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卿猛地瞪大了眼,他下意识抓了抓裤子,又强逼自己装出镇定。
“我……我觉得、还没到时候。”苏云卿花了将近半分钟,才挤出一个平静的表情,答话道。
许扶桑挑了挑眉,对此不置一词。
他只是状似随意般启唇道,“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经常要跟擅长信口雌黄的重刑犯谈话、打交道。”
“云卿,跟他们比起来,你的撒谎手段根本不够看。”
分明是古井无波的话,却含着难以言明的威慑力。
苏云卿霍地抬起了头,哑了声。
苏云卿在紧张。
许扶桑眯了眯眼。
这个一向理智冷静、坦荡大方的人,竟也会显露出这样的状态。
许扶桑并不是不会把控谈话节奏,只是他平日里不喜欢将这种技巧带入生活。
正如眼下,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漏了一个鼻音:“嗯?”
对面人却身子一颤,神色挣扎。
许扶桑的手臂举起,苏云卿呼吸一窒。
他喉结滚动着,逼着自己没有躲。
落下的不是耳光,而是脸颊处的轻抚。
许扶桑看出了他的担忧,将掌心移到人头上,轻轻揉了一把,“放心,我不会失控、也不会对你动手。”
苏云卿松了口气,可表情却愈发慌乱。
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
“云卿,我不是想逼你,不想说的话,可以不说,没关系。”
许扶桑又退了一步,缓和了语气:“我只是需要确认几件事情。”
许扶桑对于性生活并不迫切,但他也能享受其中。
在确定关系的第二周,许扶桑在调教前做了清洁和扩张。
他在性行为中居于下位的次数屈指可数,又太久没谈过恋爱,所以有些生涩,折腾出了一些粗暴的痕迹。
大抵是穴口的肿胀太过明显,苏云卿一瞥眼就有所察觉。
这是心照不宣的暗示,二人都明白。
但最后情欲上头时,许扶桑等来的不是某人的进入,而是假阳具。
在许扶桑被假阳具玩到神志错乱的时刻,忍不住转过头去看苏云卿的表情。
他捕捉到了苏云卿眼里的抗拒和痛苦,虽然只是一晃而过。
这样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刻。
许扶桑的心狠狠一揪。
苏云卿选择用玩具插入他时,他还能自我安慰可能只是没到时候,可能只是这人想享受玩弄的过程、而非情欲。
但看到那种明晃晃的抵触时,许扶桑脑子里不由得浮出太多令人惊疑不定的猜想。
那之后许扶桑小心翼翼地试探了几次,他越是尝试,那人就越是应付地疲惫无措、显出更多细微的破绽。
最后一次探寻时,许扶桑下了剂狠药。
他赤裸着身子往人被窝里钻,甚至不惜装出欲火焚身的样子。
他的手胡乱撩拨着,甩下面子、抓着人手往自己后穴探,还晃了晃屁股,语带勾引:“云卿,好痒……”
苏云卿没拒绝,伸出手指往里探,一点点找到人敏感点。
用手将人玩到求饶,再取了按摩棒往里捅。
身体爽到了,可内心却莫名匮乏。
许扶桑偷偷地用手拂过那人胯下。
他做的毫不起眼,一副欲海沉沦之后胡乱甩动身体的样子。
——苏云卿没硬。
许扶桑装出爽到的样子,哼哼唧唧地往人怀里钻,以此藏住面上惊惶不定的表情。
而他明显感受到,某人松了一口气。
——苏云卿想瞒住这一切,即便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许扶桑不忍心打破某人的竭力遮掩。
他装作毫无察觉,只表现得像是被玩怕了,拒绝再被插入。
而苏云卿本就不热衷于此,自然乐得将这一项从调教中撇去。
许扶桑面上装得天衣无缝,可内心的不安却日复一日搅动着,难以平息。
他本想找人聊聊,却赶巧撞上了这人的事业扩张期。
眼瞧着苏云卿忙到几乎昏头,许扶桑更不可能在这样的时候,将他苦苦维持的伪装撕下。
许扶桑那时满腔的困惑与犹疑无从开解,只得跑去买醉。
他想着熬过这些时日,等人能分出心力时再与他掰扯。
许扶桑没想到这计划会中途被撞破。
但他铁了心,要在这样的时间点上,替苏云卿藏好他想藏的事情,免得乱了这人心绪。
——那一次,在痛楚与怒火之下的三缄其口,想守住的不是许扶桑自己的秘密,而是来自苏云卿。
这问题一拖再拖,眼下才等到清算的时机。
许扶桑凝神盯着身旁这个、死抓着沙发皮面缓解情绪的某人,叹了口气。
他将人双手抓到自己手心,用体温给了人一些安抚。
“是嫌我脏吗?”许扶桑咬着舌尖,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不是!”苏云卿反驳地毫不犹豫,神色激动,“怎么可能。”
许扶桑长舒了一口气,继续问道:“是我哪里没做好吗?”
苏云卿重重地摇了摇头,“不是,你做得都很好……”
“不喜欢我的身体?对我起不了欲望?”许扶桑拧眉。
“桑桑,我调教你的时候,有多兴奋,你不知道吗?”
苏云卿有些承受不住这人的“反求诸己”,看着这人一点点找着自身的问题,他倒宁愿挨顿打。
许扶桑神色渐渐落定,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是觉得情感基础还不够,所以被赶鸭子上架让你产生了不适吗?”
苏云卿摇着头。
他憋了很久,才说出一句:“桑桑,我做不到,对不起。这是我的问题,跟你没有关系。”
许扶桑见人煎熬,心疼得厉害。
他扬声打断了这人的自我逼迫,“好了,我想问的都问完了。”
“至于剩下的,如果你觉得还没到时间,可以继续对我保密。”
“对不起。”苏云卿舔了舔嘴唇,神色艰难。
对面的人抬手摸了摸他的脖子,轻摇着头,“没关系,这是你的权力。”
许扶桑张开双臂,但停在了原地,这是拥抱的前置手势。
苏云卿看明白了,这不是主动给予,而是在小心翼翼地问询:是否需要、是否可以。
他侧身往沙发上跪,埋进那人肩窝里。
许扶桑偏过头亲了亲人耳后,他将手搭在这人腰际,勒的不紧、但是很牢固。
“卿卿,我把这件事情点破,不是想追着你问清缘由、或者说要责备于你。”
“只是,察觉到你的抗拒之后,我忍不住考虑了太多令人惧怕的可能性。”
“我怕是我哪里不够好,而你却顾及着没告诉我。”
许扶桑感受着怀里人的颤抖,轻叹了口气。
“云卿,我也不想贸然敲碎你的掩饰。”
“只是,我没有办法了,我需要一个确定的答案,让自己免于被这些猜忌折磨。”
“对不起,吓到你了是吗?”
苏云卿摇了摇头,“桑桑,不要道歉,不是你的问题。”
他靠在许扶桑胸口,做着深呼吸,“哥哥……”
这一声里露了些许脆弱。
许扶桑将语气一缓再缓,手上的力道却一紧再紧,“嗯,哥哥在这里。”
看见从蛋壳里露出一个小角的小鸡崽时,该做什么呢?
不是帮忙去敲碎外面的壳,而是给予更多温暖,让人从内一点一点破开防御。
苏云卿花了很多时间调整着呼吸,许扶桑只给他轻拍着背。
“卿卿,不用逼自己,如果没准备好,以后再说也来得及,我等得起。”
“哥哥……”再开口时,仍旧只喊了称呼。
许扶桑只接了话,并不催促,“嗯,我在。”
“哥哥——”这一声裹了哭腔,那人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许扶桑的上衣。
“在的,”许扶桑应得很笃定,“哥哥在这里,不会走开。”
一点点试探、一步步伸出脚,都被稳稳接下。
想退却时,得到的不是催促和引导,而是包容与理解。
苏云卿抽了抽鼻子,憋回想要落下的眼泪。
“我是纯0。”苏云卿甫一开口,便砸得许扶桑一惊。
“我无法在性行为里当插入方,也无法在插入行为里享受快感。”
“同时,我又有心理障碍。被插入会唤醒我的负面记忆、陷入糟糕的情绪。”
苏云卿像是终于卸掉了包袱,有些破罐子破摔般,反而语调恢复了平静。
“所以,桑桑,我没办法和你发生关系,不管是当1还是当0,都不可以。”
“如果你有欲望,我只能够以Dom的身份满足你。”
许扶桑对此没有反应,只是长久地看着苏云卿,目光柔和。
“对不起,我应该一早就告诉你。”
“如果你介意……”
许扶桑摇了摇头,用食指比在人唇前,手动给人噤了声。
——后半句无非是分手、找别人之类的话,他不想听。
苏云卿以为这人要说“没关系”,但他说的是:
“我爱你,云卿。”
“跟你的话,哪怕只是柏拉图,也可以。”②
许扶桑抓着人手摸上自己的身体,“想玩我吗,先生?”
他笑得温和,“还是说,我来满足您?”
①决策失误、不正当竞争手段可参见正文1-4,是二人初次约调时苏云卿的处境。
②此处的柏拉图指的是柏拉图式爱情,是以西方哲学家柏拉图命名的一种爱情观,追求心灵沟通和理性的精神上的纯洁爱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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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碎碎念(可跳过)
因为身份角色的缘故,其实许扶桑的拧巴更典型、更好懂、也更便于解决。
苏云卿可以适时地作为Dom施加逼迫,而这种逼迫是许扶桑愿意得到的。
但当拧巴的人变成了苏云卿,事情会变得有些棘手。
压制是否会遭人厌恶,温和是否会成为放纵?
许扶桑的爱是对恋人的爱。
面对对方不涉及原则问题的隐瞒时,他会更多地选择包容和尊重,甚至是配合演出,装作毫无察觉。
而眼下的问题在于,许扶桑自己被这隐瞒行为搅得乱了心绪。
想要破开他自己的混乱猜疑,就得砸开那人的伪装。
他不确定是否要为了自己的定心、反而将对方扯入不安定的局面里。
苏云卿忙于工作时,这个问题的答案必然是否定。
但是当人结束忙碌时,问题又被重新摆上了局。
许扶桑最终意识到,他无法自己一个人消化这个问题,而这种不安定的因素只会横亘在二人的关系之间,消磨彼此的感情。
所以他谨慎地选择了主动出击。
他克制着施加逼迫,又努力地显露着尊重。
嗯,桑桑又何尝不是一个很好的爱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