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卿牵着许扶桑的手,穿过形形色色的人群,直接往角落走去。
相较于他的目不斜视,许扶桑就显得有些东张西望。
今晚活动的主题是“共醉”。
其实圈内的活动,不论规模大小、主题为何,不外乎是聚集一群同好。
娱乐、社交,力求尽兴。
许扶桑过往也参加过不少。
但他当初对这一切多是冷眼旁观、无动于衷,眼下才有了几分身临其中的实感。
路过一处座位,坐着的Dom跟前跪着三个身影。
即便已经擦肩而过,许扶桑还是连连回头,看了好几眼。
“宝贝儿,你用这种眼神盯着别人看,会让我怀疑自己的魅力。”
苏云卿松开十指紧扣的手,转而圈住人双肩往怀里一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这人朝后看的视线。
“我只是好奇嘛……”许扶桑见这人吃醋,也不再乱瞟,而是对着苏云卿开启了“好奇宝宝”模式。
“你玩过一对多吗?”
“玩过。”
“多对一?”
“玩过。”
“多对多?”
“……也玩过。”
许扶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表情变得丰富多彩。
在这人进行发散思维之前,苏云卿赶忙出言解释:“只是试过,我……都不喜欢。”
“为什么?”
“多人的关系,从长远来看,更难稳固、也更难深入。”
“我……”苏云卿搭在人肩头的手缓缓收紧,“我需要有质量的关系。而这种质量,要求双方都认真投入时间精力。我的心力只够顾全一人,贪求更多只会得不偿失。”
“而作为Dom,我无法接受在游戏里出现其他的主导者。”
二人在角落处站定。
苏云卿落座之后,许扶桑环顾了下四周,屈膝就要往他跟前跪。
“坐吧,”苏云卿拍了拍身旁的位置,“如果我们之间还需要通过跪姿来展现驯服的话,那我这个Dom当得也太失败了。”
许扶桑麻溜坐下,手臂往苏云卿的肩膀上搭。他大咧咧一伸腿,眉宇间现出了些素日的凛冽:“那如果你看起来根本压不住我,岂不是会更没面子?”
苏云卿攥住了肩膀上的手,没有推开、而是调整了下位置。
他打着哈欠往后一靠,枕着许扶桑的手臂,眼眸半阖。
“人嘛,总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
“压不压得住,你心里最清楚,不是吗?”
“那争眼下这一时的强弱胜负又有什么意义?”
苏云卿用脑袋蹭了蹭身下的手臂,声音轻得几似呓语,却让人不敢小觑。
张扬伸出的腿被收回,这人还调整了下姿势,好让苏云卿能靠得更舒服些。
许扶桑没有再回话,而是静默坐着,守着正闭目小憩的爱人。
苏云卿没有说的是,在得知“惊蛰”会带着“寒霜”出席之后,圈内有太多人等着看那个桀骜不驯的“寒霜”俯首帖耳。
——可他偏不想让那些人如愿。
这人的乖顺与谦恭,合该由他一人独自享用。
而在外,“寒霜”大可以保持着原先的飞扬跋扈、狂放不羁。
许扶桑坐得很闲散。
他一圈一圈地环视着周身的人。
分明将一切尽收眼底、却又透着些心不在焉。
像是天生的猎人,无须精心筹划,就已主权在手。
但,当他看向肩头的人时,会倏然柔软下来。
敛起一身棘刺,交出炽热温软的心。
苏云卿一睁眼,看见的就是这样的许扶桑。
他侧身在人脸上亲了一口。
嘴角噙着笑,看起来心情极好。
他知道自己有多贪心。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表面上的屈从、出于角色身份的“配合”、“抓稻草”式的“献祭”、带着交易目的的利弊权衡。
他想要一个人、一个灵魂,清醒地、理智地、心悦诚服地,交付信任、自愿俯身。
“哟,早就听闻‘惊蛰’收服了‘大名鼎鼎’的‘寒霜’,现在看来,谁收服谁还不一定啊。”
戏谑声自远而近,迎面走来一个趾高气昂的Alpha。
他身后跟着的Beta四肢着地,嘴里咬着牵引绳的绳尾。
许扶桑抬头,直勾勾地盯着出言不逊的人,眯起了眼。
他本就穿得西装革履,此时眸光沉吟,活脱脱像是一只凶兽。
这人的圈名叫做“清酒”,与二人皆有所纠葛。
他曾遇到过一位心仪的Sub,却在约调过两次之后拉黑了他的全部联系方式,转头与“惊蛰”确定了关系。
在他重新寻觅玩伴时,又恰好踩到了“寒霜”这个大雷,被人当众下了面子。
许扶桑直直站起了身,一手插兜,只是散漫站着,就已经在气势上压人一筹。
他瞥了眼“清酒”身后跪着的Sub,通身的乖觉与谦卑。
他嗤笑一声:“废物才容易玻璃心,才需要Sub时时刻刻、小心翼翼捧着。”
那人被反击也并不恼,反而笑得玩味。
“那面对挑衅不敢正面回应,反而让Sub替自己出头,就是好Dom了?”
“畏畏缩缩的人就总是觉得别人也束手束脚,对付你这样的人,还不需要我主人动手。”
这里的“我主人”说得骄横,带着几分洋洋自得。
“这是我跟你主人的事,”那人的重音放在“主人”二字上,重新强调了等级界限,“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我‘主人’的事就是我的事……”
“——好了。”苏云卿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从容不迫地站了起来。
与许扶桑的强势不同,苏云卿看起来格外平和。
可这样的温和,即便是在“凶恶”的某人身旁,也难掩光彩。
“我的Sub,还轮不到别人来置喙。”
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为了辩驳,而是想护短。
“至于谁收服谁,”苏云卿淡淡一笑,将许扶桑拽回身边,“如果按照谁先交付真心、袒露弱点来算,那确实是‘寒霜’先‘收服’的我。”
一旁的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不过,”苏云卿等众人讨论过一阵才继续往下讲道,“在我的观念里,DS关系本就是真心换真心,只聚焦于眼前的‘强’或‘弱’也未免太过浅薄。”
他揉了揉许扶桑的脑袋,这人便朝着他咧开嘴角,双目澄明,亮出直白的爱慕。
苏云卿闷笑一声,轻捏了捏这人后颈。
原先还剑拔弩张的某人快速熄了火,只撇了撇嘴,低声咕哝了一句:“这种人我来对付就好……”
苏云卿向前走了半步,看着“清酒”,声音听起来了无波澜:
“我们无法尽数展示私底下的相处模式,也没有义务对此加以解释。”
“至于你,如果是之前那一段连DS都称不上的关系上的受挫,让你自恋受损到需要通过‘战胜’我来重新获得自我认同,那……”
苏云卿抿嘴一笑:“非常感谢你对我的认可。”
“不过,我并不觉得我是什么值得‘被战胜’的对象。”
苏云卿伸出四指,朝着“清酒”身后比了一下。他的Sub从方才到现在都一动不动,完美保持着姿势。
“正如现在,我得承认,我调教不出这样乖巧懂事的Sub。”
苏云卿一连串的退让彻底打乱了“清酒”原先的计划。
他看似占了上风,却总觉得自己输了个彻底。
他讷讷地道了声谢,匆忙带着Sub离开了此处。
当二人重新坐下,许扶桑才低声反驳:“他那样……我、我也能做到的。”
“我知道,”苏云卿点了点头,“我的桑桑当然不会输给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
“因为这一点无需向任何人证明。更不应该为了逞口舌之快、争一时输赢而把你推入无意义的竞争里。”
苏云卿一开始就知道,许扶桑不是犬,而是狼。
这人有獠牙、有利爪,稍不留神就要展露攻击性。
而他想做的也不是训狼为犬。
不是拔去尖刺、教人匍匐。
而是饲以温暖、施以柔软。
等他心甘情愿翻出肚皮,学会依赖、学会撒娇打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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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装饰戒,好看,送给桑桑戴。
桑桑: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