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就陆音停吧。
肉体洁癖让他接受不了别人,精神洁癖让他接受不了陆音停跟别人有亲密接触。
既然陆音停能解决他的所有问题——体位问题另说。林尘安觉得给对方这个保证也很自然。
陆音停似乎总怀疑他会在婚姻期间也放浪形骸,林尘安愿意给自己敏感的妻子一点保证。
很民主的林尘安让陆音停也提一些对于协议的要求,陆音停思考半晌,拿着笔,无意识撑在精致的下巴上,很像个专注听课的学生。
他抬着有点湿红的眼睛,问林尘安,“以后可以多跟我说话吗?”
“......不可以。”林尘安觉得他的要求太过无聊,很快拒绝。
陆音停也不失望,林尘安一天之内能开口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总会给眼神或动作回应。
没关系的。
陆音停呼了口气,想了想,又问他:“那可以不要冷暴力我吗?”
林尘安开始后悔给陆音停提要求的权力。
他不认为自己那算冷暴力,如果一个人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不爱多理会,这只是一种天然的性格而已。
何况他给过陆音停太多次优待。
林尘安这次直接没理会。
陆音停知道答案又是不可以,有点失落,放下笔,想按指纹,但随即又想起什么。
他犹豫了很久很久,按下第一页的指纹,再翻到最后一页,还是开口问了林尘安。
“我可以做1吗?”陆音停指了指协议,很小心地看着林尘安的表情,说,“里面好像没提这个。”
林尘安:“......”
他沉默了太久,久到陆音停大概知道了答案,低回头,默默按上最后的指纹。
他现在怕林尘安后悔。
把协议重新推回给林尘安,陆音停乖顺盖上钢笔笔盖,整齐摆放好,搁在桌上。
林尘安垂眼看了几秒协议,又看向陆音停,眼神很冷。
没有婚前协议会规定这个,以及。
林尘安默认这个问题暂时被封存,等时间去解决。
空气里涌动着沉默,陆音停泪痕未干的脸漂亮脆弱,却激不起林尘安此刻的任何同情。
他接过协议,冷淡道:“你没有要求那么多的资格。”
“可你刚才还......”
陆音停抬头,下意识反驳。却在触及林尘安冰冷眼神的那刻闭了嘴。
“要求要在合理范围内。”林尘安已经起身。
以往很会看林尘安脸色的陆音停此刻难得小声道:“这个条约本来就不合理......”
他想自己没有在生气或愤怒,只是很难受。哪怕这么久都处于一种不对等的关系里,陆音停以为自己已经磨灭了所有脾气。
可难受也会激发微弱的反抗。
但下一秒。
林尘安果断将协议撕碎,把碎纸丢进了垃圾桶内,“协议作废,你想好再签。”
陆音停几乎是震惊又怔愣地看着林尘安的动作。
“对不起,哥哥。”陆音停收回那点冒出头的微弱抗拒,很快服软道,“我可以签的,没有不愿意。”
“你觉得有效吗?”
林尘安面色平静,他情绪波动向来不大,有也只是一瞬,打量着陆音停,难得说了很长的一段话,
“心不甘情不愿的,我是在逼你结婚?”
他此时总算想起,陆音停的性格里其实有反叛那一面。
如果陆音停确信某件事情会发生,那么就会因此提很多要求。
不确定的时候予取予夺,确定下来就一堆事情要问。
他对林尘安的情绪确实很敏感,晚上心情不佳,所以很快乖乖闭嘴;今早难得情绪较好,于是得寸进尺。
陆音停确实没有完全不愿意。
但完全愿意么?
林尘安也不想威胁陆音停,于是就此作废,准备下次再议。
浪费时间的一次交涉。
林尘安点了根烟,重新坐回沙发上。
但不得不说,偶尔采取专制态度确实比较爽。
毕竟陆音停很会得寸进尺,非常不识好歹,总讲很多没必要的废话。
陆音停看着被撕碎的协议,有点发呆。
他看得出林尘安没有生气,可那点好情绪也随之湮灭。
就好像,林尘安短暂在幻想里爱过他一瞬,随后又因为现实而冷却。
林尘安燃着烟,看陆音停呛了一下,顿了顿,把陆音停赶回房间。
陆音停回头看他,眼神很复杂。林尘安头也没抬,自然没和他对视。
于是陆音停站了一会,到底离开。
林尘安吸着烟,难得在空闲时间出神。
期间思考了很多。
比如自己这之前异于往常的状态,对这段婚姻超脱寻常的忍耐,和一点难得主动的需求。
肉体和感情不是同一样东西,林尘安向来分得极开。
在这之前,他只认为自己对陆音停是肉体和睡眠上的需求。
但后来肉体需求太重,几乎有点失控的满意。
睡眠需求也变大。
到再后来所谓的“情敌”,看到陆音停和他们相处时,浮现的情绪也极其罕见。
不是嫉妒,但总归是不爽。
很轻,存在感却很强。
方方面面,似乎都指向某种模糊的结果。
林尘安在凌晨醒来后,也以为自己或许产生过感情。
虽然不重,也很缥缈难确定。
但幻想的爱情最美好。在林尘安秩序井然、几近寂寞的王国里,陆音停总在最近的边缘,于昨晚突破模糊的分界带,几乎要进入。
林尘安还没想明白自己有没有放开界限,于是只想着,先走下去再说。
可到真切相处,再到陆音停复而提起他们最大的矛盾。
林尘安失望又冷酷地认识到,
他只需要一个漂亮的、听话的、乖顺的、永远迷恋他的娃娃。
而非可以交流、能在相处中不断提升感情浓度的伴侣。
林尘安没兴趣做这些,感情模块在他这里太难起作用。到最后他还是没兴趣处理陆音停的感情,只单方面对其有这些衡量标准。
他自觉并不算专断,陆音停可以不去达成这些要求。
结果也自然简单,分开就好。
结束包养时他就是这么想。
只是太巧合,又跟对方相上亲,于是重新有了考量。
林尘安于是搁置那个最大的要求。其他矛盾算不上林尘安无法忍受,于是走到今天这步。
热恋期的情侣总对对方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和热忱,会因此让步很多,到最后才发现原来早已背道而驰,只余一地鸡毛。
林尘安到此时,或许愿意为现实妥协些许——
比如又走到今天这步,不会再像之前一样果断结束关系。
但确实没必要谈感情。
让谁都失望。
等烟燃尽,他起身去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