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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给女人做狗 雀来 19337 字 6个月前

第23章

卫臻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整张脸红透了,热|烘烘的气息顺着脖子往上|涌。

“你你别这样叫。”她手胡乱|摸过去,捂他的嘴,被|舔|了一下手心,又忙不迭收回来。

燕策再次低下头,细碎的吻顺着她颈侧水红色的系带游|移,很轻易就找到了颈后打的结。

齿尖咬住尾端,轻轻一扯。

卫臻当然感觉到了,她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去拦住他,急中生智,摩挲着去捏燕策的麻筋。

燕策被她胡乱捏着,趴在她颈窝闷声笑了下:“找错了。”

他捉住她手挪动几寸,放在手肘正确的位置上。

“怎么一慌就捏不准。”

“是你教得不好。”卫臻嘟哝着抱怨。

“是我不好,再教翘翘一遍。”

他嘴上这么讲,却压根不是要正儿八经教。

她上臂和大腿一样,软|肉很多,骨节明晰的手指就搁在她绵|软和上臂中间的位置,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

好在他没再盯着她领口作乱,卫臻便由着他在那揉,随着他揉|捏手臂的节奏数了数日子,而后在他的手马上就要明晃晃挨上去时,一把将他手扯下来,问道:“你后日是不是就去上值了。”

“嗯。”

她记得他要上值的日子,这微妙地让燕策感到愉悦。

“明日你有事要忙吗?”

“忙着陪翘翘。”燕策用指节拨动几下她的耳垂。

卫臻再次拍掉他的手,“明日我想去玄妙观。”

外边还有个段怀山没解决,卫臻知道自己最近不该出去乱逛,可她想去给阿娘的海灯添灯油,已经快半年没去过了,现在她成婚了该去一趟,若他陪着一起,她在外也心安些。

“好。”燕策应下,又摸摸她散在枕边的头发,柔软顺滑,绸缎一样。

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在手上较着劲儿。

被她拍开手,燕策就乐此不疲地换个位置继续摸。

卫臻发现自从中午再次开了那个口子,燕策私下里一靠近她,手就自动黏在她身上了。

她的头发、手、腰旁的他暂时还不敢,但总感觉是迟早的事。

不知道该不该纵容他这样继续发展下去。

还是说他同她一样有喜欢摸|人的怪症?

可他好像比她还严重,她只有心底难受没安全感时才会那样。

卫臻蓦地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她把自己的毯子塞给他,“你抱着睡吧。”

“不要这个。”

他把毯子搁到旁边。

卫臻秀气的眉毛轻蹙了下,“只想摸|人?”真是不好伺候。

燕策觉得她这问题有些别扭,但还是应了。

“那你|摸吧。”卫臻心一横,偏过头去,绵|软的脸颊因为侧脸的动作被枕头挤|得微微变|形。

摸摸手和肚子这些,她可以忍一忍的。

燕策把她两只手腕一齐拢|住压|在头顶,卫臻也没有反应。

好像,对他完全不设防。

于是下一瞬,他垂下头,隔着衣裳咬了她一口,墙上的影子跟着一晃。

卫臻气得不行,“谁让你咬了,我只说让你摸。”

“意思是可以摸吗?”他垂下漆黑的眸,目的很明显。

卫臻被问住了。

与他对视几瞬,她可耻地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抵触。

这人真烦,咬都咬了,又装模作样来问她。

让她怎么回答。

灯花爆了爆,燕策读懂了她的沉默,在卫臻闭上眼时拢|住了。

床榻外面的烛光明晃晃的,阖上眼睛也能感觉到过于亮眼的光,往日里他会在她睡着后熄灭蜡烛——卫臻猜的,她并不知晓她睡着后他做过什么。

卫臻今日想让他现在就把蜡烛熄掉,又觉得一旦提出来,像是她主动要同他有什么,怪怪的。

正在她犹豫要不要让他熄掉灯烛时,燕策率先开口:“里面的拿掉好不好,不做别的了。”

一个时辰前,他服药的时候,当然想过别的,全都想了。

但是她说明日要去玄妙观,燕策在最后|关头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发了回善心。

卫臻视线跟着他的铃铛来回飘,耳根子一软,应允了。

水红色的柔软布料被他扯出来,在燕策想低头吻下去的时候,卫臻扯住他头发,他的吻回到她唇上。

卫臻被他亲得迷迷糊糊时还在想,扯他头发本意是想拦着他别乱亲,好像被他误会成她想亲|嘴了

再睁开眼,外头天已大亮,他的手还停在原处。

卫臻在燕策怀里翻了个身,望着帐子缝|隙处泄|进来的日光愣了会子神,伸长了手臂,在枕畔摩挲着找她的小衣。

摸了几下没找到,卫臻左右看了看,确实没有,连燕策那边都没有。

明明记得睡前小衣被他解下来就搁在枕边,睡醒竟然找不到了。

卫臻觉得奇怪,也没多想,直接支起上身越过燕策,去摇了摇床头唤人进来的铃。

燕策伸手揽住她后腰,轻轻一摁,她人就倒在他身上,他咬了一口。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没睡着的情况下咬她。

“嘶——”卫臻刚想骂他,就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只得先隔着帐子吩咐侍女去给她拿衣裳过来。

待侍女走远,卫臻低头打他一下,“谁让你乱咬的。”

“我一睁眼就在这了。”

“烦人。”卫臻懒得说他,要不是他在她后腰那一摁,她也不会倒他身上。

把燕策赶出去后,卫臻自己在帐子里换衣裳。

好像被他咬坏了。

可他总共只咬了她两次,会咬成这样吗。

也不是咬坏了,卫臻判断不出怎么样才算坏,但很明显与先前有不同。

卫臻的平日里不是完全在外面,现下有点异常,她自己能很清晰地察觉到。她小时候一直以为所有人的都是这样,长大后家中有亲眷生了娃娃,若娃娃是像她这样的,都要被掐两下。卫臻知道了就觉得疼,幸好小时候阿娘没给她掐,也是那之后她才晓得,原来大部分人都是完全长出来的。

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卫臻在帐子里观察了好一会,直到兰怀来催她梳头,才磨|磨蹭|蹭起身。

梳头照镜子时才发现脖子也被他添了几个红印子,虽然不很明显,她今日戴着头纱,隔着纱只要不站在她身旁,就看不见这些印子。

薄软的轻纱被头顶的金色莲花冠固定住,莲花冠尺寸做得很精致,日常佩戴并不夸张,很衬她的容色,跟今日穿的妆花云锦百褶裙也搭。

上装是坦领的,卫臻又在外面加了个燕策前几日送她的珍珠云肩。

云肩由数百颗细腻润泽的珍珠制成,披在肩头,衬得领口外那截脖颈莹白如新雪。

二人从园子里往外走的时候,遇到了燕枢,燕枢对卫臻与燕策拱手见过礼,并未多聊。

走出去一段路,燕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他这个七弟素来本分,有时候四老爷和四太太闯了祸,还是燕枢给收拾的烂摊子。

燕策知道自己回头看这一眼挺没道理的。

但燕枢也莫名其妙停在原处一直看他们。

行至垂花门外,卫臻看见个面容与周回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那等燕策。

她愣了一下,看了眼周回,确定他正骑马侯在马车旁,那这人只能是周回的双生弟弟周流。

卫臻知道周回的弟弟被燕策派出去抓给她下药的人了,前几日一直在回京路上。

意识到眼前是与自己相关的事情,她有些紧张。

周流并不乱看,远远对卫臻行过礼,就低下头侯在路边。燕策捏捏卫臻的手,先把她扶上马车:“等我一会儿。”

等燕策过去后,周流低语几句,燕策点了点头,摆手让他退下了。

燕策上马车的时候卫臻正在给手背上涂香膏,早上出门走得急,她忘记擦手了,好在现在车厢里备着她日常能用到的各式物件儿。

心里在想事情,冷不丁有人进来,卫臻失手挖了一大块香膏,擦在帕子上丢掉有点可惜,她左右看了看,抓过燕策的手,往他手背上匀了一多半,他手掌生得大,能帮她用掉很多。

卫臻把余下的香膏在自己手上抹匀,见燕策只胡乱在手背和掌心搓,又把他的手捉过来,给他重点揉指腹,“你这里要多涂一涂。”

燕策由着她弄,在她揉他的指腹时,他也在摸她的手,正摸着,突然听见卫臻问他:

“我近期是不是最好不要再出门了。”

“没有因噎废食的道理,你的脚已经差不多好全了,想出门随时都可以。”

燕策知道她应当是方才看见周流,想起先前的事情了,他把她手整个拢在掌心,继续道:“我白日里不在家,把周回留在府里,你若是想出门,让他多带几个护卫跟着你。”

卫臻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手指仍在无意识揉着他的指腹。

五方山下有几口大缸,一群小猫趴在大缸沿上喝水,几只鸟雀在日头下闪着白羽,也不怎么怕人。

马车停下时,一只毛色长得火烧火燎的小猫竖着尾巴过来蹭卫臻的裙角。

刚要摸它,它就很突兀地喵喵叫着转身离开了,卫臻在原地跺了跺脚,“跟人真是不一样,人见了面都要聊几句,它这么快就跑了。”

一路过来时,远远瞧着不觉得这五方山有多巍峨,如今站在山脚下,抬头又觉得这山也显出几分高|耸,高到把天都要挤到一边去。

他们来得早,日头尚且不热,片片青苔匍匐在台阶上,怕卫臻摔着,兰怀搀着她走得很慢。

那只长得火烧火燎的小猫又跟了上来,尾巴竖得很高,走几步就回头看看卫臻一行人。

卫臻追不上猫,走了一小会就觉得累了,站在树荫下,撑着树干直喘气。

燕策在她跟前半蹲下身子:“上来我背着你。”

卫臻起初不愿意,因为除了他们一行人,还会有来来往往的香客看见,一直到燕策说她的脚最好不要爬太多台阶,卫臻才犹豫着趴在他背上。

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他领口下后脖颈处的的棘突,卫臻伸出手指摸了几下,燕策被她摸|得痒,把人背着往上颠了两下,卫臻忙不迭揽紧他脖颈:“敢摔了我你就死定了。”

阳光从头顶的树上落下来,斑斑点点的碎金,洒落在燕策平直的肩,他没回头,语调慢悠悠的:“我不敢。”

背着个人,燕策步子依旧迈得很稳很快,身后侍女跟得不容易,好在玄妙观的位置并不算高,爬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一行人先去三清殿上过香,燕策又陪着卫臻去给阿娘的海灯添了灯油。

若思念之人葬在他处,生者便可为其供奉这么一盏海灯,这样就算隔着山南海北,念想也会通过海灯传给对方。

这边供奉的海灯平日里都有专人护理,但卫臻还是用细软棉布把灯盏外壁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动作很轻,灯盏中心的火苗全程静静燃烧着,温柔又明亮,灯盏外壁摸上去也是温热的,并不烫手。

等到卫臻擦完,火苗跳跃两下,燃得旺了起来。

从灯殿内出来,卫臻站在门口,朝西南方向远远眺望了一会儿。

燕策没打扰卫臻,站在一边静静陪着,她身上香气被日光焙得甜暖,风吹过,她的头纱几乎和烟雾融在一处。

玄妙观后山连着一片林子,卫臻想去转转,散散心,燕策陪她去了,没让侍女跟着。

山路狭窄崎岖,卫臻被燕策牵着走得很慢。

途经一棵枯死的树,枝干嶙峋,树皮剥落如鳞,横斜在低矮墙垣边,看树身颜色应当是意外被火烧死的。

树干的裂缝里钻出几点绿,是怯生生的嫩芽,其中有两支嫩芽长得快,已经抽|出枝条,细韧舒展。

浅碧的新枝,映着枯黑的树干,对比分外鲜明,引人驻足。

有个道长路过,身穿洗得发白的道袍,他看了眼,感叹道:“枯荣相生。”说完便捻须慢悠悠离去。

卫臻心底却有些不以为然,她看那枯死的树,树干并不算很粗,生前也还是株刚长起来的小树,本该长得和周遭的树木一样高大,经历更多的朔雪惊雷,甘雨和风。

却意外遭灾,被火烧死,现下它的身体也被别的生灵占|去,让人心有戚戚。

卫臻指尖拨动几下小路两旁的草丛,“益州也有个道观,虽然很小却也十分灵验,只有几个道士,经常忙不过来。观中有棵很大的柳树,是从墙里长出来的。”

“能在夹缝中求生,也非寻常之物,实属不易。”

燕策知道那棵柳树。

他当然知道,第一次见她时,他就是在那个树下看她抽签。

后山地势高一些,二人站在高处,往回走的时候能看见观中来来往往的人群。

倏然间,卫臻在人群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那张脸竟和阿娘有八九分像。

卫臻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离得远看不真切,急于探求个答案,她脚下步子变得又急又乱,走了几步差点绊倒,被燕策拎住手臂,“看路,急什么。”

“你看那边大殿门口,穿黄|色大袖衫的那位夫人你可认得?”卫臻给他指了指。

燕策看她一眼,道:“那是梁王妃。”

卫臻一下子就停在原地了。

不知道该意外她的容貌,还是意外她的身份。

梁王妃。

害她的段怀山是梁王之子。

那眼前这个与阿娘有八九分像的夫人,是害她之人的母亲。

突然又不太确定到底像不像了。

卫臻七岁那年,阿娘小产,心中郁结,父亲请了一个又一个大夫来瞧,开了好些方子,阿娘都不见好。卫臻模糊的记忆里,与阿娘相处的最后一段时光,一直笼罩着散不去的汤药味。

再后来,阿娘放了一把火,把自己烧得干净。

她走的时候还那样年轻,数年来,卫臻也只能梦见她年轻时的样貌。

事情已过去十多年,卫臻也早已逼迫自己学会,与这份想起阿娘时的钝痛相处。

山风穿林而过,枝头树叶摇响,似落了一阵急雨。

卫臻拢了拢灌满山风的衣袖,垂下头,缓缓舒出口气,没再急着往下走,讷讷道:“我从未见过这位王妃娘娘。”

倘若她不是段怀山的母亲,或还可以主动结交一二,现下也只得敬而远之。

“梁王面上不结党羽,梁王妃亦深居简出,除了皇室家宴,她鲜少赴宴。”

因着这件事,卫臻没了闲逛的心思,让兰怀去玄妙观门口买了几份福糕,一行人很快踏上返程的路。

快要经过卫府门口时,卫臻叫停了马车,又对燕策道:“我想去给祖母和父亲送些福糕,你在外面等等我吧,若你进去,又要许多人出来迎。”

燕策知道卫臻心里揣着事,他没在这个当口追问,只点头应下。

管家见卫臻回来了,忙迎上来。

“父亲今日去上值了吗。”

管家答是,又道:“这几日春闱,老爷已经两日没回府了,脱不开身。”

“你陪我去书房一趟吧。”

闻言,管家面露难色,老爷特意吩咐过,若非必要,不许人进书房。

卫臻见状,一面说自己从前就经常进父亲的书房,一面又故意摆起架子耍了通威风,管家才应下,拿钥匙开了书房的门。

这间大书房并不是卫含章处理公事的地方,没什么需要特别保密的公文,里边多是一些不十分稀缺贵重的藏书与古玩字画,卫臻出嫁前就经常过来,搞不懂为什么父亲突然要把门锁上。

博古架上有个锦盒,里面搁着卫含章十几年前为亡妻作的两幅画。

卫臻小心翼翼取出画卷,徐徐展开,画中人明眸善睐,年轻的面容十分昳丽,抬手轻轻抚过,卫臻无声念了几遍“阿娘”。

两幅画眉尾都有颗小痣,她小时候问过父亲为何要额外多画这么个痣,父亲讲这是他画人像时的手|癖。

卫臻抬手把眉尾的痣遮住,这样更顺眼,阿娘眉尾并没有痣。

一旁提着父亲为阿娘起的小字:若鸿。

父亲说阿娘的舞姿翩若惊鸿,故而取这么个字。

可卫臻更喜欢阿娘自己本来的名字:诺敏。

阿娘是溧族人,这个名字也是溧语,意思是身披积雪的大树。

小时候,卫臻还在益州时,这两幅画一直挂在卫含章的书房里,入京后就被收起来搁在盒中了,大概是怕挂在外面会弄坏。

毕竟诺敏的画像只剩这两幅了,其余的当年都一齐被她烧掉了。

卫臻现在看这画像,忽然觉得梁王妃也没有那么像阿娘。

许是自己太过思念亡母,所以在观中猛然见了梁王妃才会觉得相像。

回国公府后,卫臻让人给老太太和韦夫人送去福饼,这边习俗是晚辈去过寺庙道观之后要为家中长辈送福。

燕敏正在韦夫人那用膳,她跟着送福饼的侍女一道来了浣花院,燕敏进门时吠星正跟在卫臻身后不停地嗅。

吠星闻到卫臻裙摆上有小猫的味道,知道人出门跟猫玩过,它想说的太多了,时不时就汪几句。

韦夫人这几日操心给燕姝找夫婿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连带着看燕敏也不顺眼,燕敏逮住机会就往别处钻,生怕一个不小心热韦夫人生气。

“母亲已经数落我一上午了,幸亏方才我跟她说要来找嫂嫂学针线活,才能有机会跑出来。”燕敏靠在躺椅上,一边翘着腿吃果盘一边道。

“那你可得老老实实跟我学了,可不能就这么甩着两条胳膊回去。”

卫臻让人取来绣筐,还真就在窗前开始教燕敏做针线活。

前院来人找燕策,燕策临出门前对卫臻道:“别累着眼睛,晚上带你出去转转。”

燕敏伸长脖子问:“六哥哥,那我呢?”晚上出门玩有没有她的份啊?

“别累着你嫂嫂。”燕策在拂开帘子前对燕敏丢下这么一句。

燕敏“哼”了声,看见侍女刚送上来的果盘又“噫”了一下。

“怎么了?”卫臻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果盘并无异常,都是她最近经常吃的。

因着水果切开时间久了容易坏,所以最近侍女都是每隔半个时辰上一份新的小果盘。

“嫂嫂这里竟然有番梨,我六哥哥吃番梨起疹子,好多年不见他身边有这个了呢。”

卫臻很意外,不小心被针尖扎了一下手,“可是他”他吃过啊。

话未说完,卫臻就想起来,燕策吃番梨的那一次,是她回门那日,那日他的脸莫名其妙红了好久,还一直不让找大夫。

该不会就是吃番梨吃的吧。

卫臻决定等他回来问问这件事。

没成想,等他回来,卫臻就被气得忘了这茬。

燕敏拿着个帕子展开给燕策看上面的绣花:“六哥哥,怎么样?”

燕策点点头,“好看,拿远点。”

说完他径直朝卫臻走过去,但被她瞪了一眼。

这一眼,燕策不明就里。

燕敏对他低声解释道:“这个帕子是我嫂嫂绣的!”

燕策把帕子接过来,认真看了看:“好看,绣得特别好,栩栩如生的。”

卫臻没搭理他这找补的话,燕策又凑上去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吃‘好看拿远点’。”

燕策:“”

晚膳最后是去外边用的,燕策带着卫臻和燕敏去了天禄居。

天禄居旁边挨着四方馆,门口驻守着几名北昭士兵,还有两名穿着打扮与北昭人不同的护卫。

“那是突厥人吗?”卫臻想起沈明秀昨日闲聊时提过一嘴,她的夫君任鸿胪寺少卿,这几日在忙着招待突厥使臣。

燕策点点头,把卫臻扶下马车,“突厥使臣入京,预计呆半个月,圣上赐居四方馆。”

燕敏没用他扶,自个儿从车上蹦下来了。

卫臻一行人进了天禄居大门之后,一旁四方馆三楼窗边的其其格没再继续朝楼下看。

其其格踱步回到桌前,再一次感叹,若燕策也生在突厥该多好。

倘若那样,日后她为王,他就是她手下最利的刀。

可惜他效忠于北昭,她没有足以打动他的筹码。

如今他已娶妻成家,在这边扎根,更不可能说服他投身突厥。

突厥有大片肥沃的牧场,牧草丰美,沃野千里,能培育出最优良的战马。还有丰富的矿脉,能打造出最坚实耐用的神兵利器。可惜冶炼技艺不如北昭,也缺少骁勇年轻又擅谋略的将领。

其其格短暂感叹之后,很快提笔给梁王写回信。

梁王是只笑面虎,城府颇深,与他打交道很是耗费其其格的心神,但他率先提出结盟,若突厥将马匹和矿石贩卖与他,梁王愿派人教授突厥矿工冶炼技术,还承诺若他登上皇位,将扶植其其格做下一任突厥王,并在边境开放互市。

若能促成这笔交易

其其格打断了这个假设,她是阿娘最优秀的孩子,当然能办成。

阿娘现在的位置,日后她也要夺一夺。

**

在天禄居再次看见番梨,卫臻才想起要先前想问燕策的事,又觉得当着燕敏的面不好意思质问他,便准备等晚上俩人私下里再讲。

卫臻故意对着燕策把番梨咬出脆响,但燕策神色如常,并没有半点心虚的样子。

用完膳就回府了,到了国公府门口,卫臻想跟在燕敏后边下车,却被燕策拦住了,“我们先不回去。”

二人去街上逛了一圈,看鳌山灯,今年有新花样,灯里加了冷焰火,卫臻下马车的时候刚好赶上最壮观的一幕。

发光的箭簇“嗖”地一下窜上鳌山灯最顶端,紧接着整个灯像被仙人淋了一圈瀑布,银白色冷焰火从上至下倾泻,万斛银泉,冷焰如练。

久久不息的冷焰光伴着月光,映得街边房檐上的瓦片粼粼。

人太多了,燕策原本还担心卫臻觉得没意思,没想到她看得很起劲,跟着拍手拍得手心通红。

期间还遇见个穿月白色大袖衫的郎君,与燕策交谈几句,卫臻在一旁闻见了熟悉的香气。

等人走了,她才从燕策口中得知这个穿着低调,身旁只跟着两名随从的人竟然是太子。

同时,卫臻猛然记起,太子身上那股熟悉的香气,与燕姝身上的一样。

小元曾经把燕姝的帕子给卫臻蒙在头上,且这几日卫臻也与燕姝往来频繁,因此她对燕姝身上的香气很熟悉。

卫臻把这个巧合默默搁在心里。

从有鳌山灯的街出来,燕策带着卫臻去了一小片有草甸的树林,路程并不很远,都没有出城。

卫臻在他铺的垫子上坐下,看着他用刀鞘荡平了及膝深的草丛尖,紧接着无数萤火虫闪烁着微光从草丛中飞出来,似在半空中撒了一大片绿色的金粉。

“哇——”卫臻惊喜地喊出声,眼睛都不眨。

夜风穿径,光晕随着微风层叠闪烁,忽高忽低地流转,似把头顶的星星揉碎倾洒。

“小心飞进你嘴里。”燕策在她身旁坐下。

卫臻立即把嘴巴闭上,扭头对着他闷声哼出三个音,又用额头撞他一下,燕策听出来是她在骂他烦人。

有一只胖鼓鼓的小萤火虫飞得很慢,落在卫臻掌心,她轻轻吹了口气,那只小萤火虫又迟疑着飞走了,光亮怯生生的,明明灭灭。

望着漫天飞舞的流萤,卫臻撩起头纱遮在眼前,荧光被细纱筛过,变得更为柔和飘渺。

“感觉像回到了益州。”

卫家在益州的宅子后面连着一小片林子,天擦黑的时候就会有很多萤火虫在其中忽高忽低地流转,卫臻小时候很爱跑过去玩。

提起过去,就有说不完的话,草甸旁的小溪自在地流,二人一直在外面呆到亥时才往回走。

今日走路走得有些多,卫臻许久不这么活动了,从马车上下来时腿酸酸的,回房后就靠在窗边小榻上犯懒。

燕策也挨过来跟她靠在一处,小榻她一个人躺很宽敞,两个人就有些拥挤了,挤着挤着卫臻就被燕策抱到腿上。

“房间里这么多地方,做什么非要跟我挤这里。”卫臻哼唧着抱怨。

她的珍珠云肩还穿在身上,燕策又把人往上抱了抱。

卫臻此时还未察觉他的意图,趴|在他身|上问道:“你吃番梨起疹子,上次为什么还要吃。”

珍珠云肩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燕策用鼻梁拂开珍珠,神色如常:“谁说的。”

“你管谁说的干嘛。”

“敏敏说的,”燕策笃定,“你信她一个黄毛丫头还是信我。”

“这有什么信不信的,你明知道吃了不舒|服,干嘛还要吃——”

卫臻的尾音被迫拖长而后中止,因为他吃了一口。

“没有不舒|服。”燕策赶在卫臻骂他前,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使她唇瓣分开个|缝|儿,而后贴上去,含|住她舌尖勾|缠几下。

卫臻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搞得措手不及,愣在他怀里由着他摆|弄。

其实燕策的舌头是有一点点疼的,因为卫臻晚上吃了挺多番梨。

但是碰到她唇,先尝到的是甜香,而后才是痛意。

这点由她带来的痛意,让他后|腰发|麻。二人鼻息相|缠,他感受到比舌尖刺|痛浓烈千百倍的快意。

卫臻回过神来,扯他头发一下,迫使他短暂与她的唇分开,燕策在她耳边|喘|着,声线低哑:“亲完再跟你道歉。”

“什”卫臻的话没问完就被他用唇堵了回去,她迷迷糊糊的,压根不记得昨晚自己被他亲了之后曾经要求他道过歉。

他这次亲得太|急了,比方才还要|急切,卫臻喘不上气,轻哼了几声表达抗议,燕策的吻势才如她所愿放缓,舌尖轻轻|勾|缠,描绘她唇瓣的线|条。

卫臻被亲得麻|酥|酥的痒,挠了燕策好几下,他才松开。

“很|舒|服。”

他似在继续方才的话题,证明自己能吃番梨,也似在给这个绵长的吻收尾。

燕策的手一直搁在她后腰轻|揉|着,卫臻被他揉|得舒|坦,哼唧道:“腿也酸,我明日定然走不动道了。”

她知道每次走了太多路之后,第二日腿必定酸痛到不行。

“给你揉|揉。”燕策在榻上坐起来,让卫臻躺|着把腿搁在他腿上,而后用适中的力道轻|揉|着她不舒|服的位置。

他手掌生得很大,指节有力,比侍女揉|得还舒|服,在卫臻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他手上力道和方向突然变了。卫臻一下子睁开眼,想坐起来但腰都泛着软。

澄澈的眸很快被他揉|出雾气,红|润的唇瓣开|合,吐|出的音也绵|软:“你手上有茧子”

这几日天气越来越暖,夜间窗外草丛里开始有虫鸣,翻来覆去地讲着夜的静,一切声响都被掩在不讲道理的虫鸣下。

燕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她泛|红的脸上,不错过她眼神里每一丝细小的转变,“隔着衣裳。”这句话最终使他得到她的允准。

窗边搁着个盘口花瓶,瓶中插着几束花枝,枝头缀满各色小花,挤挤挨挨,有待开的花苞醉醺醺垂着,发出一蓬一蓬馥|郁的香。

她今日的妆花云锦裙子,软得像云,他曾用唇描摹过花的样子,记得很清楚,修长指尖循着记忆,隔云探花。瓶中花开得正盛,好似一伸手,就会染一手的软与香。

窗外有夜鸟鸣叫,啼声里伴着夜的湿和凉,一声比一声急,卫臻的心被这叫声催得紧。

“松一松。”他在她耳边道。

卫臻不愿低头,也没意识到,他指腹的温度已经不受阻,鸟鸣携着月光,直接覆在他青|筋|迭起的手上。

第24章

浑身力气被卸掉后,卫臻的睡意来得很快,甚至都没来得及去沐|浴。

翌日燕策要去上值,他起得很早,轻手轻脚换好衣裳,回来掀开帐子卫臻依旧睡得很沉,整个人蜷在蓬松柔|软的红绫被里,燕策轻声对她说了几句话。

她半梦半醒间无意识应着,无论他说什么她都小声“嗯嗯”,看得人心里发软。

卫臻再睁开眼,枕边已经没人,她连燕策什么时候起的都不知道,对着垂坠的床帷愣了会子神,而后坐起来伸了几个懒腰。

转身见旁边他的枕头上搁着张叠了两下的纸条,卫臻打开来看,上面用疏狂遒劲的笔迹写着:去上值了,晚上回来陪翘翘用膳。

墨迹早已干透,该是写完很久了,想来他出门上值起得很早。

卫臻动了一下,浑身不舒坦,果然不该一下子走那么多路,现在四肢都很酸|痛。

但是很干|爽,该是擦|洗过了,不知道是兰怀还是他

很快卫臻就知道是燕策擦|洗的。

因为没有小|裤,而且她身上穿的是一条衬裙,不是寝衣,兰怀不会给她收拾得这么乱糟糟。

这人怎么连衣裳都分不清,真是讨厌。

卫臻朝着燕策的枕头“梆梆”锤了两下,纤长五指收|拢,他写的纸条也被她捏成一团,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祝余来整理床铺,看见这张被卫臻捏得皱皱巴巴的纸条,她没敢展开看,也不知道要不要扔,犹豫着不知道该搁在哪,最后顺手夹进床头的书里了。

卫臻原想着今日无事,打算在屋里好好歇一日,梳头时也不紧不慢的,没成想头发梳到一半燕姝就过来了。

聊了几句卫臻才想起来,今个初一,早上要去韦夫人那里。

韦夫人不用小辈们日日去她那晨昏定省,只让人每逢初一十五过去坐在一处吃茶,话话家常。

这是她婚后头一回去韦夫人那里请早安,若不是燕姝顺路喊她一起过去,卫臻就要把这茬给忘了,她心底觉得好险,面上装出很淡定的样子:“我正要去呢。”

往外走的时候,卫臻挨着燕姝,又仔细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确实与昨晚她在街上闻见的太子身上的熏香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一进莲心堂,行至厅前就听见里边传出来四太太的声音,眉飞色舞的。四太太的娘家侄儿去岁乡试已名列前茅,今科下场,先生断言她侄儿此番会试必能蟾宫折桂。

卫臻给长辈们问过安就挨着燕敏和燕姝坐下了。

燕敏忍不住小声吐槽:“那些个先生,逢人就夸,他们口中个个都有好前途,若真是这样,那圣上的金銮殿早该站不下人了。四婶这笃定的语气,金銮殿像是她家开的。”

这话若被传出去,容易被扣上“大不敬”的帽子,燕敏捏住燕姝的手,示意她噤声。

卫臻瞧了四太太一眼,四太太并没有发觉燕敏在一旁说她小话,腰杆子依旧挺得很直,聊完科考,她又开始聊谁家儿媳前几日诞下了长孙,聊着聊着突然点到卫臻这儿来:“卫氏也该抓紧点,早些让大嫂含饴弄孙。”

“这些事旁人替不了,他们小两口自己商议去。”韦夫人自己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如今她成了长辈,并不愿意给小辈施加压力。

“可不能由着他们自己说了算,这生老病死,人伦纲常,得为族中长辈着想。”

燕敏虽年纪不大,却极明事理,她素来看不惯四太太撺掇别人家的私事。也幸亏她年纪不大,才敢直接开口刺回去:“四婶婶这话说得,生老病死的生又不是生娃娃的生。”

“臻姐儿带敏姐儿回去,教她做做针线活,不能再由着这丫头一天天地口不择言了。”

卫臻感激地看了韦夫人一眼,连忙应下。

二人一齐回了卫臻的浣花院,今天日头不晒,卫臻干脆让人套车去把卫舒云接来一起玩。

卫舒云来的时候带来一小筐鲜橙,“底下庄子送上来的,讲是今年春夏头一茬,不用蘸盐就好吃。”

“用过早膳了吗?”卫臻正和燕敏一起用膳,原以为要在韦夫人院里一起,没想到二人提前回来了,倒更自在些。

“用过了,嘿嘿,我可以再吃一次。”

吠星半点都不怕生,第一次见卫舒云,它就像个舞狮一样在她跟前跳,很容易就给摸了。

几人用膳时,吠星也等来了它的饭,依旧吃得很急,把小饭盆拱|得一直往前跑。

“它吃好快啊,会不会积食啊。”燕敏感叹道。

卫舒云咬断筷子挑起来的桐皮面,咽下去后道:“前两日去我姨母家中,她家的狗吃食用的是个特制的器具,吃起来能慢很多。”

燕敏跟着应声:“嫂嫂咱们也给吠星搞一个吧,让它吃慢点。”

说办就办,也没让下人出去买,几人用完早膳就坐车去外边的犬肆碰运气,顺道在首饰铺子逛逛。

犬肆老板很会说话:

“这狗养得真好啊,毛发油光水滑的。”

“这种眼睛亮、鼻头湿的就是绝世好狗”

这一通乱夸,最后卫臻不仅给吠星买了吃饭用的器具,还置办了各式精巧玩物。

吠星知道都是给它买的,高兴得一直转圈,卫臻摸了摸它,“在外面舌头要收回去。”

午膳也是在外面用的,几人去了永安楼,出来时还遇见了嘉祥郡主段青颐。

卫臻第一次见段青颐的时候只觉得她面容同自己有几分相似,当时偷偷多看了好几眼。现下知道了她是段怀山的妹妹,且她的母亲梁王妃还与阿娘长得那般相像,卫臻心情颇为复杂。

段青颐态度很冷漠,见有人给自己行礼,她几不可闻地点了下头,带着一群仆从声势浩大地过去了。

“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燕敏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卫臻捏捏她的手,“咱们回去吧,我闻着像是要下雨了。”

“这个怎么能闻啊?”卫舒云抬头看了看,天上并没有什么乌云。

卫臻也说不上来,但她闻着就是有种要下雨的味道,从小就能闻见。

卫舒云见她很有把握的样子,也信了个七七八八,怕一会儿淋雨,她想回卫府,但燕敏没跟她玩够,再三央求她回国公府住一晚。

燕策下值回来的时候没在正屋瞧见人,问过侍女才知道几人正在西耳房,有女眷他不方便直接进屋内,就让祝余过去喊卫臻回来。

卫臻正跟燕敏和卫舒云一齐挤在西耳房的榻上,一边听雨一边看话本子,听见燕策找她,她不怎么情愿过去,祝余添油加醋地讲燕策淋雨了,浑身淋了个透,许是要生病了,卫臻忙踩上绣鞋过去看看。

刚一出门,就被燕策一手抱起来,他身上外袍湿|透|了,还没来得及换,这一抱,连带着卫臻的衣裳也被濡|湿。

“一回来就把我衣裳弄湿了,真讨厌。”

他五官浓烈,沾了水格外昳丽,被他这么抱着往回走,卫臻有几瞬忘了跟他生气,所有注意力都被他黝黑深邃的眉眼吸引。

燕策抱着她在沿着廊下慢悠悠走着,拖长调子学她的语气,“又讨厌我了啊。”

“不准学我讲话。”卫臻捂住他嘴。

她掌心有股淡淡的橙皮清香,混着她身上的甜香,很好闻,燕策多嗅了几下。

回房后卫臻把侍从屏退,坐在玫瑰椅上,从果盘里捡起个橙子,一边摁在手底下滚动着,一边跟他算昨晚的账。

燕策正在解外袍,他身量高,视线越过屏风直接望向她,“昨晚开始之前我净过手。”

“我是问你这个吗。”

“那翘翘问的什么?”

金灿灿、圆滚滚的橙子被她摁在手底下转着圈,燕策看着她的动作,想起上次下雨那日,它也曾被她的掌心这样镇压过,他眸色暗了暗。

他在逼她把昨夜的事阐述一遍,卫臻被他故意犯浑的话气得用手边的橙子去砸他。

燕策下意识偏头一躲,几乎是同一瞬,又伸长手臂把擦着他侧脸飞过去的橙子捞回来,“准头不错。”

“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自然是夸翘翘,一下子就扔进我手里了。”他一边朝她走近,一边把橙子随手抛了两下。

“少刻薄我。”他抛橙子的动作落在卫臻眼里满满的挑衅,她伸手把橙子从他掌心夺回来,“你怎么还不去沐浴,别真折腾出风寒。”

“一起。”燕策已经跟她紧挨着,目的很明显。

他心情好像有些过于好了,卫臻拧了他一下,“我里边衣裳又没湿,直接换一条外裙就好。”

但这两句话没什么威慑力,卫臻还是被他抱着朝浴房走去,她揽着他脖颈忍不住想,这人怎么能这么理所应当。

燕策自然理所应当,他的原则是,她不同意的他不会做,

但只要被她允许过一次,他就会在接来下的每一次都顺杆爬。

卫臻被他一齐抱进去的时候感叹了下,怪不得屋内的浴|桶那么大。

她坚持要穿着里衣,但其实沾了水后压根没什么两样,乌黑柔顺的头发像逶|迤的薄云紧|贴着玲|珑纤细的肩背。

“我今天手上没劲儿”她的嗓音潮而甜润,一如雨天屋内的气息。

“用橙子打我的时候手劲儿很大,”

他亲了她一下,“这只手也搁上来。”她的手生得漂亮,掌心丰|润,指腹|柔|软,两只手被他一齐掂量着并拢,轻飘飘的,加上她躲懒,再怎么摆|弄也使不出多少劲儿。

“要求真多,谁打你了。”卫臻不能接受凭白被他扣这么一顶帽子,于是真的抬手打了他一下。

果然打他的时候就有劲儿了。

燕策被她打这一下催得额角跳|了跳,把人抱得更|紧。

“昨晚帮过你,礼尚往来。”

他这个时候总是有一堆卫臻想都想不到的歪理。

燕策回来时天还亮着,飞光流逝,不知是几时,与她呆在一处,他对时辰钟点并无好奇。最好,永远就停留在此刻。

卫臻透过雨幕远远望着,院门口已经点起灯来。

躲过窗外淋淋|漓漓的雨,指尖依旧潮|润|润的。

狂风已转弱,但雨开始不转瞬地落,没了风声遮掩,雨势强得人无法忽视。

春|夜把雨斟得太|满,而她掌心浅浅的。大朵云浮上来,厚厚重重盘|踞在水面,卫臻眉眼间盛满了窗外的雨雾,纤细秀气的眉紧蹙着。

雨幕被风刮得歪斜,最后关头,有雨滴溅到她小巧的下巴上,将落未落。“你!”卫臻一下子就哭了出来。

第25章

这在燕策的意料之外,他没想这样,忙抬手给她擦掉。

卫臻气得不行,躲着不让他擦,“不准用手碰我的脸。”

他可没做什么好事。

燕策改成用手背帮她擦,擦掉后又凑上去,一边道歉一边轻轻亲她,“给你还回来好不好。”

“这个怎么”

话未说完,卫臻凶巴巴的尾音就渐渐消失在舌尖,发髻松松垮垮往下垂着,堆在秀美的肩上。

她大概知道了他说的法子。就像,两月前,他的脸也曾经脏过。

**

梁王府。

段青颐屏退侍从,与梁王妃在灯下私语:“母亲,我今日又遇到那个人的女儿了,她就顶着那张与我八九分像的脸在外头招摇。”

有些意外段青颐突然提到卫臻,但梁王妃不以为意:“你贵为郡主,与她云泥之别,日后你父亲”她顿了下,没把话完全说出来,“就更没人敢把你们俩放一处比。”

“去岁,我第一次在宴席上见到她时,就有人窃窃私语说我们像。”段青颐忽挨近梁王妃耳畔:“得除去她,或者,毁掉她的脸。”

段青颐平静的语气有些吓到梁王妃,“青儿,你何时变得如此”

她没说出口,倏然觉得角落里点的熏香燃得有些浓了,香到发苦。

梁王妃站起身,想开窗散一散熏香,也想借此结束这并不怎么和软的话题,却被段青颐摁回玫瑰椅上。

段青颐是有些委屈的,但从小骨子里堆砌的傲,加上在这个特|殊话题之下与母亲较着劲,使她说话依旧带着刺:

“母亲是想说女儿狠毒吗?荒唐事不是我做的,是你。母亲没资格那样想我。”

见梁王妃被她说得难受,段青颐忍了忍,也怕隔墙有耳,到底没把难堪的话说全:

“我这是在救我们母女二人,若不狠一些,迟早会被父亲发现。”

窗外一记闷雷劈下来,梁王妃面颊被映得惨白,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手上的茶盏倾倒在楠木桌面上。

**

惊雷响起的一瞬,燕策抬手捂住卫臻的耳朵。

雷声在夜幕中滚了三滚,退去后,夜雨再次哗啦啦往下落,瓢泼一样。

“你看!打雷了,老天都不信你说的话。”

卫臻把耳边的手掰下来,又变得神气,半点都瞧不出方才被雷声吓得缩着肩往他怀里躲的样子。

方才卫臻拒绝了燕策的提议,他又说了好多软话才止住她的泪,再三保证以后不这样了。

当然,这个时候说的话没有人会信。

桶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但燕策整个人都发|热,俩人挨着,卫臻也不觉得冷。怕她着凉,燕策把人抱出来,让她坐在一边的小杌子上,他去里间拿了件衣裳。

她乖乖坐在那,身量在他跟前显得过于小巧了,燕策好像错误估算了卫臻的位置,外袍展开后不小心把她兜头罩住。

在卫臻的抗议声中燕策把外袍慢慢往下拉,露出张粉雕玉砌的脸,暗红色的料子十分显白,尤其是穿在她身上。

“怎么是你的衣裳。”卫臻嗅到一股冷冽的浅香,瓮声抱怨了句,而后抓着松松罩在身上的外袍,去屏风另一侧把里边的衣服换了下来。

怕她摔着,方才取外袍时燕策在屋内点了盏灯烛。眼下她绰|约的影投在屏风上,布料窸窣声顺着屏风底下的空隙,一直蜿蜒至他身侧。

烛芯在夜风撩|拨下飘摇不定,这几日的风并不凉,只把她身上的香气和软|腻的音一点点往他这边送。

“也不知道舒云有没有用膳,我一会儿得再去看看。”

“肯定吃过了,敏敏陪着呢,你若想,可以留她在这边小住几日。”

他提起燕敏,卫臻又想起早上的事,“太太待我好得不像长辈,今日四太太催我生孩子,太太还主动帮我解围。”

卫臻虽然平日里爱对他使小性子,但她生母早逝,对这种事其实是很敏|感的。

燕策蹙眉问怎么回事,卫臻几句话跟他讲清楚,又道:“你不用担心,也不是跟你告状,我可没有吃亏。只是我未曾在别人家见过这样的长辈,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韦夫人并不在人前与她假装亲近,也不摆出婆母的架子,却又在关键时候出声维护她,好到有些不真实了。

燕策多少能猜出这背后的原因,母亲大抵是对他有愧,想弥补一二。

小时候的事其实他自己已经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至亲指间这种话说不清,也很难开口,若硬要说,反而会让韦夫人越发愧疚,只有受着她的好,她才会好受些。

燕策把缘由简单跟卫臻讲了讲,好让也她安心。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隔着屏风闲聊着,卫臻衣裳穿得很慢,身上本来就酸|软,又一顿折|腾,她坐在里边多坐一会儿,纤长的手指梳拢着长发,静静听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卫臻以为有过一回,又歇了这么一会儿,他该消停了。

燕策也是这样认为的。

但她从屏风后走出来后,他意识到好像并没有。

卫臻刚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他就开始忙,这个感觉对燕策来说并不好。

他在外面还担心她一个人在家里会觉得无聊,会想他。

但她过得很充实,

更离不开人的好像是他。

他正值盛年,很大一部分汹|涌的爱意,要本能地通过莽|撞表达出来。

卫臻其实不太懂如何穿男人的衣裳,她把他的衣裳穿得很随意,扣子没扣,只用根衣带在腰间系了下。他的衣裳她穿着大了太多,领口处露|出一截白腻的颈,意识到那里没有系带,燕策眸色暗了暗,半拥半推着她往前走。

他脚下的步伐并没有目的,因为唯一的目的就是她。

所以随便在哪里被拦下都可以,窗前也行。

这个位处算不得将就和勉强,因为这里让她紧张,紧张到整个人都靠着他。

卫臻此时还未察觉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在燕策想低头亲她是,她尚且还有精力摸索到燕策手肘去寻他的麻筋,“这次捏对了吧。”

燕策应声,夸了她两句,又道:“被你捏麻了,走不动了。”

说完他就弯下腰,半身重量往她身上倾。下颌抵|在她肩窝处,轻轻嗅她身上的甜香。

卫臻被他灼热的呼吸烫得耳垂麻酥酥,抬手揉了揉,“捏的是胳膊,又不影响你走路,你这人耍起无|赖怎么一点理都不讲。”

“耍无|赖怎么能讲理。”燕策在后面揽着卫臻,把她双膝并|拢,在她耳边丢下很轻的一句:“劳驾。”

卫臻这时候才后知后觉,“怎么又”这扇窗外面是一小片湖,周遭是后花园死角,并不会有人经过,但卫臻还是紧张得不行,因为这回不是手,他的两只手都用来钳制她。

窗外落着雨,但今夜月亮也很大。“只在外边。”燕策望着外边月亮的影子对她哑|声低语。窗前徐徐铺散开柔|软的、不成|型的影,窗外流转着亮银。

得了他的保证,卫臻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喜欢被他面对面抱着,或者像她先前崴脚不便时那阵子一样,单手抱也可以。

但燕策不是,

他很坏的。

尽管两人尚未专门探讨过这个问题,但卫臻知道他爱从身后抱着她。

她不喜欢这样,若站着遂了他的心意,她脚踩不着地。

燕策确实喜欢从后面抱她,这样很相称,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轻轻往上揽,就能对上。夜雨淅淅|沥|沥,对上雕花窗棂,是潮|湿又很有分|量的声响。

卫臻披着他的外袍,一张巴掌大的脸掩在乌蓬长发之下,和窗外高悬的月一样皎洁|白|净,此刻的对视比亲|吻更让人心动。

明月把冷白的光撒落在湖面,燕策探|手,捞|了满手的月光。

湖中月亮的影子被雨水击|碎,成无数个散涣的小月亮,飘|摇在水面,也三三两两落在燕策指间。

他坏透了。

他语气恶劣地邀请她一同赏他捕|捉到的的月,问她多不多,这个态度根本算不得是邀请。

自然多,满湖面都是月亮的碎影,何止千万,卫臻眼前有万万个月亮。

“是不是站不住了。”雨雾漫上来,她的步履虚|浮,燕策好心提醒着。

如果站不住,她全身力道就会压向他,这正遂了他的意。“不可能,”卫臻是输人不输阵的,她手底下抻着劲儿,努力扶着窗棂,故意说些不解风|情的话题:“都赖五方山,长那么高。”

卫臻觉得再没有比五方山更高的山了。

也许她现下腿|软赖不到山身上,但她并不愿意承认。

燕策轻轻|捏|她几下,戳|穿她的借口:“五方山只有几十丈。”

“你讲话真讨嫌。”她骂人的间隙,被狠狠|掠|过。春|夜的雨也不永远汹|涌,有疾有徐才更适宜这好时节。等到下一阵子缓,卫臻指尖开始无意识抠着衣服上的刺绣,以此转移注意力。

燕策的目光循窗前雨幕而下,落在她莹|润的肩头,低头亲了亲她肩上那颗小痣。

“别往里”她先前给他系的铃铛在不合时宜地跳跃着,响声就萦绕在耳边,一直往里|钻。卫臻鬓发汗湿,想探手去拽铃铛,却被他困住。燕策困她的手段也狡猾迂回,一面强|势到让她半点都逃离不得,一面又动作很轻地帮她把颊边碎发抿至耳后。

“哪那么容易。”窗棂处潲了水,在燕策手背留下湿|淋|淋的雨|渍,他又往里挪了挪。

卫臻试图敛声*屏息,生怕一不小心让处境更艰,偏生他一直在逼|她说话。

衣服上的刺绣被卫臻用指甲挑开了,这是她过于紧张时的小动作。

她扯着脱落散开的丝线往原来的位置上戳,在她做无用功戳丝线的间隙,妄念先一步戳|进去,卫臻一下子就把丝线扯断了。

他果然言而无信。

燕策毫无愧意地与她十指相扣,给她轻|揉指尖被丝线勒|出的红|印。

他只说不易,没说不想。

缥缈的月光从窗棂铺撒进来,漫过她浅红|柔|软的唇瓣,燕策本|能地想|亲|她,但又不太顾得上,卫臻直往前躲,“不行”她不想再在这里赏月,眸中涌|出的雾气把什么都遮隔了,一眼望不出几步远。

燕策眼眸有片刻失神,停了几瞬才发出声音安|抚她:“就待一会儿。”

第26章

燕策这次难得说话算数,果然只待了一会儿就分开了,而后一个人草草收拾完。

卫臻心里别别扭扭的,也没让兰怀进来侍候,自个儿要|了热水,等俩人都沐|浴完已经过了戌正。

他没坏得很彻底,卫臻换完衣裳,坐在窗边小榻上比量自己的手,揉了揉方才被丝线勒红的地方,偷偷用手指估摸它嵌了多少,听见燕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卫臻立即把手背在身后,手背不小心磕在小榻的木雕上,“咚”一声。

“在看什么?”燕策本来没留意,结果卫臻这幅紧张的样子让他不得不多想。

“没没什么。”当然不能告诉他。

卫臻眼睫颤啊颤的,她此刻可能过于别扭,一时间连扯谎都不知道怎么扯,只磕磕绊绊否认。

燕策把她藏起来的右手轻轻掰开,想看看她方才磕那一下有没有破皮,好在并没有,只有道很轻的印子,一会儿就消了,也不需要涂药,他用指腹轻轻给她揉|散。

卫臻莫名心虚,被他|揉|着手,竹筒倒豆子似的说:“我是在看我手上的斗,小时候看手相的先生说我有两个斗,这是富贵命。”

她鲜少一次性跟他解释这么一长串,燕策与卫臻对视片刻,捏着她指腹仔细端详几下,“这个手没有斗。”

他被她这幅紧张的样子引得慢悠悠笑了下,又问她一遍:“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