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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镞撞上剑刃,迸出的火光在雨下转瞬即逝。

在这摧枯拉朽的力道下,下属禁不住往后踉跄一步,虎口被震得发麻,长剑也从手中脱落,砸在檐下的水洼中,水花四溅。

“——秦世子?”

曹明煜错愕地看着眼前人:“你要干什么!”

秦津放下弓箭,转过身看向曹明煜。

他匆忙赶来,没有穿蓑衣,一身寒气,衣袍在疾风下猎猎作响。浑身浸泡着雨水的凉意,他面容冷峻,每个字都带着狠厉:“曹大人,抓人,为何要拔剑?”

曹明煜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两步,在这寒声逼问下,眉心跳了跳:“自然是担心犯人逃跑反抗。”

犯、人。

握着弓箭的指节猝然收紧,秦津仿佛被触怒了一般,掀起眼皮,神色阴鸷,森冷的目光钉在曹明煜脸上。

“让你的人退下。”

闻言,曹明煜拧起眉头:“是执卫司先找到了薛女,人自然应该由我们带走。”

薄唇紧绷如弦,秦津声音寒若冰川:“是由你们带走,还是由你们抬走掩埋?”

被这般毫不客气的戳破,曹明煜脸色也难看了起来:“还请秦世子慎言!世子当真要与执卫司为难吗!”

直视他愤怒的双眸,秦津不为所动,面容冷酷:“薛溶月我要带走。”

“不行!”曹明煜快步上前阻拦,沉声道,“薛女必须由执卫司带走!”

薄唇一寸寸冷冰冰地勾起,秦津下颌紧绷,目光瘆人:“看来,是曹大人执意要与我为难了。”

话音落地,匆匆赶来的禁卫军闻言神色凛然,“唰”的一声齐齐拔剑,剑尖直指曹明煜!

候在一旁的执卫司燕卫见状变了脸色,自然不甘示弱,也立刻拔剑,围了上去,戒备地看着周遭的禁军。

剑拔弩张,各不相让。

犹如一张越收越紧的网,不由分说,将所有人裹进了无法喘息的紧张中。

曹明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大雨滂沱,如鼓声般磅礴的雨点哗啦下坠,不断冲刷着密林枝叶,电闪雷鸣间,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劈下的雷电也将这一刻的僵持暴露无遗。

不知僵持了多久,曹明煜败下阵来。

如今秦津威名远扬,风头最盛,曹明煜很清楚,他没有与秦津对峙的底气,在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中,他只得收敛了火气,选择妥协,不再继续与秦津争锋。

上前一步,曹明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秦将军,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曹明煜沉默下来,他缓缓叹了口气,方才反问道:“将军难道不知吗?”

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收拢,秦津心沉了下来。

“执卫司隶属天子,向来都是天子手中剑,天子的圣意,便是长剑所指的方向。”

曹明煜说:“若无陛下旨意,我怎敢擅专,打扰将军执行公务?”

秦津脸色铁青,咬紧牙关,额上青筋直蹦,垂在身侧紧紧握成拳的指节都在咯吱作响。

“今夜多有得罪了。”

曹明煜抱拳一礼,随即朝不远处的下属挥了挥手:“捉拿薛女,带回执卫司审问!”

“住手!”

闭了闭眼,秦津冷声呵道,手中的利箭狠狠插入曹明煜身前两寸的老树上,将他拦了下来。

曹明煜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脸色大变:“秦将军,我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一个时辰。”

秦津面无表情,翻身上马,雨水顺着他桀骜的眉眼滑落:“一个时辰后,我会带着陛下的旨意前来。”

马蹄声奔腾,将驻足在密林中的燕雀惊起三两行,盘旋在夜色中,在狂风骤雨中不断前行,最终寻得一处富贵檐下。

雨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自飞檐哗啦啦往下落,形成一片片雨帘,烛火通明的大殿上,一抹明黄的身影正在来回走动。

天子眉宇紧锁,看着跪在下端的秦津:“你在说什么?你忘了她是谁吗,你忘了薛修德犯下的恶事了吗,你竟然要为薛家女求情?!”

未干的雨水顺着秦津锋利的下颌往下落,更显眉眼间的冷冽:“薛修德是薛修德,薛溶月是薛溶月,两者不可混为一谈。”

天子更添几分怒意:“即便不可混为一谈,那你便忘了这些年来,薛溶月对你行下的恶事了

吗!你当真不知朕为何要杀了她吗!”

脚步声又响又重,天子走下来,恨铁不成钢道:“你对她总是太过心软,以至于纵得她对你越发无法无天,这些年来,她祸害了你多少?你竟然还——秦津啊秦津!你让朕说你什么好!”

这两年来,两人越发针锋相对,水火不容,明明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见招拆招,在你来我往的对决中早已看不到两人身上还有丝毫的情意。

可每当薛溶月真的命悬一线时,秦津又次次执拗的放过了她。

简直是

简直是不知让他该说些什么好。

天子冷脸斥道:“若非你如此不争气,我也不至于派了执卫司前去抓人!”

秦津低下头,沉默片刻。

不等天子挥手命他退下,秦津再次开口,语气坚定,声音沙哑:“薛溶月这般做,一定有她的无奈,有她迫不得已的苦衷,有她不能宣之于口的缘由,我相信这不是出自她的本心。”

“”

天子被他这句话惊呆了。

目瞪口呆地看着秦津,一句“你疯了”即将脱口而出又被咽了回去,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一般,天子将秦津从上到下细细打量了一番。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好半天才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话:“你是说,这两年薛女给你下毒、派人刺杀你等等恶毒行径都是有人在强迫她?”

“谁能强迫得了她?你为了给她开脱这些鬼话你也说得出口?!”

薄唇紧抿,秦津说:“我相信她。”

天子怒而反笑,连连惊叹:“好、好好好,你相信她,你既然相信她,还跑来找朕求情作甚?便让执卫司好好审审,看她到底有没有做下恶事!”

“况且,她是薛家女,薛修德犯下滔天大罪,即便她没有行下这些恶事,也难逃死罪!”

“执卫司是何等地方,一旦用刑,谁能招架?难保不会被屈打成招。”秦津猛地抬起头,唇色发白,“永安县主,陛下赐下这份荣宠时不就已然知晓了薛溶月在薛家的处境。”

“薛修德不喜她,自与崔夫人和离后,更是变本加厉,从小到大,她没少在薛府受到苛责,磋磨,冷待,半年前,她被薛修德逐出家门,断了父女之情,连名字都从族谱中划掉,早已不再是薛家女了。”

永安县主这个封号不可避免的勾起了天子的回忆,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道孱弱的、脆弱的小小身躯。

御安长公主将人引入殿内叩拜请安,看着跪在地面上的女童,他疑惑地看向御安长公主,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直到女童的衣袖被翻了上去,露出伤痕交错的肌肤。

他惊讶起身,听着御安长公主将来龙去脉讲述一遍,不由叹息。

最终,他在御安长公主的劝说下,赐下了这份殊荣,“永安”二字,也承载着他对眼前沉默倔强的女童,心中所怀的怜惜。

再往前数几年,那时他与太后还没有闹到如此境地,也算母慈子孝,薛溶月与秦津一同养在宫中,他前去给太后请安时,也时常会逗弄二人。

只可惜,到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眼前这个局面。

忆起从前,天子的语气到底是缓和了些许:“话虽如此,只是圣旨已下,且不可开这条先例,否则”

“陛下。”听出天子口中的缓和之意,秦津深吸一口气,将一枚令牌取出,“这是先帝赏赐给臣的免死金牌,言若臣日后行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可将此物取出,饶臣一命。”

天子脸色登时变了。

他已然猜到秦津想要说什么,做什么。

这枚免死金牌确实是先帝弥留之际赏赐给尚为襁褓婴儿的秦津,在秦津真实身份被揭晓时,还曾将此物呈上,但身为人子,自当要为君父守诺,故而他并未将这块免死金牌收回,而是仍交给秦津保管。

那时,他还笑着打趣道:“这块免死金牌为真,朕是认的,若是以后你真的犯下了弥天大错,再带着这块令牌来找朕吧。”

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不论是太后当年决意要杀了他,还是围绕着他展开的数不清的风波,九死一生之际都没有让他妥协,也没有让他再拿出这枚令牌,这块免死金牌就好似被他遗忘了。

“这是臣大破敌军,受封时陛下特赐的玉佩、紫袍金带、金刀和金鱼符。”

秦津将一件件象征着地位身份荣耀的物件呈上,每一件都是他出生入死换来的。

身子不可控制地往后退了一步,天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秦津,惊愕道:“秦津,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秦津当然知道。

他很清楚,一个听话、懂得进退的臣子才是天子想要的,尤其是他的真实身份还如此敏感,一步踏错,就有可能引起猜疑,可事到如今,他已别无他法。

咬紧牙关,秦津闭上眼,在天子的怒视下,俯首道:“臣愿用免死金牌,以及所有军功、荣誉、身份,换一人换一人生。”

他低沉的声音响彻大殿,带着恳求,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决:“臣哀求陛下能够宽恕薛溶月,哪怕今后无名、无荣、无立足,臣也心甘情愿。”

他深深地拜了下去,朝高高在上的天子叩首。

天子何尝不了解秦津,他看似纨绔风流,实则是最为桀骜难驯的一个人,骨子里是不容人冒犯羞辱的高傲,这么多年来,何曾见过他如此低声下气地哀求。

“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胸膛都在随着急促的呼吸上下起伏,天子低吼道:“薛溶月到底是你什么人,你竟然愿意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

***

“你说什么?!”

哗啦啦

狂风不止,阴云密布,闷沉一夜的雨水终于落了下来,先是零星几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后,地面上的雨点便密集了起来,不过须臾,便将地面打湿。

刘元虎状告薛修德,言之凿凿,手握实证,若为真,薛修德自然难逃一死,薛家也要因他覆灭,天子本就在头疼,暗叹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将薛溶月赐给秦津。

谁知刚下令禁卫军围薛家,捉拿薛修德没多久,秦津便入宫了,原以为他是为了那桩婚事而来,谁知——

夜风长驱直入,将殿内几盏蜡烛熄灭,秦津半边身子落入黑暗,晦暗不明的幽幽微光将他骨相凌厉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深邃。

目光掠过那块免死金牌,天子拍案而起,无可奈何地瞪着他:“你竟然求朕宽恕薛溶月?”

“薛溶月到底是你什么人,你竟然愿意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

秦津缓缓抬起头,幽暗的双眸坚定,一字一顿:“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一道雷电自阴云中劈了下来,檐下悬挂的灯笼不安摇晃起来,随后震耳欲聋的闷雷便响彻长安城,听得人心惊肉跳。

“娘子!”

屋内的蜡烛已经熄灭了三两支,净奴推门而入时,风雨一并吹了进来,她却顾不上这些了,神色难掩激动地走上前:“娘子,外面,禁卫军走了!”

薛溶月抬起眼眸,看向门外的风雨交加:“听到了。”

“禁卫军离开了,是不是陛下愿

意放过娘子了?”

净奴声音哽咽,上前拉住薛溶月的手,一串串泪水滑了下来:“也不知秦世子到底拿了什么物什去求陛下,陛下竟然真的愿意松口。”

两只冰冷的双手紧紧相握,薛溶月闭了闭眼,口齿干涩,半晌后方才张了张嘴,回道:“或许是吧”

两人紧紧相依,紧握的双手也渐渐有了温度。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在响起,随后越来越近。

薛溶月似是心有所感,睁开眼,站起身刚走出屋子,一道身影便出现在雷雨交加的庭院中。

雨珠顺着秦津高挺的鼻梁往下滑落,被雨水浸湿的锦袍边边角角都在往下淌着雨水,他手中握着来不及放下的马鞭,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目光牢牢落在薛溶月身上。

雷声在庭院上方再次炸响,震得倾盆雨幕都好似跟着晃了晃。

他们的视线穿过雨幕,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长风卷着雨珠扑在两人之间,雾气弥漫,明明只隔了几步远,明明只分离了片刻,薛溶月此时看着秦津,却不禁有些恍惚。

尤其是在看完原著剧情浮现出的新内容后。

她情不自禁地上前了一步,又生生止住,指尖紧紧地抓着门扉,杏眸中是翻涌的情绪。

秦津迈步走了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看着薛溶月,好似在确认她的存在,她的安危,直到目光从头到脚一寸寸地看下来后,他紧绷的双肩才终于松了下来。

“别怕。”秦津喉结上下滚动,连带着脖颈处的雨点也跟着颤,“我绝不会再让人你担惊受怕,孤独前行。”

“我相信你。”

鼻尖涌上酸意,泪水险些因为这句话落了下来,薛溶月深吸一口气,眼尾泛红,定定地看着秦津:“我一直相信世子。”

就在此刻,久违的系统提示音也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秦津]好感度上升8】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秦津]好感度上升10】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秦津]好感度上升15】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秦津]好感度上升20】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秦津]的恨意值下降3】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秦津]的恨意值下降2】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秦津]的恨意值下降5】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秦津]的恨意值下降6】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秦津]的恨意值下降3,目前恨意值为1】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秦津]的攻略进展为99,胜利就在眼前,请宿主再接再厉!】——

作者有话说:晚安宝子们~

第97章 呼之欲出

“听说了吗?就在昨夜,薛大将军被抓走了。”

“昨夜动静闹得那般大,怎么会不知晓?如今禁卫军还围着薛府,我远远看了一眼,还真是吓人。”

“薛将军铁骨铮铮,驰骋沙场,我不信他会行下如此恶事。”

“据说状告他的可是他的副官,我看是八九不离十。”

“定是此人居心叵测,想要陷害薛将军!”

薛修德这些年保境安民,曾立下战功赫赫,如今虽身老刃断,不复昔日横刀跃马的荣光,但不少百姓对他还是信服的。

故而刘元虎的状告即便再言之凿凿,事情传来后,不少百姓还是心存疑虑,为薛修德叫屈喊冤之人也不再少数。

湖东茶楼,二楼左厢房。

落了一夜雨,潮湿的气息尚未散去,屋檐灰瓦淅淅沥沥往下淌着残留的雨珠,厢房内窗户半敞,凉风涌入,将氤氲的茶气吹散。

薛家一事震惊朝野,长安城大大小小的街巷和东西坊市都在议论此事,玄衣人站在窗边,手指漫不经心地敲击着窗台,缓缓地笑了。

他呐呐自语道:“闹吧,闹得动静再大一些。”

“这是殿下最爱喝的雨前龙井。”

蒋施彦端着一盏冒着热气的清茶走过来,恭敬地放在玄衣人手边,闻言笑道:“是啊,闹得越大,才会有人跌得越狠。”

玄衣人掀起眼皮,懒懒地看了他一眼:“昨夜,秦津拿着先帝赏赐下来的免死金牌保下了薛女,你的算盘恐怕就要落空了。”

蒋施彦的脸色有一瞬扭曲,但很快恢复如常:“一时失算罢了,薛二娘子与秦世子不睦已久,只需稍稍挑拨,便会隔阂再生。”

“是吗?”玄衣人端起茶盏,轻嗤一声,“可我怎么听说薛女十分不待见你,你几次递了拜帖都没有见到人。”

蒋施彦神色彻底难看起来,唇瓣紧抿,一言不发。

玄衣人大笑,拍了拍蒋施彦的肩膀:“蒋郎啊蒋郎,依我说,你还不如趁着薛家如今落魄,将薛女绑来,也可了却你这桩执念,省得你一直念念不忘,再坏了大事就得不偿失了。”

蒋施彦听出玄衣人言外之意的警告,垂下眼眸,正色道:“殿下放心,我绝不会让薛女坏了我们所谋划之事。”

玄衣人嘴角噙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看在你的面子上饶了她一次又一次,可她若是仍要执迷不悟,那就是自寻死路,便怪不得我不懂怜香惜玉了。”

蒋施彦低下头,应道:“殿下放心,我会劝她迷途知返的。”

玄衣人唇边笑意不改,再度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随即转过身去,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热茶,阴沉的目光扫向窗外。

在他身后,蒋施彦垂下的双目中闪过一丝冷光,静静地看着玄衣人将那盏茶水饮尽。

随着昨夜的那场大雨,属于夏日的炎热被一扫而空,湿漉漉的凉风席卷大街小巷,秋日的画卷渐渐展开。

女官拎着食盒,从茶楼中行出。

听着不绝于耳的议论声,她缓缓地叹了口气,待上了马车回到长公主府时,难免对着御安长公主提了两嘴:“今日外头都在谈论此事,闲话不断,想来这段时日都不会罢休,还是少叫薛娘子出去才是。”

御安长公主揉着眉心:“出去?我只担心她一直闭门不出,那才是真的坏事了。”

想起薛溶月的性情,女官不由再叹了口气:“也是,若是薛娘子肯出门,那反倒不让人担心了。”

御安长公主目光扫过食盒:“你捡两样她爱吃的糕点送过去,代我劝慰一二。”

女官道:“殿下何不亲自前去?薛娘子是听您的话的。”

御安长公主眉心微紧,缓缓叹了口气,终是摇头道:“我只怕她现在不想见我。”

女官说:“怎么会,薛娘子不是那般不明是非的人。”

御安长公主思索片刻,还是摇头道:“罢了,我本也就不善言辞,若是哪句话说的不对,反倒适得其反了,还是你去吧,她待你也亲厚,你说的话她也听。”

女官便垂首应了。

包了几样薛溶月素来爱吃的糕饼,前去薛溶月居住的院落时,便见院中伺候的下人都被遣了出去,正屋内门窗也紧闭,女官心下不由一沉——

她也算是看着薛溶月长

大的,如何能不清楚,一般如此情景,都是薛娘子心绪极为不佳时,不见人、不出门、也不用膳,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两三日人便要消瘦一圈,再来两日必要生一场大病。

却不成想,待她满怀忧虑上前叩门时,很快,屋门便打开了,净奴见到她福身行礼道:“您怎么来了?”

女官微愣,随即晃了晃手中的食盒,笑着问道:“娘子可是歇息了?”

“娘子正在书房练字。”

净奴接过女官手中拎着的食盒,在前引路。

踏入书房,果然便见薛溶月站在书桌前,地面上桌案上已经散落了不少纸张。

女官细细打量了两眼,见薛溶月面容平静,气色还算尚佳,神色也并无颓势慌乱,心中不由暗暗一惊。

她弯腰捡起一张飘到地上的纸张,见上面的字迹也没有失了章法,便笑着问道:“娘子怎么突然练起了字?”

“静心。”

薛溶月写完最后一个字,缓缓吐了一口气。

女官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来时想好的劝慰之词在此刻好像都派不上用处了。

薛溶月道:“是殿下派你来看我的吗?”

女官回过神来:“殿下惦记着娘子爱吃湖东茶楼的糕点,便特命奴送来。”

净奴将食盒打开,薛溶月净了手,捏起一块白玉芙蓉糕放进嘴里,细细咀嚼,待咽下后方才道:“我没事,你且回吧,去回禀殿下,不必为我操心。”

女官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垂首应了,只是转身之际,忽地想到了什么,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近日外头风言风语不断,娘子还是少出门为妙,若是想要什么,只管遣下人去买就是了。”

薛溶月动作微滞,脸上露出一抹自嘲地笑,随即点头应道:“多谢。”

净奴将女官送出院子,再回来时,薛溶月已经踏出了书房,坐在窗下的贵妃榻上。

她说:“我有些饿了。”

净奴先是一愣,紧接着便开心起来:“奴这就去厨房为娘子传膳。”

今日一早起身,娘子就去到书房练字,不仅是早膳,便连午膳都没有吃一口,全分给了下人,她正是忧虑不安,唯恐又如之前那般,没有想到娘子此时竟主动开口要用膳,倒叫她松了一口气。

薛溶月摇了摇头:“我想吃你做的糕点,就是在岑洲山上你做的,还有你煮的油爆鳝丝葱油面。”

净奴自然无有不应:“奴这就去小厨房中给娘子做。”

说罢,将女官提来的食盒拿过来:“娘子先吃些垫垫肚子,奴很快就将娘子想吃的做出来。”

待房门再一次合上,薛溶月逆着自窗户中洒下来的日色,单薄的背脊染上一抹金色,更显清瘦。

她从袖中掏出那本原著册子,一页页翻开,指尖摩挲着上面深重的字迹,最终翻到最新浮现出来的篇章——

【阴差阳错】

[秦府,主院。

“她被关押起来的这段时日,蒋施彦频频去大牢中看望她,头两次还怒气冲冲,后面倒是日渐平和,据我们收买的狱卒所说,两人时常传信,难保不是在密谋什么!”

姬甸看着秦津:“我知道,净奴的死你觉得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亏欠了她,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你,她早就死在青衡山上了,你根本就不欠她什么!”

秦津抬头,看向身前的屋子,也不知有没有将这话听进去。

姬甸也跟着看过去,想起将薛溶月从大牢里接出来时,她身上的伤痕,不由叹了口气,到底是软了语气说道:“陛下此举是不妥,可你也看到了,她显然是与蒋施彦这个狼子野心的人站在了一起,你不该再沦陷,将她接回来。”

沉默半晌的秦津终于开口道:“她绝不可能跟蒋施彦站在一起。”

姬甸皱眉:“你因何如此说?”

秦津笃定道:“他是害死净奴的罪魁祸首,薛溶月绝不会跟他站在一起。”

姬甸无奈一笑:“薛溶月如今已经自身难保了,哪里还能顾及一个下人的死活?她被关押在大牢时,你不在长安,无人能帮她脱离险境,这时蒋施彦朝她抛出了橄榄枝,她自然会依附他。”

秦津摇头道:“你不了解她。”

姬甸只觉得秦津执迷不悟,闻言愤愤道:“是你被她蛊惑,失了分寸!早晚有一天你要栽在她身上!”

说罢,拂袖离去。

秦津站在庭院中,挺拔如松的身子一动不动,不知站了多久,他忽而颤栗着抬起手,将脸埋在掌心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当然明白姬甸的意思,可是

想起得知薛溶月被关进大牢后,他日夜兼程匆忙赶回长安,看着双手抱膝,呆坐在阴暗潮湿的大牢中,一身狼狈伤痕的薛溶月,他心头便升起无法磨灭的怒火与心慌。

只有将薛溶月留在身边,护在身边,他才能觉得安心。

不知在门前又站了多久,秦津推开门,踏入屋内。

女医已经为薛溶月包扎好了伤口,喂了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可她躺在床榻上,即便是在睡梦中,神色也不太安宁,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忽地一行热泪流了下来。

秦津心蓦地一疼。

他弯下腰,轻轻为她拭去眼角流下的眼泪。

可薛溶月仿佛在梦中受到了极大的委屈,泪水一串串地落下,秦津索性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床边,守着她,为她擦着眼泪,直到她不再委屈,泪水不再落下来。

可秦津却舍不得走了。

指尖从薛溶月苍白的脸颊上慢慢滑落,秦津静静地看着她,深邃的双眸失了往日的锐利,他的眼底不是没有猜疑,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再让薛溶月孤身一人,蹒跚前行。

最终,他宽大的手掌覆上薛溶月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屋内点燃的安神香一寸寸熄灭,窗外的夕阳一并没入远山之后。

薛溶月醒来时,夜色已经笼罩,屋内落入一片昏暗当中,只有窗外悬挂的一盏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亮。

她想要坐起身,此时才发现床榻边竟还有一人,愣愣地看过去——

许是昼夜赶路的缘故,秦津眼下一片乌青,趴在床榻边,睡得虽沉但并不安稳。

薛溶月看了许久,忽而想起蒋施彦曾信誓旦旦的话:“让你下狱是陛下的旨意,即便秦津回到长安又如何?他还能抗旨不成?!能够救你出牢狱的只有我!”

可是秦津回来后,还是第一时间将她从大牢中救了出来。

目光映着秦津安静的睡颜,薛溶月不禁在心中发问:所以,这次你又付出了什么代价?

她深吸一口气,想要将被秦津握着的手抽出来,然而秦津握的太紧了,她用了用力,又担心将秦津吵醒,只得作罢,用另一只手抚摸上秦津的眉毛。

冰冷的指尖缓缓抚平秦津皱紧的眉心,顺着剑眉往下,一寸寸划过秦津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薛溶月心中升起悲哀,连带着指尖都在轻轻颤抖,她呐呐道:“怎么办呢”

我已经预料到我们两个接下来的结局。

而我,也注定要与你站在对立面了。

一滴泪从杏眸中滑落,薛溶月感受着指尖下的温度,小声说:“对不起。”

静悄悄的屋内,无人可以回答。

薛溶月闭了闭眼,指尖轻轻滑过秦津的鼻梁,最终按在他干燥的薄唇上。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年,她在恍惚中发觉,在她短短十数载的人生中,不论是失意还是得意,狼狈还是风光,他始终陪在她身边。

可这份情意已经发现的太晚了。

汹涌的情绪将薛溶月淹没,更多的泪水滑落下来,薛溶月很清楚,在她摆好的棋局中,她和秦津再也没有以后了。

后知后觉的疼痛席卷全身,而她没有退路了。

那就恨我吧。

秦津,当走到那一步时,那就恨我吧。

指尖颤抖的更加厉害,心中翻涌的浪潮令薛溶月喘不过来气,她看着秦津,最终感情占领了上方。

她俯下身,泪水滴落,在满腔酸涩悲哀中,亲吻了秦津。]

——亲吻了秦津。

大脑“轰”的一声炸响,随即彻底空白下来,薛溶月错愕地看着这五个字,指节猛地收紧。

她霍然起身,原著册子应声落地。

在如雷的心跳声中,她樱唇抿紧,蔓延至心底的情感再也无法遮掩。

呼之欲出——

作者有话说:小月通过前一世的自己读懂了对秦津的心意。

我发现一个问题,虽然我的章纲只剩下七章半,可是一个章纲的内容我可能一章写不完qaq

不过十月份肯定可以正文完结的[撒花]

晚安大家~

第98章 此情此景

旭日

东升夕阳西落,永不停歇。

曾葳蕤绽放的满池芙蕖已经落败,翠绿肥大的荷叶也不再盎然,似是被渐起的秋意收去了芳华,蝉鸣声不知何时也开始低垂稀疏,不再叫嚣着扰人清梦,只偶尔会响起几声轻飘飘地低吟。

而随着时日流逝,一日两日三日四日渐渐的,一月过去,薛家的事虽仍有部分人在意关注,却不再掀起轩然大波,不少高门大户开始将目光放在不日后的秋猎上。

而趁着天穹晚霞尚未散尽,薛溶月在净奴的搀扶下坐上了马车。

这是薛家出事后,她头一次出府门。

车夫驾着马车,熟练地拐过长街,朝秦津私宅行去。

薛溶月掀开帷裳,一丝血红的夕阳正好落在她的眉眼处,勾勒着她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眸。她看着熙来攘往的街道,竟忽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不等她感慨良多,马车很快停在私宅侧门处,进府时,广晟正要出去,见到她一愣,随即笑着回禀道:“世子正在芙蓉阁中。”

谁知,薛溶月到了芙蓉阁时却并未曾寻到秦津的人影,唤来下人一问才知,他又移步到了金桂院中。

薛溶月叹息一声,只得再次迈步。

秦府游廊两侧竟还种了几株秋海棠,春夏时并不显然,直到了秋日便展露出芬芳,此时粉红的花苞已经绽放,虽不密集,但在烛火的映照下,倒是不失美意。

薛溶月折下一朵捏在手上把玩,回眸之际扫过那间密室,本没有在意,又行出两步,才猛然反应过来——

昔日那间连窗户都被严丝合缝钉上木板的密室在此时,竟然敞开了一条门缝。

薛溶月情不自禁地走上前两步,目光探究地看向密室。

密室内没有掌灯,又因窗户被木板封严实的缘故,半分光亮都透不进去,只有靠近密室的游廊下悬挂着一盏灯笼,在夜风摇曳下,将光亮透过敞开的门缝落进去一丝——

也因此,令薛溶月看清了那幅正对着门挂起的,敞开的画卷。

她不由一愣。

她没有想到秦津竟真的在里私藏了画卷,但并不是如他所说那般,是美人的画卷,而是

薛溶月眯着双眸,又上前两步,确认了,这幅画是冬日赏梅图。

画技还算精湛,应是秦津绘制而成,漫天大雪下,华丽富贵的庭院中,白梅与雪融为一体,尽显冬日寒冷气息。

薛溶月撇了撇嘴。

原来就是这样一幅画?

亏她之前还想着,秦津真的偷画了她的画像私藏在里面。

不过是一幅雪梅图,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还特意藏在密室里面。

薛溶月这般想着,又多瞧了两眼,竟还真被她瞧出了些许端倪。

只见数株白梅树下的地面上,竟有一处不染丝毫风雪,并非是干净,而是空空荡荡,就像是少了一块没有画上。

而瞧那缺失的轮廓

薛溶月眉心蹙紧,怎么这么像是

烛火摇晃,一时看不真切,不等薛溶月再上前两步,身后忽闻急促靠近的脚步声。

薛溶月扭头一看,便见广晟神色紧绷慌乱地跑过来。

咽了咽口水,广晟快步走到薛溶月面前,福身行礼道:“娘子可是没有找到世子?”

他的身影不偏不倚,正好挡在敞开的门缝处,将薛溶月的视线遮得严实。

薛溶月见状,自然清楚他为何去而复返,好笑地勾了勾唇,索性她对这幅画也不是那么感兴趣,尤其是画卷上并无她的身影,见他出了一头的热汗,也不为难他,点了点头。

广晟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招呼一同赶来的下人为薛溶月引路。

目送薛溶月的身影远去后,广晟跟火烧屁股一样冲向密室,又慌又急,险些掉两滴泪:“怎么就偏偏忘了关这扇门!世子这次一定会杀了我的!”

***

薛溶月迈入金桂院中,却见院内屋内都未曾掌灯,院落被幽暗昏黑笼罩,只有月色洒下的些许银辉撑着。

她狐疑地看向引路下人,却见下人搬来一张梯子,放在临近屋檐的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树上。

薛溶月了然,吩咐净奴守在院前后爬上梯子,果然在一节粗壮的树枝上发现了秦津的身影。

他躺在树枝上,枕着手臂,修长紧实的双腿微微弯曲,身上盖着一层披风,睡得很沉,但并不安稳,剑眉拧成一团。

或许是近日当差太过劳累的缘故,眼下泛着乌青。

薛溶月愣愣地看着他。

这一幕很难不让她联想到前几日看到的,新浮现出来的原著剧情。

薛家出事的雨夜,他求得恩典,策马赶回长公主府,却始终什么都没有说,没有说他是如何进宫求得陛下开恩,没有讲他为此又付出了多少的代价,完全没有挟恩求报的意思,哪怕是她主动问起。

而那夜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秦津了,御安长公主怕她多心,还特意前来解释说,秦津刚任职没有多久,公务太过繁忙。

其实她清楚,还有另一层原因在。

薛家出事后,秦津进宫为她求情,她虽没有被牵连,但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她,若是秦津不避嫌,不知多少污言秽语要泼在她身上了,所以,他连长公主府都不能再去了。

也正是因为清楚,所以她才只能等到风声渐过后,乔装打扮来见他。

薛溶月抬起眼,层层叠叠的枝叶将两人的身影埋没,院内外除了净奴一人守着,再无旁人。

再确认好后,她抬起手,指尖因心慌而微微颤抖,可她并没有收回了,抿着唇,她学着原著册子上的剧情描写,雪白指尖在迟疑片刻后,终是落在了秦津浓密的剑眉上。

薛溶月的心还是不可避免的猛缩了一瞬。

她很清楚,在指尖落下的这一刻,横在两人中间的那层岌岌可危的窗户纸将会被彻底打破,某些情愫一旦呼之欲出也再难被遮掩。

指尖顺着他浓密的剑眉往下,先是生得极高眉骨,然后是高挺的鼻梁,最后

薛溶月的指尖落在了那弧度利落清晰,透着几分冷冽的薄唇上。

薛溶月也不知自己此时到底在想什么。

她心跳的又快又急,思绪也是乱糟糟的,脑海中一会闪过那日的瓢泼大雨,秦津浑身湿透的出现在她面前时,那双望过来的眼眸,一会闪过原著册子上一段又一段的剧情。

但只有一点,她很清楚——

她知道自己此时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这样做完后会迎来什么。

但她还是想要这样做,这段时日不断在心中翻涌,难以平复的情愫也催促着她这样做。

她想,那夜秦津的问题,她能给出明确的答案了。

所以,她收回了落在秦津唇上的手,然后一寸寸弯下腰,在急促的心跳声中,亲了上去。

唇瓣相触时,薛溶月双耳似是突然失聪了一般,再也听不到旁的声音,只有心跳声震耳欲聋。

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薛溶月觉得她要喘不上来气了。

并非看上去那般冷硬,秦津的唇很软,软到薛溶月不知该怎么办,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呢?

薛溶月心中忽然涌出一个念头。

然后她应该做些什么?

薛溶月迟钝地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

——没有答案。

就连原著册子上面的剧情也是戛然而止,没有给出后续。

亲完之后呢?!

薛溶月想往后缩了。

她下意识想要抿唇,却忘了此时这个举止有多么的不妥,唇瓣相触,轻轻摩挲,那柔软的触感登时令薛溶月再度僵硬下来。

温热不断蔓延至她全身,薛溶月感觉整个人被推进了炼炉中,恨不能烧起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慌乱之下,她闭了闭眼,刚想直起身子,一双宽大的手突然扣出了她的后脖颈。

温热的掌心轻轻地揉了揉她的脖颈,力道不重,却禁锢着她不能后退,随即,本任她蹂躏玩弄的唇瓣主人睁开了眼。

溶月错愕地瞪大双眼,看向秦津,正对上他的目光。往日那双黑重锐利的双眸,此时竟有些湿漉漉的,却并不消减他此刻极具侵略性的视线。

交缠在一起的温热气息另两个人都有些恍惚,秦津目光直直地看着她,而与他的目光不同的是,秦津的薄唇只是轻轻蹭了蹭她的唇角,温柔又轻柔,带着安抚,又似是怕惊扰了这场美妙的梦境。

直到薛溶月不甘示弱,也轻轻地蹭了蹭他的唇角,以示回敬,这个吻便陡然换了一种意味。

秦津眸色渐深,按住薛溶月脖颈的手用力,将薛溶月上半身完全拥入怀中后,他忽地含住薛溶月的下唇,不同于先前的轻柔带着抚摸意味,而是更为侵略的、滚烫的贴合。

蛮横霸道地卷住她的呼吸,薄唇紧紧贴着她的唇瓣摩挲,时不时含起,舌尖也在此时温柔地撬开她的口齿。

秦津的手臂收得更紧,另一只手抵在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上,将她圈进怀中,薛溶月在他的攻势下节节败退,指尖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唇齿间的纠缠越发激烈,连呼吸都变得灼热。

“秦秦津,我要站不稳了”

在慌乱中,薛溶月闭着眼,胡乱地推了推秦津,硬是在唇齿摩挲中挤出了这断断续续,夹杂着低吟的话。

秦津这才停止。

在粗重的呼吸声中,他青筋凸起,泛出细汗的冷白脖颈往后仰去,只稍稍退开一寸距离,并没有彻底放开薛溶月,只是将按在薛溶月脖颈处的手收了回来,而圈在腰上的手不仅没有收回,反而圈的更牢了。

一手撑着薛溶月的身子,不让她倒下去,他脖颈后仰,气息不稳,喉结滚了滚,急促的呼吸令他宽阔结实的胸膛都在上下剧烈起伏。

凉风从耳边掠过,薛溶月又下意识的抿起了唇,也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双耳有多滚烫。

不止是双耳。

薛溶月忽而变得敏感起来,连秦津放在腰间的手都让她觉得炙热。

她又想跑路了。

秦津显然是了解她的,放在她腰间的手始终牢牢禁锢着她,丝毫没有松了力道的打算,而且她刚一动,手上的力道顿时加重了。

秦津坐直身子,不由分说将她从木梯上拉上来,连给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眼尾泛起红晕,秦津那双幽黑深邃的眼眸此时翻着涌浪,眼底早没了平日的冷冽,看向薛溶月的目光像是淬了火的钩子,炽热恨不能涌出来。

他定定地看着薛溶月泛红的唇瓣上,像是紧盯着猎物,锐利下藏着汹涌的情欲,他的目光就这样一寸寸上移,对上薛溶月的双眸。

喉结上下一滚,秦津呼吸烫得似是能够灼伤人,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刚磨过砂石:“薛溶月,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薛溶月头一次在秦津身上感受到危险二字,蓬勃浑厚的气息深深笼罩着她,她就像是被叼回洞穴的猎物,身前虎视眈眈的目光甚至一度令她浑身发紧,连指尖都泛起红。

她下意识侧过头,想要躲开那道注视,硬着头皮吐出两个字:“知道。”

秦津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克制住自己内心越发汹涌的情愫与欲望,他的声音发沉:“你想好了吗?”

猛地将薛溶月往怀里带了带,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咬牙切齿:“这个问题之后,你就再没有任何可以反悔的机会。”

薛溶月半跪在秦津怀中,秦津灼热的气息尽数洒在脖颈,她紧抿着唇,抬起头,迎上秦津的目光:“我没有想要反悔。”

她说:“你那天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了。”

像是心中一直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了地,又像是被圈禁多年的囚徒终于见到那扇紧闭的门被打开,随着薛溶月的话语落下,五味杂陈的情绪瞬间将秦津淹没。

在大脑尚未读懂这句话反应过来时,他的心已经越跳越快,恨不能从嗓子眼里钻出来。

他险些被溺毙在这铺天盖地压来的情绪当中。

眼尾的红晕越发清晰,秦津的目光紧紧缠上来,放在薛溶月腰间的手青筋一根根暴起,他力道惊人,目光骇人,似是恨不能立刻将薛溶月摁进骨血当中。

与此同时,系统的提示音也在此刻响起——

【请宿主注意,攻略目标[秦津]恨意值上升2】

【请宿主注意,攻略目标[秦津]恨意值上升5】

【请宿主注意,攻略目标[秦津]恨意值上升7】

【请宿主注意,攻略目标[秦津]恨意值上升9】

【请宿主注意,攻略目标[秦津]恨意值上升10】

薛溶月目瞪口呆地看着秦津,有一瞬间她都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秦津这是什么意思?!

她那两句话怎么还把他说得恨意值直线飙升!?

一句“你是不是疯了”险些脱口而出,薛溶月震惊到愣是说不出来话,好在并没有持续多久,系统的提示音再一次响起——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秦津]恨意值下降5】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秦津]恨意值下降3】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秦津]恨意值下降7】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秦津]恨意值下降2】

【恭喜宿主,攻略目标[秦津]恨意值下降5,目前恨意值为1,请宿主再接再厉。】

薛溶月:“”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津真的疯了不成?

不等薛溶月想出个所以然出来,她便被秦津搂在怀中,紧紧抱住。

见恨意值不再产生波动,薛溶月轻轻地松了口气,犹豫了一瞬后,也身后环住了秦津的腰身,抱住了他。

没有再多的言语,两人紧紧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一切都好似静了下来,耳边不断簌簌响起的风吹叶声也好似远去了一般,此时,他们目光只有彼此,也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长风徐徐,月色穿缝过隙,温柔地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似是在为二人见证。

不知抱了多久,直到薛溶月双腿都发麻了,秦津才放开她。

在拥抱中,两人已经将满腔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至少表面再看不出任何波澜。

四目相对,薛溶月刚后知后觉升起羞涩,便见秦津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平稳下来的心跳忽地又猛跳两下。

她微微垂眼,脸颊的温度又上升几分,指尖不由自主地揪着手上的帕子:“你,你想要说什么?”

此情此景,应是倾诉衷肠的情话。

那她应该回些什么?

薛溶月头一次有这般羞怯的姿态,脸颊上的那抹桃粉色丝毫没有消退的意思。

秦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但思来想去,此刻都是最佳的开口机会,故而还是没有忍住说了:“你我如今已经这般,那”

“那约法三章上的两年期限是不是可以划掉了。”

薛溶月:“?”

薛溶月:“”

两人大眼对小眼,秦津无辜地眨了眨眼,一脸期许。

薛溶月也不揪帕子了,也不脸红了,也不害羞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就想说这个?”

秦津:“啊。”

沉默一瞬,薛溶月“呵呵”两声,无情地吐出那两个字:“做梦。”

说完,她朝秦津圈在腰间的手重重拍了两下,试图将他的手打落。

秦津不明所以地看着突然变脸的薛溶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刚想出声询问为什么,忽然又想起了另一桩事:“你说那夜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答案是什么?我想听你亲口说。”

你还想听我亲口说?你想听我就要说?

薛溶月又是呵呵冷笑两声:“我有说吗?我不记得了。”

秦津瞪大双眼:“你怎么抵赖啊?”

薛溶月懒得理他,执着的想要将他的手拽下来。

秦津又连质问两声,见薛溶月依旧不接腔,十分

不甘心,又换一个问题来说:“那你今夜为什么要亲我,又是以什么人来亲我?”

薛溶月忽而抬起头看向他,柳眉轻挑,重复道:“以什么人来亲你?”

见她终于不再执着掰他的手,秦津松了一口气,还不忘继续逼问:“对啊,你今夜到底在以什么人来亲我?”

薛溶月故作思考,随后装出一副害羞的模样,低下头,好似十分难为情,在秦津期待的目光中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令秦津更加期待这个问题的回答,却始终不开口。

“什么人?”

就在秦津都要按捺不住问第三次时,她终于捉弄够了,抬起头微笑着拍了拍秦津的肩,在他呆愣的目光中残忍地吐出三个字:“长安人。”

秦津:“”——

作者有话说:柿子真的很在意那个两年期限[垂耳兔头]

恨意值波动也是有原因的

晚安大家~

第99章 红绳高悬

“刘元虎已经被移交至执卫司,由执卫司负责审讯。”

闻言,薛溶月沉思片刻开口:“我并非是要为薛修德开脱,只是旁的我不敢笃定,但是勾结山匪杀害兄长一事,我却无论如何也不敢信。”

秦津挑眉:“哦?”

“兄长乃家中独子,薛修德还指望兄长日后能够撑起薛家门楣,对兄长一直十分看重,不可能会勾结山匪,要兄长性命。”

“若薛修德为了自保呢?”秦津说,“据刘元虎供述,当时怀瑾兄无意得知薛修德与山匪勾结,他担心罪行会暴露,这才迫不得已,痛下了杀手。”

薛溶月拨弄着手腕上的珠串,这是兄长特意为她求得,前两日刚托人送了过来,她沉默片刻后忽而呐呐道:“若是如此,那便”

那便只能前去询问兄长了。

薛溶月话说到一半猛然停下,垂下眼,雪白纤细的指尖抚摸着珠串上雕刻的经文。

见她如此,秦津也不再询问,指节挑开身侧的帷裳,看向马车外火树银花,繁华热闹的长安城街景,好似在欣赏一般。

今夜薛溶月出门,为了不引人注目,特意寻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乘坐。

狭小的马车中,三人坐下并不算宽敞,净奴眉心微紧,狐疑地目光扫视着秦津与薛溶月,虽然两人面色如常,言行自然,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

一手托着下巴,净奴暗暗“嘶”了一声,目光不断地偷瞄二人,可直到马车稳稳停在了长公主府侧门前,她仍是没有找出这隐隐的不对劲在哪里。

摸了摸脑袋,净奴只能先将怀疑搁置,率先跳下马车,身后的帷裳轻飘飘落下,隔绝了她探知真相的机会——

薛溶月清咳一声,站起身子刚准备下马车,却敏锐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从平静骤然变得幽深,似是冬日里燃起的一团火,始终盯着她。

紧接着,她垂下的手被紧紧的握了一下。

秦津的手干燥灼热,紧紧贴上来那一刻,滚烫的气息洒在她的脖颈处。

与之相反的是,秦津并不出格的话语:“改日见。”

薛溶月半边身子僵硬,酥麻的触感随之传来,担心再耽搁下去净奴会起疑心,她轻轻点了点头。

秦津将手松开。

薛溶月弯腰,刚迈出一步,身子又停了下来,在秦津疑惑的目光中,她忽而转过身,定定地看了秦津一眼后,犹如蜻蜓点水般飞快在秦津的脸上亲了一下。

秦津耳尖“轰”的一下红了个彻底,目光惊讶欣喜,人且尚未反应过来,嘴已经疯狂裂开,向耳根看齐了。

“世子?世子?世子!”车夫唤了好几声,却始终不见车厢内有人回应,不由加大了声音,甚至怀疑马车里已经没有人了。

“啊、啊?”秦津一手捂着刚被亲过的脸,终于回过神来。

车夫询问道:“可回府吗?”

又是片刻的沉默,就在车夫忍不住犯嘀咕时,车厢内终于再次传出秦津的声音:“回、回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车夫:“?”

车夫忍不住腹诽道:回就回呗,至于这么高兴吗?

有这样疑问的,不止车夫一人。

“你为什么突然脸红了,为什么还在笑?”

踏入长公主府,净奴双眸微眯,上下打量着薛溶月,目光犀利,犹如高坐明堂审问犯人的县太爷。

薛溶月下意识抬手摸向唇边:“我笑了吗?”

“你笑了。”净奴语气肯定。

薛溶月不承认:“我没笑,是你看错了。”

净奴说:“不可能,你刚才就是笑了。”

“没有!”

“笑了!”

“真没有!”

“真笑了!”

“”

“”

两人大眼瞪小眼。

“行吧,就当我笑了。”薛溶月败下阵来,“我不能笑吗?”

净奴想了想:“可以,那你为什么脸红?”

薛溶月语气平静:“太热了。”

净奴看了看脚边泛黄的落叶:“这是秋天。”

“马车里太闷了。”薛溶月说。

净奴问:“那我怎么不脸红?”

薛溶月理直气壮地反问:“我怎么知道。”

净奴:“”

净奴:“你很不对劲,你们两个很不对劲,知道吗?”

“不知道。”薛溶月问,“哪里不对劲了?”

净奴陷入了循环:“我也不知道,但就是很不对劲。”

她问:“秦世子为何今夜不骑马,要与我们一同坐马车?”

“我哪里知道?”薛溶月胡诌道,“可能是不想引人注目吧。”

“有道理。”净奴被说服了。

“别瞎想了。”薛溶月神情自若,指责道,“你就是想太多了。”

“是吗?”觑着薛溶月平静的神色,净奴脚步渐停,不由真的开始怀疑自己。

她暗自琢磨了一会,还是觉得有蹊跷,又追了上去:“那会,你在树上都跟秦世子聊了什么?”

薛溶月一边走一边说:“就是薛家的一些事情啊。”

净奴十分敏锐:“你刚才是不是紧张了?”

薛溶月矢口否认:“我没有,聊薛家的事情有什么可紧张的?”

净奴思索了一下,觉得有理:“也是。那你们就只聊了薛家的事情。”

“不然呢?除了这些,我们两个还有什么别的可以聊吗?”薛溶月故作不解道。

趁着净奴思考的时候,薛溶月大步迈进院子,脚步加快往屋里走,清咳一声,还不忘语气平静的吩咐道,“我有点饿了,你去小厨房里拿些糕饼进来。”

净奴低低应了一声,转身朝小厨房走去,嘴里嘟囔道:“那聊的还挺卖力的,嘴都红了”

薛溶月:“”

脚下一个踉跄,薛溶月险些左脚绊右脚将自己摔死,脸更是如同被塞进蒸炉一般,瞬间爆红。

好在净奴已经转身走进了小厨房,没有发现她狼狈的一面,否则肯定能够察觉出端倪。

月明千里,风清树静。

静谧的深夜,清冷的月色穿过老树枝桠,似是被揉碎的银霜,轻飘飘落进庭院的石阶上。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私宅。

幽幽池水盛着一弯明月,时不时有锦鲤跃出,丈量着开败的满池芙蕖。

秦津站在池边,手里抓着一把鱼食,目光深沉,犹如在思考什么家国大事一般。

——如果不时不时的傻笑乐呵,可能还真把人骗过去了。

这已经是第三盒鱼食了。

池水中的锦鲤已经被撑死了三条,但秦津无知无觉,仍漫不经心往池中抛着。

待手心中的抛完了,盒中的鱼食也见底了,他还不肯罢休

,招呼广晟再去取新得来。

广晟正在一边安葬着刚打捞上来,鱼肚撑得老大的锦鲤,闻言欲言又止。

他想要劝秦津放过可怜无辜的锦鲤,不要以爱之名行伤害之事,但又心虚着密室一事,担心秦津真听了他的劝,不祸害锦鲤改祸害他了。

最终,他只能同情地看一眼池中的锦鲤,跑去取鱼食了。

作孽啊!

广晟一边跑一边感叹,还不忘思索着,这么多锦鲤别浪费了,也不知道锦鲤煮起来吃是什么味道。

或者红烧?清蒸?煲汤?

御安长公主府。

“净奴,净奴净奴净奴,净奴净奴”

两人睡在一个被窝里,薛溶月趴在净奴眼前,一个劲儿地喊。

终于,净奴睁开朦胧的睡眼:“怎么了,娘子?”

薛溶月睁着眼问:“你睡着了吗?”

“”净奴无奈道,“娘子不喊我之前是睡着的。”

薛溶月:“哦哦。”

然后又躺了回去。

净奴问:“娘子有什么事吗?”

薛溶月双眼冒着光,兴冲冲道:“没事啊。”

“”净奴匪夷所思抬起头,目光又开始上下打量,“娘子,您真的很不对劲,您知道吗?”

薛溶月神色一僵:“有、有有有吗?”

净奴眯起双眸:“非常有?”

“可能是晚上吃太多了吧。”

净奴不信:“真的?”

“真的。”薛溶月装模做样地打了个哈欠,“哎呀,困意说来就来,怎么突然就困得睁不开眼了”

说完,她赶紧闭上眼,背过身子,回避净奴探究的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薛溶月忍不住偷偷睁开一只眼时,净奴恶魔般的声音在耳边幽幽响起:“娘子,你睡着了吗?”

薛溶月吓得赶紧将眼睛闭好,装出一副熟睡的模样。

“你真的睡着了吗?”

净奴的声音更加靠近,隐隐带着幽怨。

薛溶月刻意地打起了鼾。

净奴抓狂:“可我睡不着了!”

薛溶月险些没忍住笑出声来。

月明风清的初秋,盈盈月色洒落进来,将眼前这一幕勾勒得祥和静美。

窗边那朵插在白玉瓷瓶中的桂花枝散发着淡淡香气,长风一吹,金黄灿烂的小花滚落下来,落在已经被风吹开的原著册子上。

清浅的月色下,那一行新浮现出来的章节醒目清晰——

【红绳高悬】

[“这本书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薛溶月冷着脸,将被包裹严实的书本递过去。

蒋施彦眉眼含笑,将书打开,果然,一张折叠起来的书信映入眼帘:“多谢薛娘子,多亏有你,我才能不费吹灰之力从秦津那里将此物拿到。”

薛溶月问:“你要这封信做什么?”

蒋施彦道:“我自有我的用处。”

见薛溶月脸色不好,他缓缓叹了口气,解释道:“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你好,知道的越多,玄衣人对你的杀心越重。”

薛溶月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去见玄衣人?”

“再等等。”蒋施彦不疾不徐道,“此时带你去见他,无疑是带着你去走死路。”

眉心紧紧蹙起,薛溶月冷冷地看着蒋施彦,嗤笑一声:“我看你根本就没有想要带我去见玄衣人,不过是稳住我的说辞罢了。”

“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两个的将来好。”

蒋施彦叹了声气,上前想要搂住薛溶月的肩,却被她冷着脸避开。

他只能道:“罢了,你既然想见,我便为你去说,只是有一样,如今你所做的事还不能取得他的信任,不论是为了你自身着想,还是为了我的安危,你都必须再行一件事。”

薛溶月不动声色地问:“什么事?”

“秦津如今任职禁卫军统领,一定会有城防图。”蒋施彦抬起眸,目光定定地落在薛溶月脸上,“你帮我去将城防图偷来。”

薛溶月眉心狠狠一跳,脱口而出道:“城防图?你要城防图做什么!”

蒋施彦笑着走上前,将薛溶月眼前的碎发别在她的耳后,温柔道:“我说了,知道这些对你没有好处。”

他冰冷的指尖就像是一条正在爬行的毒蛇一般,被他触碰过的肌肤都升起彻骨的寒意,愣愣地看着他,薛溶月心底浮现出一个不妙的猜想。

“时候不早了,你该出去了,否则你的婢女就要起疑心了。”

蒋施彦牵起她的手,将她送出了佛堂的密室外。

薛溶月失魂落魄的走出去,还不甚撞到了一人,男子搀扶起她,低声询问道:“这位娘子,你怎么了?”

薛溶月回头,目光扫过身前那尊金佛,不知在想什么,心忽而一颤,直到男子又低声询问了一遍,她才回过神来:“多谢郎君,我无事。”

她将胳膊从男子手中抽出来,垂首道谢时,在不经意间余光看向男子,身子顿时一僵。

她认出了此人。

先太子的嫡长子,献王。

显然,献王也认出了她,微微诧异过后,笑着问道:“我见薛娘子脸色不佳,但真无事吗?若是不适我便遣派下人送你回府。”

薛溶月垂下眼睫:“多谢殿下关怀,民女无事。”

献王这才退后一步:“那便好。”

“民女先告退了。”

说罢,薛溶月脚步匆匆从佛殿中行出。

目送着薛溶月的身影远去,蒋施彦神色凝重走过来,还不待开口,便见献王摩挲着刚才搀扶过薛溶月的手指,放在鼻下嗅了嗅,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痴迷之色。

他感叹道:“怨不得蒋兄对这薛女如此念念不忘,果真是如同玉做成的美人。”

在他身后,蒋施彦脸色大变。

薛溶月脚步匆匆行出佛堂,心中惴惴不安,双手攥握得紧紧的,刚想唤净奴离开,忽而想到净奴已经不在人世了,整个人再次僵住了。

但只有一瞬,她神色便恢复如常,而在门口张望的婢女也终于寻到了她的身影,赶紧走上前来搀扶:“娘子,主持为您解过签了?签意可好?”

那不过是为了与蒋施彦见面的说辞,至于抽出的那只签,早已被她抛诸脑后,根本想不起来签句了。薛溶月只能敷衍道:“好与不好都已有定数。”

丫鬟闻言倒是没有多想,指着身前那棵葳蕤粗重的老树道:“娘子,这是普明寺中最有名的姻缘树,娘子不如也拜一拜?”

说罢,她将红绳取出,邀功道:“奴连红绳都为娘子买好了。”

薛溶月心中压着千斤巨石,本对这不感兴趣,但见丫鬟如此兴致勃勃,也不好拂了她的意,勉强地笑了笑,接过红绳:“你有心了。”

凉风拂动着耳边的碎发,将发髻上的步摇吹得叮铃作响,氤氲的香火气不断蔓延,最终萦绕在鼻尖处。

薛溶月双手合十,闭眼虔诚地许下一愿,随即睁开眼,将红绳用尽全力抛起——

“挂上了!一次便挂上去了!”丫鬟高兴地拍手道。

薛溶月愣愣地看着那条悬挂在树枝上,随着凉风摇曳的红绳,也不知是在想什么。

丫鬟大着胆子凑上前来:“娘子,您许了什么愿,可是与心仪的郎君长长久久?”

长长久久?

今生恐怕是不能了。

所以,她求了来生。

若有来生,求神明庇佑,让她与秦津能够换一个结局。

可这些话却是无法说出口,薛溶月只能顺着丫鬟的话点了点头。

下一瞬,只听丫鬟嘿嘿一笑:“将军!”

薛溶月一愣,随即只听身后脚步声响起,她转过身,秦津已经走到了她跟前。

他一身石榴红金线描鹤攒珠锦袍,乌发被墨玉冠束起,挺拔高大的身形立在眼前,疏朗清隽的面容噙着一丝笑意,身后是那鼎硕大的,承载着无数凡人期许的香炉,香烟袅袅升起又飘散。

这一刹那,无数滋味涌上心头,薛溶月想说什么,嘴唇嗫嚅半晌,最后却只吐出来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山下办差,听说你在此处上香,便想要接你一同回府。”

秦津说。

薛溶月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也担心自己说出不该说的,或是心软:“那就走吧。”

刚迈开步子,却忽听身后丫鬟惊呼一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便见那条方才还悬挂在枝条上的红绳被风扬起,吹向了

悬崖。

薛溶月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丫鬟也不由心慌道:“这、这”

长风渐起,凉意顺着肌肤一寸寸蔓延,薛溶月只觉浑身坠入冰窟当中,一颗心沉了又沉,坠了又坠。

丫鬟担忧地看着她,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娘子”

“没事。”薛溶月回过神来,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我本来也就不信这些,姻缘天定,又岂是一根红绳能够左右的?”

丫鬟也不知该怎么劝慰她,小心觑着她的脸色。

“走吧。”薛溶月拍了拍她的手,说罢,自顾自的往前走。

丫鬟只好垂首赶紧跟上。

“你们先下山吧,我命广晟护送你们。”

秦津手摸在腰间,忽而开口道:“我的玉佩忘在佛堂中了,我回去找一下。”

薛溶月停下脚步,看向秦津腰间,果然,他常日佩戴的那枚玉佩不知了去向:“我帮世子一起找吧。”

“不用了。变天了,你衣衫单薄,还是先下山吧,在马车里等我就好。”秦津说,“我去去就来。”

确实变天了,薛溶月已经冷的打起了哆嗦,闻言也不再逞强,跟着广晟下了山。

只是刚行出没多远,下了两段石阶,恍惚间忽听山上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惊呼声。

薛溶月似有所感,脚步猛地停下,回头看去——

山上老树枝干虬劲,参天耸立,青翠欲滴的叶子在风下沙沙作响,只可惜眼前视线被巍峨的佛殿遮挡,看不清山顶的全貌。

“娘子,怎么了?”丫鬟跟着停下脚步,顺着薛溶月的目光看过去,不明所以道。

薛溶月迟疑地问道:“你方才没有听到什么吗?”

丫鬟摇了摇头:“除了风声,再没有听到其他。”

薛溶月又看向广晟,只见广晟也是一脸疑惑

难道是听错了吗?

薛溶月又回头望了一眼,眼前却依旧无法窥探到什么,只得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

她慢慢走下了山。]——

作者有话说:晚安,明天见~

第100章 居心不轨

“我就说你们两个很不对劲儿吧。”

初秋的夜往往比夏日来得早,晚霞刚消散于远山之巅,暮色便已铺开,笼罩着巍峨秀丽的皇城。道路两侧的垂柳已染上几分秋意的黄,夜风拂过,柳叶打着旋儿飘落在平静的湖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

燕雀自穿行而过,掠过拥挤的人群,紧接着,大街小巷的酒肆便热闹起来,悬挂在店前的灯笼次第亮起,一道道明亮的烛火妆点着夜幕低垂下的长安城。

马车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走走停停,马车内,净奴狐疑地目光再次扫视薛溶月:“好端端的,秦世子为何要约你去食肆用膳?”

薛溶月面不红耳不赤:“我怎么会知晓。”

“你变了。”今夜的净奴不再好糊弄,她语气沉重,“你现在已经开始有秘密瞒着我了。”

薛溶月矢口否认:“我没有。”

净奴说:“那你解释!”

薛溶月故作不解:“解释什么?”

“为何秦世子要约你去食肆用膳?之前你不是还说外面盯着你二人的眼珠子太多了,要尽量减少接触,今夜为何还要出去吃?是长公主府的地方不够大,还是御厨烧的菜不好吃了?”

薛溶月被净奴这一连串的质问砸的头疼,果断将一切推给秦津:“我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我又不是秦津肚子里的蛔虫,哪里会清楚他是怎么想的?”对上净奴不依不饶的目光,薛溶月眨了眨眼,给出了诚恳建议,“等到了食肆,你可以去问问秦津,让他为你解答。”

“好吧。”净奴接受了这个建议,郑重道,“到了食肆我一定会去问秦世子的。”

薛溶月拍了拍她的肩,以示肯定。

一入夜,长安城反而更加热闹起来,在行到西街时,马车被人潮裹挟,寸步难行。

净奴掀开帷裳往外瞧去:“马上就是秋猎了,也不知此次长公主是否会带上您,若是要去,也要收拾行囊了。”

薛溶月回道:“人多口杂,此次薛家骤蒙变故,带上我难免会”

话尚未说完,净奴忽而转过身来,拉住薛溶月的衣袖,示意她朝外看去:“娘子,您快看,那位可是江郎君吗?”

江郎君?

哪位江郎君?

薛溶月顺着净奴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由蹙起了眉头:“江淮顺?”

暖黄的光晕透过朱红的绢面洒下来,摇曳的烛火下,映照着人头攒动,热热闹闹的长街,顺着净奴手指的方向看去,一位面冠如玉、身形修长的熟悉身影映入眼帘,正是曾在岑洲临县有过几面之缘的江淮顺。

他怎么会在长安?

薛溶月心下疑惑。

江淮顺身边只跟了一名小厮,两人在涌动的人潮下险些没有站稳,勉强行到一处立足之地,神色着急慌乱的在长街上寻找什么。

目光来来回回在长街上扫过,正巧有一刻,江淮顺的目光落在马车上,透过净奴掀开的帷裳缝隙,窥探到了薛溶月。

先是一愣,随即江淮顺眼前便亮了起来,神色激动地看了过来,唯恐薛溶月没有看到他,向马车靠近的同时,还不忘用力摇晃起来手来。

“刘伯,待一会儿街上行人少些后,你直接驾着马车去食肆等我便是。”与净奴一同下了马车,薛溶月吩咐道。

***

湖东茶楼,三楼。

“薛娘子!”

一身狼狈的从人群中挤出来,江淮顺气喘吁吁地走上前,双眸亮晶晶地看着薛溶月:“真没有想到,竟然能在街上遇见你。”

“我也没有想到。”薛溶月点了两盏热气腾腾的阳羡茶,一盘芙蓉糖霜桃粉糕,两碟白玉霜方糕,“江郎君,请坐吧。也不知你素日爱喝什么茶,用什么茶点,便随便点了些。”

江淮顺擦了擦额上的热汗:“薛娘子费心了,我不挑的。”

用茶盖撇了撇浮沫,氤氲的茶气缓缓消散在眼前,薛溶月开门见山道:“不知江郎君怎么会出现在长安?”

江淮顺闻言解释道:“薛娘子离开临县没有多久,我便听说与山匪暗中勾结,杀害薛兄的幕后真凶被抓到了,听说此人已经被押送去了长安,我便想着来长安,能亲眼见他被枭首行刑的那一刻,

也算是告慰薛兄的在天之灵。”

“于是我便收拾了行囊前往长安,只是这一路上风雨不断,到底耽搁了数日,在三日前夜里方才抵达长安。我本想安顿好后递帖前往薛府拜见,谁知却听闻”

江淮顺抬起头,看向薛溶月,神色中流露出担忧:“谁知薛家不慎出事,好在薛娘子无事,今夜还能在街上巧遇,当真是有幸。”

薛溶月不欲与他一个外人谈论这些,闻言只是垂首啜了一口茶,没有开口。

倒是江淮顺,眼中的担忧已经快要溢出来了,他嘴唇嗫嚅一二,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薛娘子可想过以后?”

薛溶月挑了挑眉,不解其意地看向他:“以后?”

江淮顺鼓足勇气道:“若是我并非是不相信薛将军人品德行,只是若有万一,日后薛将军真的获罪了,薛娘子可有想过自己日后的处境吗?”

薛溶月淡淡道:“江郎君到底想说什么,不必弯弯绕绕。”

唇瓣紧抿,江淮顺深吸一口气,紧张地看着薛溶月,终于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薛娘子,你可有想过嫁人吗?”

“哦?”

薛溶月被他的话惊到。

“薛兄对我有恩,只是逝者已逝,我无以再报,如今薛家有难,我不能不管不顾,朝廷律法,出嫁女不受娘家株连,若是薛将军日后真的获罪了,薛娘子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嫁人。”

江淮顺说:“我知晓,娘子嫁给我,是我,是江家高攀了,可我绝无旁意,只是想救娘子于水火当中,日后娘子若是有心意郎君,我便写和离书,被备下丰厚的嫁妆,送娘子风光出嫁。”

薛溶月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目光惊异地看着江淮顺。

“噗——!”

姬甸实在是没有忍住,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看向身旁脸色难看的秦津:“原来是挖你墙角来的。”

今夜难得差事不忙,秦津等待赴约的时辰来茶楼闲坐,他便也跟来了,眼见时辰临近,他与秦津本想离开,谁知回首之际竟然在三楼的楼梯上发现了净奴的身影。

净奴在的地方,薛溶月一定在。

还以为是街上行人太多,薛溶月来茶楼避避风头,谁知刚下来,便听到这么一番话。

姬甸没忍住笑了起来,觑着一言不发的秦津,他还不忘打趣道:“我记得某人曾经说过——”

清了清嗓子,姬甸故意学着当时秦津的语气道:“永安县主出身高贵,样貌出众,才华横溢,文武双全,心地善良,心怀坦白,言行正派这样出类拔萃的人,谁见了谁能不倾心?仰慕者众多,也是人之常情罢了。”

秦津:“”

“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你说的?”姬甸一脸坏笑地凑到秦津跟前。

秦津面无表情将他推开。

姬甸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攻击秦津的由头,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的善罢甘休:“是你说的,你现在黑着一张脸是为什么?毕竟,人之常情而已。”

姬甸将人之常情四个字念的格外重,阴阳怪气的腔调。

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秦津黑沉的目光透过那一扇朦胧的屏风看过去,耳边不断响起江淮顺略显紧绷的话,在江淮顺将那枚家中祖传的玉佩掏出来时,终是按捺不住了。

他咬牙切齿:“人之常情人之常情,但作为人,就应该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和不恰当的情感,不该产生不必要的妄想!”

当他看不出来江淮顺望向薛溶月的目光含着什么样的情愫?

什么日后寻到如意郎君,附赠千金万两风光出嫁,根本就是为了哄骗薛溶月,而一时找的托词借口罢了!

薛溶月为什么不开口斥责他居心不轨?

这么狼子野心,这么虚假的借口难道薛溶月看不出来吗?!

——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小时候他谎话刚说出口,下一瞬,薛溶月犀利的目光就看过来了,甚至,巴掌也随后就到了!

现在看不出来了,骗鬼!

薛溶月,你倒是说句话啊!

目光恨不能化成实质的剑,刺向屏风后面,秦津转动着玉扳指的手指也改成了捏,将玉扳指捏的咯吱作响,指尖都泛起了白。

姬甸好笑地看着他:“那你自己怎么不克制克制?”

今夜好不容易忙完了差事,本想趁着这难得空暇时刻,约他小酌两杯,谁知这厮屁颠屁颠,非要跑去见薛溶月,半点兄弟情都不顾,还言语得意炫耀。

然而,这话刚说出口,姬甸便后悔了。

果然只见下一刻,本还脸色难看,目光如剑的秦津瞬间被这句话抚平了一大半的怒火。

秦津微笑着看向姬甸:“我不用。”

他面色故作平静,但语气中还是不可避免地透露出一丝微妙的得意:“我们两个已经定亲了,你知道吗?你应该知道,天子赐婚,赐婚的圣旨如今就在府上摆着”

姬甸一脸牙疼的打断他未说完的话:“我知道,我知道,不仅在家中摆着,你每日睡醒还会在圣旨前虔诚的上三柱香,够了,不要再说了,再说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而与此同时,薛溶月也很纳闷——

江淮顺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秦津还打算袖手旁观多久?

这般想着,薛溶月将目光落在江淮顺推过来的玉佩上,下一瞬,脚步声便传来了——

作者有话说:一百章了,芜湖~[撒花]

今天不太舒服,少写一点,明天争取再多写一点[爆哭]

晚安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