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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是很难得遇到的名师资源,在各自的领域颇有建树,能交谈片刻已经是莫大的收获了。

许糸的理科基础一般,不过她参加了一些基础培训班,恶补了一把,虽然她手里还有第一个副本世界留下来的偷师卡,但是许糸暂时没有用。

虽然物理和化学很有用处,但许糸还是不太想直接吸收这些知识——成为物理学家对她没什么明显的帮助,但是她用了一张卡去学习数学。

数学的美妙就在于它可以启迪思维。

转移来的教授里,有一位是举世闻名的大知识分子,为人虽然有些古怪,但许糸知道,他脑子里的知识可是实打实的。

许糸一边啃着难懂的教材,一边加速学习着。

除了丰富的教育资源之外,许糸还对一样东西动心——那就是数以万计的图书资源。

由于整个国家都陷入了战争,学校停摆,四处战火,这些图书、资料、重要的手稿,都被整理出来,运输到了小顺城和周边几个城市。

毕竟首府和陪都被贡献以后,文物被人偷走,古建筑被人打杂,而这些对于本国人民很重要、但对于外国人来说不值一提的书籍资料,几乎都被付之一炬。

那可是千百年的累积,文学作品的原作手稿、珍贵的原版图书,如果能收集到,许糸的选修考试【我爱学习】肯定能拿高分。

不过许糸暂时还没有去据为己有。

万一小顺城能保存下来这些珍贵物品,那才是真正地保留了国家的文化血脉——但是,许糸还是去摸清了地点,心里暗自谋划着,如果真的有储存失败的那一天,与其变为灰烬,不如许糸自己收入空间。

日子就这样流水一样过去,转眼之间,许糸已经在小顺城度过了两个月。

期间她也并非是一帆风顺的,有次遭遇了空袭,许糸刚洗完头发,湿漉漉的,正在擦头发,听到警报声之后,她没有立刻撤退——人都有疲倦怠慢的时候,之前好多次警报都只是虚惊一场,并没有真的出现炸弹。

这样的事情发生次数多了,大家都觉得这警报只是“狼来了”,并不特别放在心上,甚至还有人会专门在警报声来的时候去吃饭洗澡,因为这个时候排队的人少。

许糸当时也是这么想的,她以为这次是虚惊一场。

可能是由于连日来的生活都很平静,许糸甚至大意到没有放出神识去探索消息,就只是慢悠悠地擦拭着头发,心里还在想“若是有电吹风那该有多好啊”。

结果下一秒许糸就感觉心中警铃大作——绝对预判?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脚下就是猛烈地一震,就像是之前在天崩地裂副本所遇到的那样,地面剧烈震动着,耳边响起惊雷一炸。

这震撼的一声巨响,直接让许糸的耳朵都短暂地失聪了片刻,紧接着耳膜嗡嗡作响,听什么都觉得恍如隔世。

真的炸了!

真的有炸弹!

许糸已经顾不得自己的头发还在滴水了,立刻回神,先找了个简单的掩体,确保自身暂且安全,就放出了神识去探究,这一看吓了她一跳。

空中战机无数,令人眼花缭乱,炮弹像流水一样倾泻下来,整个小顺城和周遭几个城镇,已经立刻沦为人间炼狱。

炸弹,炮火,鲜血,眼泪。

“糟糕,图书馆!”

许糸不需要再犹豫了,现在这种情况下,小顺城很可能保不住那些重要的文史资料。

小顺城暂时不具备对空作战和反制的能力,一些驻守的官兵都只擅长陆地作战,而且这里没有能够制空的装备武器。

官兵正在忙着转移粮食——易子而食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吃是最重要的。他们不顾周围的沸反盈天,被炸伤了也仍然坚持将粮食收进仓库,紧急拉下了防火闸门。

许糸一路狂奔,趁人不备就冲进了图书馆,这里果然还有许多未来得及运走的书籍,许糸大手一挥,尽数扫进自己的空间仓库,已经来不及整理了,哪里有空就塞进哪里,刚堪堪装入,一颗炮弹立刻打在了仓库一隅,整个房子迅速坍塌,承重墙轰然化为齑粉,飞起的石块和砸下来的天花板顶棚,夹杂着碎了的水

泥块,噼里啪啦地像下冰雹一般。

许糸背后一疼,口中涌出一阵腥甜,但随后就感觉到了“金钟罩”的作用。

一块巨大的天花板砸在了许糸的背上,她虽然觉得疼痛,但五脏六腑并未受到太大的摧毁。

这里已经不能呆了,必须马上转移去防空洞。

金钟罩可以救她这一次,但她并非有恃无恐、肆无忌惮。

在死亡的威胁下,许糸两条腿已经快不听使唤了,但还是凭借本能奔驰而去,身边不断有惊慌失措的人摔倒,许糸也来不及看是谁,反正伸手就是捞起来。

“啊啊谢谢!”

“快跑啊!”

“妈妈你在哪里?”

各种求救哭喊声音不断,许糸没办法全部救起来,只能尽一尽自己的绵薄之力,举手之劳,搀扶一下便好。

路上倒是看到了一个小孩子,正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许糸余光一瞥——孩子的母亲已经倒地,脖子上正汩汩流血,应该是被炸弹的碎片给击中了,就这么寸,碎片飞起来直接割断了命脉,致使丧命。

许糸拐了个弯儿,把小孩抱起来,那孩子身上满是鲜血,尚且懵懂,还在伸手要妈妈抱。

“救……帮……我……”

许糸探了探倒地女人的鼻息,已经极其微弱,在这个年代、当下小顺城的条件来看,完全无法救治。

之前使用偷师卡学到的医学知识,让她很快做出了判断。

这个女人将不久于世。

许糸叹口气,女人却是挤出一抹笑,吃力地褪下手腕上的金镯子——“救救……”

“好,你放心。”

许糸抱起孩子,将金镯子收起,继续逃生。

防空洞内,浓重的血腥味道,还有啜泣和哭声,以及病痛之人的哀嚎。

许糸抱着孩子,轻声安抚,从自己的应急包里掏出一个馒头,找了点清水泡开,喂给了孩子——许糸在察觉到这次情况不妙之时,就已经从空间里掏出来了一个应急背包,现在佯装从包里掏东西,实则是从空间中取出。

孩子才七岁的样子,眼里一包眼泪,似乎已经知道母亲的离去,她安静地吃着手中的食物,不敢吵闹,生怕被周围的人嫌弃。

许糸就这样抱着她,和同学们依偎在一起——除了等待,他们无路可走。

周围不断有人痛苦地呻吟,他们之中有人被流弹伤到了腿,有人的手都被削掉了,还有人是逃命的时候摔倒了,被人踩断了骨头。

这个防空洞里倒是有一些医生,但现在缺医少药的,并没有什么医疗条件。

医生只能尽可能帮忙简单清理一下伤口,挑出来里面的碎石,用撕碎的衣服充当绷带,简单地止血。

其余老师同学也很快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进行协助,她们号召大家保持镇定,有几个同学也去帮医生的忙,不过大家几乎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可怕的伤口,顿时觉得之前的医务培训都只是小打小闹,现在面对的,是露出来的森森白骨,或是袒露在外的器官……

有几个人直接干呕了起来。

但也有人强忍身体的不适和精神上的恐惧,一直跟着医生们到处治疗,尽己所能地帮忙。

他们在防空洞内呆了两天一夜,期间大家都饿得不行,有些人倒是随身带着食水,倒还不太难捱。

但有些失去父母的孩子、孤苦无依的老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饥肠辘辘。

可是,大家谁都没有这种多余的同情心,毕竟自己的食物也就只够自己吃两顿的。

陆钰把自己的饼子抽出两张,分给了几个小孩。

还有一些好心人也叹口气:“帮不了所有人,但是能帮一口是一口吧。”

大家多多少少也都拿出了一些东西,许糸也掏出了自己存着的一些饼子和杂粮馍馍。

大家就这么相互照料着,瑟瑟发抖地祈祷着外面的轰炸快点结束。

外面的炮火却并不能如他们所愿,每一声惊雷都会震动地面,避难所的上方会簌簌地落下泥沙,让幸存者更加恐惧。

这是小顺城迄今为止,遭受的空难中,死伤人数最多的一次。

敌国这次是来真的,不似从前就空投几枚炸弹吓唬人,他们一口气投掷了将近一百颗炸弹。

小顺城遭受了史无前例的打击摧残。

等外面渐渐安静下来,两天一夜之后,他们终于鼓起勇气踏出了防空洞。

他们所生存的家园,已经几乎被夷为平地。

很快的,这群人发现,自己已经算是足够幸运——有的避难所甚至已经坍塌,那些气喘吁吁逃进防空洞的人们,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却很快被坍塌的防空洞给压住了生的希望。

一颗炮弹直接打中了避难所的顶部,立刻垮台坍塌,几乎无人生还。

“那边有个避难所的门口被砸塌了,人还活着,快救人!”

不需要人鼓舞,也不用谁号召,所有人都动起来,尽可能去救助更多的人。

许糸擦了擦眼泪,转身走向小山——

作者有话说:好消息我的病好了

坏消息明天上班了

第137章 起落安妥

许糸直奔了小山。

果然,面前的山川已经是光秃秃的了,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小山,在狂轰乱炸之下,只能是被动挨打。

现在,小山正在无能狂怒,把浑身的碎石晃得咔咔响。

“好了好了宝宝不要生气了!”

许糸尝试去安慰她,但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措辞,只能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小山对这句话反应强烈:“呜哇,妈妈!”

呃……

许糸愣了片刻,但还是决定继续安抚:“嗯嗯宝宝乖,头发掉了还可以再长出来的哦!”

“好痛QAQ。”

确实很疼了。许糸轻轻抚摸着面前的古树,从前郁郁葱葱的树冠现在被削掉了一半儿,剩下的老根已经被烧成黑炭了。

小山放声大哭,许糸的神识轻声抚慰着,心里确实很同情——人家小山招谁惹谁了,作为精怪一直本本分分的,除了被薅头发的时候会龙颜小怒一下,其余时候都和当地居民和谐相处。

现在,整个山头都被炮弹给炸没了,几乎是体无完肤。

许糸叹口气,忽然转念一想,挑挑眉,道:“我要先声明一点,今天炸你的,可不是小顺城的人,你不要胡乱打击报复啊。”

“呜呜,听不懂。o(╥﹏╥)o。”

“少来,你肯定听懂了!”许糸发现小山还挺会装,这会儿又装上了,立刻警告,“车队不许碰。等那群人来的时候,你爱怎么报复就怎么报复。”

莫名其妙对平民下手,小顺城又不是什么战略要地,猛下狠手,追着这里的平民打,许糸对敌国的印象是坏透了。

虽然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目睹到的死伤情况,让许糸很难再无偏向。

敌国发起了战争,打破了这里的宁静,而现在——“只要他们敢来,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叮!玩家许糸已选择阵营“白国”,已解锁阵营战支线任务,目前玩家属于白国一方,请勉力帮助小伙伴们赢得战争的胜利、解救无辜受难的平民吧!】

【由于白国属于正义阵营,且白国目前属于弱势挨打正营,玩家能够逆风选择弱势阵营,勇气可嘉,现为您发放战争锦囊。】

(您获得了战争锦囊*1。)

嗯?

许糸微微挑眉,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触发了新的支线任务,惊觉自己已经有了隶属的阵营,这也就是说,之后她将不再是以天外来客的持中身份行动,需要尽力帮助白国取得胜利。

而敌对方黑国如果胜利,显然会影响许糸的任务奖励发放。

“不得不说,游戏还是挺懂正义的嘛。”许糸暗自感慨道,毕竟,她对于黑国这种狂热好战分子没什么好感。

许糸丝毫不怀疑,这个支线任务如果成功,一定会获得大量的奖励。

她似乎渐渐摸到了这个游戏的一点关窍——游戏系统虽然一直不偏不倚,但发放的任务,大多是与人为善的修复任务,或是锄强扶弱的任务。

这些任务,对于副本世界的原住民来说,无异于是久旱甘霖。

能拥有这样的系统,许糸其实内心还是很庆幸的,她有时候也会感到后怕——如果系统让她去杀人放火,她能干吗?

显然无法过许糸内心这一关。

但还好,系统还算良善,除了要钱的时候嘴脸比较贪婪,整体还算是个好系统。

许糸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将小山安抚好,这才放下心——这次小顺城被轰炸,后续往外运输病人、来往物资、整修武器,桩桩件件都离不开公路。

许糸是担心小山发疯——毕竟山是不懂什么敌国我国的,她就知道这些都是人类,万一到时候无差别报复,再对小顺城是雪上加霜。

还好小山

算是个不太凶狠的鬼怪,很好吓唬,许糸软硬兼施,给小山又喷撒了不少营养液。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很晚了,许糸回到小顺城,路上还不忘给自己打了一针营养剂。

今天晚上恐怕大家都不能睡觉了。

小顺城伤亡惨重,稍微有点子力气的都出来帮忙了,一整个大通宵,谁都没有叫苦叫累。

死亡名单也很快被统计出来了。

“卡车队的人死了将近2/3,现在往外运输伤重病人的人手严重不足。机车连的负责人刚也过来了,说很多重型卡车也被炸毁了,如要修复,恐怕需要个一星期。”

“医院被炸毁了,里面的药物倒是临时抢救出来不少,但现在很多手术都没环境做。”

“公路已经完全炸毁了,如果要重新修复,恐怕要筹措上千人,不然工程维修进度肯定很慢。”

……

凡此种种,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最要紧的是,电台和电话线也都被炸毁了,现在完全无法与外界联系。

镇长最终还是下了命令:“公路是最紧要的,集中力量修路;另外,派人骑马去报信,争取一些上层支持。”

电报员忙着架新的电站,机务连也忙不迭去修理卡车,大家各司其职。

学校里,同学们也在讨论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我想去报名医疗队,打算从护士做起。”

“我想去开车——听说车队的司机,在轰炸发生的时候,正在装卸货物,很多都没来得及逃生——我想去学开卡车,然后加入运输队。”

“开卡车?听说那里只要男的啊。”

“谁说的!”一把响亮的声音响起来,紧接着走进来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一身粗布衣服,戴着报童帽,整个人看起来强壮又有力的。

许糸眯眯眼睛,回忆了一下——啊,这是之前闹饥荒的时候,大车队的排头车司机,似乎姓李,当时大车队带来了很多粮食,解救了小顺城的百姓们。

李司机摘下帽子,一头短短的发,精明干练:“我叫李勉,我就是女人,一样可以开大卡车啊,现在车队是我做主,只要你们想学,我就教,学会了就可以进运输队。”

岳心立刻走上前报名:“我叫岳心,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我愿意报名,我曾经跟着我家的司机学过轿车驾驶。”

岳心家里十分富有,随父母转移到了小顺城,在这场轰炸中,她失去了自己的家人,心里怀揣仇恨和遗憾。

“好!”

李勉摸摸岳心的头——她自己参军的时候也是差不多这个年岁,就像岳心一样,她也曾经拥有富有的家庭,甚至李家早就移民离开了白国,从祖父那一辈就已经家族移民到了缅国,经营庄园。

战争爆发之后,李勉完全可以置身事外,但她还是毅然决然地回来了。

当时白国在组织运输队,希望能够从邻国入境白国,进而输送物资,李家作为邻国的生意人,自然出力不少。

李勉因为精通两国语言、从小沉浸商场,不仅对于各类物价过目不忘,还胆大心细。

她隐藏性别加入了运输队,开车技术是队里最好的,就连平时技术交流,大家也都公认李勉是开车最稳当的。

在这个年代,会开车的人不多,会开卡车的人就更少了。

而李勉却只能隐藏身份进入车队——现在,她终于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并且宣布,以后运输队是不会卡性别的。

一时之间有不少人报名,大家都希望能够为国家尽尽心。

许糸也在思考学点什么,但是比较纠结,最终报名了运输队、医疗队、新兵连。

在等待报名筛选结果的时候,陆钰来找她。

“林珏姐,我跟你商量一件事。”陆钰很平静地说,“你前几天救回来的那个女孩小洁,我想把她送走。”

“送去哪里?”

“前段时间,我姑姑辗转托人联系上我——她在露国学钢琴,后来就在那边定居了。她听说我的遭遇,希望能把我接过去生活,毕竟露国还算安稳。”

陆钰之前一直纠结的,正是这件事。

她的父母生前并不想离开故土,因此一直积极投身于各项社会工作,希望能为祖国尽绵薄之力。

而现在,陆钰决定和父母一样,留在国内。

“我想,我妈妈也会为我感到开心的。”陆钰纠结了很久,现在终于是心平气和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既不是唱高调,也不是无奈痛苦。

陆钰以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小洁在这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亲人——她妈妈带着她一路逃荒过来的。我想把她送走,在露国,她可以学知识,可以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陆钰的姑姑能打通这一条路线实属不易,实在是特别看重陆钰才会帮忙。

辗转打听陆钰的消息,又托人帮忙制作证件,还要在跨国飞机上弄到座位,绝对不是简单地动动嘴皮子。

许糸了然。

之前许糸无意中偷听到陆钰去军部打电话,为的就是此事。

当时的陆钰还是犹豫不定的,但现在,陆钰把珍稀的机会留给了这个素味平生的女孩小洁。

“我不想离开这里,我觉得这里处处都需要人手。”陆钰笑了笑,说道,“我已经成年了,之前父母在时,也算是吃过好东西、见过世面、甚至出国游玩,即便我死了,我也没有太大的遗憾。

可是小洁,她还这么小,懵懵懂懂的,还没有长大。”

陆钰抬起头,用很温柔却十分坚定的语气说:“我想让更多的孩子安稳长大,这就是我留下来的意义。”

小洁登上飞机的那一天,机场彻夜灯火通明,不断有起落的飞机,转运出无数金银珠宝或是重要资料,无数达官贵人或是重要的技术员,无数生离死别。

这是白国的临时转运航线。

不断明暗交错的灯光打在人脸上,使人都显得斑驳陆离。

而小洁懵懂地和两个姐姐道别,她并不知道自己被选择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

但她并不成熟的心智却是十分明白。

姐姐们不会害她。

小洁踏上了登机梯,前来接护陆钰的人员,摘下帽子,微微欠身,对陆钰说:“夫人如果知道您的选择,她会十分难过。”

“但她也会为您感到自豪的。”

卫兵牵着小洁的手,走进客舱。

许糸仰起头,看那架飞机逐渐拉升,抬高,平稳飞行,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许糸想,这场飞行,一定会,起落安妥。

她握紧了陆钰的手,两个女孩就这样肩并着肩,相顾无言。

许糸的左手,紧紧地握着那个“锦囊”。

不管她打开多少次,锦囊都是无色无字,没有任何的消息。

而她,即将迈入生存的第三个月——

作者有话说:李勉和岳心同时参考了一个原型,是滇缅公路运输线路上的司机李月眉,

她是侨胞,家境富裕,女扮男装随服务团回国,参加物资运输工作。非常的了不起。

之前去边境旅行的时候听说她的故事,因此参考了她的职业进行了角色设计。

——

ps不要带入历史背景[可怜]这场副本内的战争无影射。

但是,后面章节出现的一些职业参考了《战争没有女性》(作者是阿列克谢耶维奇)和历史上的大女人。

如果有会在作话标注来源。这是一本很好的书,推荐推荐。

第138章 剑灵

“号外号外,世界强国介入了谈判,战争有望终止!”

许糸丢出几文,买下了报纸,仔细地阅读着。

她期间倒是也离开了几次小顺城,到省会去参加了几次会议——现在许糸和陆钰是小顺城青年联络点的负责人。

她快速地看完了这些报道,递给了其余人,耸耸肩,道:“我觉得局势没有这么乐观。”

报纸上可能是为了激励百姓,将局势前景描绘得极好,但许糸觉得并非如此。

她简单地用餐,和朋友们告别,一路骑着马,奔驰而去。

今天她将到省城去接应一批名单,是关于国内作战计划和锄奸的名单——这种工作十分刺激。

许糸日夜兼程,期间没有遇到任何问题,路上安然无事。

她在中途休息了几次,没吃带的干粮,反正是荒郊野岭,她在包里摸来摸去,在背包的掩饰下,许糸摸出来了一个温热的肉夹馍。

嘶,多汁的卤肉切得细细,还有卤过的豆腐皮、面筋,有用麻酱、辣椒油等各色调味料进行调味。

饼皮雪白,但被烤制后,外壳有了焦脆的口感。

一口咬下去,口中甚至有爆汁的感觉——真是人间美味!

许糸顺手又掏出来一杯奶茶,她虽然更喜欢咸口奶茶,但在这个战争年代,缺少糖分,口中嗜甜,因此选择了一款最朴素的珍珠老式奶茶,呲溜呲溜喝着。

这么一顿饭,气味小,便于收拾,许糸吃得很幸福,等吃饱后,她又摸出来了一盒蓝莓,这是超大号的,一个蓝莓果子就有自己大拇指一半儿,吃起来十分过瘾。

吃饱喝足后,许糸继续前往目的地。

玫城是本省省会,算是一个经济繁荣的地方了——不过打仗之后,经济全线崩盘,这里也不例外。

许糸出示了文书,将马拴在了公用的马厩处,请门房喂饱骏马,特意还多加了钱,叫他多切一些草料。

将马匹安置好之后,许糸就信步走进城内,一副似乎是来看热闹赶集市的样子,并没有露出什么紧张的神情。

许糸就这么一边走,一边逛着,来到了一个布店。

“有深蓝色的花布吗?”

“小姐,没有。现在老百姓都很穷,谁还买得起花布!”店小二叹口气,说道,“我们倒是有新进的红色布,做裙子也漂亮的。”

许糸放出了神识检查四周无人跟踪注意她,这才继续对出了暗号:“做裙子我怕太艳丽,我三姨想穿。”

“那小姐里面再来看看,我们这里还有一些存货。”

两个人接上了暗号,店小二欠欠身,把她让了进去。

许糸走进了二楼,账房花姐已经等在那里,笑嘻嘻地说:“今天来得好晚,我还以为出什么事情了。”

没出什么事——只是路上嘴馋吃零食开小灶罢了。

许糸将这个话题敷衍过去,说道:“我们那边情况还好,作战图和名单我一定按时送过去。”

花姐有点发愁地说:“其实还有个事情——运输队那边最近被查得太紧了,没有办法运送武器,不过小顺城的武装力量不够,你今天方便带一些装备回去吗?”

许糸看了一眼,也就十把枪,用箱子装好了,可以说是进货或是倒腾什么商品。

“行啊,我今天没带多余的东西。”许糸点点头,表示自己可以接下这单活。

许糸收拾了东西,简单地喝了一杯茶,就和布店花姐道别,拎着箱子走了。

她一路转悠着就走到了城门口,牵过了自己的马,踩着马磴子上去。

马夫笑着搭讪道:“买了好多东西啊。”

许糸“嗯”了一声,没多攀谈就走了。

她原路返回,因为不饿,就没有再停留,不过……

许糸微微牵起唇,悄无声息地笑了:“有尾巴啊。”

神识四处打探,很轻易地就发现了身后跟踪的人。

马夫的同伴在得到了暗示之后,立刻跟上,似乎打算抓个现行。

许糸当然不会怕他,直接就策马狂奔而去,到了一处树林,确保自己已经不在视线之内,立刻将方才得到的所有信件和武器全部收入空间。

等一切办妥,她才慢悠悠地策马往前。

“站住!”

“说的就是你!站住!”

许糸茫然无措地转过身,似乎很惊讶的样子。

“对,就是你!”

对方一共五人,倒都是白国人,说话口音纯正,不存在任何生涩的磕绊,但说的话就特别令人反胃了:“你得过来让我们检查检查。”

“检查什么?我又不是犯人。”

“你不是犯人,但是你有可能是什么反政府分子。”

许糸佯装害怕,环顾一周,似乎在寻求旁人的什么帮助,但这都是徒劳的。

五个男人围过来,把她的去路挡得死死的。

“你们想干嘛?我不是反政府分子,我……”

“你刚才去布店,干什么去了?手里还提了个大箱子,又是干什么去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早就注意你们很久了,你们在搞什么鬼!”

“我身上什么都没有。”

许糸当然不怕他们搜查,空间又搜不出来。

那几个男人倒是猴急猴急的,似乎把许糸当成了什么好欺负的人。许糸的神识探了探,发现这五个人不足为惧。

也就是普通人,手里不知道哪来的武器,估计是从谁手里抢来的,于是耀武扬威起来。

许糸倒是没说什么,但那群人已经是凶光毕露。

“行了德子,你快点完事儿,把东西什么的找一找,带回去装备兄弟们。”

名叫德子的跟班儿依言点头,快速地翻身下马,冲进了小树林,但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林珏”刚才提的一大箱子东西。

他们不知道“林珏”箱子里有什么,但他们观察了很久,发现布店经常有人进出,提着大包小包的,估计是个中转站或者联络点。

这群人以马夫为主,经常仗着自己的便利条件,观察打探往来人群,进而寻找目标对象——要么劫财,要么劫色。

今天他们选择的对象,就是许糸。

在他们看来,这女子年岁不大,却独自出行,牵着的马,油光水滑,毛色极佳,一看就是没被饿过。

马都如此,何况人呢。

这小女孩有点钱,估计从布店里弄到的就是热武器——长长的木箱子,提仔手里很沉。

马夫帮忙提了一下,感觉沉甸甸的,更是心动。

现在这年头,谁手里有把木仓,那可真的是了不得了。

马夫手中的那把木仓,是之前做马帮的时候遗留下来的——在茶马古道上,往来的长枪短马,也曾经是他们谋生的手段。

而现在世道乱了,他们就直接潜进了城里,做起了坑蒙拐骗、□□的生计。

许糸扬扬眉,问道:“我给你们钱,能放过我么?”

马夫笑道:“小妮子是有点钱啊,给哥哥说说,你有多少钱。”

“……”

“大哥,没找到东西啊!”

“德子你真的是越发昏聩了,找个东西都找不到,你瞎啊?那么大一个箱子,我不相信她几秒钟就能藏多严实。”马夫大手一挥,“歪脖去找。”

歪脖一脚踹向德子,骂骂咧咧地拎着德子往树林里走。

就是这个好机会。

其余三个人还正在调笑——反正面前这女人看着是赤

手空拳的,有什么可害怕的。

马夫从背后的包袱里抽出来一杆烟枪,刚点上,美滋滋地狠吸了一口,却看到眼前白光一闪。

“我靠,是啥东西!”

“我最讨厌有人吸烟了,禁止游烟,懂不懂啊?”

许糸烦躁地抽回自己的长剑——这是她最近使得很趁手的武器。

许糸习惯的手法是右手使剑,长剑挽得风生水起,左手则习惯用——木仓。

许糸最讨厌闻到二手烟了!

她出手之快,马夫本人连招式都没看清楚,手中的烟斗就已经坠落在地,里面填满的烟丝赫然散落在地,和地面黄沙融为一体,渐渐熄灭的烟丝,从通红而渐渐失去光亮。

熄灭的烟灰尘烬,被泼上了鲜血。

三个人的鲜血,谁也不分彼此。

“这才是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呢。”许糸默默的地吐槽了一句,翻身下马,抓起马夫的衣襟,用来擦拭自己长剑上的血迹。

但怎么也擦不干净。

许糸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神识微动,德子和歪脖子已经要考进了。

许糸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她快走几步,点了几下,飞身上树,稍稍借势,整个人带了一抹惯性,往前一探,就杀了歪脖一个措手不及。

“大哥大哥!”

“啊救命!”

救个屁命,许糸毫无同情心地吐槽了一句:“你大哥已经在下面等你了。你们还可以继续做兄弟哈。”

倒是德子吓了个屁滚尿流,完全没有反抗的心,直接利索地跪下了:“女侠饶命,我、我、我、我是被迫的!我是个良民!”

“你、你、你是被迫的,我、我、我不信。”许糸才不会相信他的话,这人要真是被迫的,怎么会身上带着木仓。

这个团队一共就两个人有木仓,除了为首的马夫就是他。

不过,她还是犹豫了片刻,因为许糸发现,今天她所惯常用的长剑,好像有点擦不干净——她皱了皱眉,感觉有点不对劲。

许糸这片刻的犹豫之间,德子就从怀中掏出了木仓,试图进行射击反抗,许糸堪堪一闪,侧身让过了子弹。

连发丝衣襟都没有被蹭到。

这种准头的射击,对于许糸而言,躲开还是太过于轻易了。

完全是没有经过训练的手法,连这么近都射不中,真的是一个纯粹的白痴。

许糸翻了个白眼,抱怨道:“本来想着留个舌头问问情况,你是真的一刻都等不及,就这么想送死吗?”

手起刀落,事情解决。

许糸的长剑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了,看起来通身鲜红无比,有点儿吓人。

而且,不管她怎么擦拭,那血就像是完全隔离了似的,有自己流动的方向。

许糸皱了皱眉,忽然又展眉笑道:“是你吗?”

“剑灵。”

沉默的长剑,没有任何回应,但刀刃锋利,吹发可断。

许糸紧紧握住了她的剑,这是跟随她征战副本战斗的武器,在之前的几个副本里,她没太使用过冷兵器,因为科技比较发达,她为了符合自己的身份,并没有高频率地使用长剑。

但在这个副本里,由于时代稍稍落后,且作为一个普通的学生,“林珏”是不应该拥有先进热武器的,这恐怕会引起怀疑。

所以许糸也没有太过出格儿,就这么使用起了自己的剑。

这把剑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霜寒。

一剑霜寒十四州,正是许糸所喜欢的味道,那种年幼时在武侠小说里读到的孤身剑客,事了拂袖去,深藏功与名,风骨气质,简直是让许糸着迷。

而现在,许糸在这个副本里,也开始使用长剑。

她和这把霜寒,已经是人剑合一,越用越顺手。

之前在解决义庄肉香支线任务的时候,许糸就已经开始用剑,可能是因为人血的喂养,这把剑越发尖锐,许糸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剑灵。

只是,现在这把擦不干净的血剑,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通身雪白,看起来改头换面。

许糸的绝对预判并没有启动,说明这个现象不算坏事。

她只好静观其变了。

许糸把剑插回剑鞘,又搜寻了一番,发现马夫等人还算有钱,身上还有一些玉佩等物件儿,有些昂贵的金器是女人所有的,歪脖子的袖袋里竟然还有一个小孩的长命锁,看起来并不是他们所有,必然是抢劫来的。

许糸全部收进自己的背包,打算带回去,换取一些粮食,送给小顺城的百姓们吃,现在孤儿越来越多了,她得给小孩子们找粮食吃。

许糸搜完了他们的身,又牵着德子等人的马匹,一路溜溜达达回去了。

“我去,你发财啦!”

许糸还没走进小顺城,远远地就被人给叫住了。

许糸定睛一看,正是陆钰。

陆钰正在地里忙活,脸上脏兮兮的:“嘿,你不是去城里取布防图吗,怎么带回来一堆马?”

许糸想了想,不知道如何解释,但还是试图编了个理由:“路上捡的。”

“……”

陆钰沉默了片刻,无语凝噎。

“真的是捡的,还捡到了一大包金子……”许糸面不改色继续编瞎话,把手中搜到的东西递过去。

陆钰挠了挠头:“运气真好哈。”

如果她没看到上面带着的血,她还真就勉强装傻信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加班[可怜]

第139章 三个月满

小顺城的生活十分恬淡安静,许糸在这里,很快地度过了三个月。

期间,她也送走了不少人——有的同学加入了运输队,外面战事吃紧,运输任务调整,这些人就离开了小顺城,正式地成为了军队的一员。

还有一些人,跟随者战地治疗队,东奔西跑,早就失去了音讯。

最后,许糸送走的人,是陆钰。

陆钰正式参军了,跟随着部队开拔,听说会到战事第一线去,可能还会真刀真枪地打仗。

这种事情总是伴随着危险。

在送走陆钰的时候,小顺城已经没什么同学了,仅剩的一些师生朋友,也就勉强凑齐了一桌子。

大家也没什么好吃的,许糸掏出了一些东西,装作是从省会换到的美食,不过是一只简单的叫花鸡,就已经让大家馋得流口水了。

许糸给陆钰冲了一杯热姜茶,泡了红糖,这在此时已经算是非常非常珍稀的饮料了。

没有奶茶的大背景下,许糸自然是不敢拿出什么芋圆啵啵爆珠奶茶,特意选择了一杯普通没有加料的奶茶。

“唔,怎么感觉这么好喝!我从来没喝到过这么美味的姜奶茶啊!”

陆钰喝了一口,甚至有几分难以置信。

许糸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只是简单地兑了羊奶、红糖,但已经悄咪咪地把奶茶杯子捏扁扔进空间的垃圾桶了。

这是某家奶茶店的招牌作品,当然好喝了。

简单的送别宴之后,许糸和陆钰坐在周宅的院子里,看着漫天星河。

对了,这里已经不是周宅了。根据政府查证,周宅的主人周老板,已经殒命空难,他本人已经没有任何亲戚,最近的恐怕还是未婚妻“林珏”。

而根据“林珏”的意愿,这个房子当然是要充公了。

现在,这座房子已经成为了小顺城的孤儿院,很多流离失所的儿童都住了进来,有一些失孤老人会帮忙照料,同时还有不少同学会留下来做工作人员。

许糸终于得知了“林珏”父亲、继母一家子身故的消息,那架失事的飞机上,乘坐了一名著名的高官,因此,这架飞机的失事引起了上层的注意,却始终没有查出原因。

许糸想,也许,命运和历史就是充满了偶然,死亡莅临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告,也可能不会有什么明确的原因。

意外,就是这样。

一场意外的发生,夺走了这位据说十分具有外交才能和军事天才的官员,后世的历史可能会说,这名军事家的丧生延缓了战争的胜利,也可能会有什么复杂的阴谋论。

然而现在,许糸知道,就是一场偶然的意外。她的神识探知到的消息和机器的状况,都是十分正常的。

但就是这么一场意外,带走了许多人的生命。

许糸虽然很讨厌原身的家人,却也不至于希望他们不得好死。

那架失事的飞机,乘客连同他们的身家财产,都被掩埋进了深海之中。

在整个国家陷入战乱的时候,每一个人的命运都会受到影响。

如果国家没有爆发战争,原本的林珏可能会一路顺遂,出国继续学跳舞。而陆钰也许会成为一个演说家,或者是女承母业,在建筑学里深耕;而那个去了运输队的岳心,其实是一个胆子很小的人,喜欢文学。

许糸送走了不少相熟的同学,然后开始了闭门不出的生活。

在最后一段时间里,她需要安安稳稳地苟到最后,总要有个保底进度嘛——至于其他支线任务,许糸决定先稳住不要浪,苟完保底,再出去探索支线、触发新的npc。

当脑内电子音响起来的时候,许糸正躺在小山身上,一边给小山的古树浇营养液,一边跟她沟通:“打个商量,要是有敌军入侵,你就给他们来点儿报复,行不?”

小山哼哼唧唧的,倒是应下了:“我要报仇!”

“对对对、报仇。”

许糸失笑,脑内久违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玩家许糸已完成天灾末世试炼场春闺梦里人主线任务,已在副本世界生存满3个月。】

【目前玩家可登出副本,请选择是否提前结束副本。】

许糸没有迟疑,就选择了否。

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许糸预想的危险更严重——她是悲观主义者,习惯于把各种情况预估到最坏的程度。

在进副本之前,许糸只能看到战争背景提醒,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核武器、热武器等元素,在这种高科技战争里,许糸觉得生存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但没想到,进入的副本,世界整体科技水平不算太发达,因此遭受的打击还可以规避。

在这种相对稍微没那么危险的环境里,许糸认为再多留一段时间去探索支线任务,还是很值得的。

不过,至今为止,许糸都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叫做春闺梦里人。

她目光一闪——难道问题在于“林珏”的同学们?

林珏所处的班级,是一个女班,同学全是女孩子,前身是小顺城女高,在战后被征用了,逐渐变成了男女混制,但早期迁进来的学生还是沿用了老制度。

因此,“林珏”所就读的班级,就是一个充满女生的地方。

许糸在读书的时候学过一首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这首诗如果真的套在这个世界里,似乎又不是那么贴切。因为“林珏”的同学们大多是只有十八岁,流离失所之中,恋爱结婚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大家平时讨论的也大多是时事。

起码许糸不记得哪个女同学是已经结婚或者心有所属的。

那么从这首诗的解析入手就不那么合理了。

许糸思索了片刻,还是没有什么头绪,索性放弃——不过,主线任务的完成,让她还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许糸可以自由地活动,如有不对头的事情,随时可以登出副本任务。

这提升了她的机动性,值得一个庆祝——庆祝典礼就是来一块美味的拿破仑树莓泡芙,再配上一杯橙香拿铁。

许糸从空间里取出来一个小茶几,舒舒服服地用完一餐,慢悠悠地回到了“家”。

人还没走近,就听到熙熙攘攘的小孩子吵闹的声音。

对于许糸来说,乱世中过于懂事的孩子会让人心疼不已,而现在还能打打闹闹的小孩,许糸真的希望他们能永远这么无忧无虑。

但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些年幼的孩童们,很快也要奔赴远方。

为了捍卫自己的家园。

*

事情急转直下是在一瞬间,似乎是想要在这个冬天速战速决的黑国人,像是不要命似的发起了总攻。

炮弹像流水一样倾泻而下,白国本来构造的防御战术体系,似乎被一击而溃。

许糸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面色凝重地窝在防空洞里。

“这黑国人是疯了吗?最近子弹不要钱还是炸弹不要钱啊,没完没了是吧!”

几个村民聚在一起抱怨着,骂得着急了就夹杂着脏话,还有个实在是忍不住了,仰脖子一吼:“你大爷的,老子一脚踹死你!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跑我们国家□□烧!”

话音未落,就有一个炸弹又投掷在附近,震的天花板簌簌往下掉皮。

那个骂人的村民吓得脖子一缩:“啊啊别炸我我害怕!”

苦中作乐的难民们笑了笑,但紧随其后的,却是无尽的惆怅。

随着密集的轰炸,整个小顺城的耕地越发紧张,原本就不多的耕地被炸得四零八落,原本播种的作物,可能才刚刚发芽,却被炸得体无完肤。

翻地,整理,买种子,重新播种……这一系列工作原本就琐碎极了,现在却又多了战火的扰乱。

“命不好,受着吧。”

一个小孩却奶声奶气地说:“我就不信我的命这么不好!”

他们在一旁吵吵闹闹,许糸却是揉揉太阳穴,十分苦恼——她之前得到的锦囊,一直都没有显示什么文字、符号,完全是空白的。

系统不可能给她一个无用的道具。

但许糸却参透不了里面的奥秘。

一个空白的锦囊,在什么时候才能显露出来真正的威力啊。

许糸叹口气。

也许,她真的要考虑离开了——在小顺城的生活虽然规律,相对比较安全,但在这里是得不到更多线索的。

许糸决定离开,这个选择刚一做出,她就碰到了一个离开的机会。

南部报社正在招收战地记者——这是真正要深入战争前线的岗位,前几任已经是以身殉职,因此,这个岗位特别紧缺,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许糸按照林珏的信息填了报名表,很快就得到了面试的机会。

疲倦的主编看到她,先是有点吃惊,紧接着就是不可置信。

他把钢笔一丢,揉揉自己的眉心,说道:“先说好,钱没多少,条件很艰苦。”

许糸点点头。

主编似乎是拿她出气似的,说道:“你别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之前不知道跑了多少个年轻人,你要是没下定决心就别来!省得添乱。”

“我什么时候出发。”

许糸没接他的话茬,直截了当地问。

主编倒乐了:“你想去哪?别一上来就给我唱高调要往什么一线去,结果人还没出省就被吓得屁滚尿流的。”

许糸皱皱眉,道:“你是在面试还是已经将我录取?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应该这么不礼貌。”

主编被噎了一下,忽然整个人情绪缓解了几分,挠了挠头,说道:“不好意思。”

“工作内容我已经知道了,我之前在校报也是做主笔的,文字方面你不用担心。”许糸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我就希望能按照自己的想法选题,请您不要过多地干涉。当然,大方向我会按照报社的要求去做。毕竟现在通讯不太方便,如果时时刻刻都要跟您汇报,那可能会耽误时间。”

主编这才拿起她的报名表,仔细看了看,忽然问道:“你是林永的女儿?不对,你是陆萍的女儿!”

林才是林珏的父亲,而陆萍,正是原身的亲生母亲。

陆萍在早年就做过记者。

许糸点点头:“是的。”

“我听闻你母亲病故的消息了,只是当时通讯阻塞,不好联系。请节哀。你母亲从前可是我们学校的笔杆子,我相信你已经也遗传了妈妈的才华。”主编话锋一转,他就是担心这种大小

姐吃不了苦。毕竟是富家千金,听说亲爹还是个利己主义,能让亲生女儿来做这么危险的工作吗?

主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父亲同意你来做战地记者吗?”

许糸略一点头,道:“家父也已经在空难中去世了,所以您不用担心,我所作出的决定,家里是不会反对的。”

“啊……很抱歉。”主编自觉失言,不再多问家庭情况,立刻将她指派给了一位老员工进行突击培训。

其实说是培训,也只是讲了一些稿件传送、日常工作的流程。

真正危险的是在战事中保全自己。

而这些东西,也都要许糸自己亲身经历后才知道。

许糸背着相机和打字机,骑马离开小顺城的那天,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天光乍现,而她策马狂奔离去。

她的目的地,是今城。

在今城,有南城报社的分站点,还有许糸的第一个选题对象——李勉。

只是,许糸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见到一个完全想不到的人。

第140章 第140章

南城报社在今城的分站点,就在体育场附近——现在的体育场已经改成了难民营,里面挤满了人,等着每天两次的救济粮。

许糸很容易地找到了分站点,先去报道,接待人员给她安排了一个宿舍——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大通铺。

许糸也不骄矜。反正也不是没住过。

之前在酸雨世界里,城邦铸造的地堡里,还是男女混住的呢。

许糸并不在意,简单地收拾了一些行李放在宿舍里,她就信步走出去,单算先看看今城的环境。

今城是一个非常繁华的都市,从前是对外贸易的港口,除了河运还有铁路、公路,多线货运,往来如织。

也正因为这么重要的战略地位,今城受到的打击就更严峻了——黑国一心想要速战速决,当然要先断掉补给线路。

许糸大概在城里转了转,大致地了解了一下情况——目前今城治安还算可以,有重兵把守,上面也很重视这个交通要塞城市,布防也很认真。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武器、坦克等设备,和小顺城的情况截然相反。

许糸拿着采访证和身份说明,决定先去运输队碰碰运气。

不过,她忽然觉得背后有一束目光,似乎追随而来。

这种视线很难察觉,但许糸的神识已经到了被动触发的程度,经过不断地升级,除了能够打探消息,还能够察觉自己的周围的磁场波动。

换句话说,如果有人注视许糸,她的神识就会感应到热度,而这种注视扰乱的磁场也是有正有负的,如果对方是恶意的,许糸的绝对预判也会进一步核准。

两个能力的结合,让许糸总是能很快识别出来周遭人群的善恶、

但现在,许糸感觉的注视却找不到来源——就像是风筝,在高空飘动,风筝线却不知道攥在谁的手里。

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许糸狐疑地回了头,身后是拥挤的难民营,里面有成千上万人,想要找出源头,无异于大海捞针。

找不到,却没有什么明确的恶意,许糸只能暂时搁置,继续前行。

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轻轻地勾唇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

许糸到运输队找的人正是李勉,不过对方查阅了一下出勤表,很抱歉地说:“李队长不在,有队员受伤,她顶替出车了,对了,李队长说了,如果是一个叫林珏的记者前来采访,就让岳心来对接。”

“岳心?”许糸搜寻了一下记忆,这正是原身的同班同学,之前提出要加入运输队的。

能见到她也是意外之喜,许糸很高兴地点点头。

文员带着许糸去了检修站,还没多远,就听到岳心的大嗓门儿:“你再跟我叭叭!叭叭也没用!不行就是不行,你那技术还得练。”

岳心以前说话还是细声细语的,怎么数日不见,她就这么豪迈了。

“哟,大小姐!哈哈,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以前的同学林珏!”岳心眼尖先看到了她,跳下卡车主驾驶座位,一路冲过来,不过,两个人还隔着几步的时候,岳心就自己止住了脚步,张开双臂,做出来一个拥抱的动作,笑眯眯地解释道,“大小姐会嫌弃我脏的,哈哈,身上全是机油。不好意思啊,刚在修车,等我去换个干净衣服再跟你拥抱。”

许糸毫不介意,直接冲上去给了岳心一个大大的拥抱:“别磕碜我了!这儿哪有什么千金大小姐。”

岳心笑嘻嘻地搂住她,两个人到食堂去吃饭。

这次吃饭,岳心可是出了血的,提前找了几个队友换香肠、香油,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猪肉饺子,香得很。

两个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你怎么想起来当记者了!”

“你们都跑了,我在小顺城也没意思,再说了,我总得干点儿和你们不一样的吧。”许糸挑挑眉。

“大小姐就是别具一格哦。”岳心也笑,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老朋友了。

尽管她们在读书的时候并不算和睦,甚至还经常吵架。彼时的岳心是个坏脾气,而林珏也很难伺候,两个娇气的人凑在一起,又时常因为作业、生活之类的事情爆发争吵。

但现在,她们在异乡重逢,还是觉得很高兴。

从前的同学散落天涯,能重逢就已经很值得庆祝了,她们俩用白水干杯,讲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岳心最关心的莫过于小顺城的孤儿院怎么样了,许糸一一讲来:“最近孤儿院多了很多小朋友——空袭越来越多了。不过粮食还是够吃的,民兵也时常帮忙,对了,小朋友们还跟着民兵队学习拳法呢。”

岳心叹口气,又说:“你和别的同学还有联系吗?我在运输队经常是东奔西跑的,很难有固定地址,有的信件恐怕都收不到。”

许糸摇摇头。

现在国家动荡,音讯不通,能偶尔打个电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通信更是难上加难。

这种情况下,很多同学都失去了联系。

像岳心留在国内的,还算能找到人。像陆钰那种去前线的,几乎是杳无音信。

只能期待她们平安顺遂。

两个人寒暄结束,闲话不聊,就开始谈岳心的工作情况。

许糸第一个选题就是运输队,在她看来,这种报道也许更能弥补民众的盲区——人们都关注在一线的战士,其实这些运输队队员也对战争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岳心讲起自己开车的事情:“有天晚上,我感觉自己好像看到了鬼——你别笑啊,我跟李队长说,她说她也见到过,就在小顺城外。”

呃……

许糸一滴冷汗。

有没有可能那不是鬼——不是,重点是,难道别的地方的山也有生命吗?

“详细说说,感觉挺有意思。”

岳心见到的鬼,似乎是一条大河成了精。

那天她正开车去送补给,两人一车,一共五卡车,走着夜路——如果白天很容易成为打击目标,因此大家几乎是习惯了走夜路,夕发朝至,这样相对比较安全。

不过,开夜车很容易打瞌睡,那天岳心就特别困。

她们所走的那条道路,要经过一个大桥。

铁索桥摇摇晃晃,桥下是汹涌的奔河——奔河,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奔腾不息,万浪争逐,拍打在岸边岩石,发出令人心颤的浪花声音。

这条河吞没了无数人的生命,据说只要掉下去,不管是多么擅长游泳的人,都不可能获救。

这条河不仅浪急风高,河床复杂崎岖,还有无数暗流。

在当地人口中,这条河已经是谈河色变。

不过,由于两地之间川流不息,最好、最快的道路就是穿越奔河。

这座桥,是工兵奋战抢修下来的—

—谁都知道这座桥很重要,白国费劲千辛万苦去保护,而黑国则时不时来搞破坏,扔个炸弹,或者派人来烧掉索道。

坏了就修,修好没跑几天又坏,周而复始。

岳心她们重走这座桥,心里也特别紧张,毕竟这是最险的一段路了。

好死不死,就这么倒霉,等岳心开着的车上桥后,整个运输队五辆车就全部上桥了。

那天晚上的风很大,横风骤起,岳心紧紧握住方向盘,却还是觉得车体不稳当。

“这得多大的风!”

岳心也不知道,回忆起来只觉得可怕:“卡车上拉满了粮食,自重很大,但是横风吹过来,还是觉得车体摇摇晃晃的。”

最可怕的还不是横风。

是天空出现的战斗机。

电台里发出了警告的讯号,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车已经上了桥,无法就地隐蔽,也没办法弃车逃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开。

横风下,速度减缓。

头顶是正在伺机而动的战机。

而车底的桥,因为是抢修出来的,竟然有点摇晃了。

“这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最险的一次运输任务……”

岳心回忆着当时的情况,大家都很恐慌,但都按照了平时训练的情况严格行车,专心开车,希望能越过奔河。

但战机还是投掷了两枚炸弹。

“就差这么一点儿。”岳心比着手势,强调着当时的险峻情况。

就差这么一寸,炸弹就要落在桥上。

偏偏就是那横风,不知道是风力太强,还是敌军瞄点定歪了,反正岳心就眼睁睁看着两颗炸弹,从桥的两侧落下去了。

紧随其后的,就是炸起来的水花和闷响。

炸弹落入水面之前已然引爆,但却因为靠近水面,威力大减。

汹涌的奔河,就这样吃下了两枚炸弹,溅起来的水花,直接拍上了高空中的铁索桥,发出令人心惊的震动。

岳心不敢往下看,只是闷着头往前开。

飞溅的水花扑上了玻璃,花了的视线里,岳心似乎看到了水滴里有人脸。

“有的人在生气,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哭……”

那场景无疑是让人头皮发麻的,岳心每次跑完车,都会认真地清理自己所开的卡车,在高速行驶的情况下,挡风玻璃和大灯上都会有很多撞击而亡的虫子、甚至鸟类的痕迹。

但那天,岳心抵达目的地之后,犹豫了很久,都不敢去擦拭自己的车子。

她总觉得那不是幻觉。

炸弹在水面之下炸裂的水花,飞跃上了卡车的挡风玻璃,在水幕褪去之后,渐渐凝结的水珠里,竟然是人脸……

每个水珠里的人脸,形态各异,但似乎都在对岳心发出呐喊——尽管她听不见。

副驾驶的人给吓懵了,还以为自己噩梦缠身,连夜去了医院开安神的药。

而岳心思考了很久,决定直面。

她鼓起勇气,走到车前。

干旱的气候和连夜的奔袭,使卡车上的水痕已经渐渐地蒸发。

就在太阳将升而未升的时候。

就在万物即将苏醒的时候。

就在这安静的,沉默的清晨里。

岳心俯下身来,靠近去听,伴随着簌簌的、水汽在暴晒下快速蒸发的声音,她努力地辨别,然后渐渐地,那些声音里,抽离出来了人的语言。

岳心听到冒着泡泡的、呛水的声音说:“要赢。”

“咕嘟咕嘟——赶走他们。”

“咕嘟……坏东西……炸弹好苦……咕嘟……”

“呜呜,死透透了还要被炸弹炸,好痛啊,炸弹的味道好臭……咕嘟……”

“妈妈你在哪里啊,我要死了……啊,我已经死过了,现在是再死一次吗?”

随着最后一滴水汽的蒸发,声音消失了。

而岳心不再害怕了。

她擦了擦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对许糸说:“那是沉睡在河底的同胞在帮助我们。”

岳心这样坚信着。

*

岳心的工作很忙,抽出时间接受了采访之后,就要忙着去培训新人的驾驶技术了。

许糸跟她道别后,自己出神地想着。

她并不觉得奇怪——鬼怪神灵,各行其道。如果说小顺城的山脉是爱美的、有自己的意识的,那奔河有自己的想法和倾向性也不会令人意外。

不过,奔河显然比小山要成熟许多,起码奔河分得清敌我,还知道保护自己的同胞,用水浪卷起来小飓风,帮忙吃下了炸弹,为运输队保驾护航,而且还会说话。

就是挡风玻璃上出现了数张面目,这画面让人有点悚然。

许糸想一想,就觉得怪吓人的,她本来就有密集恐惧症,上面再多无数张脸嗷嗷说话,不得把她吓死!

许糸慢慢走着,顺手又买了个葱油饼,热乎乎的,刚咬了几口,就听到身后一把清凌凌的声音响起来——

“姐姐,我饿了。”——

作者有话说:周五快乐宝宝们![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