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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断放大,然后看到一个男人,衣锦夜行,漫步在街道上,而周围的那些士兵却并没有察觉。

男人似乎很能运用视觉的死角,而且行走之间没有什么声音,虽然没有使用特殊道具,但还是潜行着来到了——

平安街。

许糸眉眼一动,几乎要后撤几步。

她就处于平安街的

21号院的第一个小杂院。

竟斯礼夜晚来此,究竟是为什么。

很容易的,许糸想到了自己——虽然有点自恋,但是,对方会不会是冲自己来的?毕竟之前竟斯礼一枪打掉了她的耳朵。

不过,许糸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特殊之处,值得对方一路追踪。

要不要打一架?

许糸几乎是转瞬就摇了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虽然她现在手中道具和技能不少,但是,她不想打莫名其妙的架。

她最想知道的,还是竟斯礼的底细和杀自己的原因。

许糸决定按兵不动,先看看男人的目的再说。

神识在城市上空涌动着,男人似乎意有所感,竟然抬起了头,一张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任何的情绪,就像是人皮面具。

他抬起头,似乎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他轻轻地启唇,吐露出来几个字:“我在找你啊。”

许糸打了个冷战。

竟斯礼知道自己的神识弥漫在他附近?

许糸吓了一跳,发觉对方的能力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男人却不再停留,一路疾驰,直奔21号院。

“他知道我在这里?”

许糸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要使用隐身卡,但很快,她还是克制住了。

因为在她即将启用的瞬间,心中如擂鼓一般地跳动,似乎是在警告许糸,切莫轻举妄动。

竟斯礼的脚程快,很快就走到了了小杂院门口,他似乎是闭上眼睛感应了片刻,还深呼吸了一下,似乎在嗅着是否有自己熟悉的味道。

不过,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些失望。

然后,竟斯礼就慢慢地走了进来——那种缓慢并不是因为戒备或是恐惧,只是因为,他真的不着急。

那是一种绝对实力的压倒吧。

什么都在掌控,所以气定神闲。

许糸躲在属于小男孩的房子里,并没有出声。

竟斯礼直奔她所呆过的房间,当然,他不会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许糸稳住呼吸,思考着若是等下竟斯礼转至这个房间又该怎么办。

但竟斯礼却没来。

他只是在房间里静立着,然后从腰间拿出来一个小小的容器。

那东西似乎是个香水瓶——许糸莫名觉得特别眼熟,竟然觉得一阵心悸。

香水瓶整体是金色的,但是仔细看过去,又觉得流光溢彩,各种颜色混杂其中,并不能准确用一个颜色来形容。

外观上,那是一个不太精致的、整体呈现方形的小瓶子,泵口处看着更奇怪,就像是从别的地方拔下来的,盖子也不是特别合适,上面坠有一个小挂牌,上面写着什么字眼,许糸看不懂,倒是更像一种符号或者图腾。

竟斯礼的手指轻轻按动了泵头。

“哗。”

不同于常见的香水瓶——按动之后,空气里并没有弥漫着什么香气,反而有什么气体被倒着吸进了香水瓶。

男人晃了晃手中的瓶子,笑了一下。

“满足、惊恐、疑问、好奇、不安……”

竟斯礼的声音缓慢轻柔,就仿佛是在刻意让许糸听懂一样。

他在用这样的方式和许糸对话。

而许糸还未参透其中的意义,就看到竟斯礼已经收拾东西离开。

他扬长而去,并未对其余屋舍进行检查。

许糸立刻推断,对方似乎没有什么探知技能,仅仅是一墙之隔,竟斯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存在。

许糸不认为自己比上次隐藏得更好。

唯一的区别是,她没有用隐身卡。

许糸思考了片刻,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凝聚自己的神识,捏出来了一个人形,放置在了城门口,然后观察着竟斯礼的表情——很显然,不过须臾,竟斯礼就眼睛一亮,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东西,然后立刻朝着城门口而去。

他能感应到自己的道具和技能?

浓度过高的地方会引起竟斯礼的注意,而弥漫全城的探索类神识,却能够混淆他的视线,因此,他只能对着天空说话,以此来传递信息,但无法找到许糸的真正坐标。

而竟斯礼能找到这个杂院,甚至能精准地定位到了哪个屋子,也许是因为,许糸曾经在这里使用过火之元素术,也用过其余技能,因此留下了信息。

许糸挥动了一下手,将城门口凝聚的神识打散。

扑空的竟斯礼立刻意识到有问题,他自嘲地笑了笑,对着天空,扬了扬手中的香水瓶。

“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许糸皱皱眉毛,她并不理解对方的意思。

方才竟斯礼所说的几个词,似乎都是和情绪相关。

而她看着那个香水瓶,总觉得有难以形容的熟悉感觉,就像是之前见过一样。

无论如何,竟斯礼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今晚的危机似乎告一段落。

而许糸还在研究小男孩的房间。

她有预感,这样能够屏蔽神识的房子,可能在之后会有大帮助,她想得到。

许糸放慢脚步,在不大的房间里逡巡着。

这是一个大约70平方米的房子,分了两个隔断,类似于古代常见的堂屋,打开门,就是八仙桌和两把椅子,左侧是书房,右侧是卧室,看起来很像是什么千金小姐的房间。

整个杂院之前应该是什么有钱人的住宅,深宅大院的,几进几出。

许糸认真端详着整个房子,寻找着里面的奇怪之处。

但是很遗憾,她还是找不到任何的夹层。

*

而古思特正在房间里踱步。

“喂,我说,你真的不想离开吗?”

一个虚弱的声音气若游丝,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你要给我一些食物,我才能为你做事。”

古思特冷哼了一声,抬手就是一巴掌,冷冷道:“我给了,你不吃。”

躺在地上的人,裹着草席和棉絮,因为太冷,还塞着旧报纸和稻草来取暖,闻言只是伸出颤巍巍的手,指着古思特道:“我是人,我不吃那些东西。我要吃人类的食物。”

说罢,那人又挤出来四个字:“否则免谈。”

刚强又坚决。

第157章 糯米

古思特啐了一口,似乎很不满,但也无计可施。

无论他再怎么说话,躺在地上的那人就不再回应了,就和死了一样安静,只有微弱的呼吸。

真是个硬茬子。

算下来对方已经几个月没吃饭了,除了昏厥的时候古思特硬塞进去的食物——古思特塞过人肉,但对方不吃,会强烈地呕吐。

当然,古思特也尝试过其他办法,殴打、囚禁、威逼利诱,都没用。

对方是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这进一步激怒了古思特。

但古思特又确实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每天准备一些基本的食物和水,维持对方的生命。

他不敢杀了对方。

因为这个“龟壳”

,是对方的。

古思特只是个鸠占鹊巢的小丑,仅此而已。

他没有任何依仗,唯一的办法,就是捏住手中的“龟壳”主人。

不能杀了对方,但是也不能掉以轻心。

对方似乎是个有些本领的小道姑,说不准等她喘过这口气,就会致自己于死地。

古思特阴沉沉地想着,又踢了对方一脚。

“你吃点东西,我们再讨论之后的计划。”

说着,古思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来一些干粮大饼,又倒了几杯水。

女人的眼中划过一丝愤恨——那包本来是她的。

【珍稀道具宋光亮的万能背包】。

现在里面装了不少好东西,但是她都没有办法获取到。

宋光亮没有接过大饼,虽然她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但是,她仍然坚持着自己的要求:“我说了,我想吃的是糯米饭。”

古思特沉沉地打量着她。

这女人不是个好拿捏的,她意志坚韧,而且很下得了手,在被囚禁之后,宋光亮屡次想反抗,所以最后古思特用铁链拴住了她。

她想干什么?

古思特思考着对方的要求。

宋光亮说她要吃糯米饭,这倒是不难,古思特很容易地就在背包里找到了糯米和一些竹筒,看起来是提前准备好的。

古思特早就查过这个背包,里面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而且容量出奇的大,似乎不是凡品。

古思特认为这女人是个巫女或是道士,也许还是有些修炼根基的人。

这几年打仗,倒是有不少修士、和尚尼姑、道士下山来参军,为了保卫自己的国家献出一些力量。

古思特认为,这个神秘的女人就是其中之一。

不过她运气不好,碰到了自己。

古思特笑了笑,露出森森的牙齿。

他挤出来自以为和善的笑容,对女人说:“当然可以,你是我的忠实朋友,不是吗?需要我帮你烹制吗?”

女人快速地拒绝道:“不用!我自己来!”

似乎是察觉到了古思特的疑惑,宋光亮又补充道:“你这种人做的饭,我还怕你下毒害我。”

古思特不悦地松开手,从包里掏出来了糯米,将手指插进去翻动了几下,确认没有夹杂什么暗器,才放心地交给了宋光亮。

宋光亮接过糯米袋子,又说:“我需要火和一口锅,在柜子里放着,你去拿。”

古思特没说什么,转身就去角柜里拿锅具。

宋光亮这才小心地攥起来一把糯米,手心有灼热的烫伤感觉,但是她并没有任何表情,似乎享受着那种疼痛。

这种疼痛才能够让她真正地拯救自己。

她会杀了面前这个侏儒。

总有一天,她会杀了这个外来者,捍卫自己的安全屋。

空气中依稀有了高温灼烫人肉的蛋白味道,宋光亮抓紧时间,生怕对方闻出来——还好,古思特的嗅觉早已经不再灵敏,由于房间里充满了各种臭味,这点味道倒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

“哗啦。”

许糸正在琢磨着房间里的夹层构造,忽然听到一点微弱的声音。

这声音并不算太大,只是许糸五感都已经加强了,这点声音对她来说很容易捕捉。

许糸立刻判断出来了声音的来源,是房屋的八仙桌。

她看了看那桌子,并没有任何不妥,但仔细一看,那桌子下面似乎有几粒糯米。

嗯?

许糸很确定,方才检查的时候,是没有的。

地上除了一些灰尘,就是一些杂物。

而现在,桌子下面有一些散落的糯米,雪白的,还带着一点微微的焦灼味道。

只是那味道太过于轻微,若非是许糸在这里,寻常人是闻不到的。

不过就算是许糸,如果只是路过,根本也注意不到这一点异常——只是,许糸恰好正在搜寻这个屋子,而且揣测此处有隔间或是夹层,因此特别敏感,这才留意到了。

无论如何在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长年累月的没有人生活,又是在战乱年代,粮食紧缺,怎么会有散落在地上的糯米呢?

许糸思索了片刻。

不怪她多想,糯米在传统文化里似乎多用来于降妖伏魔。而且伴随着那阵阵的若有似无的焦灼气味,则更像是糯米在发挥什么作用。

这是一件非常重大的发现。

许糸俯下身子,钻进那张八仙桌子,又从空间里掏出来一个小手电筒照明。

桌子里结满了蜘蛛网,许糸本来就是特别害怕虫子的,这近距离接触,让她真的是有点头皮发麻。

不过,许糸还是强忍着不适,戴上了手套,擦拭掉了蜘蛛网丝,在她的动作之间,蜘蛛受惊爬行着——那种高脚大蜘蛛的爬行速度奇快无比,三两下就失去了踪迹。

许糸生怕掉进自己身上,裹紧了自己的雨衣,充当着保护伞,但仍然仔仔细细地盯住面前的桌子。

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许糸眯起眼睛凑近了去看,已经顾不得什么虫子了,她清楚地看到,一个小小的房子形状的图案,若隐若现。

就像是电视台信号不稳定似的,那个房子的印记也是时有时无。

那是个房子,没错。

许糸正在思考要不要伸手触碰,下一秒,又凭空生出几粒糯米,掉落在许糸脸上。

“……”

许糸难免有些无语,这东西让她有点儿膈应。

不过,她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许糸强忍住心中的不适,努力凑近去听。

但窸窸窣窣的,并不能听清是在说什么——若非许糸的五感已经加强,她可能连这点儿动静都听不到。

不过,许糸似乎已经找到了房子的地点。

不是夹层,也不是隔间。

许糸觉得这应该是某个人的“安全屋”,可能是通过技能或者道具卡压缩出来的空间,能够在副本世界里使用,成为掩饰自己气息和存在的金手指。

这种东西许糸之前并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说过,情报掮客也不没有透漏过。不过,这种存在过于逆天,若是轻易透露,肯定会降低原主使用的安全性。

许糸已经下定决心,如果这个技能属于之前那个诡异的小男孩,她会不计一切代价,得到这个技能。

要么掌控对方,押送到曹小柔那里开道具卡。许糸思考着。

但是,她并不知道,这并不是在副本世界里临时生成的异次元空间。

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安全屋。

【宋光亮的安全屋移动中】。

许糸尝试着再去倾听动静,却已经没有了任何信息。

没有漏出来的糯米,也没有什么声音。

就连那个房屋图腾都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许糸自己的错觉。

许糸摸了摸那一处痕迹,粗糙,但是确实和周围的木材有着些许不同的触感,就像是不同的肌理。

许糸并不知道,她的触碰把宋光亮吓了一跳。

……

宋光亮正在煮糯米饭,忽然觉得手心一阵痒痒的,她的眉毛一动,面上却没有露出半分情绪。

不知道是敌是友,但有变数总比呆在这里等死强。

宋光亮自恃有技能在身,虽然受制于人,但是她最难忍受的,是和古思特这种烂人共处一室。

古思特是个阴郁的变态,而且把她的安全屋弄得一塌糊涂,这让宋光亮本就洁癖的心情受到了影响,而且,再和这群人呆在一起,人不人鬼不鬼的,她还不如死了。

原本宋光亮的计划,是慢慢摧毁安全屋的隐匿封印,但现在,似乎外界有人触碰到了这个封印。

那么,她的进度应该会加快吧。

宋光亮从竹筒里掏出来一把糯米,攥在手心。

古斯特正蹲在门口,挑挑拣拣着两脚羊们,嘴里还在抱怨:“肉是越吃越少了,你说说你,这背包里怎么不多囤一些干粮呢。”

宋光亮懒得接话,古思特又问道:“关于你的身份,是不是可以跟我说了?为什么你会拥有这么多神器。”

“我现在还不想说。”宋光亮冷漠地回了一句,手上的糯米攥得越发紧了,加速灼伤的手心,正在传递一些讯息。

而许糸,看着桌底,目瞪口呆。

怎么又掉糯米了。

在糯米的掉落中,图腾越发明显,可以看出来,二者存在相当明确的关系。许糸没有直接下定义,但是,她有很大的把握,糯米能够打破两个空间之间的勾连。

这种打破是有利的吗?

许糸想试一试。

她的空间里倒是有糯米,不仅有糯米,还有一些黑驴蹄子、黄纸等道法用品。

不过,因为许糸不懂,而且没有找到靠谱的老师,一直也就是囤着备用而已——毕竟有时候穿越天灾末世试炼场,谁也说不准会遇到什么灵异事件。

这些东西倒是常见的驱鬼物品。

许糸说干就干,伸手攥住一把糯米直接按上去,图腾似乎迸发出炸裂的光,比方才的反应明显了很多,而许糸的手心却也感受到了一些抗拒。

就好像是封印松动之前的雷电轰鸣,还伴随着簌簌的声音。

下一秒,糯米尽数消失。

“哗啦——”

糯米洒了一地。

古思特刚巧走过来,皱眉抱怨道:“你省着点儿,再这么搞,东西都白费了。”

宋光亮压抑住心中的喜悦,却还是用生气的语气说道:“你凭什么说我?你要是不克扣我的粮食,我也不会这么虚弱,煮个饭手都颤抖。”

古思特自知理亏,又有求于她,只好认怂道:“行了,以后我给你餐标提高好了吧。你抓紧时间恢复。”

“那你要先解开我的枷锁。我们如果是合作伙伴,你为什么要锁着我呢?”

宋光亮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

古思特这才笑嘻嘻地摸了一把她的脸,虽然在长久的囚禁中,她的脸已经有些沧桑,但对于常年累月遭受歧视的古思特来说,还是挺动人的。

他大言不惭地说:“与其说是合作伙伴,不如做夫妻。”

第158章 摔进去

宋光亮掀翻了糯米饭,一脚踹上了他的头:“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在我面前发!情!”

她的手虽然被铁链锁住了,但腿还是自由的。

古思特个子小,

宋光亮一个平踢就把他踢得眼冒金星,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声音。

宋光亮直接踹飞了碗柜,里面的各色餐具本来是她走南闯北收集的,现在却碎了一地,她还觉得不解气,嘴里高声叫嚷着:“你再给我犯贱试试呢?把我逼急了,大家都不要活了,房子我直接掀翻,你也别住了,我直接把房子封印解除,你试试看?”

宋光亮的嗓子又尖又亮,嗓音高昂,直冲古思特脑门儿。

他捂着自己的头,等反应过来就往后退了几步——臭娘们儿怎么饿了这么久了,战斗力还这么强。

古思特在早期就领略过宋光亮的厉害,因此才拿铁链锁住了她,又扣押了她身上所有的东西,平时一天就给半个饼,把她饿了一段时间,这才保证了两个人对战时不落下风。

现在,古思特撤出了宋光亮的活动范围,捂着脑袋骂着:“你还敢打我!你以为我怕你么?”

宋光亮虽然很久没吃饭了,但嗓门一点不输。

“我就骂你了怎么着!你个死侏儒,装小孩坑蒙拐骗,我呸,你有本事还手啊,你过来啊?你看我不踹死你。”

宋光亮声音大得很,两个人吵架的时候情绪都上头,古斯特本来就是个又卑又亢的性格,不由自主的也提高了音量:“你是真贱得慌啊,我几天没打你,你就不知道大小王了?要不是看你有点儿奇门遁甲的本领,你以为我能把你留到今天?”

“这个房子是我的,你真把我惹急了,我马上掀翻房子,让你直接暴露在战场上,你不信可以试试。”

古思特咬咬牙,判断这句话的真实性。

在和这女人的博弈之中,他总是摸不清对方的底细,这女人不好对付,也正因如此,古思特才没有轻举妄动,对于触碰对方底线的动作,他虽然不停地犯贱,但也都没做。

古思特暂时地安静了下来,而宋光亮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还在兀自高声叫嚷着。

“你一定要听到啊。”

她这么祈祷着。

而下一秒,宋光亮的手心有着滚烫的灼烧感觉,就像是在有人在拿着高温抢对着自己的手心烧着。

而她心里一阵激动。

因为自己传递的信息一定是被听到了!

……

许糸确实听到了。

她原本只能听到嘈杂的声音,几乎辨别不出谈话的内容,但神识帮了许糸大忙。

许糸的神识细碎,派去倾听细小的声音正合适。

就像是她刚得到神识的时候,一点小动静都能轰鸣地几乎震破耳膜。

在许糸熟练地控制之下,现在的许糸已经不会因为风吹草动而被吓一跳了,但她忽然又反向思维了——她为什么不能利用神识去放大声音呢?

之前的许糸,是不能承受神识准确传达来的动静,所以要尽力缩小声音。

但现在的许糸,恰恰就需要神识去倾听那些人耳分辨不出来的声音!

许糸准确地听到了“侏儒”、“封印房子”等信息。

她更加断定,方才的行为有效。

这一手封印房屋的技能,不属于那个小男孩,而是属于那个女人——对方可能是被控制了,甚至被囚禁了。

难道这女人是玩家?

有这个身份作为前提,许糸猜测,这个异次元空间,应该还是女人的安全屋!

只有安全屋能够屏蔽掉神识,任何技能、道具都不能入侵旁人的安全屋,这也就是为什么,许糸始终无法用神识进入“小男孩”的住宅。

若非是现在封印松动,通道暂时被打开,也许这点儿声音她都听不到。

许糸需要把握住机会。

她定了定心神,做出了抉择。

她要打通这条路,不管对方是敌是友,许糸都要试一试。

这个技能太香了,许糸想要,非常想要。

这代表着,之后出战试炼场,许糸都能带着安全屋进来了,这样完成任务的概率大幅度提高,还能为自己提供后援。

许糸没有犹豫,把手中的所有相关道具都往上怼,战到酣处,她还磕了一下脑袋——太激动了,腿都蹲麻了,直接站起来怼到了脑袋。

“我真傻——”许糸眼冒金星,直接把桌子掀翻了。

桌子倒过来,四脚朝天,这样更便于许糸往上面扔道具。

她倒是舒服了,安全屋里完蛋了,宋光亮感觉一阵地转天旋,好悬没晕过去,不过宋光亮到底是个玩家老手,身体底子还不错,不过片刻就调整过来了,失重感荡然无存。

古思特就不行了,他整个人在倾覆的房子里颠三倒四,嘴里还不知道哪来的一坨垃圾,兜头盖脸地就浇在身上了。

许糸扔道具扔得火热,心里还在犯嘀咕,怎么感觉挺像是以前玩某卡丁车网游,一边开车一边扔道具,把香蕉皮之类的道具往后丢,给后面的车辆造成障碍呢。

不过,她虽然脑子发散,手中的工作却没有停下来。

还好囤的多,这房屋图腾像个无底洞,不管丢什么上去,刺啦一声,就像是被烧光了似的,不留一丝痕迹,青烟一缕,就杳无音讯。

古思特并没有察觉到房子里多出来的东西。

他正在一门心思保持平衡,不过,没有经受过训练的人,在失重的环境下,难免会感到眩晕。

他大喊道:“你玩真的啊!”

古思特还以为这一手是宋光亮的手笔,连连求饶道:“我天,姐,姑奶奶,亲娘啊,你别玩儿鱼死网破啊……我、我、我给你磕头好不好!”

他毕竟是普通人,虽然有几分阴险,那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练出来的,但是凭他现在的脑子,还真是想不出来,这局面是什么情况。

宋光亮就冷静了许多,趁乱抓了不少房屋里的东西,有吃有喝的,外面的人又在努力接应,她就没工夫再和古思特吵架了。

要为之后的战斗做准备。

宋光亮使劲儿地往嘴里塞着干粮,也不管上面有没有霉点儿了,也实在没功夫计较口味了,一边吃一边灌水,补充着能量。

而古思特也不傻,他虽然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但手里还是死死地攥着【宋光亮的背包】,这东西就像个百宝箱,如果落到了宋光亮自己手里,那他才是真完犊子了。

许糸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只是忙着扔道具,有一种添油加醋的美。

然后,许糸就看到一条弹窗在眼前冒出来了。

【玩家宋光亮邀请您成为临时访客,是否同意?】

是是是!

当然是!

许糸迫不及待地进去了,然后就被甩了个七荤八素。

“我去,这里头怎么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你这词用的不对吧你!”宋光亮百忙之中吐槽了一句,方才封印已经完全松动,她才能够立刻行使屋主权利,把许糸给邀请进来,但没想到

对方是摔进来的,一点儿高手的气质都没有!

这对吗!

谁家高手上场的台词是这样的?

一般来说武侠小说里的高手出场,不是应该飘飘然降落,仗剑而行,等到事了拂袖去,才留下一句“在下xxx,讨教了!”之类的流程吗?

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地摔到现在都爬不起来啊!

许糸勉强抓住门把手,却还是晕头转向的,丝毫没有展现出自己的战斗力——这也不怪她,许糸莫名想起来小时候许智和李洛宁带着她去游乐园,别的她都不害怕,什么鬼屋啊过山车啊,她都没问题,但许糸就是特别害怕坐那种失重感很强的设施。

只要把人颠来倒去转圈的大摆锤,都能让许糸当场吐出苦水。

现在她又重温噩梦啦!

不过许糸还是迅速地阅读了现场的情况——嗯,战况阅读完毕,房主应该是把她叫进来打架的。

许糸拔出来自己的霜寒,大喊一声:“我来助你!”

许糸也是很看过几本武侠小说的好吧!想要高手大侠的台词,她也是手到拈来——然后,许糸悲哀地发现,剑掉了。

在倒吊的情况下,许糸是一点方向感都没有。

宋光亮气结,只好大喊一声:“过来砍断我的铁索!”

这人恐怕是指望不上了,她只能寄希望于自救。

许糸连滚带爬地过去,口中轻呼:“回!”

霜寒现在已经是剑灵复苏的神器了,自然能听懂许糸的召唤,立刻回身而上,自动漂浮在许糸的面前。

许糸轻轻一挽,剑气呼啸,轻而易举地就砍掉了困住宋光亮许久的锁链。

毕竟,这可是游戏里评级颇高的神器,别的不说,砍断这个人世间普通的铁索链,那还是轻轻松松的。

许糸挥手斩断了铁索,只听见面前的女人感慨一句:“好剑!”

削铁如泥,确实是一把好剑,不然怎么能取名自一剑霜寒十九州呢。

许糸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面前的宋光亮已经抄起家伙飞扑过去,直接按住了晕晕乎乎的古思特。

“呕——”

哗啦啦的呕吐物倾泻而下,许糸捂住了鼻子,顿觉自己身处在一个垃圾场里,她抓住了窗框保持住身形,开始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非常精巧的房子,看起来是只有一层,整体是方正的,看起来是个极简主义人士的家,整体是白色调,其余地方都很简单,只有厨房整修得很精巧——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之前的整洁了,里面被堆满了杂物。

第159章 跳转

这个安全屋整体是开阔的,所有隔断都被打掉了,所以看着特别开阔,看起来主人应该是个很讲究生活的人,不过,现在角落里躺着一堆枯骨,还有几个似乎已经死掉的人,身上还有被割肉的痕迹。

许糸震撼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感觉一阵不适。

不过很快她又闭上了嘴巴,因为许糸发现,整个房间里各种“垃圾雨”下个不停,还有那个小男孩——被愤怒的宋光亮打出来了苦胆水,正吐个没完。

然而,许糸还没来得及出声,就看到宋光亮已经收了手。

她抢过自己的背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又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你浪费我这么多好东西!你真的是该死!”

不过,宋光亮没再下手,而是从背包里掏出来了一个道具,直接把小男孩捆了起来,这才说道:“等我摆一下桌子。”

人瞬间没影儿了,许糸这才意识到,这句话是跟她说的。

不过,还没等许糸反应过来,就感觉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房屋被正置了。

但是,她又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给砸了一头啊!

许糸在晃动中保持着平衡,不过须臾,一切就尘埃落定。

宋光亮重新出现在她的面前,脸色因为刚才的打斗而显得不正常的潮红,但眼神里充满着自信。

许糸有点儿戒备地退了几步,说道:“出去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许糸不知道对方的人品性格如何,自然会担心自己会遭遇不测。

而且,这个地方可是对方的安全屋,不是自己的地盘,可要谨慎些。

许糸直接退出了她的房间,人又重新回到方才的小杂院中的房屋里,这才松了一口气。

脚踏实地的感觉确实不错,经过方才的天旋地转,现在许糸觉得,还是站在地上的感觉比较好。

许糸握紧了手中的霜寒,也没有忘记放出神识去戒备四周的环境。

刚才的打斗似乎声音不小,可能会引起旁人的注意,不过,现在看来还没有太大的问题。

巡逻的士兵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但是并不确定到底是哪里传来的,只要等下声音动静别闹太大,应该没事儿。

许糸暗自放下心来,就开始打量面前的宋光亮。

这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生活水平一般,不过,可能是之前养得不错,胳膊上鼓鼓囊囊的都是肌肉。

与此同时,宋光亮也在打量着面前的女孩——这是个长相不容易记住的女孩,眉目没有什么格外特别的地方,也就是俗称的路人脸,不过细看之下,能察觉对方的气场颇强,不是个能随意拿捏的小角色。

那种气质是装不出来的,肯定是经受了不少历练。

女孩的面色还算健康,身上的衣服有刻意地做旧,脸上还有一些伤疤,不过精神气儿很足,不像是落难受苦的。

不过,宋光亮更感兴趣的,是对方手中的宝剑,那宝剑可谓是神器,散发这盈盈光辉,不是凡物。

只是,女孩的战斗力还没有展现出来,方才的情况下,女孩似乎表现不佳——不过,宋光亮没有完全下定义,毕竟在失重的环境下作战,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到的。

起码这个女孩十分聪颖,不然也无法接应她,在外界破开封印。

想到这里,宋光亮先出言道谢:“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许糸戒备地点点头,并没有因为她的态度友好而放下警惕心。

宋光亮知道她还是有些不相信自己,索性摊开了说:“我叫宋光亮,是一名资深求生者,我目前在排行榜上是区排名211名,我的职业是六爻八卦师——已经突破宗师级别,目前属于三道修行满级。”

宋光亮没说谎,在这种时候,许糸肯定不会吝啬自己的道具卡,立刻开了【神的眼睫毛】来验证。

果然不错。

宋光亮的职业和姓名都是准确无误的,而那个区排名,许糸也知道这上面全是高手,自然是比自己强得多。

但许糸有两件事不能确定:一是对方如此强悍,怎么会落入到小男孩的圈套里;二是,对方心性如何,会不会一怒之下把自己这个路人也顺手干掉。

许糸不得不防。

她读书的时候修过心理学,而母亲李洛宁也是主修这一门,她曾经学到过,有些受害人在收到伤害、被解救之后,对于曾经同受苦难的沦落人、见识过自己落魄样子的人,可能会抱有一丝不满。

许糸很担心,面前的宋光亮,会不会因为自己目睹了对方的低谷期,而被灭口。

这个猜测有一些小人之心,但是涉及生命安全,许糸还是怀揣着悲观的想法,尽力去预防最坏的情况。

不过,宋光亮似乎比她想象得更坦荡,她只是笑了一下,说:“八个字,技不如人,阴沟翻船。”

说罢就不再讨论这件事。

宋光亮微微一笑,把话题转换到自己需要的主题上:“你救了我,其实我们很应该好好谈谈报酬……不过,我想说的是,这里似乎不再安全了。”

许糸这才一惊,立刻放出神识去感应,确实察觉到平安街道已经被包围住,似乎就是为了找……自己?

许糸瞬间回忆起来方才的场景,心中一惊!

竟斯礼根本就没相信自己的调虎离山之计——方才,许糸将自己的神识凝聚成人形,但恰恰就是这个做

法,让竟斯礼意识到,许糸还在城内,而且反向推断,自己就在原地。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竟斯礼轻轻颔首,似乎在遥相致意,“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美味的……”

竟斯礼微笑着。

他从白色的骏马上翻阅而下,将手中马鞭随意地丢给了副官,看起来就像是要去野外踏青。

但只有他眸底的一抹亮色,暴露出来竟斯礼内心的激动。

这是他等了很多年、很多年的美食。

竟斯礼微微皱了皱眉,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他想,自己缺失的记忆,正在一丝丝复苏。

有某种记忆正在醒来,重新焕发生机。

他相信自己的力量,因为伴随着记忆一同重新鲜活起来的,还有他的——权限。

竟斯礼微笑着走进了今天刚踏足过的小院。

里面似乎有打斗的痕迹,整个院落里,有脚印,也有打斗的划痕,房间被弄得破败不堪——

“指挥长,似乎是有人刻意地抹去了生物痕迹,也许是不想让我们搜寻到他们的信息。”

副官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把勘测到的情况呈上来。

他们是有发现一些毛发,也找到了一些脚印,但那些脚印看起来都很大,大约有42码,而且鞋底花纹纷乱不堪,留下来的衣服似乎也是一些破烂褴褛,并不能推测出来主人的身份。

对方很可能是刻意扰乱视线。

这不太能提供准确的身份信息。

竟斯礼玩味地笑了一下,抬头看着天空。

他似乎感应到什么东西正在复苏。

他也预感到自己将会丰收,就像很多年前那样。

……

竟斯礼睡下的时候,副官和勤务兵在讨论明天的计划,对好了行程之后,副官犹豫道:“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算了,没什么,早点休息吧。”

副官把自己的揣测收了起来,并没有吐露心声。

但他心中的异样感觉仍然不减分毫。

“指挥长似乎情绪波动越发强烈了,是自己的错觉吗?”

副官摇了摇头,似乎在嘲笑自己的过分敏感。

而大陆的另一侧,小顺城,已经有了两位新的来客。

“我带你穿越千里,你是不是应该付点路费?”许糸打了个呵欠。

这是她第一次在试炼场里开启自己的定位旗——许糸在很早期的时候就得到了这个道具,不过她比较谨慎,虽然每次遇到困难的时候都会提前定位,以防不虞。

但实际上,许糸并没有使用过这个坐标跳转功能。

许糸是喜欢把重要的技能留到最后的那类人。

所以,现在才是使用坐标旗的最佳时刻。

在竟斯礼踏入院门的那一瞬间,她成功地带上了宋光亮,两个人一起转移到了最初的定位点。

小顺城。

小顺城是许糸初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地图,许糸在离开的时候,就将坐标打在了这里,以备不时之需。

果然,现在派上了用场。

这个地方,现在格外冷清——在连年的轰炸中,城镇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样子,房子破败不堪,几乎所有的房子都濒临倒塌、或是已经倒塌,被削掉了屋顶的房子已经不能住人,但很多原住民还是住在里面,拉起油布勉强挡住风雨,然后把日子艰难地、凑合地重新过了起来。

毕竟这是他们一直以来生活的家园。

不过,留在城镇的多为老年人,他们故土难离,但大部分年轻人都已经潜伏进了山林之中。

这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等闲村民隐入山林,确实更为安全,不易探寻。

许糸的定位点是小山。

不知道这个曾经爱美的小鬼头,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许糸还真是有点期待了。

她甫一落地,就感受到了小山的委屈,这情绪排山倒海地席卷而来:“呜呜呜你去哪里了!我好痛的!”

许糸还没站稳,就忙着分出心神安抚她,小山似乎最近已经褪去了当初的幼稚,说话也清晰了不少,除了叙叙旧之外,小山还献宝似的说:“我给你准备了好多礼物捏,我给你看呀!”

“别闹了,我还有正事,安静点,我等下忙完会找你的。”

许糸始终没有忘记身边的宋光亮,这才是最大的潜在威胁。

小山瘪瘪嘴,却还是很听话地安分了下来,不再出声。

而对于宋光亮来说,她虽然不能直接地听到许糸与小山之间的交谈,但是,凭借她沉浸试炼场多年的敏锐,她也是能够感受到,所处的这一座青山,似乎忽然安静了下来——从之前的树叶哗哗作响,到现在的风吹不动。

这未尝不是一种诡异。

不过,宋光亮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她更好奇的,是许糸的转移方式。

“这是你的技能么?”宋光亮饶有兴致地问着,“给你路费是没问题,不过,如果你能够持续使用这个空间转移类技能,我倒是不介意拉你入团。”

许糸愣了一下,但是不打算直接正面回答——这种涉及到底牌的事情,怎么可以和盘托出。

她故弄玄虚地笑了一下,说道:“你还是谈一谈你的安全屋吧——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能随身携带安全屋。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你的安全屋里,会有非玩家呢?”

宋光亮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抱歉,我无法直接回答你,毕竟我们现在并非队友。”

许糸对于找团队没有什么兴趣,她只好退而求其次:“你蹭了我的空间跳转,是不是应该给点报酬?我想知道关于你安全屋转移的情报,如果不行,就给我一些副本情报。”

宋光亮看出来她的坚持,因此也不推脱,只说:“我考虑一下和你做交换的物资,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什么事?”

宋光亮举目望去:“这里倒不失为一个埋骨之地。”

许糸打了个冷颤,忽然觉得面前女人露出阴森的笑容——等等,她不会是想动手吧!!!

许糸握紧了手中的霜寒剑,左手不由自主地掏出来热武器,武力值就是一切底气,有了热武器和珍稀级别的冷兵器,自信心也多了几分。

第160章 宋光亮

看到许糸这样戒备的眼神,宋光亮才失笑道:“别紧张,我是说……我安全屋的那些人。”

……

许糸面色古怪地看着这一场景——宋光亮正在挥汗如雨,把几具枯骨放进自己刚挖出来的坑里,然后小心地给他们做了新坟。

宋光亮从自己的空间里拿出来木材、朱砂以及闪着金光的毛笔,不甚熟练却又很认真地写着简单的碑刻。

朱砂笔走龙蛇,似乎有什么东西无形之中消散了。

许糸眼中有惊异。

宋光亮注意到许糸的异样,不免有些诧异,没想到面前这个小姑娘还挺有洞察力的。

出于交好的心思,宋光亮很想拉拢她进自己的团队,便解释了几句:“你的感觉没错,我超度了他们的亡魂,让他们重新进入轮回。”

“这么看来你是一个云游道士?”许糸也开了个玩笑,不过,这让她对宋光亮更加敬畏。毕竟,她行走游戏副本也不少了,心里多少明白,这种特别熟悉道家修炼、八卦之术的人,许糸很清楚,这种人才可遇不可求。

不过,许糸想了想,这也许就是她的机缘。

竟斯礼会不会是鬼、对方的身份和目的是什么?这件事恐怕只有宋光亮能判断。

许糸安静地等待着宋光亮做完手中的事情,并不多言。

在许糸的刻意安静下,她的存在感很弱,不会追问打扰,这让宋光亮感觉十分舒服。

宋光亮祭拜了亡魂,将木刻牌立好,确定一切流程没有问题,又给他们烧了纸钱,甚至还准备了元宝、纸人等丧葬品。

一切事情做完,宋光亮才怅惘地说:“他们去世都是因我而起,我做这些也无

非是亡羊补牢,希望他们重入轮回的时候,能够转世到一个好人家,不至于受这些苦楚。”

说罢,宋光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收起了方才的情绪,对许糸说道:“我会给你路费——这样的空间转移,值得这样价值的情报。”

宋光亮拿出手中的一方八卦镜,拨弄片刻,然后反手呈现给许糸看。

许糸本能地回避了一下——她是有点被迫害妄想症在身上的,小时候看《红楼梦》,里面不就有个所谓宝镜吗?不能照的镜子,许糸当然要回避。

不想宋光亮却是一笑,说道:“你别紧张,我并不想害你。你好像不太了解排行榜的要求,在高手排行榜上,看的是综合评价值,除了武力值、财富、试炼场积分之外,最重要的,还有一项声望值。”

声望值毫无疑问是由系统作出评估的,综合各项行为,进行判断和打分,进而成为一个排行的重要因素。

“就像是武侠小说里,排行榜上的大侠,一旦做了坏事,被人发现光风霁月之下的真面目,就会马上被逐出师门,千夫所指。”

宋光亮笑着解释道,“系统似乎并不支持玩家自相残杀,因此,排行榜上的人,大多数都不敢为了蝇头小利而干坏事。”

宋光亮在白手起家的阶段里,自然也是多多少少做过一些保证自己安危、但损伤他人利益的事情,不过,在进入排行榜之后,她就越发小心。

“我不相信。”许糸也笑了一下,微弱地摇了摇头,说道,“说实话,我信不着你。排行榜会被声望值影响,这我倒是不怀疑,但是,谁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排名去放弃既得利益呢?”

没有利益的制约,玩家又何必做大侠。

宋光亮直接把自己的面板共享过来。

【恭喜您进入全区大侠榜!请注意,您的排名会实时变动,收益结算会根据排名比例进行复利!】

许糸看完倒是明白了。

“复利”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概念。

对于排行榜上的玩家来说,他们已经是苦心经营、拥有不少财富的高玩了,进入排行会得到复利收益,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赚钱和收割经验的方式,和普通玩家不同——普通的副本对于高玩来说,边际效用递减,但是,有了排行榜的复利加持,他们就能坐着赚钱。

“所以……我没猜错的话,对于你来说,在这种副本场次里,应该得不到太多经验吧。”

许糸稍稍放下心来,已经基本明白了宋光亮的来路。

对方是为了提升复利公式中的比例,因此才进入试炼场——修为和武力值基本都已经达到了瓶颈,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升声望值。

为了保住声望值不下滑,宋光亮不会对许糸出手,若非是被逼无奈,师出无名的情况下,宋光亮甚至不会屠杀任何一个人。

排行榜是一把双刃剑,既提供了好处,也成为了桎梏。

面板上共享的信息,也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这种情况——【行走江湖,侠义为上,小虾米喜欢打打杀杀,而名震江湖的人,却更喜欢锄奸扶弱。】

许糸转念一想,似乎猜到了对方困顿的原因。

“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做好事才沦落到这一步的?”

许糸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一个高手,行侠仗义,然后阴沟翻船?未免有点太搞笑了。

宋光亮耸耸肩,似乎并不想多解释。

只是垂下眼帘的时候,心底有一抹酸涩涌上来。

古思特的年岁与她的儿子相仿——那时候,宋光亮还只是一个普通人,按部就班的读书,然后毕业找工作,每天上班、下班,期间有亲戚做了媒,给她介绍了一个年纪相仿、家门相当的男人,他们没什么感情,但也确实随波逐流地结了婚。

宋光亮结婚之后的生活,也没发生什么变化,她就和大部分人一样,循规蹈矩,既会讨厌丈夫的懒惰,又没有勇气彻底不婚不育。

婚后的第二年,她怀孕生子。

不过,她的孩子有先天疾病,从小就不能跑跳,因为严重的过敏体质,甚至不能受到紫外线刺激。

宋光亮独自抚养了这个孩子——在小孩被确诊有遗传病之后,丈夫就诉讼了离婚。

她一个人将孩子抚养到了七岁,在自己生日的那天,宋光亮抱着儿子去医院,按照正常流程做复诊检查,然后,她成为了新闻里的一个注脚。

持刀袭击医生的医闹,在杀死了医生之后,对就诊室的病人进行了无差别攻击,而宋光亮紧紧地抱住儿子。

等睁开眼睛的时候,怀中没有孩子,周围也没有了熟悉的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不复存在,而宋光亮成为一名新玩家。

宋光亮试图去寻找自己孩子的痕迹。

但无论她怎么找,都找不到。

她逐渐接受了这个现实——自己机缘巧合进入了游戏,成为不死不活的存在。

宋光亮也逐渐开始习惯这种生活——在跳脱了正常的生活节奏和步调之外,她发现自己竟然比想象之中的更有能力。

她不太会念书,所以成绩平平。

她性情温顺,所以一贯随波逐流。

但进入游戏后,宋光亮发现自己一个人,也能咬牙走很远的路。

宋光亮已经忘记自己进入游戏有多少年了,但她很喜欢这种生活,在跳脱了日常的上班族生活后,她发现自己能自己一个人生活,慢慢强大自己。

可曾经脐带相连的那个小人儿,总是让宋光亮恍神。

宋光亮正常地进入了这个新副本,战争背景,她的声望值任务是救助百姓,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的安全屋能够随行进入副本世界,这是宋光亮的天赋技能。

宋光亮已经在长久而漫长的副本任务中,琢磨出来了一条捷径——临时开发安全屋权限,将一些原住民挂靠在自己的安全区域里,然后帮助他们恢复体能、提供避难所,最后逐步转移到彻底安全的地带。

她已经不想费心神,这样是最高效的办法。

而当宋光亮看到古思特的那一刻,她想,也许她的孩子也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她看着古思特,比自己的亲生孩子更健康,虽然十分瘦弱,但能跑能跳,不再是从前那个总呆在医院的孩子。

宋光亮给了古思特很大的权限,甚至许可他进入自己的房间正厅——其余避难者,她也仅仅是开发庭院权限而已。

但宋光亮并不知道,她所走的捷径和一时的昏聩,差点将自己推入深渊。

不过,那都是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宋光亮并不多回忆,也不过分懊恼——就像是话本里的那些英雄人物,阴沟翻船的人,也不在少数。

她在原生世界里看过一则史料,一个具备高素质的特工,曾经受过非常严格的训练,据说此人之重要,甚至能够影响战局,他曾经执行过很多高难度的任务,但最后他死了——死因是,回家探亲途中,和一个渔民吵架,被对方一鱼叉夯死了。

经过调查,那渔民数十年来一直独居在山林,捕鱼为生,身体也不算太好。但就这么一个普通渔民,杀掉了举足轻重的特工。

宋光亮当时觉得这段故事具备传奇色彩,但现在联系自身,不得不承认,不管什么高精尖人才,都有阴沟翻船的可能性。

她不就被一个普通人给差点弄死了么?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只把这个教训记在心里。

现在最重要的,是未来的发展。

宋光亮微笑着起了一卦,然后伸出手:“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执行拜师礼。”

许糸:“?”

***

白国的胜利日来得比想象之中更早,在许糸进入这个副本的第三年,白国国境中,没有了黑国士兵的踪迹——他们被全数赶回了黑国。

期间,她也参加过一些小型战役,还获得了一枚勋章。

战后的重建,却比想象之中的更久远。

那场战争前后不到五年,

但战后的休养生息,却过了很久很久,距离许糸投放进来,已经有了十五年之久。

许糸参加了灾后重建,看着人类一点点地将破坏灼伤的耕地,重新恢复到肥沃状态,也看着白国的百姓,把战火摧毁的城池重新整修,科学家、技术人员、研究员逐渐回国,工厂从三线迁回了原本的重工业城市。

一切都焕发了勃勃生机。

对了,许糸还作为新闻记者,参加了对第二批归国华侨的采访。

有一个小姑娘,她从寒冷的露国回来,是著名核技术研究员,她戴着红花,坐在主席台上,对着话筒,落落大方地讲话。

她说,她是一个孤儿。

是被素不相识的女中学生,送到了a国去的。在那里,她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也得到了那位女中学生家人的关爱和保护。

她说,那个姐姐叫做陆钰,而另一位保护我的姐姐,我已经忘记了那个姐姐的名字,似乎记得,那也是一个和美玉相关的字眼。

“抱歉,我的白国国语似乎造诣不足,我有些分不清是怎么写了。”

女孩困惑地笑了一下,那神色,就像是穿越了数十年的风雨,一如当年小顺城的那个安静寡言的女童。

她微笑着,而摄像机后的许糸,也面带微笑。

不管是林珏还是陆钰,美丽而失落的玉。

都是珍贵无比的玉。

许糸没有走上前去。

台上的小女孩,姓名已经暂时不可考,只知道她的小名叫做小洁,而其余信息,因为小洁失去父母时年龄太小,也不太记得了。

但现在,这个取了露国名字的年轻研究员,已经拥有了明确又笔直的一段未来。

不过,许糸还是没有走上前去。因为她没有办法告诉小女孩,当年的小洁顶替了陆钰的机票和身份,从偏远的小顺城,走到了富饶的露国。而原本应该幸福美满的陆钰,已经死在了战争胜利的第一年。

她想,也许很久以后,小女孩终究会得知陆钰牺牲的消息。

但不应该是现在。

因为她应该抱有希望,希望是很好的东西,这会成为她夜晚失眠时候的一抹安慰。

人需要希望。

陆钰的葬礼非常简单朴素,她的死因也并不是多么惊天动地,是车祸。

她熬过了战争,成为了获得珍贵勇敢奖章的人,未来的陆钰有无限的可能,她有军功,也有文化知识。

但她还是猝不及防地死掉了。

进入湘城的时候,头辆车为了躲避羚羊急刹车,身后的车子瞬间失去了空间,而陆钰就这么掉了。她死在了盘山公路上,原本她负责带队进入——未来她们会在那里驻扎一支女子军队,会教当地人生产,也会教他们最先进的文化科学知识。

但是她就死在了进城的那条路上。

许糸有去参加她的葬礼,那个告别仪式特别地简单,因为相熟的人早已经离散,从前的同学或死或伤,有的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成为医院里的一尊只能眨眨眼睛、却不能有任何行动的重症病人。

而许糸为她的新坟栽下了一棵树。

“你永远年轻。”

许糸轻声地说着,声音就像是即将被吹落的花瓣。

她沉默着坐了很久很久,那些早已经遗忘的回忆,忽然袭来。在她进入这个副本之前,真正的林珏的记忆,忽然在这一刻重启。

许糸闭上眼睛感受着。

那是一对曾经比邻而居的朋友,几乎是前后脚地出生,一起长大,然后颠沛流离。

林珏或许任性,陆钰或许强势,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们的世界里没有太多的无关者,她们只关心自己的分数有没有超过隔壁家的小孩,介意自己的裙子没有另一个人的熨贴。

在这个稍微显得有些古板和守旧的年代,女孩子读书是一件不大寻常的事情,就连学校,大部分也都是男女分开独立授课的。

那可能是最早先的女性主义小群体吧。

一群小女孩自小生活在一起,女校之中,她们还是完全自然的人类,有野心,行事也有不妥,但无论如何,她们朝夕相处,林珏洗头发的时候,会有同宿舍的女孩帮忙冲洗泡沫,肚子痛的时候,甚至不用多说什么,即便是心怀芥蒂的人,都会借出月经用品。

许糸沉默着,感受着属于林珏的记忆。

在最初做任务的时候,她只简单粗暴地挑选了一些“有用”的记忆,而现在,她正在认真地感受着原本林珏的记忆。

她忽然意识到,也许林珏、陆钰还有当时的一群朋友们,以及她们在小顺城相处的一段时光,才是她们为人妇、为人母之后最为怀念的时光吧。

那久违的电子音忽然应时而响起来。

【玩家许糸已参透本次考试中心论点春闺梦里是何人,现为您发放特别奖励。】

许糸长舒一口气——这个曾经一度让她苦恼的题目,就这么解出来了?在她几乎都要放弃了的时候。

春闺梦里人,不是离家的夫郎,也不是什么牵挂的少年。

就只是她们曾经在一起的好时光。

念书,被夫子打手板,和同学竞争着谁的作文被老师当成例文全班领读,女子中学的班级,是她们记忆里最早的全女团体,是最早的女性互助启蒙。

她们互相竞争,也曾经互有龃龉。

林珏讨厌陆钰的争强好胜,而陆钰讨厌她的娇气做作,她们攀比着往前走,也会互相扶持着走出泥泞。

“如果有来生,或许你是一棵树。”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也一起迎接风霜惊雷霹雳。”

“坚贞就在这里。”

许糸记得自己少时读过的这首诗《致橡树》,解读当然都为爱情,但她读到只觉得更适合女孩之间的友情。

共享,共担,共同面对。

许糸轻轻地叹气,然后看一朵很小、很小的野花摇曳了一下,就像是从前,陆钰扛着枪走过战壕,随手摘下的一朵油菜花,插进枪管。

吹落的花瓣。

消失的生命。

她们总要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才能意识到,在十几岁的年纪里,那段被人称之为青春的岁月里,她们能够专心致志地和身边的小女孩较劲攀比,是一件多么有意思的事情。

她们中,有的人已经长眠地下,有的人黄土一抔,有的人会郁郁葱葱,有的人会被柴米油盐消耗掉所有的诗情画意,有的人会忘记自己曾经的来路。

春闺梦里的人,就只是她们自己。

是她们自己。

不是什么悔教夫婿觅封侯,也不是什么永定河边骨,就只是她们自己。

正年轻的女孩,稚气未脱的眉眼,不用什么亭亭玉立、有女初长成的形容词。

年轻的女孩们世界很小,小得只能看得见自己。

后来的她们,会见到更广阔的世界,那世界很大,却唯独可能会忘记自己。

别忘记自己——

作者有话说:非常抱歉今天晚了!因为这一章怎么写都不是很满意,一直在改,滑跪。

*上学的时候有读这首诗,当时就很代入友情

*女校的竞争和互助氛围对小时候的我有很大影响和启迪,我想尽力表达出来,笔力不足真的很遗憾,会继续努力

*晚安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