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70(1 / 2)

第161章 拜师

至于,许糸的任务完成得如何?

不算太好,但是也不算太坏。

她的主线任务完成了,甚至还完成了“参透了悟”的隐藏支线任务——这可是之前许糸从未做到的。

但很遗憾,她自始至终,都没有集齐眼泪。

最后一滴眼泪的缺失,让许糸一直没有看到锦囊最真实的样子。

她曾经十分纠结要不要中途放弃,不过许糸总是会给自己洗脑“再尝试一下”。

但在漫长的等待中,许糸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支线

附加任务。

这个天灾末世试炼场,给许糸的回报不可谓不丰厚。

她得到了账号卡碎片,达成了最大的心愿;她完成了主线任务,得到了几个关键道具,其中有一些甚至是珍稀级别的规格;她交到了一些朋友,也亲眼目睹一个帝国如何陨落——许糸所说的,自然是黑国。

黑国的国内矛盾已经恶化到了一定程度。

那个叫做竟斯礼的指挥长,在一个清风吹拂的早晨,安详地死在了大轰炸里。

不过,许糸并不认为他真的死了。

许糸等待着他的再次出现。

不过,令许糸觉得很无奈的是,她的支线任务仍然没有成功。

不管她如何接触目标群体,也不管她做了多少尝试,最后一滴眼泪,始终没有被点亮。

所以,许糸也看不到锦囊最关键的那句话。

许糸叹了口气。

她搅动着手中的习惯,冰块撞击在玻璃杯内壁的声音,听起来清脆又凉快。

许糸喝了一口冰拿铁,其中的牛奶已经替换成了巴旦木奶,喝起来更为顺滑。

宋光亮走过来,揉了揉眉心,抱怨了一句:“你倒是舒服了,怎么我就这么辛苦。”

许糸笑嘻嘻地递上了一杯星冰乐,对她加以抚慰。

“谁让你是排行榜上的高手呢!”

宋光亮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喝下。

外面正在淅淅沥沥的下雨,雨势不小,偶有电闪雷鸣,但房屋中并不太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就像是远隔千里万里。

许糸把自己的修习笔记递过来,喏了一声:“最后一课,我学得还可以吧。”

宋光亮接过来检查,心中倒是有些感慨——她和许糸已经使用了国子监道具进行了拜师,这种由系统绑定的关系,竟让二人有了出奇的默契和安心。

在拜师之后,国子监道具登记了她们二人的修习科目,在经过系统“公证”之后,许糸和宋光亮地关系出奇地纯粹下来。

宋光亮没有急着离开这个副本。

她和许糸的不同之处,就在于系统发放的任务类别不同。

对于许糸来说,只要主线任务完成了,支线和附加任务是否完成,其实并不是关键必须条件。不过,许糸只是强迫症发作,希望能尽可能地探索世界故事,触发更多的支线副本,进而快速提升实力。

而对于宋光亮来说,她的任务多为修补世界、建设世界、福泽庇佑群众为主,不仅如此,宋光亮的任务里,还多半不会严格限制时间。

这就导致了宋光亮不会有一个具体要脱离当前副本的时间点,没有节点的要求,就像是自己在没有ddl的情况下做一个课题,只有真正投稿出去的时候才知道成绩如何。

正因为此,两个人没有什么利益冲突,再加上系统绑定的师徒关系,竟然都有种出奇的安心。

两个人的关系就在日渐相处中慢慢神话,虽然和许糸萍水相逢,不过,两个人都是有分寸的人,许糸虽然实力比较弱,但是边界感很强,不会过分躺赢抱大腿。

最重要的是——许糸拥有很多美食。

宋光亮进入游戏世界太久了,即便是做副本任务,也很少会去囤一些烟火气息浓郁的美食。

而许糸就不一样了!

宋光亮:“好吃,好吃,垃圾食品真好吃!”

战争结束之后,宋光亮正常参加了工作,她的能力逐渐被识别出来,她以小顺城为轴心,构建了一个安全区域,这个区域的土壤恢复速度很快,百姓也安居乐业,连教育资源都得到了不错的提升。

人人都说,这里是个福泽庇佑的地方。

不过,许糸和宋光亮站在小山头上,月明星稀,许糸像个实习生一样,尝试开启保护罩。

不过,由于许糸挥动法器的手法不够娴熟,还是失败了。

宋光亮在后方补充了一手,这才保证了这一方土地的增益buff符咒成功地打了上去。

【惠风和畅符:玩家许糸(实习生)、玩家宋光亮(宗师)已成功打下增益buff符,目前有效时间预计剩余77777mins。

在buff加持下,地区人民的慧根开发率提升2%,土壤肥沃率提升8%。】

许糸读取了一下系统的加成,然后摘下了自己的阴阳眼镜,面前的世界瞬间又恢复了普通,不再是之前的红黄一片。

“你的手法是没有问题的,没有成功的原因,应该是因为你手中的法器不足。”

宋光亮点评道:“这种覆盖范围超级广的增益符咒,不是手法娴熟准确就能做到的,你现在虽然使用的是神器霜寒,但是其中蕴含的杀气太重了,一定程度上减少了成功率。”

许糸叹口气,问道:“那怎么办?”

不过,她说话的时候,身上的黄袍和道士帽,有一种混搭的风格,就连八卦镜也是宋光亮淘汰下来给她的,还斜挎着一个小背包,看起来特别的流浪儿。

宋光亮思忖片刻,还是很无奈地说:“道法神器可遇而不可求,普通的法器我也有,但是效能应该还不如你手里这个。”

许糸是用剑做法的,这种流派倒也不少见。可惜的是,为了唤醒霜寒中的剑灵,她大肆屠戮,导致杀气加身。

“看来我不能完全接手你了。”许糸遗憾地耸了耸肩,不过她也没有特别在意,因为对她而言,最重要的还是安全屋的建设,除此之外,宋光亮还给了她一些简单地与鬼神对话的小道具、小技巧。

这些东西对许糸来说更实用。

至于这些能够覆盖整个省份的增益buff,对于许糸而言,还是太过于超前了。

等到她也成为了宋光亮这类侠义为上的超级玩家,也许才会考虑这种庇护全城百姓的任务吧。

至少现在的许糸,并不太介意。

许糸笑了笑,宋光亮倒是也明白,手中不停,纷纷进行着工作,两个人的夜晚就这样结束了。

等太阳重新升起来的时候,小顺城以及整个省份的人们,也开始了新的一天。

他们并不明白,身上那种充满干劲儿的乐观和积极,是从何而来。

不过,这不重要,他们开开心心地投入了新的工作,学生朗读着手中的教材,觉得知识进入脑子的速度更快了;建筑工人忙着修房屋,似乎工作也顺手了不少。

而宋光亮和许糸,也通过自己的步伐操作,快速地回到了“安全屋”。

她们两个的真正住所,并不是国家分配的工作宿舍。

按照规定,宋光亮可以拥有一间套房,而作为她名义上的行政助理,许糸则是住在她附近的一个小单人间。

不过,她们两个人走进了房门,并没有往前走,而是各自触摸了一个东西,然后转瞬就消失不见。

宋光亮轻轻按动了顶灯的开关。

“卡塔”

一声,随着图腾的忽然亮起又熄灭,宋光亮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

她的安全屋还是之前的布局,不过,庭院里拴着的是一个男孩——当然是古思特。

宋光亮视而不见的走过去,对方似乎已经疲于谩骂,但还是很虚弱地说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杀我呢?”

就像是漫长的折磨之后,对于脱离苦海的一种希冀。

古思特被她拴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当年抵达小顺城之后,宋光亮把一些遇害者埋葬、并进行了超度,而始作俑者古思特,宋光亮却并没有解除权限。

她只是把古思特拴在了庭院门前,用的当然是神级绳索,绝对不会有任何逃脱的可能——更何况古思特还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能力。

宋光亮从来不会回答古思特的言语,无论他是辱骂还是哀求。

而古思特现在也不期待着她给自己一个痛快。

可今天的宋光亮,却饶有兴致地回复了一句话。

安全屋的庭院里是如此安静,无风也无雨。

她只是站在那里,白色的裙裾似乎沾染了一点点灰尘,宋光亮抬手之间,就把那抹灰尘给驱散干净。

然后,她悲悯又镇定地说:“我为什么要杀你呢?我不想弄脏自己的手。你也不要着急,你会死得很有价值的,我保证。”

宋光亮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抬手从自己的袖带中取出来了什么东西,轻轻地塞进了古思特的头顶。

她就这样翩然离开,走进了自己的安全屋,开始了自己的休息时间。

而另一个房间的许糸,生活环境就没有这么好了。

许糸的安全屋,并不是她游戏里的那个样子——由于她只是修习了宋光亮的天赋技能,属于师徒传承,不是道具卡那种一使用就马上见效的类型,而是需要不断地精进练习。

许糸这个小实习生,只能初步地使用奇门遁甲术,把一个小小的空间压缩成一个小模型,然后进入异次元空间暂时地修习。

许糸的技术有限,自然无法像宋光亮一样,把自己的安全屋随身携带。

许糸现在所处地环境,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茅草屋——四处漏风,也不够暖和,地上什么都没有,甚至是水泥地,没家具,也没有什么物品。

不是许糸不想放。

是因为这房子真的很小。

不过,即便是这样,许糸也很满意——她曾经测试过,这个安全空间,独立于天灾末世试炼场,她可以随时隐匿进来,进入夹层的好处有很多,躲避追杀就是一个很好的用途。

许糸并没有将这里当成一个生活之地,她还是更习惯于睡在试炼场中的真正空间。

这里只是她的一个避难所,为了提防竟斯礼随时上门。

许糸检查了一下进入途径没有问题,就离开了“临时安全屋”。

许糸闪现了出来,立刻落地在了自己的小单间里,不过,她的出场姿势有一些踉跄。

“嘶,看来还是需要调整一下入口,不然掉下来崴了脚可不好。”

许糸揉了揉脚踝,复盘着自己的道法口诀。

许糸现在的临时安全屋,出入口封印比宋光亮的大,是一个立体的模型——许糸第一次封印的时候,出入口是一个歪七扭八的小房子,看起来格格不入。

在经过她的不断打磨之后,许糸能把自己的临时安全屋出入口,调整成为了一个小木雕。

这个木雕看起来很古朴,不再那么格格不入,因此,许糸把小木雕放置在博古架里,和一些相片之类的东西放在一块儿,整体就是个普通的摆件群体,不太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许糸确认了一下没有什么异样,就打算去写稿子——值得一提的是,许糸的支线任务是写满十万字,这条待办,许糸已经超额完成,得到的奖励有些逗。

【凌云笔:少年自负凌云笔,需许人间第一流。玩家在笔耕不辍地写作中,书写了凌厉又真挚的话语。玩家获得被动技能“以笔为剑”,在受到攻击后,自动为配剑加持7%的攻击。】

这支金色的笔还能不断地升级,只要许糸坚持使用这支笔书写,就能够不断地提升自己的攻击力,这当然是个很好的配置辅助。

除此之外,写字的时候,这支钢笔也不需要吸墨水,完全是一个永不断墨的笔,而且写字还会特别优化字形,许糸一手破字,在这支神奇钢笔的加持下,竟然还有点漂亮了。

许糸觉得挺有用的,每每用完,都会爱惜地放进自己的空间。

她还有一个猜想,打算等登出试炼场之后去验证一下,希望这支笔能够帮助自己在考试中心的答题更顺畅。

不过,现在都只是猜想,不能作数。

许糸把今天的稿件写完,就开始做锻炼了——在白国局势稳定之后,孤魂野鬼也好,恶鬼罗刹也罢,都比从前少了很多,她不能再带着霜寒出去“强身健体”了,只好在家里按照自己的健身计划进行锻炼,保证自己的战斗能力不被削弱。

许糸拿出霜寒剑,剑气呼啸,上面已经有了隐隐约约的灵气。

只是今天,他格外地不安,似乎还有一些焦急。

但由于剑气还未完成形成剑灵,无法说话,因此许糸并不能理解。

他越着急,许糸越是狐疑,但奇怪的是,她的绝对预判并没有什么反应,一切风平浪静。

许糸不知道什么情况,只得抬起手去安抚,但剑身仍然不断震动,甚至比之前更加剧烈。

那样子就像个耍赖的婴儿。

等等,婴儿?不会说话的婴儿,如果放声大哭、咿咿呀呀,是为了什么?不是饿了就是哪里生病不舒服……

难道,霜寒又饿了?

许糸觉得自己的猜想有些正确,心里算了算,确实已经有很久没给他吃恶灵了,难怪他有意见。

不过现在确实恶灵不多,之前抢到手的葫芦,虽然内有乾坤,但一旦开启就需要一条血淋淋的命去填,这让许糸不太敢轻易开启。

许糸只好轻抚安慰道:“等等哈,等回到了游戏里,去地图刷怪你就吃得饱了。”

地图的怪肯定更多,而且杀起来毫无心理负担。

剑气只好不满但无奈地安静了下来。

许糸做完了手头的工作,决定躺下休息,最近她真的很忙,忙着学道法,忙着学奇门遁甲。

宋光亮把毕生所学都尽量传授给她,但是很快,许糸发现,宋光亮也是抱了一丝偷懒的心思——毕竟天天画符也要累死了!

在许糸接手之后,画符和基本的维护工作,都交给了她,宋光亮倒是乐得清闲了。

许糸大概梳理了一下要做到的事情,和次日要学习、练习的新课程,然后就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她睡得太沉了,并没有留意到内心那蠢蠢欲动的不安。

正在微弱地提醒着,然后又被什么威慑住了。

千里之外,有人乘坐专机到麦城去洽谈合作,而随行的人里,有一个漂亮到极致的女人,她有一副混血面孔,五官立体,整个人雪白而莹莹发亮。

这是一个天生的美丽坯子。

她冷漠的表情,让周围的人望而却步,一身华丽的套装,价值不菲,手上的翡翠看起来水头极好。

这样夺目而震慑人心的美。

旁人窃窃私语。

而若是有黑国人或是许糸在场,就能看出来,此人的冷峻表情,和竟斯礼如出一辙。

她站在登机云梯上,风卷起了她的长发,美丽摄魂的眼眸里,却是空洞的情绪。

天色渐晚,新月如钩。

而她迷茫的眼神和毫无笑意的唇角,轻声说:“我来找你了。”

*

“早上好~”

许糸被闹钟吵醒之后,迅速地起身洗漱,然后按时抵达了宋光亮的房间。

宋光亮似乎刚从空间里出来,正在研究手里的罗盘,看见许糸过来,就招呼道说:“你看这个罗盘,似乎意有所指。”

许糸凑上前看。

但指向并不明确。

宋光亮倒是有心想要起一卦,但连日来画符,有些疲倦,神思不足,无法支撑这样的问灵工作。

“算了。先去做手头的事情吧。”宋光亮决定晚上回来先找个养生符,好好地躺一躺,恢复好了状态再去起卦。

两个人照例是按照既定的分工去做事。

许糸准备朱砂、鸡血、糯米等一系列道具,而宋光亮要先履行自己的职位责任,去开会、检查布防、参加各种工程的揭幕仪式。

下午,许糸在完成了师徒任务之后,要去有针对性地打补丁,简单来说,就是某些符咒破损的地方,福气四泄,许糸需要去亡羊补牢。

这项工作不大会暴露许糸的方位,因为道法之术,更多的是靠灵根和手势、口诀,不太涉及道具和神识。

许糸打了个呵欠,转身看到黑色轿车车队,在街口停下,鱼贯而出的人,各个西装革履,似乎是引来投资的外商。

许糸没有兴趣,而是专心地和小山对话——自从小山成为了她的召唤兽之后,两个人的对话距离,随着亲密度地增加而不断地扩大。

现在,隔着城墙,她们俩也能在脑内通过一条看不见的线进行对话了。

“呜呜,我感觉到一坨东西进入小顺城了。”

许糸对于小山的表达能力已经无奈、但只得接受了,她打了个呵欠,问

道:“什么东西?”

“一个……一条生命?不对,一个球……不对……”小山换了几个形容词,但都没有找到满意的答复,她只好委委屈屈地说,“反正就是一团冷气!冷冰冰的!血淋淋的!黑乎乎的!”

许糸原本还想调笑几句,却瞬时打了个冷战。

她想起了竟斯礼。

但诡异的是,她的心口并没有什么异样,绝对预判呢?怎么没有反应?

许糸不相信是【绝对预判】失效了,在漫长的游戏和副本中,这技能从不失灵,是她最好的战斗帮手。

许糸的心一沉,正要跑路,却听到一把温柔的声音问:“您好。”

许糸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一张美艳无方、却浸满了冷意的面庞。

那女人挤出一抹微笑,说道:“好久不见。”

许糸打了个冷战,却反应迅速,立刻躲闪进巷口的阴影处……——

作者有话说:今天又是肥肥的一章

第162章 贝尔曼

“奇怪。”

许糸捂住自己的心口,怎么自己的绝对预判完全没有发挥作用?

难道是自己反应过头了?

可方才那个美艳女人,虽然长相与竟斯礼不同,但给许糸的感觉却是出奇的一致。

不过片刻,许糸的脑海中已经转过几个念头。

但无论如何,先跑为上。

许糸正要启动,忽而听到女人的声音——不,那不是女人的声音。

就像是有数十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有男人的声音,也有女人的声音,尖利或是浑厚,稚嫩或是沧桑。

“我没有恶意。”

“我、想见到你。”

许糸可不会给她任何机会,转身就是跑。

女人在身后试图追逐,但她的肢体有一些不协调,自然追不上许糸的速度——更何况她还开了八步赶蝉疾走。

许糸仗着熟悉地形,七拐八拐的,一路绕来绕去。

追逐之中,女人似乎摔了一下,跌落泥泞,浑身上下都浸透了肮脏的泥水。

不同于其余人摔倒之后会大哭或者下意识地叫出声,女人却并未有任何反应,细看之下,她面目上似乎有卡顿,就像是加载视频之前、网络速度太慢而造成的缓冲。

几秒钟之后,似乎像是搜索出来了结果,女人的脸上有“哎呦”了一声,喉咙里发出属于孩童的尖叫。

“呜呜呜。”

小孩子哭泣的声音从喉咙口宣泄出来,女人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似乎浑身作痛。

而后,女人用双手捧起自己的脑袋,左右扭转了片刻,似乎是在调整位置和角度,然后又抓起掉落的牙齿,精准地插了回去。

举手投足之间,有咯吱咯吱的声音,就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需要镐油,发出干涩而令人牙酸的声音。

女人有条不紊地给自己的身体做整修,两眼眨巴眨巴,眼眶里有浓厚的、黑色的油状液体流出来,她用指尖取到,细致地涂抹在各个关节处。

几分钟之后,女人的脸上快速膨胀出新的血肉,将受伤和弄脏的地方替换掉。

等她再站起来的时候,又重新变为那个一尘不染、姿态高贵的外宾了。

“贝尔曼小姐。”

地陪人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抱歉道:“刚才没留意到您,您是迷路了吗?”

贝尔曼可是最近招商引资的重要客人,上面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地招待她。

工作人员很是紧张。

贝尔曼为人冷淡,没有人知道她的性情喜好,工作人员有些忐忑,没想到贝尔曼只是轻轻地说:“没关系。”

然后神色如常地离开。

工作人员连忙跟上去,介绍着等下的行程。

不过,工作人员还是有些疑惑地回了回头——许是昨天下雨夹雪,地面上湿漉漉的,小水洼里积蓄了脏脏的污水,里面似乎还有一些黏腻的东西。

工作人员自然无法想象,那黏腻的肉末是高贵的贝尔曼小姐的废弃血肉。

工作人员快走几步,跟上了贝尔曼,等下的行程很满,他们一定要争取到贝尔曼商团的投资。

*

许糸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不过,宋光亮可能在忙工作,并没有回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思考之后的计划,一边给宋光亮打电话:“宋姐,我有点急事,方便的话请快点回来。”

在等待宋光亮的过程中,许糸回忆着方才的场景。

她在逃跑的时候,也并没有忘记收集情报——许糸有释放出来自己的神识,去监控贝尔曼的姿态。

贝尔曼的动作和神情,有一些诡异。更别提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数十种之多,就像是十几个人在自己面前,异口同声。

许糸思忖片刻。

如果说,竟斯礼和贝尔曼有什么共同之处的话,那就是两人如出一辙的漠然和冷淡。

就像是先天缺乏了情绪波动。

而奔跑之中的姿势,很容易让人想起来机器人——还是不太聪明的那种。

许糸当然有着相当的观察力和洞察力。

她没有遗漏掉贝尔曼脸上的表情卡顿——难道对方真的是个机器人?

不过,贝尔曼和竟斯礼还是有相当的不同。贝尔曼就像是一个半成品,不管是说话还是行动,都有着不太合理的地方,很容易让人觉得诡异。

但竟斯礼身上却少有bug,和普通人别无二致。

可惜,这个世界的互联网交互还不算太先进,不然许糸真想爬一下贝尔曼的档案,去好好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不过,许糸倒是顺便打听了一下情况,知道目前有外资被引进境内做投资,其中,贝尔曼商团算是个中翘楚,实力雄厚,听说是快速崛起的一支队伍。推测起来,倒是和竟斯礼战争中身亡的时间有些吻合。

许糸眉头紧锁,她有一个猜测。

竟斯礼因故身亡,而贝尔曼是临时找来的“躯壳”,估计还没有调试好,就已经因为什么不可避免的原因被投入使用。

一个急着出厂的机器人,当然错漏百出。

许糸心中有一种难以压抑的激动和向往——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这个时候应该是对方最弱势的时候,她完全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去杀掉贝尔曼。

对方也许拥有无穷再生的能力,或是灵魂可以转移、选择不同的躯体。

但是,从贝尔曼身上可以分析得出,对方的能力也不是无懈可击,躯壳死亡也许不会造成对方的湮灭,但一定会有所削弱。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对方为什么一定要跟着自己跑。

许糸搞不明白。

这件事,许糸决定等动手的时候继续打探。

竟斯礼给她的感觉比较可怕,

而贝尔曼没有触发自己的绝对预判,说明此时此刻的贝尔曼,并不能给她造成严重的伤害。

有没有可能……贝尔曼是没有能力伤害、而不是不愿意?

许糸的心中有了微弱的猜测,但这还需要验证。

*

贝尔曼财团在当地停留的时间不短,许糸等待着她再次上门。

只是没想到,贝尔曼在第三天就来到了许糸的宿舍门前,她轻轻叩响门,但没等许糸允诺,她就已经走了进来。

许糸坐在八仙桌边,手里把玩着核桃。

她预料得到,贝尔曼会再次追过来,只是这次再见面,贝尔曼的脸上已经不复之前的高贵优雅,尽是疲倦。

她贪婪地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享受什么美食,但很遗憾,贝尔曼大约是没有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你不觉得恐惧吗?”

贝尔曼有些诧异。

而许糸坐在原地,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不回答,甚至面无波澜。

这种反应,让贝尔曼面色古怪,但很快,贝尔曼又问:“你不怕我,但你应该很好奇的,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许糸垂下眼,置若罔闻,只专注地把玩着手中的核桃——这是宋光亮给她留下的法器,不过还没见过血,只能循规蹈矩地加强许糸的道法稳定系数,暂时没什么杀伤力。

【道具野核桃:把玩核桃的时候,玩家能够平心静气,摒弃杂念,为施法稳定性加强6%,是八卦六爻装备位之一,如有套装则可获得额外加成。】

许糸拿这个来稳定自己的心神,为等下的“现身咒”增加成功概率。

不过,许糸敏锐地抓到了贝尔曼的表情变化。

贝尔曼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但没有找到。

“你、不好奇么?”贝尔曼见许糸不说话,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但许糸仍然不言语。

就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一样。

贝尔曼终于生气,手边凝聚一团黑气,那黑团浓墨如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许糸眉毛微微一蹙,却并不着急,身如腾蛇,扭曲着躲过了那一击,但擦过去风声中,许糸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是孩童的尖叫,带着惊惧的冷意,还有撕心裂肺的哭声。

再多的东西,许糸就分辨不出来了,但她能感受到那抹刻骨的凉意,几乎要深入骨髓。

许糸的闪避开得极高,接二连三的攻击都被轻而易举化解,但整个房间里已经被“炸”得不成样子。

许糸抬眼看过去,就像是……以前她不会做饭,第一次用高压锅蒸粽子,结果糯米堵住了泄压阀,整个锅大爆炸,汁水糯米残渣炸得四分五裂,整个房间天花板、地板、墙壁上全是汤水,看着格外惨烈。

现在也是如此。

许糸第一次亲眼看到贝尔曼的攻击手段,那是一团黑色的雾气,不同于许糸所用的火之元素术,贝尔曼的黑团是冰冷的。

连着出手几次,黑团都打空了,黑团碰到墙壁或其他物体后迸裂,黑色的墨汁泼洒,看着真是惨不忍睹。

不仅如此,贝尔曼的攻击就像是降温剂,整个房间都凉了几度。

许糸还是没有说话,当然,也不曾反击。

她想看看贝尔曼的手段。

这是一场观察赛。

她灵巧的走位进一步激怒了贝尔曼:“你怎么像个老鼠一样!”

“你为什么不生气!”

“你不害怕吗?我要打死你,把你钉在刑具上,让你日日夜夜恐慌,成为我最美味的口粮……”

贝尔曼喃喃自语:“饿了,要吃饭。”

“我好饿了。”

贝尔曼的呓语,就像是随机切换,播到哪句算哪句,刚才还在恐吓,嘴巴里还喋喋不休地用各国语言骂她,现在又开始装可怜:“我饿了,给我吃点……”

许糸并不会犯低级错误。

她继续躲闪,一边关注着贝尔曼的动作,一边准备着能让贝尔曼现出原形的符咒。

符纸的声音窸窣,引起了贝尔曼的注意,她试图进行攻击。

这样的黑团,许糸躲开已经是轻而易举。

但她还是楞在了原地——是听错了吗?

许糸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哭声?

“噗嗤”,命中。

许糸被黑团击中了手臂,顿时感觉到一股钻心冷意,她闷声哼了一下,感受到了体内就像被破开了一个口子。

血液和所有痛感一同喷涌出去。

贝尔曼的脸上有了神奇的回光返照。

本来有些枯槁的脸庞,现在神采飞扬——就如她所言,贝尔曼饿了,现在她在进食。

“我早就说过,你的……情绪,很好吃。”

许糸被她的黑色雾气命中,受伤处的黑雾就像锚点,能够直接传送许糸的情绪——许糸觉得疼,觉得惊讶。

的确应该惊讶。

因为那是贝尔曼找到的哭泣声,是珍藏的宝物,取之许糸,用之许糸。

效果的确是很好。

贝尔曼得到了快速的恢复,十分满意,但很快,她又勃然大怒。

因为许糸抬手就剜掉了伤口。

许糸右手持剑,霜寒的剑光粼粼,涌动的亡灵破空而出,却安然地萦绕在剑身周围,有一种拱卫者的忠诚和震慑力。

许糸并没有一丝犹豫,她把伤口泛黑的部分尽数切去,虽然有些疼,但她不害怕。

“是……”

霜寒似乎在说话,许糸歪着头,侧耳倾听,但气若游丝的声音,并没有让许糸听清楚。

“是……*&…(%)”

“是什么?”许糸追问着,但着实是听不清楚。

贝尔曼团起了新的攻击,但忽然后背一热,似乎有什么东西贴了上来。

她僵硬而缓慢地回头——是真的回头,整个头颅回旋180度,然后下勾,以一种诡异的旁观者角度,去看自己背后被贴中的黄符。

【现形符:魑魅魍魉,俱现原形。】

【检查生效条件中……】

“师傅!”

宋光亮浑身道士装扮,大笑一声道:“你还没出师,自然是要来帮你的。”

第163章 垃圾箱

宋光亮的手段道行自然吊打许糸。

不过饶是如此,宋光亮也还是大为震撼,因为在她的现形符咒之下,贝尔曼并未展露出来任何原形。

贝尔曼的脸上并未有任何不适。

然而,她的背部被符咒所伤,伤口处渐渐被啄食成一个空洞。

“她没有骨头?”

宋光亮愕然,但随着她的情绪的外露,贝尔曼的伤口处仿佛又有所复原。

伤处以一种堪称飞速的速度恢复着,贝尔曼露出餍足的样子,似乎一瞬间又恢复了活气:“嗯,不算很好吃——比起你,差远了。”

贝尔曼的头颅转过来,直勾勾地看着许糸。

许糸在一边冷眼细细观察,并未急着出手,直到方才她确定了自己的猜想,这才笔走龙蛇,拈出一枚黄纸,似乎要做什么困兽之斗。

“都是徒劳的。”

贝尔曼似乎是用头颅摇了摇头,那种晃动的幅度自然不是寻常人做得出来的。

不过,贝尔曼的话音刚落,就被一团烟雾给笼罩。

“师傅,我的【日月乾坤罩】修习得还可以吧?”

宋光亮也是一抬手,打了个补丁,等局势真的控制住,她才挑剔道:“可以吗?你看看这破了个大洞,没有我在,你行么?”

许糸手下自然是不停的,立刻又勾勒出来一张新的符纸,却并未丢给贝尔曼,反而是丢给了自己。

符纸在头顶旋转着,就像是顶光罩颅顶,看着金光闪闪的。

有了新符咒的加持,许糸笑了笑,对效果很满意,这才放下心来,欺身飞过去,用霜寒剑戳了戳,对宋光亮说道:“不是实体。”

剑触及的感觉很奇怪,没有到肉的感觉。

贝尔曼在烟雾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声音同样又是千军万马。

许糸侧耳倾听,仔细辨别,在这个时候,贝尔曼已经无法再做什么反抗了,全是徒劳的困兽之斗。

“你用的是……万马齐喑?”

宋光亮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自然打算是鏖战一场,没想到许糸随手一个符咒,就已经奠定战况。

宋光亮走上前去,用桃木剑探了探,判断道:“也不是鬼神,我的桃木剑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宋光亮的道具,珍稀级别的桃木剑,同样也是按照她的作战经验、习惯来准备的,看起来虽然很圆钝,但能够检验目标对象的原型——这有利于她判断鬼怪的原身,进而针对性地制定战术。

不过现在桃木剑没有反应,说明对方非鬼非神。

“难怪黄符纸的威力有被削弱。”

宋光亮还是有些不理解——“符咒万马齐喑”是一个辅助符,并没有足够的杀伤力。

就连她自己,也是拿这个技能来防身的:在很多丧尸生化副本里,丧尸听到声音就会无脑攻击,不死不休。

在这种情况下,减少声音对外界的吸引力就很重要了。

宋光亮在之前的丧尸副本,苦心修炼了遮蔽声音的符咒,简单来说,就是“人工闭麦”的功效。

宋光亮的静音符在之前副本里已经修炼得炉火纯青——这可是能够将十万人避难所完全静音的符咒。

用在这里自然是大炮轰蚊子。

不过,宋光亮又有些不确定,怀疑地说:“似乎……还有别的?”

许糸点点头,笑着说:“师傅,我可以出师了吧?”

说着,许糸掏出了自己的新符咒,展示道:“这可是加强版的万马齐喑。”

【符咒万马齐喑(冷漠版):你是个冷漠无情的女人!普通的符咒是人工闭麦,高级的符咒是手工关掉音量键,而你,是用符咒屏蔽掉所有的情绪!你现在开心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使用后,目标值的情绪会全部屏蔽,对外展示的形象将统一为无情绪版本。)】

许糸打了个响指,表示这次计划还挺顺利的,正要对宋光亮讲话,忽而听到一声大喊:“小心!”

随之而来的,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音!

许糸闪躲到角落,在这次爆炸中并未受到什么损伤,还好她现在的敏捷度非常高,寻常伤害完全无法对许糸形成什么烦恼。

不过,许糸第一反应还是检查自己的符咒,然后才松了一口气:“呼,还好,我还是个‘冷漠的女人’。”

贝尔曼已经不成人形,完全成为了一把黑色的烟雾,穿梭来往,就像无

头苍蝇。

黑色的烟雾发出桀桀笑声,似乎在嘲笑着许糸和宋光亮:“你们无法杀死我,我是永生的。”

许糸不管怎么高速移动,黑色的烟雾却无处不在,但却没有出手攻击——看来对方已经失去了战斗力,短暂的间隙里,黑色烟雾估计是要酝酿能量,而许糸也想借此机会,打探一些情报。

她索性停了下来,无奈地说:“你不做个自我介绍么?现在叫你贝尔曼或是竟斯礼,都不太合适。”

黑色烟雾还真被问住了。

虽然对方没有五官和具体形态,但是,许糸却还是能够察觉到它的顿挫。

似乎是认真思考了片刻,黑色烟雾才切换到了冷静的电子音:“我没有名字。”

许糸笑着说:“没有名字,但是你总有身份,你来自何方、要去往何处、是人是鬼?”

“你们人类好像把我叫做……垃圾箱。”

黑雾似乎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而许糸手上不停。

【玩家许糸发动了偷天换日技能,随机抽取目标身上的指定物品。】

许糸的手中一沉,她瞟了一眼,感慨着这个技能还真好用!一下就偷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估计是因为对方的“抽奖池”太小了,作为黑色烟雾,又失去了实体,估计身上能称之为物品的东西,也就只有这个了。

【特殊道具情绪瓶】。

许糸还来不及仔细看上面的说明,就火速收进了空间——这东西肯定很重要,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最关键的是应付黑色烟雾。

许糸握紧了霜寒,时刻准备应对攻击。

炸裂之后的房间,温度已经锐减。

许糸体感觉得是零下十几度,冷得要命,她本来仗着自己体质被加强了,穿衣服也就随随便便地套了个棉服,现在冷得几乎要打寒颤了。

被爆炸气流炸开的师徒两个,已经各自被炸到了房间的不同角落。

宋光亮心道不好,伸手一摸,脑袋上也顶了个新符咒【万马齐喑(冷漠版)】,一看制作符纸的人是许糸,这才放下心来。

本来打算给自己补个buff的,这下倒是省了。

宋光亮不必和徒弟沟通,立刻就按照既定的计划做事,她身经百战,自然不会因为一时的战况波折而诧异。

之前和许糸已经商量出来作战计划,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丝不苟的执行。

既然已知对方并非鬼怪,宋光亮就换掉了手中的桃木剑,快速地切换进了安全屋,从武器库里挑了一把趁手的热武器,又带了一把长矛,伸手一叉,把古思特也拎了出去。

古思特一到外界,就先被冻了个激灵。

宋光亮百忙之中抽出温度计检测了一下,发现已经有了零下25度。

这个温度也真够吓人的,宋光亮随手给自己打上一个保暖buff,而后满身戒备,打算迎战。

但随之而来的攻击,并不是物理攻击,而是……声波攻击。

“妈妈好痛!”

“我要很多很多的钱,至于那个死老头子,他爱死不死。”

“宣战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卖掉大量的军火。”

“消息压两天,我要处理好手头的股票。”

“哈哈哈!我发财了!我成为了有钱人!所有人都要跪下来求我!哈哈哈哈!”

……

整个房间被噪音充斥,饶是这样,宋光亮也觉得聒噪得很——不过,许糸已经听不见这样的声音了。

许糸缩进了自己的安全屋,搓了搓手——方才的空间里真的是很冷,还好自己闪避进来了安全屋。

而安全屋之外的房间,已经冷若冰霜。

贝尔曼四处撞击,就像一团黑色雾气,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用粗拉拉的声音说道:“你在哪里?我好饿,我想念你的味道。”

“呜,没有找到,啊啊啊,我要消失了。”

“你们都会忘记我。”

“就像之前那样。”

宋光亮皱了皱眉,心中思忖。

不过,不管发生什么前情提要,这都与宋光亮没有干系。她并不是十分关心的。

宋光亮挥了挥符咒,给自己念上了清心咒,尽量地减少自己被噪音唤起的心魔。

黑色雾气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片刻之前,还高贵美丽的“贝尔曼”小姐,现在已经是一团噪音源,散发着刺骨的冷意,不管跑到哪里,都会带着聒噪的吵闹声。

“贝尔曼”似乎对宋光亮没有兴趣,几次都绕了过去,不过很快,“贝尔曼”就发现了自己的目标——冻得瑟瑟发抖的,情绪很饱满的,一个人。

是许糸吗?

是的吧。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除了宋光亮,就一定是许糸了。

黑色的雾气越发浓郁,颜色深得就像是要滴下墨汁,所到之处,都被冰冷的温度结成了冰霜,茶盏中的热水,瞬时变成了冰坨子。

“贝尔曼”似乎是已经酝酿了所有的力量,对着目标许糸冲击过去。

“我会带回去最好吃的甜点。”

“阿芙朵会喜欢的。”

“我们都会喜欢的。”

“你想吃吗?”

“我好想吃。”

“距离上次吃到,已经过了好久哦。”

席卷而来的冷空气,像是越过千山万水的记忆。

第164章 情绪垃圾

“你叫什么名字?”

“咦,你怎么不说话的。”

“我们玩儿的竟然是一个门派啊。”

“喂,你别难过了,进我们帮派啊,可以一起玩,

这样就没人欺负你了。”

“我们会互相保护,你说好不好。”

伴随着惨叫声,“贝尔曼”感受到了一阵古怪:“啊啊啊啊,口感不对啊啊啊好难吃好恶心,我想吐,这味道怎么像一坨变质的屎!啊啊啊!”

“贝尔曼”感到一阵反胃,竟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反而更痛苦了。

明明是想吃一口小甜点,可现在吃进嘴里的,是一坨垃圾。

没有想象之中的美味,而是毒药。

毒药加速了黑色雾气的消散。

整个房间的温度逐步回升,噪音渐渐弱化,从震耳欲聋变为了带着底噪的白噪音。

雾霭散去了。

渐渐显露出这个房间本来的模样,就连方才泼墨一样的墙壁都渐渐褪去颜色,回归了本身的颜色。

这个房间被复原了。

还原的速度和程度,让宋光亮怀疑着方才的情形是否真实存在过。

不过,由于气温骤降和回温,被冻住的物体边缘,有着摇摇欲坠的水滴,展示着方才的情况并非梦境一场。

许糸从安全屋中闪现,走到墙角,带上手套,去翻检着那俱骸骨。

她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古思特的骨头,触之即碎,立刻化为了齑粉。

许糸不敢再碰,心知已经翻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就站起身,对宋光亮说:“谢谢你提供的替死鬼。”

宋光亮沉默着,看着那具属于古思特的身体。

宋光亮感慨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杀过人了,古思特这样死亡,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她没有亲手杀了古思特,而古思特自有自己的命数。

“这样不会影响你的排名吗?”许糸反而更在意这个点。虽然她以后不一定会冲击排行榜,但是,她还是要尽可能多地收集情报信息。

宋光亮没有否认,解释道:“系统自有评判标准,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并未亲自动手。”

许糸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伸出手摸了摸方才黑烟有侵蚀过的地方,触碰的时候,依稀能感觉到有生涩的感觉。

许糸轻轻地说:“你是竟斯礼,也是贝尔曼,当然,你一定还有许多个其他名字。”

“你是吃情绪的怪兽。”

似乎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烟雾,看不见、摸不着,但还是轻轻地漂浮在许糸的耳畔。

她说,你想看一看吗?

许糸不置可否。

眼前的场景陡然一转,就像是瞬间被拉进了4D影院,浑身感受到的不再是刺骨寒意,而是枪炮战火、烈日炎炎。

“你能感受到吗?”

黑雾的声音转换成了竟斯礼。

他一如既往的淡漠声线,但不难听出来,他又有一些激动,似乎格外兴奋:“人的情绪,是我最爱的食物。你看,人在临死之前,情绪格外强烈,吃起来劲道又刺激,味道霸道。”

许糸摇摇头,这些呓语听得多了,容易走火入魔,她并不想过多纠缠。

对于即将发癫的黑雾,许糸决定不要被对方带着走,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出自己的问题,把节奏带起来。

“你是发动战争的人。”许糸的语气不容置疑,“为什么?”

“错了,我不是发动战争的人。”黑雾平静又机械地解释道,这个时候,它的声音,已经从竟斯礼的声音改为了冷漠无情的电子音,还带着一丝声波的杂音。

“发动战争的人,是人类自己。”

“人类有野心,也足够残忍,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契机,去发动一场所谓正义或程序正义的战争。”

黑雾平静地解释着:“而我只是顺应他们的期许,去发起这场所谓正义的战争,去完成黑白两国延续千年的仇恨恩怨对决。”

许糸问:“你能得到什么?”

而黑雾的答案也没有让她失望。

黑雾简单又干脆地说出自己的目的:“我以情绪为生,如果世界充满了love&peace,那我就会不复存在。”

——换言之,只要世界上有各种负面的情绪,黑雾就不死不灭。

许糸默默记下了。

而黑雾却继续说着:“人的情绪很有趣,你一定是想象不到的,再文质彬彬的绅士,在面对巨大的利益时,都会露出贪婪的嘴脸。所谓看淡生死的人,在真正合上眼之前,也会迸发巨大无比的恐慌。”

“我需要情绪的滋养,那是最好的补品。”

黑雾的话语陡然一转,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梦境,许糸能感受到,自己的耳边有对方垂涎欲滴的口水。

“oi……好恶心,不要对着我流口水。”许糸啧了一声,伸手扇了扇风,把黑雾扇远了一些,又继续追问道:“你发动战争的目的,就是为了强大自己。那么,你是否进食了一餐盛宴。”

这个问题不需要黑雾回答了。

因为随后的画面里,也充分说明了这一点。

许糸以一种上帝视角去俯瞰着这片土地,原本富饶平和的白国,在被黑国铁骑入侵之后,整片土地都萦绕着一股暴虐的狂躁气息——多亏了林芳菲的天赋,【神的眼睫毛】能够准确地识别出来当下的场景,一切异变都被完全可视化,让许糸准确地把握住了关键。

整片大陆上,露国和平又发达,整个国家上方笼罩的是平和的绿色气息,给人一种勃勃生机的感觉。

黑国的负面情绪严重,国民亦是受到影响,很明显就能看出来,笼罩在红黑色的雾霾之下,许糸推进视角,细细去看,百姓脸上都挂着暴躁,十之八九的人眉心都挂着悬针纹,眉头紧锁。

而在发起了战争之后,这种情绪的暴虐也同时进攻,侵占了白国的版图。

许糸闭了闭眼睛,有些难以压制自己的情绪。看到了这样的场景,她没办法不波动。

而黑雾的声音适时响起:“我陪你看了这么久‘表演秀’,你是不是应该把情绪瓶还给我?”

黑雾似乎已经看惯了当下的疾苦场景,声线没有一丝波澜,而是转念要取回自己的【情绪瓶】。

原来这个像香水瓶一样的东西,叫做【情绪瓶】。

在打斗的时候,许糸趁“贝尔曼”不备,发动了顺手牵羊,将【情绪瓶】偷为己用。

不过,她当然不会还给黑雾。

“我没拿。还有,这种人间惨案是你一手造成,你却轻描淡写称之为‘表演秀’,看来,不管吸食再多的情绪,你都是一个真正冷漠无情的人。”

许糸的语气理直气壮,抵死不认,反正她有空间在身,根本不怕黑雾搜身。

黑雾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好吧,如果不是你,恐怕是另一个人……你师傅拿的吗?我能去问问她吗?”

许糸:“随便,不过你现在好像没什么能力吧,你需要我再送你一程吗?”

虚得救只是一把烟雾,许糸都懒得打,拿个工业大风扇吹一吹,就能把黑雾吹得四散。

黑雾沉默了半晌,似乎在评估许糸的言语真实性。

不过,对方很快又释怀了:“算了,送给你也好。你以前很喜欢的……”

“?”

黑雾的声音,平静地像即将垂垂老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我不怕你会杀掉我,真的。”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因为我不死不灭。这世界上的故事大多都相似,家族会为了遗产对簿公堂,邻里会因为噪音而互相报复、日夜诅咒,国家之间会刀剑相向,而死掉的战士无非只是政客的功劳簿。”

“我所作的事情,无非只是顺应天理。”

“这个世界本来就烂透了。”

“制定了道德规范的人,本身就是烂泥,他们用自己制定的规则去惩罚别人,然后道貌岸然地说,自己无非是按照规则行事。

他们怀揣着对世界的野心,拼了命地攫取财富,他们的情绪是纯粹的贪婪,是货真价实的、渗着粉红色血液的两成熟牛排,吃下去就有足够的饱腹感。

你想知道普通人的情绪味道吗?我来告诉你,普通人的情绪是最难吃的。

普通人被教育着‘悖入悖出’的道理,然后对所谓的不义之财充满恐慌。他们的道德枷锁太重了,就像苹果在种植的时候被套上了印字的塑料袋,然后苹果身体上被烙印了永恒的字体,既不香甜、也不可口。

普通人怎么会知道呢?那些上位者,踩着普通人的头颅往上爬,等他们爬得很高很高,在足够高的视角往下看,一切都只是蝼蚁而已。

他们是情绪的机器,是暴虐的生产线,而普通人就是上位者的燃料。

喂,你有没有见过他们数钱的样子?哈哈,我见过。

他们在演讲台上发表竞选演说,口若悬河,恨不得把全世界的大道理都引经据典,他们需要权力,他们也要道义——尽管那只是权贵阶层的一颗闪闪发亮的钻石袖扣或者领带夹。

就是这种情绪最好吃,就像虚伪的夹心面包,外面洒满了椰蓉,一口咬下去,全是稀烂又恶臭的黑莓果汁,咬下去还能听到蟑螂的嘎嘣脆声音。

啊……好吃。”

许糸沉默着没有回应。

而黑雾则是平和地继续陈述:“我喜欢吃这样的情绪,普通人的情绪索然无味,普通人的情绪被加上了各种添加剂,里面全是道义和教条。”

“对了,值得一提的是,你的情绪似乎也越来越不好吃了——当然,现在你又和从前一样美味了,你发生什么故事了吗?”

许糸眉毛一动,回答道:“人都是会改变的,我只是和你一样,顺应天理——大家都会长大的,我也会长大。”

黑雾的声音似乎轻笑了一下。

它感慨地说:“长大是什么意思?请允许我和你说说实话。我是一个以情绪为食物的……怪兽,人类大概是这么评估我的。当然了,任何人在我的视野里,就都只是各种各样的食材。我来到人间,就像去逛超市,琳琅满目的食物,我更喜欢吃味道鲜美的。

你就是我平生所吃过的,最好吃的情绪。你的情绪很纯粹,但很遗憾,后来,你变成了一个无聊的速食品,我失去了兴趣。

不过,我们还真的是很有缘分,准确地说,你应该感谢我。”

“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许糸没有如他预料一般追问。

她只是在脑海中整合着各类信息,试图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从前、现在?许糸并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过这样的情绪怪兽,但是,对方笃定的样子,令许糸又有些怀疑。

冥冥之中,她似乎找到了重点,但又

抓不到方向。

就像是穿针引线的时候,被打结的线扣给堵塞了思路。

许糸没有追问,这让黑雾很遗憾。

黑雾的声音渐渐淡了下去,然后,天旋地转,许糸重新回到了原地,方才种种,不过是过眼云烟而已。

许糸的霜寒在背上震动,抖动之间将刀鞘碰得咔咔作响。

手边的霜寒剑说出来的话,终于能够清晰地传进耳膜。

“她、是、厄里斯!”

是厄里斯。

许糸的脑海中,涌现出来的名字,伴随着一段尘封的记忆。

宋光亮扶了扶许糸,生怕她摔倒:“你看起来似乎很虚弱,刚才的攻击是否有伤到你?”

许糸摇摇头。

她只是一直沉默。

关于那些已经尘封的往事,关于那些已经几乎遗忘——可能是人工消除掉的记忆。

但是,霜寒剑告诉了她。

对方是厄里斯,十六岁的厄里斯。

第165章 时光刻录

许糸自然不会忘记厄里斯。

她握着霜寒剑,回到了自己的小安全屋。

逼仄的环境更让她有了安全感。

【恭喜玩家许糸获得时光刻录机!现在,快尝试读取目标人群的记忆吧!】

(您获得了时光刻录机*1。)

刻录机需要光盘,许糸阅读了一下使用说明,忽然意识到,这是不是留了口子——只要达到刻录条件,就能刻录其余人的记忆、进而进行读取呢?

不过这都是后话,许糸还是抓紧时间看着手中的东西。

黑雾消散的时候,许糸脑海中滴了一声,提醒她有新物品入荷。

许糸摸了摸,那是一个小光盘。

【生死劫特殊道具记忆光盘(第62段):玩家许糸已解锁隐藏任务,可重新复读回忆。】

她抱着霜寒剑,剑身微弱的震动,似乎在回应着她。

许糸开始正式接收关于厄里斯的记忆。

和厄里斯认识,其实和大多数网友基友相识的过程类似。

许糸开着自己的号去做日常,路上看到有一拨人吵架,许糸这人八卦,停下来围观了片刻,就知道是有大号收钱带刷图,收了钱却把人踢掉了。

厄里斯是那个可怜兮兮的被骗的小号。

许糸当然是个富有正义感的人,又是在pk区,她自然顺手就给解决了,一场打下来简直是碾压。

小号们追着喊许糸大佬,她也全部应承下来——然后丢给程止抑。

许糸是个没耐心带小号刷地图怪的人,她每天都忙着做任务,再加上她的职业不算法攻,带人升级不算太效率。

程止抑则不同。

程止抑当时收到消息的时候,一如既往地无语:“喂,你要做好事下次就别捎带我了。”

许糸:“尼桑镇x232,y923,坐标就是渔夫附近,你快点来接手。”

这样类似的事情自然发生了不止一次,和之前一样,程止抑虽然无奈,但还是及时赶到,尽职尽责地带领小朋友们刷怪。

厄里斯是其中最可怜的,装备很差,连时装都没买,看着特别凄惨。

许糸当时喜欢到处捡小号进帮派,号称要打造一个全区最温暖的大家庭。虽然这件事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让许糸有着相当的羞耻感,将其称之为自己中二时期的狂热病,但不得不说,在当下,邀请厄里斯进帮派,就真的是许糸的日常行为。

厄里斯进帮派之后,自然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喜欢,她年纪不大,听说是没有父母,家里条件也普通。

这种小孩在帮派里自然是宠爱的对象,大家经常会送时装或者装备给厄里斯,还要随口一提“这是淘汰下来的”。

关于厄里斯的回忆总是细碎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厄里斯都和其余帮派小号们一样,对许糸而言,没什么分别。

要真的严格说起来不同之处,也就是厄里斯的名字特别奇怪罢了。

许糸倒是问过她:“怎么取这么个名字。现在不是都流行什么符号啊、火星文啊、非主流之类的。”

彼时的游戏名字大多都是这样,要么用古诗词或者缱绻的字眼拼凑出来好看的id,要么用各种符号构造一个非主流名儿。

但厄里斯就叫厄里斯。

没有符号,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古风字眼。

当时她是这么回答的:“带来灾厄的神,就是这样。”

许糸哈哈大笑,感慨对方的确是个小孩子,才会有这种古怪又中二的取名思路。

只是她并不知道,厄里斯的确如神话故事一般,是古希腊掌管不和的神。

厄里斯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号,变成了帮派里的中流砥柱,花费的时间很短。

最初懵懂、甚至不太会微操的厄里斯,也许是真的很有天赋,她快速地掌握了各种操作。

不仅如此,厄里斯似乎也不用上学,明明只有十五岁,却几乎能够每天都泡在网游里。

许糸每每上线,厄里斯都会欢快地发来招呼:“小糸大姐大!你来了!”

“你怎么也学他们这么叫我。”许糸回了个表情,表示自己有些汗颜。最近帮派里喜欢用这个外号称呼她,意有所指她特别喜欢管闲事。

厄里斯就这么成为了她的朋友。她总是跟着许糸跑来跑去,后来,她们几乎都要发展到线下聚会了,但厄里斯从来不去。

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许糸是这么想的。当时的帮派里,经常在一起玩的朋友们,哪个没点儿心酸故事呢?反正大家在网上并肩作战,图得就是一个爽快,如果愿意的话,对方就会主动倾诉。

反之,许糸并不愿意窥探别人心底的想法。

反正对于许糸来说,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但厄里斯给她带来的,是那场轮白,和一个梦想的落空。

许糸拨弄着自己的剑刃,小心地问:“你觉得,我们还会再见到厄里斯么。”

霜寒里那带着程止抑一缕魂魄的剑灵,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微弱的声音说:“往前走,往上走。”

只要自己变得强大,就能增加一份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