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57 往事(2 / 2)

“我只知道他俩的吵架从未停歇。一开始还背着我偷偷吵,慢慢演变到当着我的面吵,最后不惜将我也卷入他们的纷争。”

“苏晴是极端的浪漫主义者,他需要仪式感,喜欢理想化的、诗意的爱情。”

“杨恬是坚定的务实主义者,他觉得爱是虚无缥缈的,生活更应该脚踏实地。”

“他们的爱情是荷尔蒙上头时的鬼迷心窍。”

“热情退却之后,他们发现彼此都不是自己想要的样子。”

“苏晴觉得杨恬守旧古板、不解风情。但他需要杨恬的爱,好证明自己的选择和牺牲没错。他要求杨恬一遍遍为他付出、自证爱意,否则便是无休无止的纠缠。”

“杨恬一开始无奈配合,他本以为一两次的敷衍便能将事情翻篇,但他发现苏晴想要的是长期的包容,他给不出。他只想要用最小的成本维持关系,他觉得苏晴不懂事、不切实际。”

“我上小学时,苏晴正式复出。”

“但是数年的淡退,让苏晴错过了最好的时机。对于歌唱事业的荒废,让他的业务水平大不如前。他困于不温不火。”

“他那时常常一身酒气地回家,然后一个人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久很久。现在想来,可能是在四处求人给资源,但并不顺利。”

“他眼瞧着当初不如他的人,在日复一日的努力之下变得家喻户晓。他嫉恨、他后悔。”

“他是一个很要强的人,他无法接受自己的‘犯错’。”

“他开始占用我的所有课余时间,逼我苦练钢琴、声乐,带我去参加大大小小的各种比赛。甚至还带我去面试过演员、童模。他迫切地希望我表现出什么惊才艳艳的天赋、力压群雄,来证明他失去的那几年并不是虚度。”

“——但很可惜,我资质平平。”

“婚姻一片狼藉、事业没有起色、孩子也很平庸。”

“他看向我的眼神,从失望慢慢变成了恨。”

“他需要恨一些人,好让他免于为自己的错误选择负起责任。”

“我第一次挨打是因为放学后没及时回家,在外面玩得忘了时间。他俩那天出奇地和谐,一个递工具、一个动手,大概挨了四五下皮带,我委屈地哭了一晚上。”

“之后,我年岁渐长,愈发能闹腾。挨罚的次数越来越多、受的伤也越来越严重。”

“下厨做饭,跑去玩忘了关火,差点把厨房点着,挨了一顿鸡毛掸子。”

“在外面不小心走丢,被人贩子带走,得亏路人及时报警才幸免于难。被罚跪了一夜的搓衣板,看了一整套安全教育视频。困到昏头的时候还被逼着复述知识点,稍有差池就是棍棒上身。”

“冬天跑到没冻牢的冰面上玩,掉了下去、险些丧命。那天晚上被按着抽断了一把戒尺。”

“这些,我都认,我告诉自己是我做错了事,他们罚我也是为了我好。”

“但是,慢慢地,情况变得失控。”

“他俩之间的关系终于变得无法调和,战火一触即发。而我不幸成了那个炮灰。”

“因为挑食被拉着扇耳光,因为做不完兴趣班的作业被一脚踹翻,因为多玩了会儿光脑被打得双手握不住笔,因为考试没考好、比赛没拿到好成绩而被彻夜罚跪。”

“我那个时候只觉得动辄得咎。我不服气,我知道这些不是惩罚,只是他们的迁怒。”

“只要他们想罚我,就能找出一个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而我没有任何争辩的权力。”

“杨恬的思维古板而封建。他觉得我是他儿子,他想打就打。即便是冤枉和撒火,我也得好生受着。”

“苏晴会表现得更割裂,时常前一刻对着我下死手,下一秒又抱着我痛哭,试图狡辩他打我只是因为他太在乎我。”

“大概是他在我幼时给的爱太满。所以后来当他把反复无常、暴力虐待伪装成爱时,我根本无法自欺欺人。我知道他不再爱我,或者说,他的爱变得稀薄而浑浊,裹满了他自己的私欲。”

“直到我十二岁,这场闹剧以苏晴的出轨、离婚收场。”

“我有时候会想,幸亏我曾有过那短暂的被爱的时光,所以才没有被后续那些虚假的爱欺骗,在晦涩的境遇里有了一些可供回味的美好。”

“但有时候又觉得,反而是那一段美好将我困在了这段父子关系里,使得之后每一个想要恨他的瞬间都变得罪恶而挣扎。”

繁芜的都市,车水马龙的街道。

缓缓前进的车辆,悠悠道来的往事。

苏云卿深吸了口气,看向身边的许扶桑,“我那时……很懦弱,对着这些都逆来顺受,不敢反抗、不敢求助、不敢举报,只每天幻想有人能来救救我。”

许扶桑在等红灯的间隙快速地凑近抱了他一下。

什么也没说,但又好像胜过千言万语。

苏云卿莞尔,思绪变得有些飘。

“其实……在分化期之前,所有人都觉得我会是个Omega,连我自己也这么认为。”

“小时候,我又瘦又小、柔柔弱弱、动不动就要哭鼻子,喜欢的也都是些烹饪、换装之类的游戏。很符合刻板印象中的Omega。”

“受苏晴的观念影响,我小时候看的爱情故事都很传统,是那种典型的AO恋。”

“而我那时,总是代入Omega的角色,我渴望有一个强大可靠的Alpha来爱我。”

“即便在我分化成Alpha之后,这种幻想仍然陪伴了我好些年。”

“我做个人心理分析的时候想过,我之所以会是个纯0,或许也跟这样的经历有关系。”

车辆停了下来。

许扶桑一解安全带,将副驾驶的座椅放倒,一个翻身就将人压在了身下。

苏云卿配合地双臂上举,歪着头,眸光中闪烁着娇柔,“怎么,哥哥想跟我玩车内play?”

他原想撩人,可那人却一改往常,眼里全无欲色。

随即,他被卷入某人坚实的怀里。

“我只想抱抱你。”那人的手掌紧贴苏云卿的后脑勺,轻柔地抚摸着,一张口尽是惜护。

他看起来好乖,得保护好他。

许扶桑这样想着。

他手上的动作堪称谨小慎微。像是揽住了漫天星光,一不留神就会碎在手里。

①正文43提到过的苏云卿给许扶桑做甜点、帮忙搭衣服,是苏晴在苏云卿小的时候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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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暗嘲)

许扶桑:(看看苏晴)(再看看苏云卿)

苏云卿:(慌乱)(他是不是生气了,得快点把人赶走,再哄哄桑桑。)

真实的桑桑:(看苏晴:他长得好凶噢)(再看看苏苏:嗯,还是我的卿卿最好看。傻笑.jpg)

狂热粉的一些拉踩行为(不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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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碎碎念(可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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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过很多次,当许扶桑对上苏云卿的两位父亲时,他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会愤怒、会护短、会炸毛?

但是当这一刻真正到来时,他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成熟。

许扶桑的人际交往技能,是他在无数次的摸爬滚打里自学而成的。

他知道怎么与人周旋、知道哪里适合打哈哈、知道怎么样的让步是以退为进。

比起痛斥或者暴怒、以此为苏云卿“报仇”,他更希望自己能帮忙把苏云卿同这些恶人隔开。

如果苏云卿想闹掰,他有千百种办法让这段关系彻底断绝,可他只是选择了远离。

他既无法以怨报怨、又不可能原谅,所以他只是选择了疏远。

这样的前提下,许扶桑选择尊重苏云卿。他不会贸然替苏云卿与人将关系闹得不可收拾,也不希望苏云卿是为了他才做出与苏晴决裂的选择。

在听到苏晴只是将矛头指向他时,虽然难掩低迷,但许扶桑内心其实是长舒了一口气的。他宁愿这些攻击都朝他来,也不希望这人再去伤害苏云卿。

许扶桑真正动怒是因为苏晴未遂的那一耳光,但是那种愤怒也并未外露太多。

他选择了表面上的让步,用一句句话将苏晴架在高位上,逼得他不得不往下咽这口气。

这回击方式“不够爽”,但是更像是眼下的许扶桑会做的事情。

“纠缠才是最消耗能量的状态。比起闹得天崩地裂、互相伤害,不如维持体面、两不相见。”

“如果云卿低不下头,那他什么都不用做,由我来调停就好,我最擅长这些虚与委蛇的东西了。”

许扶桑这样对我说。

许扶桑的幼稚只朝着“安全”的人,面对“危险”时,他有自己的一套处事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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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往外铺苏云卿的故事线时都要踌躇良久。

我已经记不得当初为什么给他埋这么多成长经历了,我现在整个人就是无比后悔(呕血)。

以下是一点纯个人的不靠谱分析:

苏云卿的童年不是从始至终的一片灰败,他的成长经历里有过很鲜明的亮色。

他身上有被养得很好的部分,他曾经获得过(在当时看来)无条件的、盛大的爱,得到过正向的、科学的教育和引导。

在经历了后续那么长的困厄之后,他内心仍旧能有很坚定的善良与诚挚、能够尽可能地维持住精神世界的稳定,或许也与此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关于苏云卿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他的故事线还未完全铺开,所以暂时先按下不表,之后再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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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苏晴,他很明显精神状态有些不稳定,甚至在过往的某些时期称得上“病态”。

这不是为了给他的所作所为开脱,只是阐述事实。

他曾经掏给苏云卿的爱,真的是出于“爱”本身吗?

这还蛮值得探讨的。

或许是一时上头的牺牲和奉献?或许是自恋者一种自我表演式的爱?

所以当苏云卿无法给出与他的付出“相对应”的回馈时,他才会崩溃,失望、暴怒、甚至付诸暴力?

但是要因此而否定掉他所有的“付出”吗?

好像也没必要。毕竟人性本就复杂,非要细究的话,有多少人的付出是真正纯澈、毫无个人目的的呢?

至少,他曾经发自内心地想要照顾好苏云卿,也确实曾将苏云卿养育得很好(婴幼年时期)。

如果抛开立场不谈,单纯聊苏晴这个个体,我会觉得他的故事还蛮令人唏嘘的。

无意给他洗白。

只是会觉得,人类的纯善与纯恶都很少见。出于这样那样的原因,主动或被动地走上了“损人利己”“损人不利己”道路的“恶”或许才更为常见。

当然,站在苏云卿的立场上,我毫无疑问会谴责苏晴,觉得他疯癫,做不到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就将怒火宣泄到稚子身上。

谴责他!(跟桑苏站在一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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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看得开心,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