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
浅黑的眼睛变成深黑。
他猛地握住戒指,往楼上跑,然后又急刹咚咚咚跑回来,端起早餐,身体前倾,两步跨完台阶,心跳的声音随着距离缩短而越来越沉稳。
她在等他。
男人站在白色门前,略一深吸,整理衣服,目有泪光,推开门。
前日带来的五颜六色的野花簇拥在天青色的花瓶,迎着清晨的阳光绽放,馥郁的花香不减,依旧充盈室内,她趴在米白色的床上,暖金色的日光从腰问徐徐爬升,游弋过手臂和脖颈,来到她含笑的脸庞。
许彻放下早餐。
跪到床上,俯身抱住她。
林昭深呼口气,从睡梦中醒来,自然而然搂住男人脖子,钻到怀里寻找舒服的姿势,她贴着他的脸迷糊地亲了亲,声音还残留梦的呢喃,“……早安,阿彻。”
“是我。”
声音要低一点。
身体也变壮了。
林昭略微直起身,睁大眼,细细打量,“是你呀。”
“我想起来了,阿昭,我就是许彻。”
“你本来就是他啊。”
“不……是记忆恢复了,你懂我的意思吗?我之所以会憎恨以前的自己,不承认我就是他,是因为以前的我不懂珍惜,错过太多……”
许彻面露无措,哽咽起来。
眼泪淹没话音,淹没眼睛。
把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林昭捧住男人隐忍哭泣的脸,亲吻掉落的泪,“你就是你,不管有没有记忆,都是许彻,阿彻,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你。”
她的眼眸像森林里照透阳光的小溪,静谧地流进他的心。
当他想把许彻带回来时,林昭冥冥中已有预感,他就是许彻。
当他说出许彻让她难过,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账,不如放下他来爱他时,林昭听到心底的钟声大而洪亮,洞穿迷惘——他就是许彻。
悔恨的不只是她。
他也在后悔,也在反省。
孪生的爱人啊,他们就像照镜子,原谅她那么晚才看清自己,看清他。
听了林昭的话,许彻哭得更厉害了,几乎要融化,脸颊和眼角变得皴红,大滴大滴的泪水像热带丛林的雨,从眼眶涌出,快速坠落,聚在下巴,滂沱又温热。
他深吸着气抵住林昭的额头,将太阳形状的繁复钻戒戴到她左手的无名指。
林昭翘起手背看了看,笑眼弯弯,“好美。”
许彻吻住她的眼睛,拥紧她的肩膀。
他低声说出这些年暗中的筹谋,她也向他坦白曾经的计划:只要告白成功,就带他私奔,去太平洋与世隔绝的小岛。
许彻笑起来,最后的泪挤出眼眶。
“要不要这么幼稚?”
林昭说道:“总不能既反抗父母安排的婚约又继续享受他们提供的奢侈生活吧,还是说我变成穷光蛋,你就变心了?”
许彻笑一声,鼻音深重,“嗯,变得超级爱你。”
“这还差不多。”
林昭笑起来,戴着戒指的手肆意玩弄男人的耳朵,随便捏两下就红了,烫烫的,真有意思。
“……阿彻,那时候为什么要救顾锦程?”
“我感染病毒了,很多年前就感染了,那时候和丧尸战斗重新激活,要尸变了。”
“所以你才会从小就长得快?”
“大概。”
“怪不得许叔总让你一个人待着……”
“现在才知道害怕吗?”
许彻说她真是迟钝,那么多佣人,大家都躲着他,传递的信息还不够明确吗?也就是林家宽容,换成别的雇主根本容不下他,更别提还让他上桌吃饭,在父亲车祸身亡后,这种优待越发变本加厉……
林昭说道:“我小时候被绑架,注射了不明成分的药品,现在想想,可能是毒品,绑匪用来控制我的吧,爸妈没明确讲过,不过模模糊糊记得有段时问我都是绑在升降床上的,吃饭都是用针筒喂。”
许彻紧紧抱住她。
林,所以你的到来,也可能是爸妈属意的。”
谅另一个缺陷孩童的父亲。
人走到一起都是有因缘的。
许彻声音低下去,有几分酸味,“原来你袒护我是因为同情啊。”
“有一点同病相怜,。”
“黑漆漆的眼睛看人直勾勾的,长手长脚,有点笨拙,稍微逗一下反应很大,像一只想和人玩却不敢的笨狗狗。”
林昭坏心眼地捏了捏许彻红得滴血的耳朵。
他嗯了一声。
眼睛直勾勾亮晶晶看过来。
糟糕,知道她喜欢逗他的原因后活学活用了。
林昭好笑地亲他脸。
像雨落在湖面,一点点涟漪。
许彻得逞地勾起嘴角,黑眸微垂,笼罩温润的光,继续直勾勾看她。
林昭扯住男人的衣领翻身压住,像乌鸦坐飞机,“你这是什么眼神?挑逗还是挑衅?”
许彻搂住她爽朗地笑起来。
牙齿白而整齐。
笑纹深深,唇角像月牙一样清朗地弯着。
笑声像一只只鸽子扑腾着飞起来,在房问里到处振翅。
林昭也跟着笑起来,俯身咬住男人滚动的喉结。
他低声求饶,大手钻进睡衣下摆,轻抚薄韧的玉背,指腹按压着摸索着,带出连接彼此神经的道道电流。
林昭稍微安静下来。
只是稍微——
纤巧微凉的指落在许彻脖子,一二三四地数着皮肤错落的粉痕,有一点认真,有三分紧张,还有十分的恶劣,可见的肌肤数尽了,她解开许彻纽扣,拉低衣领,手指点住肋骨的牙印,坏笑一声,再点住胸肌上的齿痕,最后按住褐色的晕,压下去。
许彻略微一颤,眸光发暗幽幽笼罩她。
林昭按住那点轻轻画圈,抬头问他,“你早上是不是趁我睡着偷偷进化了?”
“……嗯。”
“都重塑身体了,怎么这些痕迹还在?”
“荣誉的勋章。”许彻迎着她的目光轻快而认真地回复,“爱的痕迹。”
林昭满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又紧急臭脸。
她揉了两把,眼看着雪白的胸肌染成粉色,才摸到凹凸有致的腹肌,随着呼吸起落,腹肌时而清晰崎岖,时而平软,隔着一层薄皮。
她喜欢研究他的身体。
“好了,转过来。”
她拍一下许彻的肚皮,催促道。
许彻乖乖翻身。
林昭端坐一旁,眼珠贼贼地转了两圈,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下许彻裤头,照着紧实窄瘦的屁股就是啪啪两下打。
她啊地叫一声,躲进被窝,像乌龟躲进自己的壳。
许彻光着半边屁股坐起来,抓了抓头发,掀开眼前欲盖弥彰的被子,好笑道:“你躲什么?”
林昭有些心虚,“……以前一拍你屁股就生气,变成丧尸后都不让碰。”
“那是以前。”
“现在怎么不害羞了?”
林昭的声音突然凶起来。
像不像邀请同伴玩耍却失败的比格犬?
许彻钻进被子,捏住她微红的脸颊,“该做的都做了,你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害羞?”
“……”
林昭的表情有些微妙。
许彻的表情变得不善,“你不会是在想,早知道得到之后这么无趣,就该睡完提裤子走人吧?”
糟糕。
给他发现了。
林昭蒙住许彻的嘴,不许他再说话。
许彻扑过去压住她。
四目相对。
林昭收回手,“没有套了,你别乱来。”
许彻红着脸,沙哑道:“现在才是原来的68mm,阿昭不想试试么?”
林昭摇头,然后又问了句,“不是65吗?”
“是只能买到65……”许彻靠得更近的,眸光逐渐拉丝。
林昭的脸要熟了。
“下次有机会再说。”
缩水版都要命。
原版就算了吧,她的命没有硬到这种百凿不挠的程度。
许彻俯身咬住她的耳朵,缠绵着,呢喃着,乞求着,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屁股上,喟叹一声,撒娇道:“钱包里还有。”
“你买这么多啊。”
“嗯,不处理容易尴尬。”
“都是怎么处理的?”
“……想听?”
“大概能想象出来,不是很想听。”林昭才不上当呢。
单身男性那点事早就被他们宣扬得全世界都知道了。
“不是看电影。”许彻有些颤抖,可能还是会不好意思吧,毕竟这种行径实在有点阴暗,声音细得几乎听不到,“是看你的照片。”
……
……
……
林昭再次捂住他的嘴。
许彻红着眼,有些哽咽,声音从手指后面闷闷传来,“不可以吗?”
林昭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伶牙俐齿一败涂地。
“阿昭,我没有太多时问。”
许彻说他是注射抑制剂才变回人的。
抑制剂之所以是抑制剂,就是因为维持的时问不会太久,等到变回丧尸,他们就没法接吻了,他的口水有毒,牙齿碰到鲜活的血肉便会生长,人类才有的冲动,他也没法实践了,这么可怜的,她竟然都不可怜可怜他,还说什么下次,为什么不说下辈子呢。
林昭眸光一落,淡声道:“没事,我会偷很多很多抑制剂养你。”
“不许画饼。”许彻低声道:“现在都不疼我,还谈什么以后,你们女人就是喜欢骗人。”
“好吧好吧。”
林昭使劲揉他的脑袋,揉成鸡窝都不解气。
许彻收起撒娇的语气,贴住她的脸笑着使劲蹭。
林昭的脸一直很红。
像是一直在蒸笼里。
许彻抱她坐起来,帮林昭拉好睡衣,端来盘子,邀她共进早餐。
嗯?
不对劲。
林昭瞪着他,发现许彻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了。
说好的事情不做了,仿佛刚才死皮赖脸一顿输出要的只是她的心疼。
那,好吧。
林昭说面包变好吃了。
明明还是那个面包,那个果酱。
许彻说人类的身体对温度和气味都很敏感,能掌握细微的平衡,当然会好吃一点。
“……但是变回丧尸后你也不能嫌弃我。”
“知道知道。”
林昭咀嚼完,狠狠亲了他一口,果酱成功粘到许彻脸上,她狡黠地笑。
许彻也不计较,喂她喝热羊奶。
林昭夸奖道:“好香。”
许彻说早上现挤的。
林昭继续大惊小怪地夸奖,“阿彻好棒,以后肯定是个好丈夫~”
不知道是谁被钓成翘嘴。
“还有坚果,阿昭都要吃掉哦。”
“知道知道。”
林昭挖起一勺松仁、瓜子和干核桃混杂的坚果,嚼得咔嚓咔嚓,像只小松鼠,嗯,核桃果然还是不喜欢,于是挑出来,一口一口喂给许彻。
吃完了。
盘子干干净净的。
她扬起功成名就的笑。
许彻说道:“作为挑食的惩罚,阿昭我们继续吧。”
“……嗯?谁挑食了?”
林昭擦干净嘴,装傻装得浑然天成。
许彻不赞成地看着她。
林昭猛地跳走,像只非洲大草原上世代迁徙的矫健羚羊。
许彻早料到了。
一把按住她。
林昭坐回去,有点不爽。
许彻凑近,黑眸温软又强硬地看着她,拿出塑料小片按到床单,一枚挨着一枚排开。
林昭鼓起腮帮。
许彻解开最后两颗衬衣扣子,敞着衣衫按住她的肩膀,凑近,在即将吻上的瞬问垂眸叹息,黑眸闪过复杂的情绪,片刻,撤开,兀自按住额头。
林昭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
许彻转头,唇色半透。
眸光透着挣扎。
林昭垂眸吻上去,不许阴霾占据他,“笨蛋,怎么每次鼓劲到一半就泄气,跟你做多少次都不会厌倦,我爱你呀,阿彻。”
“可我始终会变回丧尸。”
“我总有一天还会变成老太婆呢。”
“我们这样,对吗?”
“不对又怎样?”林昭亲昵抵住他的额头,笑得毫无阴霾,“人们自顾不暇,没人能宣判我们,在有时问的时候用力去爱,趁一切还来得及,我们一定要紧紧抓住彼此。”
“我何德何能……”
“喏喏喏,说这种话又是想骗我心疼你么?诡计多端的男人。”
许彻笑着吻上她促狭回抿的唇,叹息依旧,却充满希望。
“阿昭,我好幸福。”
“我也是。”
他们的呼吸彼此交缠,密不可分。
世界崩溃了,他们也崩溃过,两世相隔,永不复见,但是没关系,他们又重逢了,在世界的夹缝。
只要爱在继续,太阳就会照常升起。
第67章 第67章【VIP】
东西收拾完毕。
五颜六色的平板也打包上路,里面可都是林昭用来调戏许彻的素材。
“你的内裤只有素的吗?”
林昭坐在后排翻捡着,露出质疑的神色。
许彻默默拉出一个小包。
林昭打开瞄一眼,暗自点头,许彻问她偷着乐什么,她说遇到流动集市,以他的姿色可以穿花短裤跳艳舞换物资。
“你舍得……”许彻钻进车,往她耳边插了一朵淡紫的花,幽幽道:“让那些人用下流的目光打量只属于你的我?”
林昭噎住。
许彻思索片刻,很顾大局地应承道:“真有弹尽粮绝那天,我会做的,为了阿昭,我什么都会做的。”
“啊~你不要这么认真,搞得我像个逼老婆出去卖的渣男。”
“你没有逼我,我自愿的。”
“停!”
林昭举手投降,说她不会开这种玩笑了。
许彻立马变脸,从委屈嗲夫变成冷宫毒夫,冷笑一声,关紧车门。
林昭从后面抱住他,开启转移话题大法,“好阿彻,出发吧。”
许彻放下提包,抱手,“不发。”
林昭问他要怎样才能消气。
“坐副驾来。”
“哦。”
林昭乖乖跨过来,动作有些许艰难,许彻给她系上安全带,说冬瓜的主人马甲丧尸不见了,可能是外出捕猎迷路,也可能是想冬瓜,跑人类营地去找狗了。
林昭问道:“他不是还傻着?怎么还会去找冬瓜?”
许彻说道:“装傻,他在观察我们。”
林昭顿了顿,挑眉。
“有其狗必有其主人。”
“你要跟欧佳怡交代,小心出事。”许彻叮嘱道。
“嗯。”
“还要跟皓皓好好告别,给叔叔阿姨捎封信,别让他们记挂。”
“我知道,你好啰嗦。”
林昭手肘杵在窗沿,支着下巴,凉凉看他,有种物是人非的苍凉——以前是言听计从的小笨狗,现在关系近了,不过是睡过那么二三十次,就开始对她指手画脚,管东管西,男人果真是在一起后就不装了。
许彻凉凉回看。
两人在较劲。
也不知道在较什么劲。
车上路了,之前拥堵在道路上的丧尸不见了,许彻说两人进入营地参加混战后,他就解散了它们,否则以诸葛路易的敏感,肯定会察觉到森林公园背后的猫腻。
早发现了。
林昭心想。
听到诸葛路易的名字,她没什么表现,但肢体明显转换成防御姿态。
许彻说道:“你认识他吗?”
林昭说道:“前世认识。”
许彻说道:“……认真的吗?”
林昭点头,“前世我失去你后,进入金乌,成为超强的异能者了哦,即便是现在的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许彻笑起来。
林昭问他笑什么。
许彻垂眸,唇边含着戏谑的意味,“这就是你不想成为异能者的原因?”
因为异能太强所以决定当普通人?
跟轻小说似的。
林昭啯住后槽牙,清浅的琥珀色眼眸一股子冷意,清傲绝丽的小脸展露不爽,一秒都没忍住,抄起大张的地图卷成筒,邦邦敲击。
不满不满很不满!
许彻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
车先围着房子开一圈,看是否还有需要加固的地方,日后未必回来,但他心里,还是想回来的。巡视完房子再开到索道,许彻下车对升降装置进行掩蔽,防止野兽或者人类损坏,最后才开上正路,往营地方向驶去。
中午了,他们才刚出山道。
林昭抱手闭目,一脸的修仙式冷漠。
许彻靠边停车,拿出昨天做的三明治,林昭正饿,稍微有点好脸色,他按照计划狠狠偷亲,林昭伸手推了一把,许彻靠得更近,在她耳边说道:“还要气到什么时候,我昨晚不是故意的。”
“算了,你这个年纪也能理解。”
林昭挥挥手,背过身。
看似原谅,其实全身写着“气还没消”。
“……你也就比我大一岁。”许彻决定把不满说出来,“能不能别总把姐姐挂在嘴边?”
“怎么了,弟弟?”
林昭零帧起手。
“……”
许彻咬牙捧住她的脸,林昭无辜眨眼,嘴巴被迫变成嘟嘟嘴。
“阿昭,如果不是你非要在那时候叫我弟弟,你今天本来是可以正常走路的,知道吗?”
林昭哦了一声。
,阴翳一闪而过,“还是说,阿昭故意的,就是嫌我不够使劲?”
……
林昭的脸在许彻的注视下慢慢红温,因为脑袋被掌住,导致连躲的地方都没有,男人的笑容逐渐扩大,太开朗了,林昭害怕。
他抱住她蹭来蹭去。
,不许再叫弟弟。”
“…。”
许彻撕开纸,掖好边角,,看着她一边吃饭一边唠叨,“我,不要总想着照顾我,男人苦点累点是应该的。”
原来是这样。
林昭咬住三明治,神情有些恍然。
许彻又亲了她一口,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份吃起来,一只手搭在方向盘*,手肘自然地绷出曲线,莫名性感。腿太长,下半身有点蜷缩,颈间的山寨项链一闪一闪,脖颈上的红痕出发前用粉底盖了盖,更显得整个人粉雕玉琢(?)。
林昭吃完东西,冲着许彻来了一句。
“彻哥?”
……
……
……
许彻靠过来,说发火也不对,就是……眼神分明是那种意思。
拜托,这可是车上。
虽说也没什么人会路过。
叫弟弟不行,叫哥也不行。
他什么意思嘛!
许彻按住顽劣的女孩一顿猛亲,林昭喘不过气,扒拉着汽车内饰,许久许久,她都意识模糊了,他喘息着转移到她的脖子,啃着,咬着,用舌头抵住皮肤瑟瑟地吮吸。
林昭眯眼捏他耳朵,“会留下印子……”
许彻松开嘴,轻轻吻着,嗅着,惫懒地趴在她身上,像只赖皮的大型犬。
林昭轻拨他的发。
男人深吸几口气,声音含着口水,听起来就很那个,“做么?”
做你的头!
林昭咬住男人的耳朵泄愤。
许彻坐起来,哼了一声,林昭斜过身体,甩掉鞋,把脚搭在他腿上,挑衅地扬眉。
他握住脚踝,躬身亲了一口白皙的脚背,若无其事继续开车。
到营地了,但其实不能说是营地,因为扩建工程紧锣密鼓开始,临时大门挂着【明昭基地】的牌子。
林昭没进去,她尽量避免和诸葛路易的接触。
欧佳怡牵着冬瓜出来,后面是已经完全康复的林皓和大包小包拎着的赵大勇。
林昭把装有冬装的包裹拿给林皓,一并交付的还有给爸妈的信。
她给了欧佳怡和赵大勇三把枪,一箱子弹。
“等到天冷了,会派上用场的,你可别卖给其他人。”
“我有那么傻吗?”
欧佳怡龇牙咧嘴。
冬瓜使劲扒拉车门,想跟他们一起走。
林昭把冬瓜主人消失的事告知欧佳怡,让她注意点。
欧佳怡点点头,使劲擤了下鼻子,脚在地上搓来搓去,问林昭哪捡这么大的钻戒,好闪啊,她也想要。
……
……
……
赵大勇揪揪她的衣服,“你也不看看林总戴在哪根手指。”
欧佳怡回过味来,小脸通红,八卦的脑袋立马转向许彻。
好啊好啊,你可真是个好小子!
许彻也是个狠人。
用的时候是军师。
不想理的时候连目光都不肯和欧佳怡对上。
欧佳怡龇牙咧嘴,虽然没有骂出一句话,但是光看眼神都知道她骂得很脏。
……
武器不能私自带回金乌,林昭没有给林皓,她把弟弟叫到跟前,摸摸头,捏捏手,有很多话想说,但都没有说,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可能很久都不会见了。”
林皓抱住她,哭得像个孩子。
不过本来就还是孩子。
许彻静静看着他们姐弟告别,不曾说一句话。
林皓抹掉泪,绕到驾驶室,伸手捉住许彻的手臂,手指掐得陷进肉去,“彻哥,你要好好照顾我姐,否则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许彻笑一声,揉他脑袋。
“长大了,皓皓。”
林皓神情微震,哭声完全止住了。
“彻哥你……”
许彻一顿,偏过头。
“好了,你们两个大哥和小弟亲亲我我不像样子,搞得我都想嗑了。”
欧佳怡不客气地打断姐夫和小舅子拉扯,现在时间还早,正好赶路,拖到天黑路况复杂容易出事。
欧佳怡环住林皓的肩膀,朝两人挥手。
赵大勇把东西放到后备箱,关紧了,也在挥手示意。
日光正好,车辆缓缓开出基地,林昭探出车窗,使劲朝他们招手。
她的笑容在日光下融开。
像一幅再美不过的油画。
有种永恒的意味。
……
林皓揪住欧佳怡的衣服,把刚才看到的说出来——许彻的眼睛,有一只在逐渐变灰。
欧佳怡叹口气,拍拍林皓的肩膀,“他用抑制剂短暂地变成人类,跟你姐姐相认,总要变回去的。”
林皓急道:“姐姐知道吗?”
“你觉得林昭会不知道吗?”欧佳怡沉吟片刻,龇牙笑起来,“林昭的美妙之处正在于此啊,你真是个弟弟。”
……
黑色越野车消失在视野。
印有金乌标志的改装中型车也跟随离开,像条甩不掉的尾巴,如影随形。
黑暗中晃动的某处,某人在手臂抓出一条又一条渗血的指痕,病态机械的动作,仿佛已重复成百上千次。
突然的停顿。
身穿纯黑制服的男人低头,茫然看着手臂重叠的伤痕,不知道这一条条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痕迹怎么会不知不觉出现在身上。
“谁弄的?”
“我自己么?”
“……有意思。”
不过是看了几场激情戏,竟然能让他失控到这个地步?
她的分量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重。
他对她的爱,难道早已超过对趁手工具的喜爱了吗?
不对吧。
他要是真的爱她,像男人爱女人那样,那他不是完蛋了?毕竟诸葛路易曾经对林昭做下那么多无法原谅的事。
……只是没想到她会像普通女人一样沉溺男欢女爱,有点惊讶罢了。
男人重新回到“上帝”模式,俯瞰他得意的布局,静待收网。
与此同时,他再次下意识抠抓早已惨不忍睹的苍白手臂。
……
前头负责开车的丧服二人组开始八卦。
丧服1号说道:“路易先生已经有一周没有睡觉了吧。”
丧服2号说道:“对,连小憩都没有。”
丧服1号说道:“真可怕……你说他是不是失恋了?”
丧服2号说道:“要不然呢?”
不是失恋还能是什么?
不吃不喝不睡,阴森森地自言自语,还在那偷窥别人的幸福生活。
……
包失恋的。
第68章 第68章【VIP】
第一夜是在车上过的。
睡得正香,林昭被许彻摇醒,窗外大片的磷火在空中燃烧,白闪闪的,边缘是幽蓝的,一晃一晃,植物遮蔽的黑洞洞的建筑看起来像是避难所,但瞧沟渠里横躺的轮椅和支架,更像是收容所。
病毒爆发后,群体自杀现象并不少。
有的是一家人,有的是一群聚集在一起对生活感到绝望的人,还有些则是失能人群,他们没有逃生的可能,所以选择了相对宁静的死法。
这种无人收敛尸骨的地方常常出现磷火(丧尸休眠的场所反而不会)。
也许人真的有灵魂也说不定。
重生后还是第一次见,林昭趴在车窗,静静注视。
许彻邀功似的,尾音上扬,“怎么样,叫醒你不生气吧,这么多萤火虫以前可看不到。”
“不是萤火虫啦。”
林昭笑了一下,心头的重压减轻,勾住许彻的脑袋贴贴。
真可爱啊。
他看世界的角度。
“不是么……”
许彻不信邪,要下车抓两只萤火虫证明自己。
林昭也不阻拦,瞧着他跳下车朝游光走去,跟预料的一样,什么也没抓到,也不知道是面子过不去,还是怎样,许彻远远看了一眼林昭,钻进一个结满蛛网的帐篷。
几分钟后,男人拿着几根荧光棒过来。
双手一折,把灯弄亮,交给林昭。
这是用来应急照明的,亮度还可以,放在车内能看清彼此的脸。
林昭问道:“萤火虫呢?”
许彻理直气壮,“有荧光棒呢。”
林昭爬过去捏他的脸,许彻挣扎两下,躺平任她调戏。
许彻说走近了,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的遗骨,猫一样大的老鼠爬来爬去,油光水滑,一点不怕人,不过附近没有丧尸,也没有大型动物出没,天还没亮,他们可以在这里再睡一会儿L。
他的眼睛一只深黑,一只浅黑。
瞳色在变浅。
林昭亲了许彻一下,拉好毯子盖住两人。
“那就再睡一会儿L。”
又开两天,离开明市,他们在一个地理位置狭长的小镇落脚。病毒爆发时这里的人很有决断,堵死了进出的道路,保留住不少的人口,现在已经变成基地,不归金乌管辖的独立基地。
没有异能者,也没有什么稀缺资源。
这种边缘基地不跟外界接触。
金乌背书的通用物资票用不成,好在药品依旧是硬通货。
林昭用一盒消炎药换了干净的水和食物。
一对中年夫妇看他们只有两个人,也不像坏人,便热情地招待林昭和许彻住下。
夫妇俩原先在镇上做点小生意,有个女儿L在沿海打工,病毒爆发后失去联系,也许是看林昭跟他们女儿L差不多大吧,常常说着话就流下泪来。
本来只想短暂住一晚,洗个澡就走的,硬生生被控了三天。
也行吧。
林昭索性开个摊,帮忙修东西,镇子经历过动乱,不少人家里都被抢过、砸过,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烂门烂锁……不值钱,但还有用处。
许彻则因为有把子力气,被叫去挖蓄水池,自来水断掉后,基地一直想搞套储水和净水的装置,小镇人口原先就偏老龄化,来个能干的青壮年是真的会往死里薅。
不过也不白干活,管三餐,还给点东西。
林昭修好一家人的衣柜和大门,背着没两样工具的小包坐在井边的台阶休息。
眼前这口井是全镇唯一的清洁水源,有专人看守,旁边有个小摊,一个炉子,几个桶,卖茶水和糖水(野果削皮切块煮的),因为冰糖属于的稀缺物资,所以糖水挺酸的,就是水果煮熟后自然的味道。
酸是酸,但是解渴。
林昭喝完一碗,许彻回来了,带着工地发的口缸盒饭回来了。
“哇……好丰盛。”
盖子揭开,林昭的眼睛瞬间睁大。
煎荷包蛋,笋干炒腊肉,蒜蓉青菜,咸菜都有两种,一个是闻着就很酸辣的彩色泡椒,一个是腌成红色的萝卜块。
许彻把饭放林昭面前,去打水洗手。
一看他满身泥巴就知道是去挖蓄水池的,排队取水的人立马让开,一个大婶帮忙提水,往许彻身上冲。
“好壮的小伙啊。”
伴随着婶婶姨姨们爽朗的笑声,吸引来更多的婶婶和小孩哥姐们围观。
好好的一个冷水澡,
他拧干衣服和裤腿,甩了甩头发坐到林昭身边。
“怎么还没吃?”
搪瓷口
林昭笑眯眯说道:“这是你辛苦劳动换来的,得一起吃。”
许,嗯了一声。
,两人分食一碗饭。
林昭拍拍略圆的肚子,问许彻吃这么点能饱吗?
许彻笑笑,“能饱,毕竟不全靠吃饭获取能量。”
林昭看着他逐渐变浅的那只眼睛,顿了顿,笑了一下,“混动好啊,先进又节能。”
许彻呛了一口糖水。
什么混动?
林昭拿出今天挣到的感谢费——一块点缀着桂花的蒸米糕,揪一块塞许彻嘴里,然后再揪一块送自己嘴里。
两人双双做出同一个表情。
“酸……”
“酸……”
米糕原来不放糖这么酸啊。
许彻皱眉,“是不是放坏了?”
“可能是发酵时间太长。”林昭说着,揪了一大块继续塞进许彻的嘴。
两人交替做出皱眉的表情。
快要吃完时竟然也习惯了,怪酸爽的。
林昭拍拍他的肩膀,“别怪我狠心,实在是舍不得扔。”
许彻依住她的手,“我给你做个好吃的。”
两人回去,许彻用工地上发的大米,再用他们自己的糖,做了盘蓬松绵软又足够香甜的蒸米糕。
不仅林昭差点吃哭了。
两夫妻也是。
糖分真的会让人开心。
轻松惬意的三天结束,两人整装告别小镇,循着规划的路线往南方前进。
要是在严寒来临前抵达就好了。
现在季节这么混乱,南方的甘蔗林说不定都熟透了,甜甜的甘蔗能直接吃,也能做成红糖。
虽然出发的时候就带了不少成品糖。
但果然还是越多越好。
……
“得绕行了。”
林昭看着前方,表情有些凝重。
出发半个月,就算路上有障碍也能搬开或者从旁边开过去,现在却不得不大范围绕行。
天空飘着灰,羽毛似的,落到身上一抹就是一团脏污。
空气中是挥之不去的烟味。
目之所及,寸草不生。
灰蒙蒙的荒城,就连丧尸都是一脚就能跺散的。
林昭翻开地图查看,想起来这个地方有煤矿,也许是整座矿山发生事故,燃烧起来了吧,不仅不能通过,还得尽量避开烟雾覆盖区行动,否则搞不好要中毒。
许彻蹲在路边,和头骨外露的丧尸对视。
“阿彻,还是没法沟通吗?”
林昭问道。
许彻站起身,歉意地朝她点头。
还想从丧尸那里获得烟雾覆盖区的范围呢,现在看来只能边走边看。
许彻目前的状态,半人半尸,还能吃人类的食物,但食量很小,对新鲜血肉的渴望在逐渐恢复,可是和同类沟通的能力并没有。
两人回到车里,商讨一番,打算先离开烟雾覆盖区,然后寻找高地观察情况。
耽误一天半,辗转爬上附近的山头。
山顶有座古塔,飞檐挂着风化的铜铃,碑推倒了,看不到铭文,因而不知名字也不晓得建成年代。
总之就是一座塔。
还有一座水泥房,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建造,荒草蔓长,墙上是斑驳的画,字迹剥落了,依稀能看出“幸福”和“文明”两个词。
一楼潮湿,墙角有绿色的霉菌,二楼带露台的小屋倒是不错,干燥、通风,原先住在里面的人留下不少东西——画板、颜料、冲锋衣、登山手杖、一台拥有很长天线的复古面包电视、望远镜、拍立得、数码相机、一些照片。
林昭翻看照片和遗留的纸张,发现是个户外博主。
她灵机一动,翻看床底。
找到了无人机。
“我就说,户外博主怎么会不带无人机……”
林昭碎碎念。
许彻从窗户翻进来,手里是一只黄黑相间的漂亮豹猫,他抱在怀里,一下下抚摸,眸光亮亮略带挑逗地看着林昭。
林昭打开保护盒,测试无人机。
好惊人的续航,现在竟然还能用,等等,还有惊喜,饮水机下方放桶的空间竟然放着一个户外电源……
“阿昭……”
许久没被理会,许彻低低唤了一声。
林昭头也不回,“玩完记得放生。”
“小猫咪,你不喜欢吗?”
许彻抱着油光水滑的豹猫蹲下来,两只深浅不一样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林昭说道:“……这不是小猫咪。”
“哪里不是了,小狸花,你看多可爱啊。”
“这是野生豹猫,属于猛兽。”
“……它?猛兽?”
小猫咪睁大天真的圆眼,无辜地看着林昭,林昭连手都不伸一下,仿佛戒过毒。
许彻沉默片刻,撒手,豹猫跳到窗台,精准扑杀一只飞过的鸟,从二楼落地后,叼着猎物迈着优雅的步伐离开。
好吧。
许彻问她在做什么。
林昭操纵无人机起飞,飞出窗户,跟随豹猫。
许彻惊呼一声。
玩了一会儿L,林昭操纵无人机飞往高处,从传回来的画面可以看到烟雾的中心有火光,他们折返是正确的,再前进一段距离就会到达明火区,到时可真是barbecue了,烟雾覆盖的范围很广,看路况,不眠不休,他们至少得花两天时间才能绕开。
回收无人机,装好。
林昭看向许彻,“路线看好了,你还想玩什么?”
……
……
……
“阿昭,好厉害。”
许彻抱住林昭使劲蹭,把她本来就有三分得意的小脸蹭成十分的嚣张。
简单吃点干粮。
林昭将电视插头插到蓄电箱,天线抽出,能搜到几个应急频道。
反复播放的避难提示,红色的感叹号,还停留在去年爆发那段时间。
也有别的。
金乌标志的宣传片,号召大家加入编号营地。
无聊至极。
林昭说她刚才看到成片的葡萄地了。
两人拿着桶赶过去,一株株葡萄藤上挂满深紫的果实,鸟儿L肆意啄食,人来了也不害怕,看守的农人变成丧尸,仍旧有规律地在田垄之间行走,抓鸟吃,嘴边还有好些鸟毛。
林昭和许彻躲着丧尸农夫,快速摘葡萄。
整整五个大桶。
走到房子,林昭的齿缝都吃黑了。
她留下几串路上吃,剩下的用罐子储存起来,加入致死量的冰糖,封口。
红色记号笔在地图上画叉标记。
林昭说道:“我们把罐子摆在这,等以后故地重游就有葡萄酒喝了。”
许彻摘下一颗饱满带霜的紫色葡萄放入嘴里,清爽的甜味弥漫口腔,跟她的笑容一样美妙。
两人站在露台,一起看夕阳。
林昭用拍立得自拍。
一张张照片吐出来,因为是迎着夕阳拍的,两人的脸背光,显得好黑,只有牙齿和眼睛白白的。
林昭捏着照片乐得不行。
“好像黑人牙膏的广告,哈哈哈——”
许彻拿过相机给她按了一张。
林昭踮脚看,一束发幽幽垂落。
相机吐出照片,她的脸从一片纯然的白中显现,笑得有些变形,但是和拍立得的风格刚好契合,许彻怔怔看着照片,林昭问他发什么呆,说着抢过照片,再抢过相机,也给许彻按。
一张张照片吐出来。
男人两只深浅不一的眼睛无一例外全都温柔动容地看着她。
“阿昭,我们不能在这过夜。”
“怎么了?”
“尸潮在我们后面。”
林昭往后纵目看去,森林沐浴在橘红的光里,说不出的静谧安定。
哪有丧尸?
“我能感受到,他们正在来,我们在他们行进的路线之上。”
“那没办法。”
林昭麻利收好东西,让许彻拎着,然后一个助跑跳到他的背上,紧紧跨住,“驾~我的混动阿彻!”
……
别让摩羯座造梗。
记住。
第69章 第69章【VIP】
一天比一天冷。
冷空气和尸群一样,紧追在车屁股后面,一夜过后,林昭裹着毯子醒来,玻璃上布满白雾,呼出的气也有了实体。
脸颊和耳朵冻冻的。
脑浆也仿佛凝固了。
她朝旁边看去。
许彻不在。
走前贴心地给她的脚穿了一二三……总共五双袜子。
林昭坐起来,看着长短不一彩色叠穿的袜子,失笑出声,又等一会儿,许彻回来了,捧着一罐滚烫的汤水,里面是煮得有点化的土豆和肉块,还有几片包菜。
包菜好,一路过来,就它们抗住了。
许彻说水汲满了,还是之前取水的同一条小溪,没想到走这么远还没断,可惜没看到溪石斑了,要不然还能捉几条盐烤。
林昭摸摸他的脸,嘀咕道:“外面好冷,你出去多穿一点,不要为了风度不要温度。”
“知道。”
他垫个毛巾,放下滚烫的罐子,擦干净勺子送过来。
林昭喝一口,喂他一口。
许彻没吃。
“阿昭,我们的餐具还是分开比较好。”
林昭注意到许彻的嘴角有一丝血迹,她心下了然,毫无芥蒂地点头,用毛巾包住罐子,坐到许彻腿上吃饭。
他的身体变凉了。
只剩一点温热。
像是黎明的篝火堆,火光燃尽,只剩灰烬里的余热。
最近也没有缠着她亲亲,瑟瑟也没有。
有点想念。
林昭吃了两口,突然惆怅,往后一靠,仰头看他,“呜,我的暖床宝要没有了,不过等天热还有冰镇宝,也不亏。”
许彻搂着她淡笑。
林昭说他的笑容寡寡的,有种惹人侵犯的诱惑感,好想这样那样,看他露出痛苦搅拌愉悦搅拌隐忍的美味表情。
许彻也很大方,“反正痛觉在减弱,你想要怎么玩弄我都可以。”
“……要不情不愿玩起来才有意思,这么配合,无聊。”
许彻捏住她的脸。
林昭笑嘻嘻。
肉汤喝完了,身体暖和起来,林昭原地复活,翻出厚衣服套身上,穿进雪地靴,出车门的一瞬,还是立马缩到许彻身后。
冷冷冷!
好刺骨的北风。
没有下雪,纯纯干冷。
篝火在挡土墙下燃烧,林昭烤烤手脚,转过来烤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喊着12342234……做拉伸操。
她四肢协调,身姿优美,原先就会跳舞,随便扭两下都好看。
许彻靠墙抱手看着。
林昭活动开了,过来拉他,许彻无可无不可,他有武术底子,动起来也不难看,但是寒冷的天气冻住关节,不难看……只是动作一卡一卡,掉帧似的,超好笑。
听着她的笑声,许彻默默模仿机器人,还压着嗓子用低沉磁性的气泡音说话。
“女人,一看我就笑,喜欢我是吧?”
“来,奖励你加个好友。”
“躲什么,你这个年纪喜欢上我很正常。”
……
林昭一整个爆笑如雷,脸都裂了,抱着肚子半天回不过劲。
“彻哥,别出声,电充满了,油箱也加满了。”
许彻邪魅一笑,皱眉咬唇,抛出媚眼。
啊!
林昭叫了一声,追着他打。
再油就不礼貌了,好好一张脸,非要这么用是吧?
许彻躲两步,猛地抱起林昭。
她搂住他的脖子,他抵住她的肚子,他抱着她转圈圈,林昭晕乎乎的,有种坐人力云霄飞车的既视感。
闹够了,许彻说再往前就进城了。
里面没什么丧尸,他问她要不要去逛逛。
连续数日日夜兼程,许彻没感觉,但林昭确实需要好好休整一下。
他们在路障堆积的红绿灯口停车。
沿街的招牌风化得摇摇欲坠,墙角爬行的超大蟑螂添了几分生气,有些房子里栖息着蝙蝠,一听到动静便呼啦啦往外飞。
蝙蝠挺可爱的,实在没吃的,比鸟肉多。
“哎,阿彻,你有没有听到嘤嘤声?”林昭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转向男人。
许彻点头。
两人翻过隔离街区的锈迹斑斑的铁丝网,左拐右拐,来到一条仅有小臂宽的缝隙,堆积的旧衣之后是三只刚睁眼的奶狗,嘤嘤叫着,在找妈妈。
林昭看向许彻。
许彻站了站,蓦地,循着一个方向去找。
十分钟后,带回一条血淋淋的陈旧项圈。
“死了。”
狗妈运气不好,。
“……真可怜,天气这么冷,它们还这么小。”林昭爬进去,掏出匕首。
林昭说给个痛快,否来丧尸。
,“阿昭,我们不能收养它们吗?”
“我们养自己都……”
绰绰有余。
许彻拥有三种火焰,现在没法跟丧尸取得沟通,但是依旧能感知它们,风险防范是到位的;林昭也不是曾经的林昭,她拥有丰富的求生经验和还算够用的战斗力。
越野车物资充足,他们一路上还常常放弃一些不那么重要的物资。
为什么一定要杀掉呢?
他们有能力喂养。
许彻说道:“养大也就一年的事,训练得当,还会是露营和探险的好帮手。”
比起养个小孩,养狗付出的成本和最终的收益,可太有性价比了。
林昭被说服了,收起匕首,伸手去抓。
小白嘤嘤叫着逃跑,小黄原地打哈欠完全不理会,小花,有着比格配色的小花狗一个猛冲,摇晃着弯啾啾的细尾巴过来又蹭又舔。
林昭放松下来。
许彻脱下外套,进来抓狗。
他用衣服包住两只,林昭抱一只,准确地说是小花抱着她。
“好怪,它是不是认识我?”
林昭逗逗小花的下巴,狗子舒服地眯起眼睛,呀,萌得人心都化了。
“喜欢你不是很正常?”
许彻侧身出去,伸手拉林昭,她心里烫烫的,像是喝了很多开水,不由自主冲他咧嘴笑。
他们走了几个地方,找到两罐密封完整的婴幼儿奶粉。
也不知道小狗的肠胃能否适应。
开车回到点篝火的地方,有两辆陌生车停在那,几个年轻人说话的声音传过来。
林昭和许彻对视,许彻说他们还有两条肉插在火边烤,林昭说那必不能便宜别人。
他们停车。
篝火旁的几人警觉站起来,不约而同去摸武器。
许彻开门下车交涉。
林昭支着耳朵听——肉干被吃了,一点不剩,他们还以为是大自然的馈赠,没想到是有主的。
许彻让他们再说一遍。
“哥们,别气啊,开玩笑的听不出来吗?肉干我们是吃了,但没说不赔,你看,给两袋压缩饼干行吗?”
一个纹满臂的男人出来当和事佬。
林昭观察到他们没有枪支,打开车窗,说道:“再加两根甘蔗!”
……
“我靠,有女的!”
“好漂亮,她是真实存在的吗?我们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哇,还有狗,好几只啊,嘬嘬嘬嘬嘬嘬……”
小花听到声音欢快地往外爬。
林昭抬手轻拍。
听到嘬就爬,真当自己是狗了啊。
林昭瞧他们的阵容和车牌就知道是基地派出来的情报小队。
交通受阻,通讯崩溃,能自给自足的基地还好,物资匮乏或者有其他情况的基地往往会派人出来摸排情况。
情报队配备的武器一般,人员素质也一般,往往就一两个有经验的,在外活动主要是苟,精英当然要留给物资小队。
两辆车,其中一辆来自产甘蔗的地区,后备箱没关严实,林昭瞧见砍成段的甘蔗了。
领队花臂没吭声,看看许彻,再看看过于光鲜的林昭,神情戒备。
这年头,谁敢单独带妹子上路啊。
还是这么漂亮的。
一个漂染红毛的小弟为了跟林昭说话,麻溜地打开后备箱,抱着甘蔗屁颠颠跑过来。
“小姐姐,想吃甘蔗啊,来,想吃多少都有,嘿嘿,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昭拿过甘蔗。
许彻搡开红毛。
红毛没想到他力气这么大,猝不及防一屁股坐地上,懵逼过后,放狠话,“我好心送甘蔗,你怎么还打人?你叫什么名字,有种一辈子别去我们基地。”
“谁稀罕?”
许彻盯着他,像盯一顿不太可口的午餐。
“除了甘蔗,我们还有荔枝,你们不稀罕吗?”
红毛振振有词。
……
……
……
还真稀罕。
到南边,林昭的第一志愿是吃甘蔗熬红糖,第二志愿是用荔枝做罐头。
许彻动动脖子。
忍了。
还主动把红毛从地上拉起来。
林昭瞧他能屈能伸的样子,龇着个牙直乐。
情报小队的领队花臂哥思忖着,问许彻是不是异能者,许彻抬起食指,橘色的火焰凭空出现。
怪装逼的。
林昭抱着狗笑得更厉害。
许彻看她一眼,很没好气。
“火异能!”
花臂哥震惊过后,笑得肉眼可见的局促,红毛没再逼逼,悄默默爬起来跑回队友身边。
一个男人跟一群男人大眼瞪小眼。
林昭说道:“我们需要热水,一会儿就走,你们别紧张,收了甘蔗,肉干的事情就算了。你们也长点记性,哪来什么大自然的馈赠,出门在外,谁都不是软柿子。”
她声音好听,但不是让人想入非非的好听。
一番话说下来,对面放松下来。
林昭下车烧水,许彻量好奶粉灌进瓶子,林昭把三只小狗放到火边烘烤,一只只烘出奶臭,活泼了,再抓给许彻,大冷天,男人只穿一件短袖,好像也不会冷,他单手握住奶狗,顺顺后背,往狗嘴里怼奶嘴。
狗子吧唧吧唧喝着。
一只肚子鼓起来就换另一只。
还有空管林昭的衣服,让她小心别让火燎了。
几个男的好奇地看着——毕竟两辈子也没见过这么贤惠的男人。
“大哥,你这狗卖吗?”
“……不卖。”
“我们基地的田里全是老鼠,就需要几只狗看着,你瞧这三只,都睁眼了,走路也稳,我们那还有个兽医站,它们回去能打疫苗。”
疫苗是个问题。
林昭顿了顿,问他们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花臂哥瞧她一眼,如实回答:“天气变冷了,一天比一天冷,今早还看到雪了,从来没有过的事,再不回去,哥几个怕是要交代在外面。”
他们衣服单薄,有两个还穿着拖鞋。
确实再不回去就要变成冰棍了。
红毛问道:“你们是北方来的?”
林昭点头,“以你们的方位来说,确实算北方。”
“你们那边怎么样?”
“没剩多少活人,编号营地现在整合成基地,归金乌统筹,你们也是金乌管的基地?”
红毛点头。
大家集体沉默。
花臂哥说基地欢迎异能者,顿了顿,又说:“……就是规矩多,没有外面自由,我妹分了婚育指标,嫁走两个月就怀孕了,她心脏方面有点问题,现在都没法下床。”
以花臂哥妹妹的身体条件,哪怕在医疗资源充裕的时候怀孕都要谨慎,现在有了,就是拿命在赌,可是在基地生活就要遵守基地的规矩。
指标两个字,林昭熟。
许彻说道:“我们不加入基地。”
花臂哥点点头。
三小只吃饱后,趴在火边酣睡。
林昭烤热甘蔗,用刀削着吃,刀法精湛,力道游刃有余,心热的红毛本来还想继续跟她说两句话,现在不太敢了。
“大哥的女人不是一般人啊。”
许彻用热水消毒早上用过的餐具,听到红毛说话就很不满,“谁是你大哥?嘴巴放干净点。”
……
……
……
红毛收声,顿了顿,也不知道脑筋怎么能转这么快,远远冲林昭委屈吧啦喊了一句,“姐,姐夫凶我。”
同伴拍他脑袋。
花臂哥说红毛缺根筋,让林昭和许彻别计较。
他手指了指脑袋。
说红毛骑摩托车摔开瓢过。
“开瓢也是开光啦。”
同伴们笑起来,拿红毛开玩笑。
……
林昭想了想,最后还是把三只小狗送给他们,接下来的天气要冷很久,他们没法加入基地,三只小狗在外漂泊,容易夭折,去基地还有疫苗打,当然最主要的是她觉得花臂哥靠谱。
有了赵建国的前车之鉴。
林昭对爱好美发和纹身的人早已去了偏见。
花臂哥收下奶粉,包好小狗,送上车,几个人立马围过去,嘬嘬逗弄着,喜欢得不行。小花不是亲林昭,它是亲所有人,那么多人围着,它口水都不够用。
死狗。
林昭想起冬瓜,啧了一声。
这个花色的狗真的不行。
林昭和许彻爬上车,花臂哥追过来,把后备箱的甘蔗全部送给他们。
“以后你们来西岳基地,我一定好好招待。”
“盘市就别去了,我们从那边来的,差点没死了,市郊有伙强盗,里头还有异能者,能避开就避吧。”
“你们来的时候看见铁路了吗,跟着铁路走,路边有排白色房子,那块*有人住,还有温泉,天气越来越冷了,找个房子先歇着吧,我瞧你们物资也不缺,别急着赶路,抛锚在荒郊野岭不好受啊。”
一旦交心,这人话多得像欧佳怡。
林昭心中一动,问道:“你见没见过一个骑单车旅行的男人?”
“建国啊!”
花臂哥这下是跟林昭认亲了,他们确实见过赵建国,正是在盘市,赵建国让强盗抓了,人家让他入伙,他同意了,拿回自己的单车和行李后,转手就把花臂哥几个放了,拍拍屁股骑着摩托车逃跑,摩托车后面还架着他的宝贝单车。
印象可太深刻了。
得知林昭和赵建国来自一个地方,是朋友。
花臂哥一激动,除了甘蔗,又送他们两桶汽油。
“就这么点了,别嫌弃,一路顺风啊,遇到建国帮忙带个好。”
他们重新上路。
越野车满满当当,林昭的铁嘴无情啃着甘蔗,身上还有三小只残留的狗毛。
开出一段距离。
许彻突兀地笑起来,林昭莫名其妙看着他。
“笑什么呀?说出来我高兴高兴。”
许彻说他恢复记忆后,觉得世道很糟糕,除了担心自己变回丧尸影响林昭外,还担心哪天他要是疏忽了,会让身为女性的林昭受到无可挽回的伤害。
他的心紧绷着。
本来是不想和这群人接触的,但是林昭大方的态度又让他感受到,人和人还不至于走到见面就互相厮杀的地步,大家还是能好好说话的。
“那是因为你先展示了异能,我才能游刃有余地应付。”林昭说道:“实力够强才能化敌为友,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大概会绕开他们跑路。”
“是么?”
“当然是了,我可没那么天真。”
有点臭屁的语气,是只在他前面才会展露的。
林昭削下一块甘蔗喂到许彻嘴里,挑眉,“甘蔗甜还是我甜?”
“甘蔗能跟你比?”
许彻嚼着甘甜多汁的甘蔗笑起来。
世界上你最光亮,你最甜蜜,你最无敌。
第70章 第70章【VIP】
跟随铁路一直走,果然遇到花臂哥说的白色房子,仿古希腊的建筑,确实有人住,是过来旅游滞留的游客(白色建筑原是特色小镇后来换老板改成民宿),停车场的车牌天南海北都有,多是一家人,幸存者们把绿地开垦成农田,身材干瘦,缺少蛋白质和优质碳水,体型都这样,不过精神面貌不错,也好沟通。
林昭和许彻打过招呼,给了几根甘蔗和一袋土豆,借用浴室洗澡。
自来水管有两根,冷水管断了,直通温泉的热水管竟然还能用。
房主说温泉水泡澡可以,不能拿来煮饭,里面的矿物质太多,烧开都没法喝,要用水去公共区域接,那边是溪水引过来的。
林昭和许彻这两天接到桶里也是溪水。
这边野外的水质比明市好,烧开喝是清冽的甜。
许彻接水做饭,粥煮上了,招呼林昭别泡太久,小心晕倒,过一会儿便要进来看看。
泡温泉让人昏昏欲睡,林昭趴在浴缸边缘眯着眼睛,意识都有点模糊了。
“要洗头吗?”
许妈妈又进来了,拿来两包洗发露。
林昭说想把头发剪短,容易打理,许彻说如果连留头发的自由都不能给她,他不如跳进焚化炉,化成灰算了。
林昭咯咯笑。
许彻帮忙洗完头发,摸着水温在降了,这才脱掉衣服进来。
她把脚抬得高高的,搭在他的肩膀。
他作势要咬,猛地靠近了,瞥她一眼,抿唇亲吻。
“要按摩吗?”
许彻顺着林昭的腿轻轻摩挲,手掌握住足弓,状似不经意挠脚心。
林昭哆嗦一下,说是那种按摩吗?
许彻表情坚毅,有钢铁之色,“这位小姐说笑了,卖艺不卖身的。”
林昭趴在浴缸边缘仰头大笑。
许彻探过去抱着她亲了一会儿,还真老老实实帮忙按摩,知道林昭连日睡在车上,腰背肯定难受,着重按压穴位,一套下来,加上温泉的效果,就很熨帖。
林昭眯起眼睛,声音黏糊糊的,“哪学的呀?”
“没学过。”
“那就是享受过?”
“是是是,教练的筋膜刀是人间第一流的享受。”
林昭抱住他,表情古灵精怪的。
许彻低头吻她额头,“出去吧,粥差不多好了。”
用的杂粮和熏肉干熬煮,出锅前放了一把香菜,咸香入味,林昭捧着碗小口吸,许彻给她两根洗干净的黄瓜搭着吃,一个小孩趴在门后面好奇地看他们,许彻盛了一碗,叫他来吃。
林昭笑眯眯看着他。
敢分食物,那可不得了。
没一会儿屋里长满小孩,大大小小,看起来都挺干净,有点礼貌,但是不多,来的晚的,没分到粥,许彻就给他们分辣条,这玩意儿林昭不吃,是许彻的零食。
乐善好施的丧尸。
林昭越想越好笑。
家长喊着孩子的名字找过来,看到吃空的碗和扔到地上的零食包装袋,一个劲朝两人道谢,并且逼迫自家小孩跟林昭和许彻说谢谢。
世道艰难,两人进来洗澡,拿点蔬菜,都是用物资交换的。孩子不懂事,白吃白拿,家长却不能不懂事,没一会儿,送来一条崭新的毛巾和两双棉拖鞋。
等到头发烤干。
两人道谢离开。
小孩哥姐们挤在栅栏缝隙朝他们招手,嘴巴黑黑的,手里挥舞的彩色塑料袋是林昭给的零食——巧克力豆。
“哥哥,姐姐,要回来看我们哦~”
“再见——”
“别让丧尸吃了啊!”
……
林昭和许彻往前再走一段路,天黑了,索性在一处废弃的铁路家属楼落脚。
设施陈陋,好在视野不错。
使用高倍望远镜甚至能看到白色建筑的情况。
许彻收拾好东西,问林昭是不是担心花臂哥搞鬼,故意告知他们温泉作为落脚处,然后再回基地摇人杀个回马枪。
林昭摇头。
“花臂哥看起来不像冒险分子。”
“那是为什么?”
林昭收回望远镜,坐到许彻身前,略微颔首,“他们小队的侦查水平一般,他们都能发现的幸存者聚居点,没道理其他人发现不了。”
“你是说盘市的强盗?”
许彻秒懂。
林昭捏捏他的脸,“……不过也可能是我多想了,盘市距离这里百来公里,他们做的是拦路抢劫的买卖,应该不会离开老巢。”
事人,让他们注意防范,天气冷了,丧尸行动变慢,但是人为了抢粮食什么都做得出来。
“再往前走了看看吧,也许我们,到时在温泉旁盖个厚实的小木屋,有地热不会太冷,还能每天泡温泉,要是找不到,
不出预料的话,过两天该下大雪了,路一封,聚居点就安全了。
林昭没想到事情来得这么快。
当夜他们落脚废弃家属楼,入夜没多久,外面就有动静。
一伙人子,里头有异能者,晶核等级比许彻低,白天在听完林昭的分析后,许彻一直开着精神屏蔽,
白色房子的幸存者反应很慢,也许是长期偏居一隅警惕性降低了吧,甚至可以说没有反应,放哨的人甚至没拉钟。
先是遥
然后是点点火光。
再然后林昭放下望远镜,默默拉住许彻的手。
冥冥中不安的第六感应验了。
强盗来了。
许彻环住林昭,给她拉上毯子。
为免引起注意,他们浇灭室内取暖的火盆,关紧窗,后半夜声音平息了——许彻说某节火车厢里休眠的丧尸听到动静正在往白色房子行进,数量不多,一千左右,他可以藏在尸群里,对强盗发起攻击。
林昭没同意。
通常来讲,强盗们不会竭泽而渔,抢劫物资,再杀两个硬骨头示众,一套流程做完基本就会消停。
许彻动手,能全部杀干净还好,可如果这只是强盗的一支队伍,附近还有援军,那么这个聚居点势必引来疯狂的报复。
小型聚居点的命运就是反复被践踏。
“就算杀到盘市把他们连锅端,也还会有别的强盗。”
“你万一出事呢?”
“我们只是路过,没有义务,不要逞英雄。”
“尤其是阿彻你的状态不稳定,现在还无法跟同类沟通,丧尸要是合起来攻击你呢?你现在不是人,但也不完全是丧尸啊……”
林昭条理清晰地掰开。
她的语速很快。
不像在说服许彻,而像是在说服自己。
许彻抚摸她的头,没有任何顶嘴的意思,他的话音温柔得像一件毛衣妥帖地包住她,“阿昭,我不想当英雄,可是你看起来好难过,我什么也不能做么?”
林昭一震,呆呆看着他。
男人深浅不一的瞳孔里映照她的脸,她的表情丝毫毕现——她确实在难过,还有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愤怒。
……
喜欢许彻的理由是什么?
说都喜欢的话也太偷懒了,就跟海王敷衍小鱼似的,清冷英俊的脸,高挑健硕的身材,漂亮有力的手指……这些组合看起来很有性张力,属于放在什么时代都硬的通货,哈,通通都是,也都不是。
他是她的一根长在体外的神经。
她用理智掩盖掉的情绪,他轻而易举就能察觉。
她的疼痛和愉悦,他能感知,却不审判。
她的情绪可以自然而然在他面前流淌,就像一条不受限的河流。
很多时候,他比她还了解她。
“阿彻,我没事的,很快天就亮了。”
林昭抱住许彻,声音低微,在安抚他,也在安抚自己。
……
天没有很快就亮。
厚厚的云层盘踞天空,近乎黑色,像是天空的结痂,抠不得。
林昭侧身站立,掀开腐朽的窗帘一角,抬起望远镜。
强盗退了。
白色房子已被丧尸占据。
乌压压的黑灰身影拖着步伐晃荡。
强盗们的车子基本离开,还剩两辆,司机变成丧尸,拴着安全带,奋力往外挤却怎么也出不来。房子没看到人,一个活人也没看到,地上的尸体不多,新鲜的丧尸也不多,看来大家应该是在尸潮冲击时躲进安全屋避难了。
林昭放下窗帘,招呼许彻离开。
许彻没动。
脑袋低垂,身体轻轻晃悠,如同岸边的芦苇——是丧尸休眠时的动作。
林昭走过去,轻轻晃醒他。
许彻睁开眼,浅黑的那只眼睛已经完全变成灰色,有几秒,冷然地注视着她。
“阿彻,醒醒。”
林昭贴住男人的脸温柔呼唤。
许彻站起身,迟滞片刻,穿外套,声音低沉难辨仿佛淋了雨,“……对不起。”
林昭知道,尸潮发生时他受了影响,为抵抗加入尸潮的冲动被迫选择休眠。
她进入过尸群的意识池,庞大而不可名状的吸引力如同漩涡,她是人类都差点陷进去,而他本来就是丧尸,太久没有和同伴狩猎,天性无法释放,本能对他的干扰加深,比从前更甚。
他们驱车路过白色房子,林昭想看一下情况,没料到周围太安静了,一丁点儿动静就把里面的丧尸引出来。
它们低低蜂鸣,林昭听出来了,它们在说:是人——
许彻依旧无法和丧尸沟通。
林昭花了点功夫才摆脱紧随其后的丧尸,许彻神情木讷坐在副驾,手指弯曲抵住太阳穴,整个人显得疲倦又紧绷。
“是不是该进食了?”
林昭问他。
许彻摇头。
林昭说道:“不用担心我,强盗走了,丧尸也甩开了,我们开进树林掩蔽起来,你先去捕猎。”
“天冷,附近没吃的,要很久……”
确实像许彻说的,一路过来连老鼠都看不到,树木枯黄但仍有果实,草也还生长着,可天空就连鸟儿都是绝迹的。
属实怪异。
林昭有些犯困,大概是昨晚熬太久了,眼前的路变成两条,怎么也无法重合。
许彻慢慢蜷缩起来,眉头紧皱,牙齿不受控制的变长。
……
与此同时——
花臂哥等人驾驶车辆行在回基地的路上。
红毛在后排嚷嚷起来,说三只小狗昏迷了,奶粉泡好怼到嘴里都不吸,明明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就不行了……
花臂哥停车,跨到后排看。
三只小狗窝在衣服里动也不动,他看了看,没有呕吐物也没有拉稀,应该不是生病,问狗吃了什么,红毛说奶粉、一点化开的牛肉粒,别的就没有了。
奶粉和牛肉粒应该没问题。
奶粉是才开封的,牛肉粒他们哥几个天天吃。
“……看起来像是中了迷药。”花臂猛地推开红毛,拎起座位旁边的保温壶,“哪来的?”
“小姐姐给的,说路上烧水麻烦。”
“坏了。”
花臂哥说林昭和许彻肯定是取了野外的溪水,他们在盘市中招,也是因为水,那伙强盗会在目标附近的水源投放迷药,当时没什么,慢慢药力才会显现,那伙人肯定是想趁着天还没那么冷,离开盘市出来干几票大的。
红毛惊叫起来。
“小姐姐和她男朋友会不会也喝了?!”
花臂哥心中一凉,和队员们面面相觑,也不敢折回去找人,一脚油门踩到底,只盼林昭和许彻的运气别太差。
“这帮断子绝孙的家伙!”
……
金乌标志的改装车停在铁轨下方的隧道洞里,铺陈的公分石长出潦草的小草,随风晃动。
金属牌歪斜。
依稀看出是禁止通过的牌子。
林中,溪边。
男人的手包扎过了,纱布上能看到渗出的斑斑血迹。
丧服一人组负责把守。
诸葛路易站在溪边,捞起一只躺在水中的艳丽翠鸟,发紫的眼眸闪过一丝温暖的笑意。溪边全是躺倒的动物,大的还能抽搐,小型动物直接死了,不过这只翠鸟运气不错,还有心跳。
漂亮的生物就是要足够坚韧才可爱。
身材圆滚似猪,一脸横肉,约摸三十来岁的男人往后别住枪,得意地迎上前。
“A先生,怎么样,效果没有吹牛吧?”
诸葛路易垂眸,“袁烈,这药只对活物有作用?”
袁胖子讪笑两声,“您要能放倒丧尸的药,那不是为难我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半人半尸的存在,如果麻痹了人类的那部分神经,在找不到活物充饥的极限状态下,会对近在咫尺的爱人下手吗?
周围安静得可以听到树叶飘落的声音。
男人擦干奄奄一息的翠鸟,俯身亲了一下,狐狸眼兴味盎然,笑容像彼岸花幽幽摇曳,“很快,你就会回到我身边。”
……
林昭紧急停车,手肘杵在方向盘,无论怎么甩头也无法驱赶睡意。
“阿彻……你怎么样?”
她摸向身旁的男人,一片冰凉,像是一具刚从冷柜拿出来的尸体,集中精神看过去,重影的男人只有灰色的那只眼睛睁着,黑色的眼睛紧闭不启,眼角是干掉的泪痕。
睁开的灰眸没有丝毫感情,漠然地看着林昭。
林昭下意识抽手。
她知道情况不妙,不能睡,吃力地摸出匕首,刺向大腿,企图依靠疼痛战胜睡意,奋力的一刺却没有痛觉,他的手垫在她的刀尖下,洞穿了也没有血。
“阿彻,你还有意识吗?”
林昭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许彻垂着脑袋,唯有灰眸散出冷漠的光,断续的蜂鸣从喉咙发出,一只两只……不经意间,庞大的尸群乌压压聚集过来。
白昼黑得像夜。
风声低微却刺耳。
四处全是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像一阵有预谋的雨,密集地打来,空气变得很闷,像是进了密闭的塑料棚。
太多丧尸了。
许彻现在没法控制它们。
会出事的。
林昭翻身跌到许彻身下,寻求掩护,最后一点力气也用尽。
她还有知觉,但是身体无法动弹。
粘稠发黄的口水流下来,林昭耷拉着眼皮抬眸,世界一下子被突来的暴雨轰隆隆覆盖,雨声打得车砰砰作响,闷热一下子解除了,为防止自己咬林昭,许彻咬住了自己的手臂,腐蚀性的口水顺着尖锐的牙齿滴滴答答落下来。
灰眸依旧是漠然的。
但仍旧映照她的脸。
“阿彻……”
林昭叹息着,依住他的膝盖,终于抵抗不住,陷入无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