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按住苏云卿的身体,左手攥拳想往人脸上挥。
苏云卿没有反抗。
他就这样冷静地看着许扶桑:“你可以打回来,你要再多打两拳我也没意见。”
“但是你得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
见人不挣扎也不反击,许扶桑一下子泄了劲。
“你如果不想接受,完全可以拒绝,为什么要折辱我?”
他语气愤愤。
“许扶桑,”苏云卿重新整理了一下刚刚被抓皱的衣物,云淡风轻般回道,“你问我问题,我回答你,这叫做折辱吗?”
“可是你——”
“当学生、当儿子、当宠物,你觉得这些叫做折辱?”
“我养过狗、养过奴隶,给人当过老师、当过哥哥。之前还有一个大我8岁的Sub喜欢在情境里管我叫爸爸,你觉得我对他们都是折辱?”
苏云卿语气有些重:“到底是我这个配合他们需求的人看不起他们,还是你这个把这些关系视为折辱的人,看不起他们?”
“我……”许扶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打你第一下是因为,我问你问题,你不回答,却反过来问我。”
“许扶桑,我们在进行交流,而不是谈生意。你自己不肯亮牌却要试探我的牌面,是个什么意思?”
“对不起……”许扶桑低头道着歉。
“打你第二下是因为,我回答了你的问题,我给你看了我的牌面,你却因为我的答案没满足你的需求,就朝我发脾气。”
“许扶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是要我跪在你面前,一点一点观察你试探你,最后准确说出你所想要的那个结果,才叫不折辱你,是吗,主人?”
苏云卿勾唇笑着,这一声“主人”喊得极尽嘲讽。
许扶桑静默了许久,重新跪了回去,“对不起,先生。”
“扶桑,”苏云卿这时的语气缓和了很多,“我没有读心术,我不能保证每次都猜准你的心思。”
“如果我没看懂你的暗示,你是不是就装作没有过这个需求?”
“如果我拒绝,你是不是就装作无事发生满不在乎?”
“如果我给你的答案跟你想要的截然不同,你又打算怎么办?”
“对不起……”许扶桑被说中了原本的打算,只能再一次道歉。
“回答我。”苏云卿逼问道。
“……可能,会在您的选项里选一个我最能接受的,或者什么也不选,直接放弃。”许扶桑垂着脑袋,避开了苏云卿的眼神。
苏云卿猜到了这个答案,他暗叹了口气,命令道:“伸手。”
许扶桑伸出了双手。
苏云卿将许扶桑的机械右臂推走,用戒尺点着他左手的手心,“四下,打完我会告诉你为什么打你。”
“是,先生。”
戒尺砸在手心,力道不轻。
第一下就砸出了一大片深红,甚至隐隐有些发紫。
许扶桑疼得憋了一口气。
第二下,眼瞧着伤痕叠在一起,皮下毛细血管在重击下破裂出血,瘀开更大片的紫。
许扶桑强忍着不躲不挡也不动,只含着泪眼看着手心。
苏云卿伸手抓住了指尖,许扶桑忽然松了口气。
这样好歹能省点意志力去克服躲避的本能。
哪知那人抓紧了指尖之后,扬手砸了两下连击。
“呜——”许扶桑猛得身体向后一绷,却因为指尖被抓住,被死死拽在了原地。
一闭眼,两行泪沿着双颊滚落。
苏云卿看着紫成一片的手心,用指腹帮人揉了揉。
“现在,我告诉你这四下是为什么。”苏云卿将人拽得更近,摸着人发顶让人抬头看着自己。
“我给你发偏好问卷的时候,你没往上写,我不怪你。”
“你有这样的需求,不跟我直接讲,反而选择了隐晦地暗示,我也不怪你。”
“但是——”
“当我猜到了你的诉求之后,你仍旧选择和我打哑谜。”
“当我问你是否确定,你没直接回答,却退了一步表示我可以拒绝。”
“我主动把事情讲清楚,问你是不是要训诫关系,你仍旧在反问我。”
“当我问你想要什么样的训诫关系,你却转过头来要先探我的底。”
“我努力地想要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怎么样才能配合你,结果你却在这儿和我绕圈玩儿。”
“许扶桑,如果你觉得这些需求合理,为什么要这么不敢承认?”
“如果你觉得这些需求不合理,那你把自己立于进可攻退可守的位置时,有考虑过我的处境吗?”
“在每一个环节你都给了自己抽身而出、全身而退的机会,而我绞尽脑汁、层层深入,却变成了步步紧逼、穷追不舍,最后还要把我的牌面都露给你。”
“扶桑,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许扶桑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想否认,他想说他只是羞于承认。
可他做出来的事情确实是,一边回避着让自己免于承担难堪的处境,一边却引着苏云卿自我暴露,替他说出符合他期待的那个结果。
“对不起。”许扶桑觉得已经道过好多歉了,但是他眼下不知道除了道歉还能做些什么。
“没关系。”苏云卿的脾气散得很快,此时又是语气温和的样子。
许扶桑听到原谅,有些诧异地看向苏云卿。
那人伸手揉了揉许扶桑的头:“我知道坦诚对你来说并不容易,所以,罚过了就算了,不怪你了。”
“谢谢……先生。”许扶桑内心有太多的情绪,但眼下有些不知道表露哪一种,只能神色复杂地道着谢。
“说说看吧,想要什么样的训诫关系。”苏云卿将一侧手臂搭上了沙发靠背,问道。
在许扶桑低头的那一瞬间,某人眼里流过一丝惊喜,转瞬即逝。
————
小剧场。
(关于苏云卿这漫长的单箭头。)
(时间点在二人首次约调的5年前)
「一夜好梦」
“云卿,我们「沉沦」哪里亏待你了?非得把我拉到别人的场子玩?”
邓磊虽然说着埋怨,但四下观察得仔细。他打量此处的环境,思考着有没有什么可以取长补短的地方。
“你每天待在自己的地方,不腻吗?”苏云卿轻车熟路地在点单设备上下单,看起来对这里十分熟悉。
邓磊认真地翻着酒水饮品,不像是出来玩、反而像是来学习:“那是我家!你在自己家还能待腻?”
苏云卿不置可否,只远远地望向某个位置。
邓磊见人半天没答话,顺着苏云卿的目光看去。
一个Alpha缩在角落里,戴了个半脸的白色面具,他眼前的桌子上已经空了半桌酒瓶。
邓磊一瞥眼就知道度数不低,“哟,还挺能喝。”
“就算是Alpha,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喝成这样,也不安全吧?多容易出事。”
邓磊毕竟是同行,关注点迅速从人移到了俱乐部的安全性上。
“在「一夜好梦」,喝醉了的人有专门的工作人员盯着,不会放任人闹事、也不会轻易让人带走。”
苏云卿目光仍注视在那处,毫不偏移:“而且,他是老板的朋友。之前有个Dom想趁他喝得半醉骗走他,被按着揍了一晚上,只见疼不见伤那种。”
邓磊打量着苏云卿的神色,“你想约他?”
“想。”苏云卿点了点头。
他看着那人灌酒的速度,眉目紧蹙:“……但是比起约调,我更想教训他。”
“苏云卿。”邓磊喊了全名,终于让对面的这人将视线转回。
这么多年的朋友,他怎么会不明白苏云卿此时动的是什么念头。
“你清醒一点,那可是‘寒霜’。能约到他都不容易,更别说他从未建立过固定关系。“
邓磊看着眼前这人,语气严肃,带着提醒。
“就算退一万步,他真的看上了你,那也大概率会是彼此尊重、各取所需的关系。”
“他可不像是愿意受管束的人。”
苏云卿转身从送餐机器人手上接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对面。
“磊子,我知道的。”苏云卿微笑着,神态自若,仿佛方才死死盯着人看的不是自己。
邓磊想着苏云卿一贯理智得体。
方才说的“想约”和“想教训”,可能与万千Dom口嗨的“要是能约一次寒霜就好了”别无二致。
心下稍松,他举起苏云卿递来的酒,喝了一口。
——然后被呛到剧烈咳嗽。
“你点的什么玩意儿?又苦又涩劲儿还大。”
邓磊接过苏云卿递来的纸擦了擦嘴,皱眉问道。
苏云卿举起杯子喝了一口,面色平静,“这一杯的名字叫‘凛冬’。”
入口很苦很涩,猛烈的酒劲直往上冲,令人感到痛苦。
但熬过前面这些,会品味到一股淡淡的回甘。
很稀薄的甜味,却因为前面凶狠的苦涩而显得愈发珍贵、格外勾人。
“调酒师说,这本来是‘寒霜’的个人配方,老板觉得有意思,就加在酒单里了。”
“还特地写了免责声明,让人轻易不要尝试。”
邓磊看着苏云卿讲起这些时眼里的神采,忽然有种很深的无力。
——理智得体个屁,这人早晚要吊死在这棵树上。
——甚至很有可能是以心灰意冷的惨淡结局收尾。
作者有话说:
————
注:
这二人不会是传统的“训诫关系”,具体细节下一章会展开。
这段关系的核心肯定会保持平等,这一点无需担心。
————
这一段写得很卡,人物总是有自己的想法。
这个通过取戒尺来隐晦暗示的情节,并不在我的设定之内。
桑桑选择在这个契机上“迫不及待”地显露需求,也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苏苏那一瞬间的敏锐觉察,同样是我始料未及的。
但是写着写着,忽然一切都不受我控制了。
那些情绪和冲突,缓和与和解都是他们自己表现出来的,只是借由我的文字进行记载(无奈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