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得很早,林尘安醒得更早。
凌晨两点。
陆音停睡得安稳,无意识抓着林尘安的手,脸埋在柔软枕间,清隽脊背上下很轻地起伏。
睡觉都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林尘安抽出手,陆音停动了一下,又很快陷入睡眠。
夜晚极度安静,林尘安进了书房,处理一些工作。
临时回家打乱严谨的行程安排,他也懒得再出差一趟,于是听汇报的权力下放,会议改为线上。随之变多的工作在飞机上处理了一部分,白天还得忙一会。
两个小时过去,林尘安收起文件和电脑,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
这是他第一次因为非客观因素打乱工作安排。
原因么。
睡不着占大头,直接因素可能是......
林尘安在下会后,刚摸出根烟,就被楚秘书告知自己那通电话是陆音停节目里的挑战,然后陆音停失败。
他拿着烟,表情无波动,并冷冷扫了秘书一眼。
言下之意是:
这种无聊的事情不用浪费时间汇报。
显然楚秘书不是那么无聊的人,这只是个铺垫,为了有情绪递进地告知接下来的事情。
他把某个cut给林尘安看,正是孟珩抹了抹陆音停的唇角,陆音停脸红躲开的片段。两个人似乎还交流了些什么,有一句是孟珩说的“开心点”。
林尘安目光微顿。
楚秘书尽职汇报:“您放心,我已经就此片段慢放分析了二十遍,陆先生应该没有什么不恰当的想法和行为。”
他的意思是,孟珩就不好说了,毕竟这里也没人了解孟珩真实的性格。
林尘安拨了下打火机,嗯了声,“知道了。”
-
烟点到一半,林尘安捻灭。夏天的晚风温度和煦,推开窗吹过来的时候,是久违的舒适。
林尘安的神经并不会绷太紧。但要人命的工作节奏以及极其差劲的睡眠,他能这么健康地活着,某种程度上已经算天赋异禀。
电子管家电源的呼吸灯闪烁着,是休眠状态。林尘安对这个人工智障不感兴趣,不过是因为齐管家,以及些许科技兴趣,才勉强忍受AI的存在。
说起来,陆音停倒是和一串代码聊得开心。
日常得不到林尘安回应的电子管家,从他那里或许收集到更多人类行为数据。
林尘安对任何事情的看法都很简单——完全没看法。
唯一观感复杂的,一是科技;二的话,现在大概是陆音停。
如果对一件事物有想不清楚却又想弄明白的部分,那么大概是在意的。
林尘安在大学时想弄清楚技术到底会带人走向何方,从小技术非中立的信仰让他感情悲观,但一切都只是推测,所以无从下定论。
到现在,他分不清对陆音停的失控感来源于何。
掌控欲?占有欲?破坏欲?
以前他很直接接受了自己对陆音停会有的一点控制欲,可那是合理范围内的,也是他本身性格会有的。
失控不是。
至少在看到那个cut,再到想起毕业时陆音停被别人抱着的场景。
林尘安神色冷漠,当即改了行程,回了s市时。
他确信有某种自己无法分辨、难以掌控的东西在滋生。
要比较的话,大概是齐管家刚告诉他AI研发初步完成,测试后学习能力处于无法预估的范围,以及难以判断情感模块活跃度。一切处于未知阶段,是莫比乌斯无限环。
那时候林尘安矛盾地想,自己到底欢不欢迎这个结果。也会不会像他父亲一样,死于对科技的热枕,和被背叛,抑或自毁。
——虽然在看到人工智障后他就死了心。
所以想太多没意义,实践和接触才能厘清很多事情。
林尘安中断思考,回了房间。
-
第二天,陆音停醒过来,揉着眼睛,旁边又是空的。
林尘安却没有走,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几张纸。
“......早上好,哥哥。”陆音停走过去,垂头去看干净洁白的纸张,有点好奇。
在看清“婚前协议书”的标题后,怔然抬眼,去看林尘安沉淡的脸色。
很正常的流程,陆音停尽量让自己心情平静,但快速的呼吸还是出卖了他。
林尘安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几乎像谈合作般,把那份协议书推给他。
陆音停不自觉内心严肃几分,抬眼看一下林尘安,摸到纸张边角,拿起来看。
越看内心越凉。
这份协议应该拟定有一段时间,不然这么丰富的条款不可能在一天内完成。
他不由得感慨林家冷血资本家的本质。或许林尘安本人只是今早才浏览过一眼,并没有亲自参与,但他的家族和秘书助理团队,拟定的条款极其苛刻。
主要在于财产方面,陆音停这种不具备专业金融知识的人,都能看出财产切割做得多完美——
总之离婚后,陆音停能拿走的大概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股权和几处不动产。
衡量起来,甚至不如林尘安在包养期间给的十分之一。
不过林尘安确实是个过于大方有钱的金主,不能这么比较。
陆音停并不在乎这些几乎占了2/3的条款,往后翻着,看到一条关于公开关系的条例。
[双方默认不在娱乐圈公开婚姻关系。如有特殊需要可公开,需双方同意。]
陆音停视线在那行字上停顿了一会。
林尘安的手机响起,他正在抿茶,瞥了一眼,没有要接的意思。
倒是陆音停被唤回神思,看到备注是“妈”,犹豫了下,问林尘安,“你不接吗?”
陆音停本能觉得应该跟他们的婚姻有关系。
“你想接?”林尘安没动作,很轻地看了眼还带着点睡意的陆音停。
对方头发有点翘起,比起平时多了点慵懒随意的味道,但还是显得很乖很安静。
没有脾气的人就是这样。
不然也不会看这种完全丧权的协议书还这么平静。
重要的财权分割是必然的。茶水的热气氤氲,林尘安看着陆音停的脸,想,给别的就行了。
他给的向来慷慨,只是这种关系到家族和太多人的事情,林尘安虽有决定权,也不会就那么幼稚决定。
而且陆音停又不需要。
他要的东西林尘安给不了太多。
陆音停摇摇头:“不了。”
他又低下头继续看条款。
林尘安也没接电话,于是自动挂断。
在最后一页,陆音停停顿了很久。
林尘安出声道:“别哭在协议上。”
陆音停闷闷嗯了一声,有点不敢置信似的,拿过纸巾安静擦眼泪,很克制地没让眼泪滚落。
是一行手写字,人为补充的最后一个条款。
按了指纹,覆在林尘安凌厉的字上。
[婚姻存续期间,双方均需保持肉体与精神层面的忠诚。]
没有写后果,大概任何后果都很微不足道。
只是一个承诺和要求。
陆音停身体抖得厉害,那点长久的担心终于褪下,他几乎是哽咽着要去按指纹。
林尘安顿了下,放下茶杯,打断他,“你有什么要求?”
林尘安自觉自己还没专断到太离谱,这份协议书他确实全程没参与,到今天才让秘书送过来。
浏览完后,他没什么意见,只是加了最后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