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传令S你刚刚踩到它眼睛了。
“呼……哈……啊……”
红色的,血肉模糊,蓬勃,膨胀。
流动。流动。
血液在流动。
他眼前只有血红,别无他物。
鼻腔中充斥粘稠的腥甜,空气都被血气侵占的粘稠。
梦魇在他的耳边低语,窸窸窣窣地收割理智的稻田。
“工藤先生?”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清朗的少年音驱散了盲眼的薄雾,“闭上眼睛吧。”
那人说:“闭上眼睛,你现在需要保持理智。”
“目前看来,这附近没有危险。”工藤新一能感到他左右观测时晃动的银色发尾扫在肩膀上的触感,陪同他一起来到这里的青年将斗篷中的一角塞进了他的手心,那里有一把钥匙样式的装饰品。
“不要慌张,在找到目的地前,我会负责引导你。”
工藤新一没想到自己决心去做属于自己的那份任务后,过程中仍然帮不上一点忙。
竟然因为周遭的环境而不得不封闭视觉……真的,那人找他来做这件事真的没有找错吗?
……
时间倒回一个小时前。
工藤新一终于和小兰她们说出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离开音乐会后,他告别了奥嘉,准备回L公司总部找那里常驻的控制部部长。
彼时的他已经下了决心,去做他要做的。
然后,一名少年叫住了他。
他说他叫阳。
“阳比斯莫克,叫我阳就好。目前担任L公司的传令员。”
银发的少年紧闭眼睛,身上纯白的斗篷与银金的锁链装饰很有特色。工藤新一对他勉强有印象,在音乐会准备室的走廊中,他路过进去了那间准备室。
现在看来,那时遇到他并非偶然。
跟踪吗?
传令员又是什么?
如今的L公司科技发达到全世界的科技公司联手都追不上吧,还需要一个特定的传令员吗?
“我没听说过L公司有传令员。”工藤新一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
主要是真的没见过,至少对方要证明一下身份,毕竟,即便他作为一个普通员工也知道,L公司目前的形势严峻,处于一种风口浪尖的位置。
对方拿出了一枚脑叶特有的诡异大脑与钉的徽章,材质也是L公司特制的。
还真是同事。
“我听到指令说,你决定在今天下午去执行你的任务,所以我找上你,因为这次行动你的搭档是我。”
阳解释。然而他的解释对于工藤新一来说相当于半个谜语。
什么叫“指令说我决定今天下午去执行”?这个「指令」是什么?
听这少年的意思竟然是提前预知了他的行动?
可问题是,在他听到「末日残响」之前,他的内心一直是模糊而犹疑的啊!
“接下来,我会将A先生放在Malkuth部长大人那里的行动计划书转交给你,并分析以后我们要……”
“等一下,「指令」是什么?”工藤新一觉得他实在不能放过这个奇怪的概念从他脑海中溜走,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太糟糕了。
侦探的本能让他在得知答案之前就分析出了好几种可能,他已经做好了听到「指令是由L公司研发的一种预知未来的机器」或者「指令是用祭祀/求神/夜观天象等手段得到了预言」这样回答了。
然而他还是太保守了。
阳传令还是很好说话的,没有因为工藤新一中途打断他而不悦:“「指令」是世界的心声。”
工藤新一:“?世界……?”
“世界。”阳点点头,“也可以说这片大地之上,”他抚摸了他身边的墙壁,
“星空之下的所有,”他藏在白色斗篷下的手伸出做了一个托举的动作,
“以这颗星球为中心的概念性地域,”那托举的手落下,划出了宏大的半圆代表星球,
最后,他将脸庞转向工藤新一,说:
“所有活性思维的生物共同存在之境,即为世界。”
“「指令」,则是世界的心声。而我负责将祂的心声传达给指定的人。”
工藤新一看着阳终于睁开他紧闭的眼眸,那是朦胧的珍珠色,里面不只有他的身影,而是倒映了整个世界的缤纷。
“你一定见过「指令」,工藤先生。还记得那卷织卷吗?”
……
是的。他见过。
艾因曾敲开他的门,拿着一卷预言的织卷向他说明情况。
那一夜谈话很简短,内容确实在询问:如果即将毁灭,而你有能力去拯救它,代价会危及生命,你会去做吗。
是的,他会做。
他崇拜的福尔摩斯,在于莫里亚蒂于莱辛巴赫瀑布对决时,说出“如果可以确实地让你毁灭,为了公众的利益,我很乐意迎接死亡”这样的话。
为了世界,他会做的。
那人看透了他的内心吧,金眸难得柔和地看他——艾因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至少表面上不是,在宴会初见后,园子不止一次念叨过他;第二次画展那次也是,工藤新一本能地察觉他身上拥有不少秘密,但他不是坏人。
可是,工藤新一和艾因为数不多的相处中,疏离的距离感是永远的厚壁,他从未在他面前真正笑过。
一种演员的伪装,就像他的妈妈演出来的真心实意的笑。
那柔和的金色仿佛无声的告诉他,他的选择没有错。即便他对大部分事情都还不明白,或者说,匪夷所思地一时间无法全部接受。
可他又确切的明白,艾因说的话是真的。
不知不觉间,他在L公司得到的所有见闻,精神传染,邪神祭祀,心灵与思维,腐坏与循环——曾经司空见惯的日常在员工近几个月的执勤汇报中,阻止过的血腥案件数量高达五位数!
这暴露出了如今世界存在令人心惊担颤的巨大癌瘤,心病。
艾因说的话是真的,并非糊口捏造。
L公司的所作所为,暴力的行动仿佛可以强硬地和全世界对抗,是因为他们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救世。
因为寻常方法已经救不回来了。
而如今,他也将成为这极端救世的计划的一部分。
……
阳开始继续交代计划,工藤新一听着,发现大部分内容只需要他配合这位传令员就可以。
即便传令员看起来很瘦弱,但工藤新一早就学会了不要以貌取人这个道理——公司里娇小和强大并不冲突,和他搭档最久的纳迪亚就是最好的例子。
阳督促他记住一个陌生场地的地形,并大致记清楚一个神秘仪式的开启条件,然后叮嘱他做好战斗准备。
然后。他们就闯入了一家赌场。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人会干的事,尤其是他正在做的事情与「救世」这种高大尚的目标相联系。
工藤新一在兵荒马乱的追杀下心平气和。
他悲哀的发现他已经对这种情况脱敏了,这归功于纳迪亚坚持不懈地领任务然后带着他到各种灰色黑色场地砸场子。
啊,没办法,L公司的画风就这样。
待会可能会做更极端的事——
做了。
闯进目的仪式屋的一瞬间,工藤新一麻木地看着温柔又纤瘦的少年一把抽出斗篷里掩藏的银色巨剑,随着锁链哗啦声一甩拍到了被惊动镇守在屋里的翠发女性,强大的力量随着剑锋直刺对方面门。
然而阳的根本目的不是打败她,而是拖延时间让工藤新一开启仪式。于是在对方即将躲避的瞬间改变锁链的施力,将刺穿改为侧面拍击!
忙碌中的工藤新一听到了墙壁被拍碎的声音,还有女性的闷哼声。
完成了!
工藤新一抬头的一瞬间,就被后撤后来的银发少年一把抓住肩膀,然后什么都还没看清就跳下了屋中央的坑洞——等等,这里什么时候有坑洞——等一下这是什么液体,血?!!!
扑通!
视网膜中映下的最后一幕,是头发散乱全身灰色与翠色交织的女性被溅了一身血的面瘫脸。
听阳说,那人其实不算敌人。
之后大概率会成为伙伴。
……啊,那真是对不起了。哈哈。
同样一身血的工藤新一内心无力。
*
这些血很奇特,在重新踩到并不夯实反而柔软过头的“地面”时,工藤新一发现他身上沾着的血液已经蒸发了,不留一丝残余物。
好消息是他不用血糊糊地行动了。
坏消息是他要在血糊糊的环境里行动了。
即便他已经习惯了断肢残骸,骤然看到由裸露的血肉组成的肉山肉海也还是会犯恶心。
更别提巨大的内脏与血管清晰可见,看形状,这些有很大可能是人类的——这是什么?人体实验培育所?!
作呕。
恶心的他差点晕倒,脑海中一片混乱,眩晕感摧残着他的精神。
他可能要进入纳迪亚所说的「恐慌」状态了。
所以阳说让他闭上眼睛的时候,反应过来的他毫不犹豫地照做,保持住自己的理智。
脚下的柔软的不踏实感一直提醒他,他踩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气味攻击着他的鼻腔。
“啊!”
脚下有什么在动,本就被血浸润湿滑的“地面”与鞋底摩擦力不足以支撑他的稳定。
他差点滑倒,幸亏玩大剑的阳传令力气也非比常人,一手就把拽着他的领子把他从原地拖开。
就是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好吧。感谢阳,他不至于一跤把自己的脸送给肉块亲密贴贴。
他和小兰都没贴过呢!
“谢谢。刚刚是什么?”工藤新一保持闭眼,维持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感觉和其他地面不一样。”
他本意是想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然后让阳帮忙注意一下尽量带着避开那种地方,不然隔一段摔一跤也太耽误事了。
“哦,是眼球。你刚刚踩到它眼睛了,应该是不舒服,它转了一下。”
工藤新一:“……”
工藤新一:……冷静,他可以的。
他岌岌可危的精神条可以的!
第82章 侦探F进入心脏。
也许是这里本身就算被保护的内部,工藤新一闭眼拽着阳的钥匙衣角走了一路,除了精神被环境攻击地岌岌可危之外,并没有遭遇危险。
失去视线的其他感官更加敏感,工藤新一的大脑自动补全了周遭的景象,先是红,蓬勃生机的红,然后就是不规则的“建筑”……除了偶尔出现的牙齿作响的咯咯声,其实也就那样,对吧?
这样给自己洗脑的工藤新一,终于是平复了紊乱的精神。
阳是非常好的引路人,他很贴心,会告诉因看不见感到不安的工藤新一可以找个话题,与他聊聊曾经经历过的小小趣事,尽量转移这个和平年代长大的孩子的注意力。
【聊到惩罚】
“总觉得同事做事过分了点,就算犯了错,那种惩罚也有点……”
“我觉得正好,不重也不轻。”
“(试探)阳还见过比那还重的惩罚吗?”
“嗯。比如将冒犯上级的人的舌头拔下来,或者……串起来。”
“串……?”
“对,这样……就像糖果店里卖的棒棒糖那样。”
[阳试图用手给高中生侦探比划出一个串串的形状]
[有意识到对方闭着眼睛是看不见的,又选择了他曾经在糖果店买过的糖果作为替代]
[很明显,对方听懂了,扯出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看来聊天起到了反效果,阳决定换个话题]
【聊到武器】
“那柄巨剑没在惩戒部武器库见过啊,是新研发出的吗?”
“不。这是属于我的,自我的武器。”
“自我?”
“嗯。在一次战斗中被砍掉了双腿和右手,濒死时出现为我挡下了致命攻击。或许,神明也认可了我那时追寻自我的意志吧。”
“?心灵的……自我啊……总、总之,你能活下来真是太好了,你的同伴及时赶到了吗?”
“嗯?…不,我那时没有同伴。”
“(冷汗)那,你是怎么获救的?”
“我本来想爬着去找找附近的药品。”
“哈(颤音)?”
“后来……(轻笑)嗯,我拥有了一对翅膀。”
[工藤新一明显感觉到阳不想再透露其他信息了]
[也对,即便阳用轻松的语气叙述,那也一定是一份惨痛的回忆]
[换一个话题吧。侦探开始思索。]
【聊到家人】
“推理小说作家…工藤君的父亲一定也是推理的高手吧?”
“是,我还和老爸差的远呢,不过我也在进步啊!迟早有一天我会超过他的!”
“真好啊。”
“阳的父母呢?”
“他们是收尾人。”
“收尾人……我记得,收尾人是这边类似侦探的职业吧?”
“的确很像。”
“阳这么厉害,你的父母也一定也很厉害吧?”
“……他们死了。”
“啊啊……那个,抱歉……真凶找到了吗?”
“我杀的。”
“……(惊愕)”
“……这、这样啊。”
[工藤新一不相信阳会是一个弑亲的残暴之人,“那边的人”的奇葩经历却告诉他没有什么不可能]
[空气静默半分钟]
“他们或许并不无辜,但我绝对需要承担这份罪孽。”
“无法逃避,无需逃避。直面黑暗,然后,遵循自我斩断束缚,是我选择走下去的道路。仅此而已。”
“……”
[工藤新一无法对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发表评价。]
[他在阳比斯莫克身上,看到了扭曲与希望共存的,意志。]
……
[看来这个话题也不适合]
……
这天是一点也聊不下去。
阳提议聊天时工藤新一很赞同,他同意转移注意力保存理智的说法,同时也想趁此机会多了解一下阳——以及阳所在的那个世界的信息。
是的。在今日接二连三的信息轰炸下,工藤新一已经初步判断L公司所在势力不属于这个世界,更大胆猜测,那个世界对本世界是压倒性的降临关系。
多了解总没有坏处。
于是他有意无意地将话题的重心引到阳身上。
——收回前言。
工藤新一再度麻木。他早该想到的,L公司是那个画风,阳的过往怎么不可能是?
什么断肢战损弑亲自残……这天再聊下去他不用睁眼就能疯了。
及时止损吧。
“到了。”
阳终于停步了。
工藤新一听到阳发出了诧异的气音,顿了顿,他才说:“工藤先生,请做好准备再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片血池。”
血池……还好吧。
“池子里飘着很多内脏器官和碎肉块。”
……还可以接受。
“有人形……人?唔,在往外爬。”
“什……?!”工藤新一震惊地什么也没顾上直接睁开了眼睛。
阳描述的一点没错。
内脏与肉块胡乱拼接成人形——一个小球和一个椭圆形的球,还有四条长长的软软的厚肉片组成的怪物,正在用它们那无药可救的身体蠕动着爬向池子外面。
因为没有骨头。
所以蚯蚓一样弯曲,然后冲刺!
呆呆地望着一片血色的工藤新一被他这可笑的联想逗笑了,他的嘴角不受大脑控制地扯了几下,眼睛干涩。
虚弱地喘了口气。那口气就像在嘲笑他,带着颤的飘扬。
白皙带着厚重剑茧的手掌在他面前挥了挥,“工藤先生。”那只有力的手将他的脸强行掰到了阳的方向。
阳稚嫩漂亮的脸挡住了冲天的血光,工藤新一觉得他想明白为什么L公司的员工长的都不错的原因了。
必要的时候,赏心悦目的脸可以冲淡周遭环境的扭曲。对吧。
“你还好吗?”阳问,同时他抽出来那柄锁链缠绕的银色重剑,看似沉钝的剑尖戳到地面,竟然刺破了大地柔软韧性的血肉表层。
“还醒着。”工藤新一狠狠吸了一口血腥气,还是呛鼻恶心,但闻了一路,他已经适应了。“接下来我需要做什么?”
少年抬起手示意他向上看,“那是核心。”手指指向血池正中央的顶部,工藤新一才发现那里竟然悬挂有一颗巨大的心脏。
包裹心脏的青与紫色的血管狰狞粗大,呈正六边形的顶角分别插着一根血管延伸到血池六角。
“破坏它?”工藤新一进入工作状态,准备好了亮出公司分配给他的武器「郁蓝创痕」,幽蓝色的狼爪指爪泛着寒芒。
“不,你要进入它,工藤先生。”
“什么?”工藤新一不可置信地反问。
“进入那颗心脏,就像把魔芋塞进纯白棉花糖那样——”
等等,等等。先不提进入心脏,把魔芋塞进棉花糖是什么鬼啊?
“最终让棉花糖变成魔芋的味道!”
“……”工藤新一专注地看着传令员紧闭的眼睛。
阳你不要在这种时候讲奇奇怪怪的比喻啊?!
就在青年侦探满心复杂内心抗拒无以复加时,一道回音带着莫名的怒火从外穿了过来。
“啊啊,你在说什么可怕的东西,没品味的家伙!棉花糖怎么能是魔芋味的?!!”
“小心——”
银白重剑抡出去的同时,工藤新一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力拉扯他向后撤,他的瞳孔在捕捉到从他眼前厘米之差擦过的粉红色液体时收缩一瞬,然后又在重剑被弹回时震颤到极点。
只见那团粉红色液体落到血肉地面上,瞬间地面就被蒸发了出漫血的大洞——是强腐蚀性液体!
而随着重剑弹回的锁链哗啦声,一名黑衣白发的女性从空中落地,闪金的机械拳套交互于胸前作防御姿势,拳套中央巨大的琥珀闪闪发光。
她竟然在刚刚差点贴面攻击到他,而工藤新一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白发齐肩的高挑女性摆出了进攻性的格斗姿势,冷漠的金眸野兽般锁定了面前的侦探与传令员。
入口处,粉红粘液攻击的发起人姗姗来迟,紫发娃娃脸的可爱青年举着装满粉红液体的被子微笑地向两位打招呼。
“你们好呀入侵者。”
紫发青年漆黑的眼睛兴奋地睁大——
“准备好葬身此地了吗!”
“……”
黑金的闪电与激荡的粘液流以开天辟地的气势冲向他们。
太快了。
来不及。
如今的工藤新一,在精神全力集中下才勉强看清楚他们的动作,然而大脑能反应过来,身体却不行。
银白的灵动的发尾从他眼前飘过,千钧一发之际,阳冲了出去。
那柄被锁链驱使的同时也被禁锢了锋芒的银白巨剑跟随它的主人一同挡在了柔弱的高中生前面。
“心脏。”
向来游刃有余又礼貌的传令员先生此刻只顾地说出一个简短的词,便全身心地投入了这场不得分心的战斗中。
工藤新一明白此刻他不得犹豫,转身跑到最近的连接那颗心脏的血管旁,几个跳跃疾跑接近了顶端!
想想,想想,他要干什么?
进入这颗心脏。
融入进去。
……怎样才算融入?
工藤新一用利爪扒住心脏的厚壁,冷汗已经沁满他的额头,透蓝色的眼睛中映出心脏下完美流动的血液,掌心下是汩汩的生机震动。
融入。
融入。
等等,想明白——这个“融入”……是阳说出来的。
以他对那个世界的了解。
工藤新一急忙瞥了脚下的战况,发现三个人已经打的难舍难分,色块模糊。
几次那个紫色的家伙想跳上来抓他都被不知何处来的银白锁链拽着拖回去。
他能听到青年大声的抱怨。可惜战斗紧急,没人理他。
工藤新一深吸口气。
举起「郁蓝创痕」——狠狠划下!
利爪切入肉的感觉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爆开的浓郁血雾扑了他一脸一身。
工藤新一呛咳几声,咬着牙根,眼一闭就躺了进去!
第83章 神备S「银白秘钥」
根据工藤新一对那个世界的认识,他们说的抽象描述有很大概率是写实叙述。
精神传染是真的可以传染,心灵河流是真实存在的河流,分头行动是真的分头行动。
那么,让他进入心脏大概——
是真的让他把自己塞进这颗巨大心脏的意思吧。
*
他解读对了。
这个巨大心脏的内部与外面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心脏中的血肉像泉水。
真奇怪。
一直困扰工藤新一的不适感消失了,嗅觉,味觉,视觉,触觉……渐渐的,他感觉他的精神被滋养,身体的不适在被无处不在的药剂修复。
仿佛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最初的最初,在神圣之地诞生的养分之水中。
小小的他蜷缩着。
无知而幸福。
好舒服啊……真想化在这里。
就在这里融化……
“……”
“轰——!!”
外面的打斗声,原本已经听不见的打斗声再次强烈,血肉迷宫负责吊起心脏的顶部肉壁与连接心脏的六根血管震颤不已,如同大力敲击的鼓面和高速拨弹的琴弦。
震的人心神回归。
“!!!”
工藤新一猛的睁眼,不顾粘稠血液塞入他眼睛中的不适感,双手控制着郁蓝创痕的狼爪狠狠地抓破手表的一切!
他大口地喘气,心有余悸地恢复清明,接而奋力抵抗来自这颗心脏最顶尖的甜蜜陷阱——
「你要进入心脏。就像把魔芋塞进纯白棉花糖中。」
「让棉花糖变成魔芋的味道!」
魔芋根本就没有味道!阳!
说好的你们不搞抽象呢?!
挤挤挨挨在他嘴边的血肉散发着清甜的气息,即使工藤新一醒来后立刻调整身体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因为呛咳而吞咽了两口。
眩晕伴随着梦幻的影子不断低语,抚弄他绷紧的肌肉试图让这个可怜的祭品放松下来。
空气逐渐稀薄,在这样下去情况会变得更加不妙。
他快没力气了……
怎么办……
虽然他的确做好了为世界献身的准备,但绝对不可以是这样糊里糊涂毫无价值地死去啊!!
你必须冷静下来,工藤新一!
走到这里绝对不是让你在这里倒下的!
[如果,如果他是一片魔芋]
[心脏是棉花糖]
[想让棉花糖变得和魔芋一样的味道]
[让心脏变得无味]
[当甜蜜不再]
[当幸福冲淡]
[当纽带坚韧]
心脏在跳动。包裹住他的心脏,和他包裹的心脏,一起跳动。
扑通。扑通。
渴望生存的本能与伟大宏远的理想。
“……”
“……”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
「你知道吗?」
「我想……我想擦亮这个世界。」
有人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兴奋又忐忑。
「人们、人们沉寂太久,压抑太久——太久啦!」
「我觉得,这不对劲,你呢?我要去找找看,我得找出确切的证明,哼哼,然后你就等着被我说服吧!」
……
「我找到了!瞧——」
「人心患了一种病。我没有猜错,而且——我想治好它。」
「你愿意帮助我吗?」
……
「这是!我们的!新伙伴!」
「欢迎她,好吗?鼓掌!」
……
「那孩子……死了。我没想——」
「实验进展也……」
「啊……」
「……」
「……对不起。」
……
「我有一种预感。」
「我可能……坚持不到最后了。」
「人类啊,总是会有被打破的时候,无法承担超过一定量的罪孽。」
「但是你不一样。你可以。」
「请在那之后,接替我吧。」
「拜托了。」
「——A。」
艾因学长?
女性空灵的声音到这里结束了。
工藤新一静静等待,感受这些记忆前段的沉浮于胸腔。
在这里,他失去了情绪的起伏,以至于可以冷*静分析所有接受到的信息。
还有什么,还有存在没有被听到。
黑发的高中生青年闭上那通透的蓝色双眼,这次他不会再沉溺于温暖的虚幻。
[她似是早有预谋]
片刻,工藤新一听到了那个好像无所不能的学长,用虚弱到脆弱的语气却偏偏平静地去陈述。
*
就在工藤新一进行自救的时候,另一边。
与工藤新一想的不同,心脏下方的战况并不激烈。
早在高中生侦探一爪子划开心脏冲了进去后,来自赌场一追击的两位员工就默契地停下进攻,同时抬头。
阳也是。他静立在原地,手中是控制银色巨剑的锁链——剑在一次攻击中被他扔出去,现在还插在墙壁上。
最后进来的紫发青年拨了拨自己前额的发丝,将打斗时进了眼睛的发丝撇到一边后,德克斯特看着阳,“你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我是德克斯特,脑叶公司的员工。”
“嗯。我只是受了A先生的帮助,所以来报答恩情的一个普通收尾人。叫我阳就可以。”
银发的少年礼尚往来,他神色平静,语气也很友好。
沉默寡言的白发女性冷淡抱臂:“慕恩。”
“嚯?普通收尾人?你们特色都喜欢和人介绍自己时管自己叫普通、废柴?”德克斯特对此提出质疑。
没等阳有所反应,一旁的慕恩先一步诧异地看过来。
收尾人,他们真正存在的世界中,大量存在的一类职业。类似这个世界中突破底线什么都干的侦探。
在都市,收尾人能拿到的委托自然与实力挂钩,从高到低分为一到九阶,而一阶之上最强的一类收尾人——被赋予色彩之人,即色彩级收尾人。
比如脑叶公司,惩戒部部长Geburah,曾经就是被赋予红色色彩称号的,战力最强的色彩级收尾人——殷红迷雾!
德克斯特带着可爱的w嘴笑容:“哎呀别惊讶,我在来之前刚好接到了新色收的非官方消息,只是还没来得及核实和上报。”
随后,他表情一换,感兴趣地凑到阳面前,两张娃娃脸几乎凑到一起:“你的色彩是白色吧,称号是什么?”
阳抬起手推来突然过分热情的青年的脸,似是不好意思,顿了下才说:“银白秘钥。”
德克斯特大拇指:“怪不得你敢孤身一人带个崽子进来呢,原来是艺高人胆大。”
“但是他能成事吗?会死在那里吧!”眯眯笑的紫发青年毫不留情地毒舌,“那孩子看起来相当弱诶!”
在人家生死关头友好交朋友这种事看起来不很厚道,对于被打上“送死”标签的工藤新一,阳还是为他说了一句:“工藤先生拥有足够的力量去承受它。”
“真的?”德克斯特怀疑,“他来到这里估计吃了不少苦吧?适应不了血肉残骸,精神大抵快崩溃了吧。”
“战斗只学了点皮毛,没有丝毫的战斗意识,没有直面死亡的经验,只是一腔热血的莽撞笨蛋。这样的人心中的信念真的坚定吗?”
他反驳的话加快、音量却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说给自己听了。
阳不再搭话。他其实也在担心。
只是,即便不敢相信这孩子能够成功,也应该相信那个人的计划吧。
头顶上的心脏自从被抓破开始就一直开始吸吮底下血池的血液,池子边缘爬动的肉块武装人形模型像飘摇的小叶一样被潮起潮落浪波重新冲回池中央。
因为大脑没有神经系统,所以它们不知气馁,锲而不舍地重复之前的动作。
但是此刻,心脏的鼓动开始趋于平缓。
阳皱起了眉。
德克斯特遗憾的腰背快弯下了:“看来要失败了、……等等,你要干什么?!”
“助他一臂之力!”银发的少年拽动手中的锁链,“请离我远点!”
不用阳特意说明,站在他附近的两名员工就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了这片区域,将整片中心区全部留给这个新晋色彩发挥。
那柄巨剑,被华丽精致而力量十足的锁链从墙壁中骤拔而出,精准来到心脏的正下方,也是血池的正中央。
银发高束的少年伸臂一挥,斗篷飞扬出圣洁的光点,修身的白金制服下绷紧力量感的线条,观战的两人能看到缠绕在他周身装饰性很高的银色链条上,各处的小小淡金钥匙同时脱落——
“叮铃叮铃——”
那些钥匙落在他的脚边,砸出一片透明色的水波纹,砸出少年的影子,和他朦胧看向未来的珍珠色眼睛。
而锁链,解放的锁链围绕在他周身,作为护盾,作为自我,作为自由,化作了飞翔的羽翼的模样。
“哗啦——!!”
巨剑重重砸下。溅起的巨大血色浪花无法淹没心灵的钥匙。
在强压的血液的阻力下,最深处,血池的最深处,才是此次的目的地!
“轰——!!”
大地为之震颤。
空气为其起舞。
心脏……也为其鼓动。
希望再现。
*
“这就是——「银白秘钥」。”慕恩的眼中划过惊艳,她倾慕强者,向往刺激,阳展现的实力让她感到了战意盎然。
德克斯特自然也是憧憬这样的存在,只不过他思索的事情比这还多一些,他看着满天的血花和被冲击地支离破碎的肉块,想起自己上次来祭坛调查情况后收拾的烂摊子。
“……祭坛又要重建了。”
希望这次不会让他去。
拜托了。
他喜欢的红色是草莓红,不是血红!
第84章 侦探F我会强制切除所有毒瘤。……
[她似是早有预谋]
[将所有的事情都与我复盘分析,核心技术是我们一起研究出来的]
[我曾为这样的信任感到欣喜,又为她偶尔的愣神心生不安]
[直到她将自己知识掏空,再无保留,于是她投身血海]
[只剩精神永不完整的我们]
*
这是……什么?
工藤新一闭眼感受,传达到他身上纷杂思绪中的主线情绪,精神支柱消失的绝望,绝境中渺茫的探索找寻,剥开云雾恍然的惘然,孤注一掷的疯狂——
这是艾因曾经的经历?
怎么会在这里,以这种形式传达给他?
是艾因安排他来到这里接受血肉,虽然这颗心脏和整座血肉迷宫是其他势力,并且关系并不好,以至于需要阳带着他强闯进来——但,艾因知道这里、他来到这里,会发生这些事吗?
黑发青年冷淡又淡然平静的脸浮现在工藤新一的脑海中,那双金瞳就直直的注视他,其中的意味他从来没能看懂。
虽然是因为合作他才进入了L公司,但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像上下级,艾因又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行动派,每次回公司除了进实验室就是调派员工,工藤新一根本见不到他几面。
艾因或许很了解他,但他绝对不了解那青年——不,他的年龄、他的年龄绝对不只是青年。
从那些只言片语中,工藤新一推测他的研究过了很久:有一名志愿者「他坚持了很久,头发过了腰」;实验进展「半年进展一小步,几个月没有发现是正常的」;少说要有三四年。
那时候艾因已经学识渊博,成为行走的图书馆。年龄绝对不可能只上大学。
最重要的是。
这些碎片中主线太长了——长到后面的人生看不到头。直到现在,工藤新一还在品尝失败又重开的痛苦滋味。
「重新开始这一天!!」
仿佛有什么怨念在猛锤他的脑袋。
奇怪的是一直沉稳甚至沉闷的情绪突然变得忽高忽低,积极与消极成波浪线在左右摇摆。
……完全像换了个人。
工藤新一有些呆滞地感受片刻,想用力敲敲自己的头检查下是不是他的脑子出了问题接收错误了,然而爪子还在攥着血肉,只得作罢。
综上。艾因不像是什么都没猜测就让他来这里,接收这般仿佛撕裂他伤口与不堪的记忆。
他为什么不来?
工藤新一还记得艾因失忆了,这是他从目暮警官那里得到的消息,并且后来明里暗里核实确有其事。
不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问题。
最主要的问题是,他「进入心脏」的任务完成了吗?如果没有完成,那么完成的条件和标志是什么?
阳还在外面战斗呢!
该死!为什么他们让我行动却不说清楚到底要我做什么?!
并不是所有人都懂你们抽象的解释啊!
“……”
至少这个世界的人不行啊……
‘工藤新一?’
突兀地,有人在他的脑海中讲话。
工藤新一一怔,发现这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个人的声音,男性,成年人,偏磁性,如果是园子的话估计会评价一句“不错”。
‘原来,他说的人是你啊……真是,竟然让一个孩子来救……’
——你在说什么?你是谁?!
‘不,既然如此,解释我们后续再说。现在听我说,我是艾因准备留在这里的引导者,负责引导你吸收这颗心脏。’
——吸收……心脏?
‘事不宜迟。我只能庆幸你是侦探真是太好了……保持理智,接下来无论如何都不要晕过去。’
——什么?!你……唔!!!
……
吸收心脏。
突然出现的人说的吸收心脏,就真是字面意义上的吸收心脏。
工藤新一对那个世界的人有一说一的本事再度刷新。
工藤新一感觉到皮肤上熟悉的郁蓝创痕衣料触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贴肤的粘稠濡湿触感,是心脏中被他挤挨的肉,他没有被衣料遮盖的脸上早就感受过这触感了。
然后,他感到他的皮肤开始融化了。
字面意义的融化,说不上有多痛苦,能在忍受范围内持续的刺痛,最后竟然是奇怪多一些。
‘为了让你不会因为太过痛苦昏过去,我切断了你神经中对大部分痛苦的感知,只保留了一小部分用于刺激你保持清醒。’
原来如此。还挺贴心哈。
不过□□上的痛苦被切断了,但精神上的碎片呓语却无法解决,工藤新一抵抗地艰难,再一次差点迷糊后一阵剧痛从全身皮肤传来惊醒他。
‘再坚持坚持,大侦探,还差一点。’
——啊啊。我尽量。
工藤新一说着尽量,精神却再度绷紧。
他本以为这是一件不那么轻松,却也并不想他想想中困难的事情。因为艾因的记忆再现并不会对他造成伤害——他错了。
艾因的记忆太过庞大。冗长。
却过分柔和。
仿佛他所有激烈的情绪全部被剥离出去,只余下那些平缓的、稀疏平常的部分,即使是「她」死后他绝望地自述变故时,也仿佛隔着玻璃般模糊不清。
于是,这些柔和的、冗长的记忆与情感,就像温柔的水般渗透了他每一根神经,逐渐用最和缓的方式同化他。
这种才是最危险的!
如果不是神秘引导人重新链接了他痛觉的一瞬,他就已经在无知无觉中化作那些记忆的一部分了!
作为——
作为……
作为,「X」。
*
“你好紧张,加百列先生。”
艾因为紫发青年的戒备感到好笑,他在加百列和艾科两人的注视下向前走,直至路过,直至错开,他偏头:“我们不去看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加百列抱臂,“你该不会以为你派人袭击了赌场,还能在我这里来去自如吧?”
在艾因平静的注视下,紫发青年冷漠开口:“艾科,尤妮,将他押下!”
艾科:“!!”
接到消息飞速赶来的员工尤妮:“?……!!”
啥?我打主管?
真的假的?!
艾科颤抖的手指摸上腰间的枪后又被烫到般移开。
而赶来的尤妮鞋跟还没落地呢,刚从拐角露了一个头的她甚至立刻回撤一步,视角中只看到一个橘橙色的脑袋一闪而过。
两人的表现都在无声地问:部长你认真的吗?!
加百列:“……”
让你们押又不是让你们伤害主管!
不然让他此刻去红祭坛还得了?!
此情此景,黑发青年忍不住轻笑出声。
*
心脏在迅速地汲取血池的血液。
速度惊人。
旁观的两位员工没见过这种情况,若有所思,反倒是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早有预料。
有变化就是最好的消息。
“嗯,照这样下去……”德克斯特摸了摸血肉墙壁感受状态,已经能感受到掌心下的皮肉开始干瘪了,“祭坛会完全消失吧?”
德克斯特:“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阳:“我不知道。”
德克斯特:“??”
德克斯特:“喂喂,等一下,告诉我这不是意外的走向……不然麻烦可就大了。”
阳还维持着重剑沉底的状态,因为这份最深处的接触,他能够从控制的锁链震颤中感受到此地微妙的变化。
这座迷宫、祭坛,活了过来。
“我只是尊重这个世界的指令。”阳说。
“指令?食指?我记得食指帮派不是……”
“?!!”
未等德克斯特说完,他们脚下的大地荡然无存!
多灾多难的血肉迷宫终于裂开了。
*
“……”
好痛。好痛。好涨。好奇怪。
皮肤在……蠕动,血肉疯长。
骨头受不了这等程度的挤压,已经碎成片片了吧,他能听到身体出现咬碎威化饼干时的那种脆响。
有些饿。
空腹感好强烈。
看不见。
到处是黑漆漆的,他的眼睛是不是也被融化了。
那个声音消失了。
他……
成功吸收心脏了吗?
还是……失败了?
——你还在吗?
——说话啊?
——喂!
他在内心大喊大叫,可是的确不能再听到任何人的声音。
失败了?他不由向着最差的方向去想。
没来由的,他就是这样想。
内心的不安早就被长久的痛苦与折磨助长地去大树般扎根。
如果他失败了。
如果他失败了……
浑噩的大脑勉强运转。
这个世界会因为他而消亡吗?
「不会怎么样。」
璀璨而冷漠的金眸盯着他。
「你很重要,但你并非无可替代。」
啊……这是……这是那天,他问外来的救世主的问题。
在突然被告知救世任务的他,骤然得知或许需要他献出生命,他问了一个问题:
如果我不答应会怎样?
救世主回答地那般干脆,仿佛他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蚂蚁。可是那人的话不是那么说的。
他很重要。
以那种精英的计谋能力,找上他绝对是最优的计划吧。
替代是什么?还有其他的计划?备案的话,会牺牲什么?
他突然在那人即将转走金眸时恐慌莫名,仿佛就这样无知安稳地推卸责任后,他会得到后悔终生的结果。
「我会去找另外的适格者。或许有,或许没有。」
……如果没有呢?
「那就做更坏一些的打算。筹备更久,磨损更多,也许能成功。」
也许?
「也许。并不保证百分百,不过没关系,还有最后的方法兜底。」
工藤新一的心在听到「最后的方法」恐慌到了极点,他知道他不该听那个计划,但是他还是问了。
“……是什么?”
“我会强制切除所有毒瘤。这个世界人类大概会只剩不到三十二分之一,并度过一段相当困难的虚弱期。不过,人类总是善于生存的,再经历几百几千年,再度回到鼎盛时期。”
“……”
第85章 公司L救回我们的救世主大人。
「只会存活三十二分之一的人类。」
……这怎么可以呢。
怎能——!
这太疯狂了。
也太沉重了。
任何人都无法将这份罪孽背在身上。
工藤新一能看出艾因并没有逼迫他的想法,那人用金色注视他,安静,不夹杂其他。
他真的会做。
如果事情到了那一步——
可恶啊这家伙。莫名其妙地出现,莫名其妙地将他困在这座公司,莫名其妙地给他灌输奇怪诡异的知识,然后莫名其妙地接管了整个世界的任务?
他、他有什么……有什么——责任?!
他与这个世界根本就无关吧?他根本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
他本该反对,甚至行动过激一些,他应该大声呵斥:极端!疯子!质问他是否因为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而轻视人命,就如员工轻视生命般残暴虐待犯人。
然而,他却只能对他说:我需要再想想。
那人点头。转身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那卷末日与救世的织卷。
夜晚是最容易思念的时刻。
那天的夜晚比往常冷,月亮比往常圆。
闭眼仿佛还能听到曾经的吵闹。
……
所以……所以……
怎么可能失败啊?!怎么能够失败啊!!
扑通。扑通。
扑通。
扑通!
跳动的心脏,和他重新活跃的大脑,因着那救世的宏愿,因着那美好的曾经,重新扎根在这片疯长的血肉中!
发芽!发芽!!发芽!!!
工藤新一的喉咙已经溶解了,声带不再拥有功能,他的呐喊只存在于心中,存在于精神中,存在于他的灵魂。
他纯洁而热烈的灵魂。
心灵之火熊熊燃烧,灼烧所有强行贴合在他身上的腐烂血肉中的诅咒,驱使它们发出尖叫,四处逃窜,崩坏溃散!
他的内心一片洁净,他一直有为世界献身的决心。
或许别的地方不可能发生的事,在这位尚且稚嫩却已经有坚定信念的侦探身上,他可以发生。
——因为这里是「心灵」的领域。
*
眼睁睁看着一个异想体诞生可是一件新奇事。
至少除了少数几个研究员知情外,即便是脑叶的员工也是第一次见。
天空之上的巨大血肉迷宫漏了个底,原本不靠谱的猜测是阳一重剑通穿的,被阳坚定地排除了这个可能。
“原来真的活过来了。”阳的银发被吹的飘飞散乱,他将巨剑插入大地保持住自己的身体不被天空之上的存在诞生的冲击波吹走。
为了不被吹飞的两名员工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白银大剑自带的银色锁链,因为缺少了重剑作为的掩体,他们没有尝试在狂风中说话。
没办法,周围的墓碑被吹断吹飞的比比皆是,根本不想放开这个最稳当的支撑点。
等到风暴停止时,天上的东西终于成型了。
“那是……什么啊……「人皮启示录」?”
「人皮启示录」,曾经脑叶公司情报部中收容的工具类异想体,外表如其名,是由人皮及血肉做的书状异想体。
而天上漂浮的那个,不就是人皮启示录的放大再放大版本吗?!
血肉从摊开的书面上倾泻而下,形成藤蔓的根系,神经网状从“瀑布”中分散,从远处看就像是树干与攀附的藤花。
而处于书面下方的三位则是觉得自己进入了一处血腥花园,那些“花藤”自觉地将触须深入每一座墓地中,拔掉或直接吞噬黑灰的十字架与墓碑,吸取养分般深植地下。
“这算是成功了吗?”慕恩问,她的战斗状态没有解除,面对异想体最好的状态就是不要松懈,哪怕你知道该异想体的一切来源。
德克斯特:“还要再等等。”他四处搜寻,似乎想找什么,突然,他微笑起来,“啊,找到了——慕恩你这段时间一直出差,还没见过吧?”
他剥开层层血红色藤蔓的包裹,从其中拉出了一位形容狼狈的金发男子。
他介绍道:“这位是安室君。我们新来的成员,伊甸园的——”
金发男子呛咳几声,然后默然抹了抹唇角被蹭到的血珠,抬起被浸没的通透的紫琉璃的眼睛。
“网。”
无形的波动冲击着此处无处不在的血腥气味,带着奇异安抚人形的血香,振荡着此处的空气,吹起男子身上布满晦涩纹路的祭祀长袍。
*
手机特殊频率震动。
加百列与艾因对峙的气势一顿,抽空看一眼消息。
然后,他脸上的惊色终于再也掩盖不住,同时一同涌入他的心的,还有终于落地的解脱。
两名员工没敢动,打算如果主管做什么动作再意思意思拦一下;艾因也没动,他就站这里等结果,除非对方出手,否则他都不用防御的。
按熄手机后,加百列明显思量,但面上的装出来的敌意却少了——几乎没有了。他抬手,用包裹着黑色手套的手指捏了捏眉心。
两位上级都没说话,艾科与尤妮对视一眼,决定再装一会木头。
最后,加百列呼出口气,“走吧。”
“伊甸园。现在你可以光明正大的去了。”
*
伊甸园。
伊甸园究竟是什么呢。
《圣经》记载,此为上帝为人类始祖亚当与夏娃创建的乐园。是天堂。是开端。是一切美好的最初。
代表——“和谐”。
人分为三部分。血肉,精神,灵魂。
代表血肉之初的「红祭坛」,是容器与寄托。
代表精神之连的「白教堂」,是蜕变与链接。
代表灵魂之醒的「黑墓园」,是本源与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