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卿摸到了思绪,但大脑实在困倦,于是靠在许扶桑肩头合上了眼。
“哥哥,陪我睡一会儿……”
许扶桑闻声,轻点了点头。
苏云卿睡着之后,武延韬又来过三趟。
见屋内信息素的浓度逐次锐减,这人颈后的腺体也退了热度,他才彻底放松下来。
————
晚饭时,苏云卿的情况已经趋于平稳。
于是,在众人的邀请之下,他贴了阻隔贴,在餐桌上和大家一起用餐。
秦迩煎的牛排、配上陆时安煮的意面。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端盘子、拿餐具,围着桌子坐下。
“今天……很抱歉,耽误了大家的计划。”
在晚餐开始之前,苏云卿正式地向几人道歉。
“放心,没耽误。”谢栖衡大口往嘴里塞着意面,吃得狼吞虎咽。
“这几个人怎么可能安分下来,今天又是让我堆雪人又是要我搭雪滑梯。结果折腾完了把我撇一边,他们倒是玩了个开心。”
“哎呀衡哥,就当锻炼了嘛。”
陆时安见这人扫荡式进食,将自己那一份意面也送到了对方眼前。
“谢谢衡哥。”林越笑得讨好。
他身旁的秦迩听见这称呼,眼皮一跳,默然扶额。
林越又转过头,安慰脸上还挂着歉意的苏云卿:“没关系啦,旅行就是这样的嘛。有变数和意外才好玩。”
“我跟你说,之前有一次,武延韬这狗东西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跑出去跟别人拼酒。”
“他本来酒量就差,那次又喝了特别多,当晚就爆发了急性胰腺炎。”
“我们几个轮流在医院照顾了他一星期,别说玩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是伺候他。”
夏野闻言看向武延韬,目光中带着探寻。
武延韬难得露了些心虚,他摸着鼻子,赶忙将棘手话题甩回。
“林越,你怎么不说你之前吃变态辣火锅,闹得急性肠胃炎发作,让我们三天三夜不得安生的事情呢?”
“你自己吃不了正经饭也不让我们吃,半夜把大家都喊起来听你一边哭一边报菜名。”
这下,秦迩也开始打量林越。
瞬息之间,饭桌上的氛围变得剑拔弩张。
“你非要见义勇为,最后演变成互殴,让我们全都被警察扣下审问!”
“节假日你硬要去逛景区,人多到我们差点都因为踩踏而死在那里!”
“你半夜做噩梦舍不得喊醒小野,结果把我和秦迩的房间门敲得震天响!”
“你睡过头了搞得我们都没赶上航班,硬生生从清晨等到半夜才出发!”
……
他俩互相揭短,反倒让苏云卿的意外显得太过“平平无奇”。
最后是秦迩和夏野听不下去,一人捂一个,将这两人手动“闭麦”。
桌上冷不丁安静了下来,正小口吃着牛排的陆时安摸着下巴,引了个新话题。
“其实,还在分化期的时候,我觉得发情期这件事情特别好玩。”
“那个时候隔三差五就能听见消息,这个分化成Alpha、那个分化成Omega。”
“我那个时候特别好奇,发情期到底是什么感觉。”
“直到……有一次跟隔壁学校的混混打架。”
“打得正激烈呢,他莫名其妙呆在了原地。”
“我怕给人打傻了,就停下看着他,结果他一下凑上来亲我。”
“哇——给我气坏了,差点给他头拧下来。”
“那之后我就再也不好奇了,看见疑似发情期的都躲远点,只觉得八成脑子都出了问题。”
是刻意选择的经历,配上夸张的神态,惹得一阵笑声。
“我当初就跟他们说,你看起来就是那种,表面装乖、背地里性格特别野的类型。”
“他们非不信,觉得是我把一个好好的Omega带成了又凶又横的样子。”
谢栖衡讨伐了一圈,才将空盘子一搁,开始讲自己的经历。
“我第一次发情期是在高中,在学校里。”
“感觉头突然特别晕,身体躁得不像话。”
“我以为是训练强度太大了,身体累着了。”
“班里提前分化的同学闻到信息素的味道,赶紧去找了老师。”
“我当时体温很高、意识已经模糊了。”
“恍惚之间,我以为在做高温特训,就开始一件一件往下脱衣服。”
“我朋友上来拦我,结果被我当成训练对手,最后都躺地上了。”
“等老师赶到的时候我就只剩一条底裤了……”
“十四五岁正是最要面子的时候,我闹着要转学,觉得没脸见人。”
“我哥就对我说,你要是转学了,还怎么看得到这些人的发情期糗事?”
“我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这种事情就是要有来有回才公平,就开开心心地回去上学了。”
“你小时候也太好哄了,”武延韬摇了摇头,“不像现在……”
“是吧?我也觉得。”谢栖衡选择性地忽略了后半句话,“我哥还老觉得我难带,让他养个你这样的就知道我有多乖巧懂事了。”
“你俩这老大不说老二的就别攀比了吧……”
秦迩摇了摇头,从冰箱里取出备好的布丁来堵住这两人的嘴,才接着话题往下讲。
“我分化期特别晚,卡在成年前的最后一个月。”
“那个时候我已经在上大学了,我也已经认定我就是个Beta。”
“结果某天半夜,我在宿舍里进入了第一次发情期。”
“糟糕的事情是,我们当时宿舍楼不够,那一幢一半Beta、一半Omega。”
“我的Beta室友还在梦乡,楼上的Omega却开始躁动。”
“他们以为是发情期的Alpha闯入了宿舍。”
“我就说嘛……AO是性别进化不完全的产物。”
武延韬两三口吃完了一个布丁,双手抱胸开始侃侃而谈。
“我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现代社会人类还保留着发情期这种原始的特性。”
“我就觉得所有AO都应该打特效抑制剂。”
林越正将牛排的配菜往秦迩碗里丢,闻言直接开怼。
“你也不想想特效有多贵,怎么不说应该让所有AO都去割掉腺体呢?”
“也行啊,我没意见。”武延韬摊了摊手。
“你个疯子,医学没了你真是人类的福气。”林越嫌弃道。
苏云卿看着这一伙人嘻嘻哈哈。
他此时此刻特别能理解,为什么许扶桑喜欢这份工作。
秦迩是有些温吞的前辈,摆不出架子、却总爱揽苦力活。
谢栖衡是宽和又通透的领导,平日里称兄道弟、不露声色,关键时刻却总能统筹大局。
武延韬最不着边际,但他的恶劣源自性格、源自主动的选择,必要时刻他也能一本正经地扛起事来。
陆时安偶尔有些张扬狂放,但他深谙审时度势,懂得适时地摆出性格中柔软的一面。
许扶桑是这群人里面的润滑剂。
他有一种沉默的共情力,总能发掘到他人“锋芒毕露”背后的善意,也能承接并包容那些因为经历不同而导致的观念差异。
苏云卿想起上次许扶桑开会时,因为忘记闭麦而漏出的那句指责。③
——是武延韬。
但即便这样,这人和谢栖衡之间还是有一种藏在互相埋汰背后的惺惺相惜。
海钓回来的那天晚上,这两个人单独在阁楼聊了很久。
分明以茶代酒,最后下来时,却颇有了几分醉意。
林越和武延韬,每天都在吵架,多恶毒的话都敢说。
但他俩总在细节处彼此照拂,让这种“恶言恶语”更像是关系好到可以“为所欲为”的象征。
这里有“家”的感觉。
苏云卿心中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就好像,不管怎样彼此麻烦、互相攻讦都没有关系。
转过头来还能是“一家人”。
苏云卿不是没有亲密无间的朋友,只是他与朋友之间的关系会更礼貌克制一些,即便是互贬互损、打打闹闹,也总在“安全区”内。
他对着窗户发了好久的呆,才下定了决心。
他凑在许扶桑耳边轻声道:“哥哥,待会儿……我们聊聊,好吗?”
许扶桑敏锐地抓住了某种暗示,毫不犹豫地点了头:“好。”
苏云卿本想再谨慎一些。
但是,他现在有一种冲动:他想剖白一切,他不愿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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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再打一支(速效抑制剂)应该就会好”:
正文50中提到的:“七年前,「夜宴」的杂物间里,那个发情期的Alpha,也是我。”“我那时刚换了新的长效抑制剂,因为体质原因,作用时长比预期的最短时限还短了一个月。”
因为体质原因,苏云卿的发情期即便在长效抑制剂作用之下也很不稳定,他有随身携带速效抑制剂的习惯。但是,那一次正巧赶上了发情期异常,一支速效没能缓解他的问题。所以,他找许扶桑讨要的是第二支。
②“固着”:根据弗洛伊德的理论,如果在性心理发展的某个阶段得到过分的满足或者受到挫折会导致固着,固着将导致无法正常地进入性心理发展的下一个阶段。固着在心理学上,是指一种对刺激的保持程度,或不断重复的一种心理模式和思维特征。(百度百科)
此处可以简单理解成,因为创伤导致苏云卿的个人成长在性方面出现了“停滞”。
③“因为忘记闭麦而漏出的那句指责”:
参见正文61:“有毛病吧,大周末的还要开这种破会,发个文字版看看不行吗?”“有这时间不如让大家多睡一觉……”
是韬韬在蛐蛐谢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