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 / 2)

我真没装0 迟雨未歇 4273 字 6个月前

毕竟很多变化来得太快,最后就只剩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

就如江叙舟那时想的是,下一次找个晴天,再带陆音停来一次香港,至少弥补这次的遗憾。

可就连他也没想到,后来会变成那样。

从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开始,到强行戒断,却还是因为受不了陆音停喜欢上别人,被别人觊觎,甚至可能要被玷污。

于是走向极端。

江叙舟凝视着还在说话的陆音停,对方果然没停下来,开始说一些很小的事情,比如一起栽过的树,喝过的草莓醋,共度的午后。他不是个爱回忆的人,但此刻只是不太想面对别离,才从记忆中挖出那么多事情去叙说。

江叙舟就想,谁会不喜欢陆音停呢。

顶级漂亮的脸和最无瑕的心,天真好玩的性格,谁看了都要心软几分。

所以江叙舟从不怀疑,陆音停在爱情上不会如愿以偿。

却也因此,江叙舟真的没法总是见到陆音停,并和他维持原有关系。

十几岁的时候就没能控制住,现在依旧如此——他一见到陆音停,想的就只是,要么干脆拉着对方沉沦。

最克制也不过是没实施这个想法,却真切让陆音停部分意义上,确实符合他的要求。

——至少别被别人进入玷污。

而对于给陆音停编造谎言,江叙舟想的是,至少这样,陆音停能放弃再见他。

也能……专心投入现在的婚姻。

毕竟他的丈夫,确实是个傲慢又难以对付的人。

江叙舟去世的谎言,严格意义上不算林尘安主动去骗陆音停。

陆音停被林尘安关着一个月左右时,江叙舟见过林尘安一面。

对方的专断不假,直接自己定了地点,且是林尘安熟悉的纽约。

江叙舟进门时,先注意到的是桌上放着的枪。

他神情淡淡,没什么情绪波动。

林尘安倒也没多坏情绪,甚至挺有教养地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气质冷冽,举手投足倒像好说话的样子——虽然只是假象。

那时候江叙舟就知道,陆音停是绝对会受林尘安控制的。肉体上是,精神上更是。

可谁让陆音停喜欢他,江叙舟低头抿着酒,平静地想。

很多事情就是这么没办法。

得知江叙舟的提议后,林尘安甚至眉都没动一下,很淡漠地说,没必要骗他。

江叙舟说:“但你其实也不拒绝。”

不然何必答应和他谈这么一次。

江叙舟不想再和陆音停见面,林尘安更是如此希望。

或许还带着几分,审视“情敌”的目的——那把枪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也只是交流两句,林尘安很快就判定,江叙舟确实不是那个非要跟陆音停藕断丝连的人。

以林尘安的性格,对于他们之间的过往自然是不爽和心怀芥蒂的,来之前,他甚至想,揍江叙舟一顿也行。为那段陆音停不愿多说,林尘安也不愿多问的过去——尽管林尘安在商业上,已经给了江家一点教训。

但何必再为难一个确实患了重病,还主动给他提供解决方案的人。

林尘安压着那点不耐,最后说,“可以。”

他起身,懒得再浪费时间,只最后说了一句,“以后你也别出现。”

江叙舟确实没再出现。

他比林尘安还希望,陆音停真的能忘掉他。

如果能把那些伤害也忘掉的话,就更好。

江叙舟后来偶尔会想,其实何必呢。

他也不过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给陆音停强行制造了太多难堪。

哪怕陆音停不怪他。

*

陆音停说了很多事情,最后自己泪流满面,只抹着眼泪,说,“舟舟,你不要自己放弃好吗。”

他哽咽着,说,“就算不能见面,我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陆音停话题实在转得太快,就算是铺垫,也并不合格。

江叙舟有点无奈,给他递手帕,安抚般道,“之前的治疗没问题,现在算恢复后期。”

陆音停却不怎么相信,他犹疑道,“可是你真的有过病危,”他指了指江叙舟的脸,“现在脸色也不好。”

江叙舟直接把近期的体检单给陆音停看。

陆音停这才止住眼泪,沉默着看了一会,安心很多。

他还是想好好道别,于是看了看江叙舟,说,“如果你不喜欢我了的话……或者,”他盯着江叙舟看,很认真般,“如果我们都更成熟一点,有那么一天,十几年,或者几十年后,可以再见吗?”

那时候他跟林尘安的感情稳定,江叙舟也放下的话,陆音停是希望可以再见面的。

毕竟时间才是解决很多事情的最好办法。

江叙舟看着他,没回应。

陆音停看着他寂寥的神色,那种本能的害怕又涌起,他抓了抓桌布,坚持道,“如果你觉得什么都没意思的话,可以等那一天吗。”

“……就当是等我。”陆音停只能如此说。

江叙舟黑漆的眼瞳沉着很多情绪,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陆音停抿抿唇,轻声说,“可我也知道人长大一点的话,很多事情就没那么极端。”

“所以先熬过去就好了,就算很难过。”

江叙舟没正面回应,而是淡淡道,“那你怎么还想着要放弃。”

陆音停怔了怔。

江叙舟是什么都知道的。

包括他真的有段时间不想活。

“因为我以为你真的死了。”陆音停还想说,也因为林尘安总是折磨他。

可这句太私密也太不合时宜,陆音停抿紧唇,压住内心的情绪。

江叙舟沉默了好一会。

最后他说,“会好好活着,你别担心。”

“也没打算死过,那只是提前立的遗嘱。”

有些人不放弃,只是本能想活着。但江叙舟想,自己或许是还有牵挂。

虽然是只适合远远看着。

很难拥有的人。

他看着对座的陆音停,对方永远一副天真柔和的模样,从十几岁开始,到现在,很难在他身上找到时光流逝的痕迹。

也很难去接受,原来的关系会变成现在这样。

江叙舟那时用了一年多去接受,再用了很长时间说服自己。

原来有些事情不是先来后到。

-

剩下沉默的十分钟里,江叙舟拌着牛乳,放了半勺糖,推给了陆音停。

陆音停没有说话,默默喝着,很认真地看着江叙舟。

就像是知道要别离,所以想记忆再深刻一点。

陆音停专注看人的时候,眼里好似只有对方,容易让人产生一种,他的世界只有自己的错觉。

到一杯温热的牛奶喝完,陆音停缓慢地垂眼,看着所剩不多的时间。

四周太安静,安静到不管是他带着点难过的呼吸,还是江叙舟平稳的心跳声,都显得清晰。

真的到了要道别的时候,陆音停抿着唇,卷翘的睫毛轻颤,还是说出那句话。

“可以祝福我吗,”他直勾勾看着江叙舟,像是知道这句话太残忍,没有说完,转而笑了笑,说,“我也希望你开心快乐,还有……健康。”

“我好像要求太多了,对不起,舟舟。”陆音停握着杯沿,余温传到手心。

他侧着手腕时,那道蝴蝶形状的疤痕就清晰可见。

江叙舟沉默了一会。

最后,他伸手,很珍重地,单手轻捧着陆音停的脸。

“别总说对不起。”江叙舟嗓音很淡,说,“你能有什么错。”

他表情平静,在陆音停瞳孔放大一瞬,又温顺垂下睫时,放开了手。

江叙舟到底没有回应陆音停。

所剩无几的时间过去,江叙舟表情平平,陆音停看着手机屏幕,站了起来。

“再见,舟舟。”他很轻声地说,看着江叙舟的眼神,与以前所差无几。

江叙舟顿了一秒,也说了声再见。

就像是以前每次相聚后的分开,都会说的那句话一样。

走到门口的距离不远,可陆音停走得很缓慢,在临近时,握着门把手,回头看江叙舟。

江叙舟依旧是直视着他,注意到他的动作,平直的唇线松动些许。

他此前的行为都说着不祝福,到此刻对视,还是很轻地说了一句,

“希望你开心,宝贝儿。”

他淡色的唇微动,陆音停准确读出他的唇语。

推门的动作一顿,透明玻璃门外,细碎的光穿过,映在陆音停的瞳底。

陆音停循声抬头,见到灰蒙的天空上方,一簇簇的烟花炸开,绚烂漂亮。

雾天也会有烟花。

他怔怔看了好一会,再转头去看江叙舟时,对方已经离开。

或许也短暂陪他看了会这场烟火。

陆音停捂着脸,眼泪流下去,推开门,往林尘安停车的方向走。

林尘安虚靠着车身,扫了眼表,距离陆音停进去已经半小时过几分。

他快抽完半盒烟,神色愈发冷漠,再抬眼时,就瞥见朝他走来的陆音停。

显然又哭了,还正在哭。

陆音停一边过来,一边擦眼泪,背景是盛大的花火,林尘安指间夹着半根烟,被陆音停一把抱住。

“......”

再跟一个脆弱的人计较未免太过分,林尘安收起等待的不耐和看见他为别人哭泣的不爽,任他抱了一会。

陆音停抽噎着,却很识趣地没说话,只是在分开时,小声说了句:“哥哥,你抽了好多烟。”

林尘安垂下眼皮,嗯了声。

陆音停雾湿的眼眸看着他,说,“你答应过我少抽一点的。”

林尘安盯着他看了两秒, 把陆音停看得移开视线,抿抿唇,妥协说,“好吧。”

陆音停却听到林尘安低声笑了下。

林尘安把烟掐了,轻描淡写道,“以后少抽。”

他按了按陆音停还潮湿的脸,什么也没说,贴唇亲了陆音停一下。

陆音停脸红了红,但那点烟草味通过接吻渡过来,清冽却呛人。

他有点不满,但没敢表现出来,于是只蹙了一瞬眉。随后跟林尘安进了车内,车窗升上来时,他转头,再看了看和江叙舟见面的咖啡馆。

陆音停在心里再说了一遍,再见,舟舟。

-

江叙舟坐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那辆车慢慢开远,

场景慢慢虚化、重叠,闪回到几年前,他放走陆音停的时候;再回到更早时,一切失控的初始——他把陆音停抵在画板上,又让十几岁的陆音停隔着门,听完一整场做*。

出去时,江叙舟眉眼冷漠,没想过要和陆音停解释,也做好离开的打算。

可那时,陆音停却乖乖坐在门外,在他出来时,抬头看过来。

眼里有困惑和下意识的闪躲,也有浓重的关心。

江叙舟那时蹲下身,跟他说对不起。

陆音停或许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或许并不完全理解,但他摇摇头,笑着说,没关系的。

只是不管是那时,还是后来,抑或现在。

江叙舟都还是放开了陆音停,也目送着他离开,每次也都希望,陆音停可以开心点。

有很多次这样的画面,江叙舟都是那个默默看着陆音停离开的人。

很多记忆只留在脑海,唯一镌刻着过往的,也只剩陆音停手上那道疤痕。

也如很多次一样,江叙舟拿着画笔,神情平静,凝视着面前的画板,是陆音停的剪影。

陪伴过也走散过,最后渐行渐远。

他闭上眼,放下画笔,想。

蝴蝶喂,于小衍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