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枕头堆里的爱人,目带夸耀,仿若赢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功勋。
故事讲了三五轮后,几人各自入睡。
呼吸声此起彼伏,在往日听来或许有些聒噪,但在这样的天灾之下,是莫大的安慰。
————
次日,趁着风雪渐歇的时刻,谢栖衡准备带着人外出。
苏云卿跟上了许扶桑,林越拉着陆时安说也想去。
秦迩有些放心不下林越,便也准备一起。
“等一下!你们不会是要找机会丢下我俩跑路吧?”
武延韬打着哈欠,从地上缓缓坐了起来。
“你俩待着看家吧,我们就在附近绕一圈,不会走远。”
谢栖衡没管武延韬的话,只转过头朝着夏野解释。
他又看向准备出门的大队伍,有些哭笑不得,“我们是出去查看情况,不是去野餐……”
林越刚拎了把柴刀在手里挥舞,又被看得心惊肉跳的秦迩夺下。
陆时安闻言揽过林越的肩膀,“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谢栖衡只得点了头。
沿着小屋向外走,越过一小片树林。
和同样外出查探情况的人群彼此打着招呼、询问各自的情况。
在得知他们缺少干柴之后,一位当地的老者提出可以到他家去取一些。
于是,一行人调转了方向,跟着老者往家里走。
有些老旧的房屋,但打理得很整洁。
老者领着他们到自家堆柴火的棚屋,而后便看到了满满一棚整整齐齐的木柴。
林越忍不住“哇”了一声。
“您这是‘积蓄’颇丰啊。”谢栖衡同老者开玩笑。
“这些啊,都是我老伴生前攒的。”
“他知道我爱烧柴,所以一天又一天地给我囤着。”
“他快去世的那两年捡得特别勤,生怕他走了之后我会缺柴烧。”
老者熟稔地取出绳子,替他们捆好了几大捆柴,逐一递给他们。
几人连声道谢,又赶忙打开包,将带出来的一兜兜干粮留给他以作答谢。
说话之间,一条狗缓缓靠近。
步履蹒跚,看起来年纪有些大。
它在老者身旁坐下,用脑袋轻蹭了蹭他。
“这狗也是他留给我的,说人活着总要有个伴儿,不然这一天一天的日子,过得就了无盼头了。”
老者俯下身子,亲昵地揉了揉狗的脑袋。
“年纪大了,看见谁都想多说两句,你们别怪我啰嗦啊。”老者站起了身,脸上挂着歉意。
“怎么会,能听老人言是我们的福气。”许扶桑笑得乖巧。
斟几碗茶水、在院中小坐、闲聊一时半刻。
在老者生命的两百多栽,换过三十多份工作、定居过十几个星球,最终到了霞光星安度晚年。
这么多年里,周围的人事物都在变化,唯有他老伴与他厮守了一百余年。
“人生能有几个一百年?”老者举着茶杯的手有些晃,但脸上的笑异常稳固。
“我俩年轻的时候就把想做的事情都做了个遍。我们说这辈子已经活够本了,剩下的每一天都算是‘添头’。”
“没办法,老天爷更眷顾我,给我的‘添头’比给他的多。”
老者满脸的皱纹都在上扬,没有悲伤,反倒尽是得意。
“所以我想,我得把剩下的这几年都过漂亮。这样等我死了之后,就可以找他炫耀,让他看看他错过了多少精彩。”
……
等天色渐沉,几人才扛着一捆捆柴,离开老者的家。
路上遇到行色匆匆的另一伙人,抬着一具身体,边哭边往医院的方向跑去。
“有没有医生,有没有医生……”
“救救我儿子,救救我儿子……”
林越想上前查看情况,却被谢栖衡一把拉住:“别去,已经死透了。”
林越后知后觉地脸色发白,长叹了口气。
抬着这样僵硬的尸体,他们大概也能知晓,这人此刻到底是生是死吧。
因为难以接受现状,所以,在做最后的“努力”。
然而,于无望之中期待希望,等来的也只能是撕破幻象的“刽子手”。
“这就是在暴风雪里迷路的那个小伙子吧?”
“哎,可惜……”
一旁的两个路人在窃窃私语。
拿到木柴的喜悦被冲淡,无声的阴霾缓缓缠绕而上。
“看样子要起风了,我们快点回去。”
谢栖衡最先从情绪中抽离,缓声催促道。
渐行渐远的人群,踩出密集的一串脚印。
————
能源一直到第三天的清晨才恢复,而雪停已是中午。
一番商讨之后,众人决定出门逛逛近处的小镇风光。
匆匆打开店门的猫咖。
许久不见客人的小猫们兴致勃勃地对着来客打转,在被林越逐个一顿猛摸之后又各自找了角落躺着。
漏水的驿站,工作人员惊慌地从水中抢救书信,却为时已晚。
他们逐封扫着识别贴码,给寄件人发去意外提示信息。
苏云卿路过时,见场面嘈杂,帮忙从地上捡起了一张遗落的明信片。书写的痕迹在长久的浸泡之下晕得糊成了一团,唯有收件人姓名的右上角,留了一颗红色的心。
那颗心泡过水之后没有变形,反而洇得恰到好处、亮眼夺目。
打着哈欠来开门的书店店长。
嘴上说着“怎么这破地方还没倒闭”,却仍旧爱惜地擦拭着书架、检查各处是否安好。
见几人进门,兴致勃勃地给他们发自己写的推荐手册。
图文并茂的手册写得细致又详尽,可在正经的书目之外却显而易见地夹带了“私货”。
许扶桑看着手册末两页打着红色惊叹号“强推”的《重生之八个Alpha对我难舍难分》《末世之霸道Omega强制爱》,有些瞠目结舌。
在武延韬吐槽“星际时代了还在歧视Beta”之后,店长兴奋地握着他的手,给他递了一本《Beta的一A一O生活》。
人影寥落的博物馆。
陈列着纷繁的古早动植物标本。
按照逛博物馆的动线,依次介绍着最早一批抵达此处的人类,如何在这颗星球定居、繁衍、扩张。
许扶桑拽着苏云卿去看某处展柜里的十余张纸条,用的是现如今已经灭绝的语言,但因为随着文字被画下的图像,而得以被后来者领会一二。
笑脸、嘴唇、紧贴的身体。从古至今,人类表达爱意的方式好像都别无二致。
……
一伙人在小镇上转完一圈,吃了极富当地人特色的大锅炖,顶着漆黑的夜往回走。
苏云卿看着被许扶桑紧紧牵住的手,想的是:这里真好,他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