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抱抱你。”】
作者有话说:
剧情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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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差不多一刻钟,苏云卿感受到眼前的光线被人挡住,他眼含笑意地抬起头,看见的却不是许扶桑,而是苏晴。
笑容僵在脸上,又迅速消失,苏云卿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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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男朋友?”苏晴的视线往后厨的方向一扫,慢慢拧起了眉,“你怎么谈恋爱都没跟我讲过?”
他想起那人刚刚的跳脱行径,说话间若有若无地带上了些轻蔑,“万一……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可怎么办?”
苏云卿早已习惯苏晴对他的各种贬低,他不在意。
但是听到这人恶意揣测许扶桑,他只觉得怒火中烧,冷笑着回呛道:“您再婚的时候,不也没通知我吗?与其担心我,不如想想您自己,遇到的是不是什么牛鬼蛇神。”
“你!”苏晴被噎的火大,但又努力憋住了气。
苏云卿对面的椅子被拖动,苏晴在他对面坐下,这动作惹得苏云卿目露惊诧。
他四下环顾,看到了远处大快朵颐的郑悦,和苏晴的现任丈夫,郑研钦。
苏云卿心下了然,眼底却泛起一抹藏得很深的苦涩。
苏晴以前最讨厌这种乱糟糟的地方。
他总是端着架子,要去高档餐厅、要去星级酒店,连路边的饭馆都不愿进。他觉得这些地方都裹满脏污,吃了不但掉价、还要折寿。
苏云卿小学时有一回饿极,在校门口吃了碗粉。身上的味道没能散尽,被苏晴察觉。这人抓起擀面杖就往他身上捶,而后是一顿痛斥。
“云卿,我知道你对我有怨,但是我是真心在为你考虑。”
“他……咋咋呼呼的,就不像个靠谱的人。”
“而且,你看他的衣着打扮,看起来既没有格调、也没有品味。”
“爸爸认识很多小伙子,家世、相貌、人品、才学都不错,我给你介绍就是。”
“你呀,就是没见过好的,所以才随随便便就能被人哄了去。”
苏云卿听得险些破口大骂,又逼自己忍住。
他不欲争辩,只想赶紧将人应付走,免得待会儿当着许扶桑的面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知道了。”他点了点头,刚想劝人离开,一抬眼却看到了不远处举着托盘呆站着的人,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桑桑——”苏云卿连忙起身去端那人手里的盘子,却被闪身避开。
“烫手,你别碰,回去坐着就好。”语声温和,却明显有些低迷。
许扶桑将盘子一个个往桌子上放,在苏云卿身边坐下。
他抬起头对着苏晴,笑得和煦,“叔叔好,初次见面,也没来得及备礼。若是您肯赏脸的话,一起吃点?正好尝尝我的手艺。”
背地里议论人被当事人听到,属实是尴尬的事情。
但苏晴历来傲气,此刻反而将架势摆得更足,一副“我说的可都是实话”的样子。
苏晴淡淡地扫了一眼,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吃不惯。”
他朝着许扶桑眉眼轻弯,看起来格外温和,“我们云卿啊,自小炊金馔玉,没怎么吃过这些新奇玩意儿,所以难免会好奇。但是这尝鲜归尝鲜,最后总还是要想念正餐的,你说呢?”
说的是食物,指的却是人。
许扶桑看着眼前这张精致到不可方物的脸,忍不住皱了下眉。
分明苏晴长得与苏云卿有六七成相似,但就是展现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这人的美貌太张扬、极富攻击性,就跟他含枪夹棒的话一般。
许扶桑偏过头看了眼苏云卿,重新展露笑意。
苏云卿的漂亮更偏于温柔清秀,一点儿也不刻意,只会引人长久凝视,想细细品读造物主的精妙。
“我觉得您说的特别有道理,”许扶桑听出了话里的暗示,但并不接茬,反而装傻道,“我做正餐的手艺也不错,您什么时候赏光来家里尝尝?”
苏晴的笑变得虚假,刚想将话说得更明白些,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苏先生,您的丈夫和儿子想必久等了,您不然还是早些回去陪他们吧?”
苏云卿在“儿子”一词上咬得很重,态度有些不客气。
“苏云卿,你这是什么态度?”苏晴被这称呼一激,彻底压不住火气。
“态度?”苏云卿此刻也没了周旋的心思,冷声道,“我还不够给你面子吗?”
二人对视着,都笑里藏刀,此刻两张脸的相似度达到了顶峰。
苏云卿一字一顿,破罐子破摔道,“苏晴,你给我听好了,我的事情,你没资格管,请你滚出我的生活。”
苏云卿讲话一向追求体面,这已经是他所能说出的最过分的话。
某些条件反射被激活,苏晴甚至来不及思考当下的场合,抬起手就往苏云卿脸上甩去。
苏云卿对此习以为常,甚至连躲都没躲。
但巴掌没能落下,被人截在了半空。
——许扶桑伸手攥住了苏晴的手臂。
周围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这边扫过,许扶桑直直对上那些注视,歉疚地笑了笑。
“好了,云卿。”许扶桑分明嘴上拦的是苏云卿,可却侧身将人护在身后,直勾勾盯着苏晴,眯了眯眼,目露不善。
苏晴被这人的威慑一镇,忍不住往后挪了挪。
许扶桑面色一转,十分和善,“叔叔,您别生气嘛,云卿同您开两句玩笑,您怎么还当真了。”
“您是他父亲,您还不懂吗,他也就是爱逗您,哪儿能真跟您甩脸色啊。”
许扶桑又转身问道,“对吧云卿?”
他朝人眨了眨眼,苏云卿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许扶桑抬手摸了摸苏云卿的头,对着苏晴笑道,“您瞧瞧,他呀,就是嘴上不服输,心里还是向着您的。”
他用下巴朝远处指了指,“您爱人已经往这边看了好几回了,好像怪着急的,说不准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您讲,您不妨先回去看看?”
他看着眼前的烤串,目带歉意,“可惜这些都不合您胃口,只能下次找机会再招待您了。”
“祝您一家三口周末愉快。”
许扶桑坐得端正,笑容灿烂、异常乖巧。可说出来的一句句却都是逐客令。
苏晴看着沆瀣一气的二人,黑了脸色,拂袖而去。
见人终于离开,苏云卿长舒了一口气。
他观察着许扶桑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对不起,我当时不是那个意思……”
未尽的话被人打断,“好啦,先吃饭吧,再不吃就全都凉了。”
许扶桑戴了手套,撕了条烤乳猪的腿递到了苏云卿碗里,“还热乎的,正好吃。这要是浪费了,柴叔非得打死我不可。”
入口先是表皮的酥脆,在口中窸窣作响。
然后是滑嫩油润的肉质,咸香可口的调味在舌尖舞动。
一酥一滑形成鲜明的对比,勾得人止不住一口一口往下咽。
许扶桑见人吃得眼中亮色流转,笑着拿纸帮人擦了擦嘴,“少爷,这个鲜尝得还满意吗?”
某人一听,急忙把嘴里的肉往下咽,神色张皇,“桑桑,你别听他乱说,我……”
“嘘……”许扶桑有些大力的按住了人脑袋,仿佛摁住了关机键,将人嘴里的话强行逼停,“叫‘哥哥’。”
“哥哥。”苏云卿此时有如任人摆布的提线木偶,唯命是从。
许扶桑往人盘子里堆着各式烤串,声调散漫,听着却格外诚恳:“我都知道,我相信你。”
见人仍旧木着,他拿着羊肉串往人嘴里塞,眼神很温柔,“卿卿,除了你之外,谁也伤害不了我。”
“唔……”苏云卿着急想说话,却被肉串堵住了嘴。
许扶桑接着往下讲道,“而我相信,你是最不可能伤害我的人。”
“别怕、别怕。”许扶桑将手从人后背绕过,一下一下拍着人侧臂。
他安慰苏云卿,也安慰自己:“除非你亲自赶我走,不然我不会走的。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在意、我都不会听。”
“哥哥……”苏云卿有些哽咽,努力地将眼泪往回憋。
他从很久之前就意识到,他对许扶桑的爱很浓烈。
——可为什么这样强烈的爱,也会经年累月、与日俱增?
——因为他的爱人,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而这个很好很好的人,又恰好也很爱很爱他。
在这种时刻,苏云卿后知后觉地有些委屈。
为刚刚被中途拦住的那一巴掌。
也为先前无数个曾结结实实砸下的耳光。
时隔经年,这样的暴力已经无法再伤害到他。但这份迟到的保护仍能提供抚慰。
“哥哥,如果要打我的人很凶很凶,你也会挡在我前面吗?”
——这个问题对于当下的苏云卿而言没有意义。
“当然。而且,我也很凶很凶,谁来我都能护得住你。”
——但是,有个八九岁的苏云卿正翘首以盼,期待这个答案的到来。
“你会觉得我懦弱吗?在那样的经历之后,还反抗得这么毫无力度。”吃饱喝足后,坐在归家的车上时,苏云卿开口问道。
“云卿,你有权利选择如何对待他们,我没有资格置喙。”许扶桑随手帮人系上了安全带,声线和缓。
苏云卿叹了口气,“有时候我会想,我之所以痛苦,不是因为他们伤害我,而是因为他们曾有过发自内心对我好的时刻。”
“我之前只跟你讲过他歇斯底里、情绪崩溃,暴力、自私的一面。”
“但是,曾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对我温柔、耐心、包容,比世俗意义上的‘好爸爸’做得要更称职。”
“我的Omega父亲,苏晴,他曾经是红极一时的歌唱家。在大红大紫的时候与我的Alpha父亲,杨恬,结了婚。”
“杨恬想要一个小孩,苏晴同意了。他们选择用人造子宫孕育,计划聘请育儿师负责主要的抚养义务,他们只抽时间进行陪伴。”
“但是苏晴在医院接到新生的我之后,一下子就心软了。说不清是激素的控制还是基因的驱使,他推掉了很多重要的机会,只为了能亲自照料我。”
“从我记事开始,他就夜以继日地围着我转。亲自接送我去幼儿园,每天给我做饭、和我玩、陪我看动画片,睡前还会给我读绘本、唱摇篮曲。”
“他教我基本礼仪、教我为人处世,带我去各式各样的聚会、晚会。”
“我那时候可以说要什么有什么,最新潮的玩具摆的满房间都是、衣柜里的衣服多到一个季度都不重样。”
“他甚至愿意花一整天的时间只陪我做一件事情,缩在厨房一步步教我做甜点,蹲在衣橱前看我一套套试衣服然后给出评价,陪我去深山老林‘探险’体会大自然的感觉。”①
“我其实有些记不清,事情为什么会变成后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