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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些能称之为心愿吗?

心愿,也许是更加直白的,深切的。偶尔午夜梦回时惊起的遗憾,身处尘世烟火时闪过的希冀。

他好像有一个心愿。

“是什么?”路云停细细打量着他,“阿荀刚才在想谁?”

荀际清咳一声,别过脸去,“我们又没找到宝珠,想心愿也无用。”

“谁说没找到?”路云停变戏法似的摸出两颗圆润晶亮的石头珠子。

珠子本身并不贵重,往石头上涂了一层发光涂料,制造出一种类似夜明珠的效果。这些珠子是县衙统一制作,提前一夜藏于县内各处,给百姓们找着玩。

“县衙那些人藏的动静有些大,我就随手捡了两颗。”路云停脸不红心不跳地叙述自己的作弊过程。

荀际有些无语地看着他,好歹是渡仙宗大师兄,修真界楷模,怎么沦落到跟凡人抢石头珠子。

“你就这么想要这宝珠?”荀际好奇,“你有心愿要许?”

“自然。”路云停应承,“阿荀告诉我你的心愿,我便告诉你我的心愿。”

幼稚。荀际坚定摇头,他才不上当,路云停这个榆木脑袋能许出什么心愿,左右不过是宗门永固、仙道长存之类的。

鱼龙夜舞,灯火璀璨,尘音喧嚣。

热闹声中,路云停凑到他耳边,轻声道:“我希望,小美和小翠是一个人。”

荀际:“……?”

路云停戴着狗面具,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瞳如夜般沉黑。

“阿荀觉得,我的心愿能否达成?”

“当啷。”一颗宝珠滚落在地。

五六岁的男孩追着掉落的宝珠跑得跌跌撞撞:“呜呜呜我的珠子,我刚刚找到的珠子!”

宝珠终于停了下来,男孩欣喜地跑上前,弯腰正要捡起,却见地上突然裂开一道深长的口子。

宝珠骨碌碌滚过去,眼见就要掉进去,男孩下意识伸手去捞,双脚踩在了裂口边缘。

“当心!”荀际厉喝一声,拔腿便往男孩身边跑,有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几分。

路云停身形迅疾如电,眨眼间便至男孩身边,俯身将堪堪要跌进裂缝的男孩一把捞起。

“云停!当心身后!”

荀际一把拉住浑然不觉的几个行人,向路云停发出提醒。

一道更加粗长的裂口在路云停身后乍然撕开,像一张巨口,瞬间吞下过路的行人。

“地震?地震啦!!”百姓们惊恐奔逃,却逃不出这突降灾祸的惩罚,无数百姓面上欢喜的笑意还未及收回,便被脚下突然开裂的缝隙吞没进去。

“啊!!!”

“救命啊!!”

惊呼声,哭喊声,踩踏声。热闹的节日变故突生,宝珠陨落,炼狱降临。

地裂山摇,屋宇倾塌,碎石四溅。无数裂口以恐怖的速度扩张、蔓延,将宝珠县的街巷搅得四分五裂。

凡人贱命,在庞大的力量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像一只只绝望挥舞着脆弱触须的蝼蚁,彻底跌入死亡的黑渊。

荀际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向上拱起,他手中刚刚救起一个差点掉入裂缝的百姓,一时躲避不及,向旁摔去。

可一旁却是一道更深的裂口。

碎石如雨落下,荀际坠向黑暗。混乱中,却见一道银蓝弧线破空而来,如电般飞至荀际脚下,将他稳稳向上托去。

“阿荀!你怎么样?”

路云停握着他的手臂,将他从头到脚仔细检查一遍,一只手掐诀收回枕流剑。

荀际摇了摇头,面色有几分严肃,“先别收剑,这不是地震。”

路云停瞳孔一缩,却没问他为何看到会飞的剑也丝毫不惊讶,只沉默颔首,重新召出枕流剑。

“看样子像是某种法阵。”路云停低头观察裂口的方向,“看这灵力走向,阵眼……在那边!”

“光凭我们两人,来不及救这满城百姓,必须先把阵毁了,让地动停下。”荀际下了决定,“去阵眼!”

枕流剑腾空而起,身后一双手熟门熟路地环上来,像是已经与他同乘过许多次。路云停眸色深了深,没有开口,只是催动枕流剑向阵眼飞去。

宝珠县最老的一株柘树上,挂满了圆润晶亮的宝珠,微弱的荧光映亮半边夜空,看上去颇有些仙灵之气。有些宝珠下面还绑着红布条,像是许愿之人生怕自己的愿望没被听到,不厌其烦地书写下来,给保佑此方土地的神明看。

“阵眼便在此处!”路云停俯身观察柘树底下的一圈阵符,肯定道,“这应是将普通遁地阵法进行改写,扩大了数倍威能,覆盖整个宝珠县。”

“只为了让一个普通的凡人县城地震?”荀际不得其解,“对布阵*之人有何好处?”

路云停摇摇头,“不知。但遁地阵法,一般用两个功用,一是逃生,二是……寻物。”

“寻物?凡人地界,有什么值得……”荀际突然一顿,脑中闪过那日在柳记茶楼,柳先生所讲的宝珠县由来。

宝珠县,真龙落宝之地。难道……

“不管那么多,先把阵眼毁了。”荀际对路云停道。

路云停点点头,枕流剑飞出,凌厉剑光直冲树底阵符而去。

“无知后辈!还不住手!”

声似洪钟,隔空而来。庞大威压袭向路云停,截下他手中剑势,将他掀倒在地,路云停面上的狗面具摔落一旁,裂成两半。

一名身穿玄色道袍的修士御剑而来,悬于柘树之上。

荀际目光一凛,这副打扮,来人是渡仙宗执法堂的执事。执法堂是渡仙宗负责刑律的部门,地位与各峰相当,执法堂执事在宗内,地位仅次于各峰长老。

路云停显然认出了这人,从地上爬起恭谨行了一礼,“辛执事。”他方才胸口中了一掌,此时喉头腥甜上涌,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啊!是云停哥哥,你没事吧?”一道纤弱的身影从柘树后跑出来,奔到路云停身边。

是铁匠铺李铁匠之女,李绵绵。她手中还捧着一颗莹润的许愿宝珠,有些害怕地四下环视一圈,问路云停:“云停哥哥,你是仙人吗?”

“渡仙宗弟子路云停!”辛执事高声厉喝,“你此番入凡,乃是领了掌门之命而来,可你却毫无作为!”

荀际一惊,路云停不是自请入凡炼心而来吗?居然还接了任务?

路云停眉头微蹙,“掌门师叔交代,趁入凡之时探查宝珠县异常之处,可宝珠县只是个寻常人间县城,弟子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辛执事现出怒容,“是未发现,还是根本没用心去查!路云停,你当知晓,关于宝珠县由来的传闻!”

果然是为了宝珠而来。

“这位仙人所言,是指宝珠县乃真龙落宝之地一说?”荀际笑道,“那只是民间瞎编的,这世上哪有什么真龙宝珠啊。”

这倒不是他在诓辛执事,他翻遍原文,除了描写真龙下界时口衔宝珠之外,其余地方都没再提到这颗珠子的事,想来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设定,起到一个造型的作用罢了。

“哼!凡人蝼蚁,安敢胡言!”辛执事目露凶色,向空中打出一道黑色令符,“渡仙宗执法堂执事令在此,断雪峰弟子路云停接令!”

路云停神色一变,“弟子接令。”

“渡仙桥多次动荡,事态严峻,危及仙门根本。现以执法堂为首四下搜寻解决之法,全体渡仙宗门人见执事令如见掌门御令,须全力襄助,不得违令!”

渡仙桥动荡,想必是路云停情脉禁制在不断解封的原因,看来那佛心石也没能撑上多久。荀际心想,不过渡仙宗有必要这么大阵仗吗?病急乱投医来凡间折腾?

路云停肃声道:“是。弟子听候辛执事吩咐。”

辛执事居高临下,瞥过下方两个碍眼的凡人,冷笑一声:“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这两个凡人。”

荀际:“?”

不是吧哥们,不就反驳你一句,至于吗?而且路云停是个人又不是你手中的刀剑,你不会以为你招呼一句,他就真的会……

“云停……哥哥。”

少女双目瞪大,盛满错愕与茫然。鲜血从她细白的颈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她半张脸。莹润的宝珠裹满了鲜血,从她手中滚落到地上,溅起一小串血珠子。

夜风轻拂,柘树上的莹白宝珠们叮当碰撞,发出悦耳的响声。

路云停身形挺拔,手腕间利落挽了个剑花,甩去枕流剑上沾染的血渍,任由李绵绵的尸体倒在身后。

第57章 渡仙宗15路云停,究竟谁才是你的师……

辛执事满意地点点头,“另一个也杀了吧。”

路云停躬身一礼,“禀辛执事,这人并非凡人,不可杀。”

“并非凡人?”辛执事疑惑看向荀际,“你是何人?”

荀际却没有理会他,只径直走到路云停面前。

“路云停。”他叫他名字,“你为何杀她?”

路云停与他对视,“你果然知道我的身份。”

“我在问你,”荀际一字一句道,“你为何杀李绵绵?”

他面具遮脸,语气平静,可路云停却莫名觉得,他在生气。很生气。

他答:“师门之命,不可违。”

“师门之命,不可违。”荀际喃喃重复,突然觉得十分可笑。

他错了。

世人都错了。

清风霁月?仙道楷模?路云停的确天资过人,勤勉自律,事事周全,路遇不平会挺身而出,同修有求会倾囊相助,遇到危险会以命相护。

可是这一切都有个前提,那便是——宗门利益。

他是渡仙宗一柄细心打磨的剑,斩的是阻碍宗门之人,护的是宗门长存之道。

在梵天秘境时,他奉宗门之命取佛心石,斩渡厄花,哪怕知晓此举会断送梵天与青冥再遇的机缘,也毫不犹豫。这一次,亦是如此。

荀际不知道渡仙宗是怎么给他洗脑的,只是这念头已经深深根植在路云停心中,叫他在面对一条人命的时候,甚至不需要多加思考,令行禁止,手起剑落。

原文中他被际阳真人残忍对待,从而觉醒,叛离渡仙宗。可这一世,他没有觉醒,他仍是握在渡仙宗手中的一柄利剑。

是他错了。荀际想,路云停在他面前总是乖巧,顺从,禁止反噬发作时,更是对他百般依赖。这让他大意了,疏忽了。

身体上的刺激,的确让路云停有了情绪波动,推动了一些情脉解封进度。可是刀剑无心,路云停只要一日未觉醒,便一日无情,他的任务便不可能真正完成。

荀际伸手指了指高高在上的辛执事,问路云停:“看到他了吗?”

路云停不解其意,点点头,“看到了。”

荀际也点点头,“好。路云停,去杀了他。”

路云停一怔,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辛执事高声大笑,像看稀罕物般看着荀际,“放眼整个仙门,都没人敢直言要杀渡仙宗执事堂的执事,你倒是让我有点兴趣。”

路云停眉心微蹙,“辛执事,他不懂礼数,并非故意冲撞,我这就将他送走。”

他说着就要来拉荀际的手,却被荀际一把挥开。

“路云停,我说的话,你没听到吗?”荀际平静看着他,“还是说,你杀不了他?”

路云停不自觉露出几分焦急,“柳荀,别闹了,跟我离开。”

“原来是这个身份叫不动你。”荀际点点头,“你不是很听师门之命吗?”

他伸手摘下银蛇面具,素白锦袍无风而动,上头绣的水红丝线如雪中之火,明灭跳跃。肩头披散的长发褪去墨色,露出原本的月银光泽,面具下面的脸与柳荀的面貌仅有几分相似,却更疏离淡漠,如高山之巅一捧雪,冷冽不可直视。

他的人是冷白,他的剑却是赤红。

赤钧剑应召而出,剑身如流动之火,掠过柘树下的阵符。剑锋所到之处,火焰焚尽万物,眨眼间就将阵符化为灰烬。

路云停只觉眼前一切荒诞无比,似坠梦中。他嘴唇嚅动,无声唤出眼前之人:“师尊……”

荀际手持赤钧剑,剑尖直指路云停。

“别人叫你杀人,你说师门之命不可违。如今我叫你杀人,你却置若罔闻。”

他眸光冷然,厉声呵斥:“路云停,究竟谁才是你的师门!”

辛执事从飞剑上滚落,趴在地上颤声告罪:“弟子有眼无珠,不知际阳长老在此,冲撞了您,罪该万死!请您看在弟子也是为渡仙宗做事的份上,饶了……呃!”

银蓝弧光划过脖颈,留下一道细细血痕。辛执事死死捂住脖子,却依旧无法阻止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路、云、停!”辛执事怒目圆瞪,浑身灵力暴涨,“你以为,我会像个凡人一般被你轻易杀死吗!”

他飞速吞下几枚丹药止住伤口,提剑便向路云停攻去。路云停面无表情,下手却格外凶狠,似乎心中憋着一口气,无处抒发。

辛执事是金丹后期,比金丹中期且修为受损路云停高一个小境界,但荀际立在一旁,却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必须让这个小兔崽子吃点苦头,之前装得道貌岸然,把他都给骗过去了,真是越想越气。

【宿主别气啦,咱们暗黑文主角,就算装得再正常,多少都有点不正常。】系统安慰道。

好有道理,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而且主角还是很听你话的,宿主一恢复师尊的样子,他就乖乖给你杀人啦。】

荀际:“……”

差点忘了,刚才一时气急,自己揭了自己马甲!

嗯……面冷心热的师尊,因为担心徒弟道心不稳,于是跟随徒弟入凡,以朋友的身份陪伴左右,悉心照顾,暗中关怀。这似乎,说得过去?

【宿主说反了,是宿主被主角悉心照顾。】

“那咋了,反正现在马甲也掉了,徒弟照顾师父不是天经地义!”荀际决心摆烂。

总之,忘忧咒还生效,路云停并不知道他们已经睡过,苏嫣然和“蛇妖”的马甲也还捂得牢牢的。应该没问题……吧?

“路、路云停!我好歹是、是你同门师兄,你不能杀我!等我回去禀告执事堂,定叫你……啊!!”

辛执事惨嚎一声,浑身抽搐着倒了下去。他的腹腔被剑气捅得没有一处好肉,像个人形筛子一样不停往下漏着血水。路云停将枕流剑伸进去搅了搅,挑出他的金丹,一剑劈成两半。

金丹修士只要金丹不碎,再重的伤都有治愈的可能。只是如今的辛执事,显然是不可能了。

路云停跪到荀际面前,垂眸道:“师尊,人已经死了。”

他浑身上下都被血淋透了,一半是辛执事的,一半是他自己的。虽说越一个小境界杀人是主角基本操作,但要想毫发无伤还是十分困难的。

路云停丝毫没有管身上的伤的意思,荀际不说话,他便一直沉默跪着。

荀际瞧了他一会儿,终究还是看不下去他这副惨兮兮的模样,掐住他的脸颊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

“杂事做完了,该做正事了。”

口中丹药入口即化,是只有宗门长老才拥有的极品聚灵丹。路云停感受着自己身上伤口不断自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荀际。

赤钧剑已经收起来了,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师尊还有何事吩咐?”

荀际指了指躺在柘树下的李绵绵尸体,“这个你打算怎么收场?”

他又指了指不远处一片狼藉的宝珠县街巷,“宝珠县百姓受无妄之灾,死伤无数,你又打算怎么弥补?”

“此事是我行事不周,待我回宗门秉明经由……”

“行事不周?”荀际打断,“一句行事不周,便可抵万千性命吗?路云停,你口口声声入凡炼心,原是炼的铁石心肠。”

又生气了。

路云停膝行两步,扯住荀际绣工精致的袍摆,认真道:“师尊要云停如何弥补,云停便如何弥补。”

小兔崽子,撒娇也没用,这次闯的祸可大了。

荀际冷脸道:“即便这弥补之法会让你赔上性命?”

路云停想了想,点点头,“若师尊觉得云停该赔上性命,那便赔上性命。”

荀际:“……”这是把他的话当作宗门的意志了?

罢了,盲目听自己的,总比盲目听宗门的要好。

“你其实心里清楚,该怎么挽回这一切,不是吗?”荀际说。

路云停面上疑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光一凛。

“师尊是让我……用那个东西?”

荀际点点头,“除了它,还有什么宝贝能解决如今的状况。”

“可是那个东西,我恐怕……”

荀际不耐烦,“刚说听我的,现在让你拿个轮回鼎又犹犹豫豫。”

轮回鼎,宝禅寺的镇寺之宝。梵天曾盗取轮回鼎欲救青冥,其实这鼎一直便没有还回去。幻境中,梵天的意识与路云停结合时,轮回鼎便传承到了路云停体内。

原文中路云停并没有接到师门任务取佛心石,他在梵天秘境最大的收获便是得到了至宝轮回鼎。而这一世的路云停同样经历过幻境,必定也得到了传承。

“不是弟子不肯拿,”路云停垂下眼帘,“只是轮回鼎乃佛门重宝,弟子金丹中期的修为暂时无法驱使,恐怕至少要到元婴期方可开启轮回鼎。”

荀际眉头皱起,这宝贝竟然还有修为限制。

可是不开启轮回鼎,这一片废墟的宝珠县要怎么办?

荀际固然认为自己是个爱做好事的好人,可超出能力范围的事他从不会去做。只是……这真的是超出能力范围的事吗?

明明还有个办法,只要冒个险,便可救下一城之人。荀际叹了口气,他终究无法做到视而不见。

他向路云停伸了伸手,“轮回鼎,拿出来吧。”

路云停不解,“可是我的修为……”

“轮回鼎认主,我无法驱使。”荀际盘腿坐到他身后,“但总之,只要让你的修为达到元婴就可以了吧?”

路云停怔愣片刻,突然明白他要干什么。

“师尊,万万不可!你……唔!”

磅礴灵力灌注体内,路云停浑身经脉瞬间被撑满,发出痛苦不堪的哀嚎。

“专心,吸收灵力。”荀际声音温和平静,仿佛只是在替徒弟做普通的调息。

【宿主!不行啊!这样大量消耗灵力,你的寿元会急速衰减的!】系统急道,【你现在只剩下一年寿元了,到时候这些人救活了,你可是会死的呀!】

“到时候的事情,到时候再说。”荀际视线瞥过柘树下少女苍白的尸体。

「规矩又如何?寻不到好人家又如何?今年许的愿望若实现不了,我便明年再许,明年实现不了,便后年再许!人活着就能许愿,我活着便要做我想做的事!」

“说起来,我还有愿望没许。”荀际低喃。

莹白圆润的宝珠一颗一颗挂在柘树枝头,随风轻摇,碰撞出好听的脆响。

路云停那个傻乎乎的愿望反正本来就是能实现的,那他的两颗宝珠不如都让给为师吧。荀际想,灵力都给他了,占他这点小便宜,不过分吧?

毕竟不久前还只有一个愿望,现在变两个了,一颗珠子不够用了。

荀际闭上眼睛,任由体力灵力如奔流泉水般涌向路云停。

第一个愿望,希望上个世界那只惨兮兮的落水小狗,可以不要恨他。

第二个愿望,希望这个世界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剑的榆木疙瘩,可以做个人吧。

“轰隆!!”

数道粗如巨蟒的闪电裂空坠地,浓黑劫云遮天蔽月,声如擂鼓。

困龙丘,宝珠县,柘树下。

渡仙宗断雪峰际阳真人门下弟子路云停,于凡间历九道天雷,晋升元婴。

第58章 渡仙宗16这次,换我来教师尊…………

是夜,宝珠县所有百姓都做了一个梦。

梦中灾祸天降,地动山摇,尸骸遍地,寻珠佳节,却成了灭亡之日。废墟残垣之上,仙人手持宝鼎,踏月而来。

“我奉际阳真人之命,开轮回之鼎,改既往之命。”仙音冷肃,如雷贯耳。

时光逆流,当宝珠县百姓再次睁开眼睛,寻珠节才刚刚开始。

“找到了!”李绵绵高举一颗亮晶晶的石头珠子,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绵绵啊,你打算许什么愿望?”百姓纷纷围拢过来。

“我要让我爹将打铁手艺……咦?”李绵绵疑惑地看了看手中宝珠,“我怎么好像已经找到过一次了?”

她转身望去,似乎想寻什么人。

星灯夜游,人流如织,卖面具的小商贩前,一名俏妇人正笑闹着将一只狗面具往自家相公脸上戴。

宝珠县平和安宁,一如往日。

*

渡仙宗,断雪峰。

层层叠叠的雪片漫天飘舞,纷至沓来,将大小山峰染成连片空茫的白。

雪阵早已撤去,大雪却仍落个不停,只因山河有灵,似有所感。

此处主人已至油尽灯枯。

“师尊,你别怕,我这就去请掌门师叔,一定会有办法救你!”

侧峰小屋中,路云停双目赤红,跪在床边。他初升元婴,还不及稳固境界,便耗费大量灵力开启轮回鼎,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可眼下他根本顾不上那些。

“可别。”荀际低低咳了两声,“叫他来也没用,我这不是受伤,是寿元耗尽。”

简朴的竹榻上,际阳真人面色白得几乎透明,银缎般的一头白发此时却似干燥的细雪,了无生机。

“对了!我将灵力还给师尊、还给师尊就能续上寿元!”路云停伸手就去摸荀际的灵脉,却被他抬手拦下。

“你以为是喝茶吗?倒进你杯子里的,还能再倒回来?”荀际好笑道,“别瞎折腾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究竟要如何才能救师尊!”路云停满目焦急,“师尊如此一意孤行,不计后果,可曾为自己想过退路!”

荀际颇感冤枉,“你凶什么,晋升的是你,快死的是我,怎么我还要挨你数落。”

他怎能将生死说得如此轻巧。路云停眸中焦急消散,面色渐渐冷下去。

“都到这个时候了,师尊还是不肯说吗?师尊就如此笃定,我会主动帮你,是吗?”

荀际摸不着头脑,“说什么?帮我什么?”

路云停冷笑一声,“师尊可真是有千副面孔,万般手段,恩威并施,将弟子耍得团团转。师尊其实早就想好退路了,不是吗?”

小兔崽子怎么突然开始跟他计较马甲的事了?荀际挠了挠脸颊,虽然知道藏不住,但这种被当面戳穿的感觉还是好生尴尬。

“为师扮作柳荀,是怕你入凡炼心出岔子,出于关心才跟了去。”荀际语重心长,“为师是想帮你啊。”

“是吗?”路云停凑近了些,黑眸直直盯着他,“可在桃春楼帮我的,好像不是柳荀,而是一只人身蛇尾的蛇妖。”

荀际心头一跳,坏了,果然还是没瞒住!

“师尊,弟子那会儿脑子是不太清醒,可也不至于分不清恩人是谁。”他将恩人两个字咬得极重,“现在想想,当初那条小银蛇怎么会莫名出现在这张床上?想必是师尊正在修炼化形术,不小心被我带到了渡仙桥……”

“师尊的化形术怕是出了岔子,所以没法完全变回人身,在渡仙桥上,只能以半蛇之身帮我。”

荀际面无表情,刚才还心存侥幸想要抵赖一下,现在看来,人家心里早就复盘得一清二楚了!

“在人间,师尊知晓我身体有异,提前为我打点好一切,想助我渡过难关。算起来,距离渡仙桥那次,恰好过了七日。”

你知道就好,荀际暗自腹诽,要不是你挑三拣四把小桃赶走,我的马甲也不会暴露!

“可师尊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体会在七日后有异?”路云停撩起散落在床榻上的一缕白发,“难道说,渡仙桥上那次……并非第一次?”

荀际一僵,缓缓转过头,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云停啊,你身体有异,为师理应相帮,你不必跟为师客气。至于我为何会提前知道,自然是为师见多识广,有所猜测,防患未然……”

“师尊还在骗我!”路云停面色阴沉如水,“若不是师尊给我输灵力,我还不知道,师尊的境界竟已跌至元婴。”

荀际:“?”

“师尊是不是忘了,同为元婴境界,”路云停一字一句,暗含凌厉冰霜之意,“忘忧咒,对我无效了。”

荀际:“……你先冷静,听我解释。”

路云停哂笑,“师尊不如连扮作苏嫣然与我同入梵天秘境之事一并解释了吧。师尊在宝珠县让我使用轮回鼎,可是只有与我同入幻境的苏嫣然才知晓,我曾与梵天意识融合,得到轮回鼎。师尊是如何知晓的呢?”

苏嫣然,柳荀,蛇妖,这些人所到之处,皆有熟悉的冷香环绕。路云停如今终于知晓,这并非什么巧合,只是因为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人。一个他从前只敢仰望,远在云端之人。

荀际:“……”

这下好了,马甲掉得底裤都不剩了。累了,毁灭吧。

“那夜师尊为何要对我使用忘忧咒?!”路云停咄咄逼人,“我本以为是有奸人要陷害师尊,才使我们中下情香,可师尊不仅没有调查此事,还给我施忘忧咒,莫非此事始作俑者就是……”

“没错。”荀际彻底摆烂,抬起手臂架在脑后往床上一躺,“始作俑者就是我,就是我下的情香,就是我把你绑起来,就是我与你共度那荒唐一夜。我不仅暗害于你,还扮作苏嫣然,扮作柳荀,扮作蛇妖,你待如何?”

路云停似乎没想到他竟干脆承认,还这般无所谓的态度,一时脸色难看至极。

“我待如何?”他屈膝爬上竹榻,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银链,“师尊可还记得这个?那夜在师尊洞府之中,师尊拿它玩得很高兴吧?”

荀际警觉,“路云停,你想干嘛?”

路云停眸色阴冷,嘴角却牵起一个笑,“师尊明知故问,你这般有恃无恐,寿元将近却不想办法自救,不就是在等我主动吗?”

“主动什么?”荀际企图跟他讲道理,“路云停,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其实……”

“主动与师尊双修啊。”

银链缠上了荀际的手脚,路云停三两下脱掉自己被雷劫轰得破破烂烂的衣袍,露出线条流畅的腰腹。

“师尊洞府中有一册古籍,上面记载一种双修秘术,可以延长寿元。”他俯下身,对上荀际目瞪口呆的脸,“师尊那夜就是想将那秘术用在我身上吧?却不知为何临时改了主意……”

“不过没关系,那秘术我已经学会了,这次,换我来教师尊……”

亲昵的话语连同凶狠的啃咬一同袭上荀际的唇,荀际刚想张口反驳,一截灵活的舌头却熟门熟路闯了进来,不给他留半点喘息的机会。

荀际挣扎一阵,发现现在的他战斗力基本为负,于是相当有自知之明地躺回床上,任由小兔崽子在他身上撒野。

见他老实下来,路云停红着眼睛恨恨抬起头,“师尊果然早就想好拿我作药,装都不装了!”

荀际:“我其实……唔!”

更凶狠的亲吻暴雨般落了下来,毫无章法的抚摸撞得荀际身上的银链叮当作响。

荀际:“……”

师门不幸啊,怎么出了这么个逆徒!好歹听人把话说完啊!

荀际压根没想过用原身那种双修的法子来延长寿元,那是对路云停身体损伤极大、极痛苦的方法,除非真的死到临头,不然荀际并不会去用。

没错,关键是现在还没死到临头啊!

路云停有主角金手指,荀际也有自己的金手指。虽然有点弱智,时常抽风,但是好歹能派上点用场。

尤其是,每个小世界有一次开启系统商城的机会。

在上个世界荀际就开启过一次,里面商品五花八门应有尽有,修真界重金难求的至宝,在系统商城也只是烂大街的货色。从中购买一粒延长寿元的丹药,也就是花点积分的事。

荀际本打算等路云停走了再慢慢挑,谁知这小兔崽子从宝珠县到渡仙宗一直黏着他,一副他下一秒就要咽气的惶恐模样。现如今更是直接强买强卖,主动用上那个双修的邪恶法子。

等等……荀际心思一转,突然觉得剧情这样发展,可能也不错?

路云停没经历过原文中双修秘法的痛苦折磨,所以没能觉醒,仍忠心耿耿给渡仙宗当杀人的剑。如今原文的剧情送到脸上来了,何不趁势而为,就让路云停体验一次?

路云停如今这么主动,想必是受了他的恩惠晋升元婴,心中有愧。但他心中亦有气,这段时间被自己几个马甲耍得团团转,误以为自己为情所困,甚至道心不稳修为停滞。

此时若再加一把火,叫他尝尽双修秘法的痛苦,路云停必会对他这个虚伪师尊心生厌恶。届时他无法面对这一切,逃下山去,岂不是歪打正着,让剧情跑回正轨?

妙啊!想通了关窍,荀际心情大好,也不计较拱在他身上,像只啃西瓜的猹一样东啃一口西啃一口的笨徒弟了。

他好心作出指导:“先把我衣服脱了。”

路云停动作一僵,咬牙切齿:“我自己能行!师尊不用再教!”

荀际不大放心:“你真的行吗?你前几次都笨手笨脚的,这次还要边做边施术法,要不还是我……”

“嘶啦——”

荀际停住话头,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袍。很好,碎成渣了。

“不劳师尊费心。”路云停趴在他耳边,灼热气息灌满了他的脖子,“弟子定尽心竭力,叫师尊恢、复、如、初。”

第59章 渡仙宗17双修秘术虽好,就是有点费……

要不说路云停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呢。

荀际懒洋洋躺在竹榻上,浑身酥酥麻麻,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弹。

说尽心竭力,那是一点水分都不掺。说恢复如初,那是将他每条灵脉都喂得饱饱的。

难怪原身要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采用双修秘术,确实是十分有效。才修了一晚,原本仅剩一年的寿元不仅全补回来了,还增加了一大截。荀际对这个结果还是挺满意的,寿元这玩意用不着太多,够做任务就行。

双修秘术虽好,就是有点费路云停。

荀际转头看了眼躺在身边,陷入昏迷的徒弟。

前几回都没这么凄惨,可这回,术法对身体的伤害是其一,这家伙莫名其妙憋了股劲往死里折腾自己是其二。两相叠加,即便顽强如主角也扛不住了。

好在际阳真人这个老奸巨猾的,别的没有,就是大补丸多。

荀际翻出几颗极品丹药,随手塞进路云停嘴里。

路云停苍白的面色肉眼可见地恢复些许,紧闭的眼睑轻颤了一下。荀际见状连忙躺好,假作一副累坏了醒不来的模样。

接下来剧情该上演邪恶师尊的落跑徒弟了!路云停亲身体会了双修秘术带来的痛苦,对际阳真人的敬重转为恨意,逃出渡仙宗,开启大男主黑化虐渣模式。

荀际有些期待地闭上眼睛,听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路云停坐了起来。

身上的薄被被掀开,带起一阵凉风,荀际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和路云停浑身都不着寸缕。一道有如实质的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一寸一寸,从上到下,似乎在检查什么。

这小子该不会是昨晚吃了太多苦头,后悔帮他了,打算在这就把他给嘎了吧?荀际心中升起几分忐忑,虽然真要动起手来,自己好歹是元婴后期,打他一个刚晋升元婴的根本不在话下,但反派跟主角动手,听上去总觉得十分找死的样子。

好在路云停并没有打算对他动手,他动嘴了。

荀际上半身弹射而起,一把攥住路云停披散的长发将人从自己腿.间拉开。他瞳孔地震,神色大骇,厉声质问:“路云停!你干什么?!”

路云停被迫仰起头,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渍。他抬起手背擦了擦,平静道:“师尊不装睡了?那便继续吧。”

“继续?为什么还要继续?!”荀际大为震惊,主角怎么回事,说好的受辱逃跑呢?!

路云停短促地笑了一下,“师尊何必如此?双修秘术进行一次,延长的寿元不过一年有余,对师尊来说还远远不够吧。”

荀际脱口而出:“昨晚可不止一次,你做到后面腿软到跪都跪不住,怎么也得有个四五次吧。”

路云停一僵,“前面几次……师尊不配合,秘术没成功,只是单纯、单纯身体相合……最后那次秘术才成功。”

荀际大感冤枉,“我哪里不配合了,是你自己没学会,白白浪费了好几次

才终于启动那个秘术,然后刚成功一次就痛到晕过去了。”

路云停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干脆伸手扯过薄被,将荀际劈头盖脸罩住,然后一把推回竹榻上。

荀际还不及反应,便觉身上多了一个人的重量,温热的肌肤与他寸寸相贴,令人头皮发麻的□□感再度包裹住了他。

许是昨夜用得太狠,这次进入毫不费力。

“所以……现在……弟子与师尊继续修炼。”路云停的声音隔着被子传入他耳中,带几分难掩的颤抖,“师尊想要多少寿元,便都拿去。”

法术波动四起,路云停每动作一分,便似尖刀搅穿身体,锥心刺骨,痛楚难耐。

就这样吧。这就是师尊想要的,不是吗?

“唉……又笨,又死心眼,又不听话。”师尊的声音隔着薄被,似乎有些生气,又似乎只是无奈,路云停分不清。

“哪里是徒弟,分明是个祖宗。”

白色光晕从荀*际掌心升起,笼罩路云停全身,像一股沁凉的泉流经四肢百骸,抚平一切痛苦。双修秘术被强制切断了。

“把被子掀开。”荀际说。

路云停怔愣一瞬,下意识遵从他的命令。

被子下,师尊的脸依旧清冷,好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却迎面打了上来。

“啪!”

断雪峰万籁俱寂,被一夜大雪掩埋的温暖小屋中,传出清脆的一声响。

路云停跪坐在荀际身上,呆呆捧着脸颊。这是师尊第一次打他。

不太疼,只是明明打在他脸上,却像是在他心上蛰了一口。

荀际偷瞄一眼,好像给人打傻了,不过事急从权,不得不采取一点偏激的手段了。经过昨夜,显然路云停心中并非毫无怨怼,对他的态度不复从前那般毕恭毕敬,但行动上还是勤勤恳恳为他恢复寿元,完全没有要觉醒逃跑的迹象。

“路云停,你看清楚,我是谁!”他声音严厉,“我不是你的小师妹苏嫣然,不是你在人间的朋友柳荀,也不是什么银色小蛇妖。”

“从昨晚开始,你似乎就认不清自己的身份,目无尊长,肆意妄为!寿元之事,我自有办法解决,何须你一个小辈多事!双修之法往后都不许再用!”

荀际翻身将他抵在身下,两人那处却因为这个动作更深几分,荀际清晰地感觉到路云停不自觉地痉挛了一下。

荀际内心崩溃,哪有师父训斥的徒弟的时候是这副模样的!可是现在抽离的话似乎更加奇怪!

他假装不知,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为师从前对你疏于管教,但今后你若再不听话,自作主张,定严惩不贷!”

路云停感受着体内属于另一个人的脉动,视线所及皆是昨夜彼此留下的痕迹。

“如何严惩不贷?”他轻声问,“师尊还会再打我吗?”

“当然。”荀际十分严肃,“不仅会打你,还会骂你,折磨你,囚禁你,叫你生不如死!”

所以赶紧逃下山去吧!这位主角,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折腾半天连新手村都没出啊!

“我知道了。”路云停的小腿曲起,一点一点蹭上来,后背贴着床榻,缓缓上下挪动。

“师尊现在一动不动,原来是在折磨弟子……”灼热气息灌入耳中,路云停的声音莫名有些愉悦,“弟子知道错了,师尊给个痛快吧,好不好?”

被磨得有点难受的荀际:“……?”

“师尊身上好香……”那一巴掌不知道打到了哪个开关,路云停动作越来越得寸进尺,湿漉漉的吻从耳侧蔓延到荀际的脖颈,下巴,最后小心翼翼停留在红润的唇。

冷香幽幽,再熟悉不过。他早该发现的,他为何至今才发现。

脸颊被打过之处泛起麻痒,路云停的心口也连带着痒了起来。

他那傲然尘上,高洁无暇的师尊,从来对他不屑一顾的师尊,会为他扮女子,朝他撒娇,会为他装草包,伴他左右,会为他献出身体,助他纾解。甚至,会因他擅自使用损伤身体的法术而生气打他……

究竟是为何?

他未曾想过,未敢想过的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小美和小翠为何不求回报地帮助小帅,答案显而易见,不是吗?

——唯情而已。

荀际:“……”完蛋了,主角好像真给他打傻了,胡言乱语一通,现在都开始傻笑了。

古怪气氛中,一道金色符文倏然飞入小屋内。

荀际猛拍路云停:“快看!是凭虚峰来的掌门传令!”

荀际从没有一刻觉得玉岚真人这么有用过,及时送来一道路云停最爱的掌门传令,这个任务脑一定会立马放下一切赶去做任务,自己终于可以从这副尴尬境地脱身了!

路云停随手一道剑气打出,符文打了个旋儿,委委屈屈地飘落到地上,不动了。

“师尊正在生气惩罚弟子,怎可被外界搅扰。”路云停声音有些喘,动作却越来越大,连带着荀际也不得不用上力气配合。

竹榻轻摇,与路云停黏黏糊糊的声音一道回响在封闭的雪中小屋。

“弟子乃断雪峰弟子,自然是以断雪峰之事为重。师尊今日便将弟子折磨至解气为止,可好?”

……玉岚真人,你这个废物。

*

玉岚真人抬眼望了望天色,时值黄昏,凭虚峰彩霞满天,煞是好看。

“晨起送的传令符,云停,你如今才收到?”他有些疑惑地问。

“启禀掌门,弟子忙于断雪峰峰内之事,一时不察。”路云停躬身行礼,声音有些沙哑。

“嗓子怎么哑了?”玉岚真人关切道,“宗门之事固然重要,身体可别累坏了。”

他可不就是累坏了吗。荀际心中冷笑,忘忧咒失效后的小兔崽子简直脱胎换骨,玩过的没玩过的花样挨个上阵。昨晚好歹还一心想着施展双修秘术,今日就纯双修,修完除了爽,修为半点不涨的那种双修。

等到荀际反应过来,其实大可不必陪他胡闹之时,已经晚了。小兔崽子给他又是按摩又是更衣,还惺惺作态倒打一耙,问:“师尊可解气了?”

荀际没解气,他越想越气。剧情没回正轨,马甲全部掉光,路云停的态度也越来越怪,真是前途堪忧。

“宝珠县之事我已知晓,此事乃执事堂行事不周,”玉岚真人向荀际一礼,“幸好有际阳师兄出手,未叫我渡仙宗声名受损,反倒赢得民心。我听闻,宝珠县百姓感念师兄恩德,打算修建仙君庙供奉。师兄修的是功德道,此举必将对师兄的修为大有裨益。”

“修庙供奉?我不需要这些。”荀际微微皱眉,“倒是你们,修真界之事,不该牵扯人间。”

玉岚真人沉沉一叹,“渡仙桥不明原因多次动荡,执事堂也是苦寻修复材料无果,这才将主意打到了人间。我已告诫过他们,此后不可再如此鲁莽行事。”

路云停道:“弟子愿前去寻找天材地宝,修复渡仙桥。”

玉岚真人摇摇头,“来不及了,下月便要举办仙盟大会,届时各大修真宗门齐聚渡仙宗,渡仙桥之事瞒不住。渡仙桥不稳,修真界便不稳,此事不可再拖。”

“师弟还能稳坐凭虚峰,想必已有办法,说吧。”荀际懒得听他啰嗦。

玉岚真人和蔼看向路云停,“在人间,云停为救宝珠县,可是催动了一件高阶法器?”

“你想要轮回鼎?”荀际微讶,当即拒绝,“不行。”

轮回鼎是主角最重要的金手指之一,原文中主角多次用它逆转局势,哪能这么轻易上交充公。

“师兄,宗门内的高阶法器我们都试过了,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怎会去讨要小辈的东西。”玉岚真人有些急切,有些无奈,“等过了仙门大会,我定归还轮回鼎,想别的法子镇压渡仙桥动荡。”

“你也知道抢小辈的东西不光彩。”荀际冷哼一声,抛出自己的储物袋,“我看是宗门里几个老东西舍不得拿出好东西吧。”

储物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被一只手截下。

路云停走近他身边,低头将储物袋系回他腰间,低声道:“师尊如今这般状况,不可无宝物傍身。”

他并指掐诀,一只金色小鼎自体内浮出,转至玉岚真人面前。

“云停愿献出轮回鼎,助宗门稳固渡仙桥。”

得,他们两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看来是自己多事了。荀际转身便走。

赤钧剑摇摇晃晃,一小截红色拖尾歪歪扭扭,在空中慢悠悠飞着。一柄冰蓝长剑迎头赶上,稳稳缀在赤钧剑半个身位之后。

荀际一道赤火剑气打出,掀翻冰蓝长剑。路云停十分配合地连人带剑摔下空中,待荀际飞出去一段,再重新站到剑上,眨眼便飞至荀际身旁。

荀际抬手又一道剑气便要打出,却侧目瞥见这小兔崽子眼睛里暗含期待。

他霎时无语,有种扔球砸狗,却被狗叼回来放到手心,要求再玩一次的无力感。

“师尊,”路云停等了半天不见第二道剑气落下,忍不住凑上前来,“师尊别生气了。”

“我生什么气,东西是你的,你要上交还是扔掉都与我无关。”

“轮回鼎是重宝,我知师尊是怕我吃亏。”路云停隔着剑牵住他的衣袖,“只是,宗门有难,我岂能置之不理。待渡仙桥稳定了,轮回鼎师尊说如何用,云停便如何用,绝不再给旁人。”

荀际心中暗叹,可惜渡仙桥与路云停情脉相连,再不会有稳定的那日了。

他望着路云停,认真问:“路云停,是不是只要宗门有令,不论是什么,你都会听从?”

路云停一怔,随即点点头,“自然。”

荀际问:“若我要你做之事,与宗门之令相悖,你听谁的?”

“师尊乃渡仙宗初代长老,所行之事为何会与宗门相悖?”路云停不解,“师尊可有什么难处,不如……”

“我只问你,”荀际打断他,“若两者只能择其一,你选谁?”

路云停沉默。

荀际了然,“你可以犹豫,不过给你思考的时间不会很多,等到仙盟大会之时,你必须做出选择。”

路云停蹙眉,“仙盟大会会发生何事?师尊可是知道什么?”

荀际催动赤钧剑,红色弧光划破天际,扬长而去,只余一点冰蓝久久停立原地。

他自然知道。

仙盟大会之上,际阳真人被其弟子路云停一剑穿心,身死道消,天地不存。

第60章 渡仙宗18际阳真人

际阳真人,渡仙宗初代长老。

千年前,真龙现世,灵力枯竭的修真界为博一线生机,以天地为盘,以江河为引,以万名修士压阵,于困龙丘布下屠龙大阵,斩杀真龙。

那一战,天地为之色变,各大宗门死伤无数,修真界元气大伤。彼时,际阳真人还只是个炼气期的小弟子,自然没资格去压阵。拼命的事轮不到他,好处却捡了个正着。真龙之骨化作渡仙桥落于宗门脚下,际阳真人的掌门师兄当即决定将籍籍无名的小宗门改名为渡仙宗,自请担起守卫渡仙桥之重责。

日日沐浴在磅礴灵力之下,际阳真人埋头修炼,修为日进千里。可他天资有缺,是个杂灵根,修行之路注定坎坷。再次突破金丹失败,他立于渡仙桥之上,怒斥天道不公,誓要破天而立。

掌门师兄欣赏他的胆气,飞升之前,留给他一滴真龙血。

真龙陨落,血肉消散天地,可参战者众,有心之人使些手段,取些真龙血肉留存,并非难事。修真界第一批修为大成,登上渡仙桥,白日飞升之人,无一不啖其肉,饮其血。

际阳真人毫不犹豫饮下龙血,精纯灵力燃尽体内驳杂,只余最强大的火系灵根与龙血纠缠相融,再难剥离。

修行之路再无滞塞,不过百余年,际阳真人破金丹,结元婴,在修真界一时风头无两。可刀有双刃,事有两面,龙血之力太过霸道,若继续修剑道,恐有走火入魔之相。

他付出多少努力,承受多少痛苦,才走到今天,若叫他止步于此,怎肯甘心!际阳真人不认命,所以他去要别人的命。

际阳真人提一柄赤钧剑,只身杀入魔修七十二洞府,既修不成剑心,那便修杀心,以血喂血,以杀止魔。

他做好了被冠以嗜杀成性的恶名,被万人唾骂的准备,谁承想,骂名没等来,却等来了美名。

曾遭受魔修欺压掠夺的小宗门们齐上渡仙宗,对际阳真人称颂跪拜,赞其勇猛高义,玉面仁心,只身屠魔,功德卓绝。

际阳真人终于发现,杀道只会叫龙血愈加躁动难抑,功德道却可使其平息。是杀是救,不过覆手两面,修什么道,都不过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际阳真人换上纯白衣袍,衣袂飘飞,化身心怀天下、目含悲悯的当世仙尊。

可功德这东西,不像杀人那般手起刀落,若想叫人真心感激,须救人于危难。而危难这东西,无法预测,有时等际阳真人得信赶到,该死的都死了,该活的只会怨怼他为何不早些到来。

际阳真人并没有苦恼太久,修炼不等人,既然无法预测,那便制造危难。煽风点火,挑拨离间,引宗门起战;或是截山断海,搅弄风云,惹人间降祸。等那些宗门分崩离析,再以雷霆手段化解恩仇,春风化雨收拢人心;等那些凡人死到临头,再以救世之姿力挽狂澜,菩萨心肠接受供奉。

际阳真人日渐熟练,左手点火,右手灭火,声名水涨船高,修为日进千里。就这样一路高歌,晋升化神,直指渡劫。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天道也不是吃素的。此般作为,终有报时,因果循环,还诸己身。晋升渡劫期的劫雷,好似天道怒火,浩浩汤汤,要将他彻底抹灭于天地。千年积攒的保命法器悉数祭出,才堪堪保下一命。

际阳真人于破败的法阵中爬出,白衣染血,蓬头垢面,一身修为大损,跌回元婴后期,灵脉枯竭,寿元燃尽,彻底走入绝路。

“活该。”荀际在心中作出评价。

【宿主,现在不是点评的时候,仙盟大会上,原主这副虚伪面孔就要被揭穿了,咱们快想想对策吧!】系统愁眉苦脸。

“我想没用,要路云停想。”荀际躺在小屋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看任务面板。

许是之前几个马甲曝光之事狠狠刺激到路云停了,情脉禁制解封进度已经达到40%,荀际手中又多了两张刮刮卡。不过这次他学乖了,直接丢进了储物袋里。刮刮卡一刮开就生效,为了避免像上次那样变蛇变一半的尴尬情况,他决定不到万不得已少碰系统给的东西。

【可是主角不是在宿主和宗门之间犹豫吗?要是主角还是选择听从宗门的命令,大义灭亲,杀掉宿主,那怎么办?】

“我好歹也是元婴后期,他一个元婴初期,就算主角光环开再大,我打不过难道还跑不掉吗?”

【宿主可不要心存侥幸啊,】系统苦口婆心,【原文中主角不就是在天衍宗的帮助下弑师证道,原地突破吗?】

“你也说了,那是在天衍宗的帮助下,如今他没出逃,压根没遇见天衍宗。”荀际摸摸下巴,“不过你说的有道理,只要能从天衍宗手里拿到那个东西,或许弑师证道的剧情可以整个跳过。”

他从床上一跃而起,召出赤钧剑就要出门,腰上却突然传来一股阻力。

“师尊着急去哪里?不如弟子御剑带师尊前去。”路云停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头,唇瓣熟稔地贴上荀际耳垂。

差点忘了,身边还躺着个人!

荀际往后呼了一巴掌,拍开黏在身上的人,不悦道:“下回你解完禁制反噬便自行离去,不要总缠着我。”

这段时日,路云停格外老实乖巧,把荀际伺候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以至于在七日之期又到之时,他问师尊能否帮我,荀际下意识就回了一个好。

等荀际反应过来他说的帮是指什么时,已经晚了。这小子可怜巴巴跪在床下,拿一双烧得通红的眼睛湿漉漉盯着他,不说话也不动弹,仿佛荀际不答应帮他纾解苦楚,就宁愿烧死在这里。荀际被他盯得没有办法,想着一回生二回熟,他们这都不知道多少回了,再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就当是做好人好事了,长期资助项目,每七日一打款。

“师尊今日的养灵丹还未服用。”路云停赤着上身,下床端过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药食。

“你不必费劲炼制这个。”荀际摇摇头,“我的灵脉已几近枯竭,灵药只能治标无法治本。”

“即便只能治标也总好过什么都不做。”路云停坚持,“在梵天秘境之中,我借用李晗昭的吞金蟾寻到秘境中有炼制养灵丹的灵草,本想炼制好就给苏师妹送去,谁知……”

谁知师妹不是师妹,是师尊。

“你那时便知我灵脉有异?”荀际疑惑一瞬,随即想到什么,恍然道,“是镜心铃。”

共感法器,镜心铃。想必是在秘境中启用之时,被路云停感知到了。

路云停抬了抬手腕,一道银光一闪而逝,“师尊怕是早就忘了,这东西还系在弟子手腕上。”

“确实是忘了。”荀际朝他伸手,“还我。”

路云停佯装不觉,转头从一旁的药食盘中捏起一粒黑色药丸,喂到荀际嘴边,“师尊把药吃了。”

荀际无语,所以说人不能随便把自己的东西丢给狗,一旦丢出去,狗就会理所当然地据为己有。

一股苦涩蔓延在口中,荀际皱眉,“怎么这么苦。”

“养灵丹是苦了些,我给师尊准备了果子,师尊吃些冲冲苦味。”路云停端起一小盘红红绿绿的小灵果,每一颗都晶莹饱满,煞是可爱。

荀际捏起一颗绿色的,刚要送进嘴里,却被路云停拦下。

“绿色是酸的,红色是甜的。”他给荀际换了一颗红色果子,“师尊怕酸,吃这个吧。”

在人间时,路云停知晓柳荀怕酸,做菜都十分注意,但有时又会故意骗他吃口酸的,看他被酸到皱眉便一副心情舒畅的模样。

好在路云停这个坏毛病也就敢使在柳荀身上,如今师尊威严尚在,他是万万不敢的。

荀际满意地咬了一口红色果子,果然香甜脆爽,唇齿生津。

路云停瞧着他吃得舒心了,清冷的眉眼春水似的化开,沾上几分慵懒满足,心口就像被猫爪挠了一下。

他伸手拿起一颗绿色果子,送进自己嘴里的同时,有意无意地晃动了一下手腕。银芒一闪而逝,镜心铃启动了。

路云停不动声色盯着荀际,缓缓咬下一口,任凭酸汁溢满口腔。

那好看的眉眼倏地僵住,迅速皱成一团,嘴唇张了张,似是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随即又反应过来嘴里没有东西。

冷泉似的清眸猛地看向他,像砸落到石头上溅出一簇冰凉水花,泼进路云停心里。

“你不许吃!”荀际生气,“路云停,你故意的!”

路云停只觉那沁凉的水花沿着他的五脏六腑烧进去,他喉结滚动一下,低声道:“师尊怎的如此霸道,弟子连颗果子都吃不得。”

他说着,剩下的半颗灵果已到嘴边。

荀际倾身贴近,伸手去抢,却被他顺势抱住。绿色果子掉到床下,骨碌碌滚远。

路云停与荀际额头贴着额头,呼吸咫尺可闻。

“师尊是不是酸到了?”路云停问。

“明知故问。”荀际没好气。这家伙越来越难管了,坏毛病不仅没改,还变本加厉,启动高阶法器镜心铃就为了骗他吃口酸的!

“你眼里可还有我这个师尊?”荀际严厉道,“下次若再做这种事,我必严惩不贷!”

“下次?”路云停喃喃,“为何要下次?师尊这次不惩罚弟子吗?”

荀际:“……”是他错觉吗?这家伙怎么好像很失望?

“算了,那便下次再罚。”路云停有些急切地贴上他的唇,“师尊嘴巴里酸,定难受得紧,弟子先帮师尊清理干净。”

舌头熟门熟路地闯进来,转了半圈却没有尝到想尝的,反倒被重重咬了一口。

路云停吃痛,身子一麻,被荀际掀到一旁。

“玩够了没?”荀际无语,这家伙八成人格分裂,在外成熟可靠,关起门来幼稚得要死,“没空陪你闹,为师要去办正事。”

他下床整了整衣袍,恢复成白衣飘飘的仙尊模样。

路云停坐在床上幽幽望着他,“师尊究竟要去做什么,不能带弟子一起吗?”

“不能。”荀际召出赤钧剑,朝他微笑,“为师要去见你的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