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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厄里斯所言,它是个情绪的收容站,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永远充满了暴力、戾气、贪婪,厄里斯会重新生长,然后重蹈覆辙。

许糸不想要再碰到对方了——虽然她很好奇厄里斯的来龙去脉。厄里斯从当年的普通小女孩变成了现在的竟斯礼、贝尔曼,很显然,对方拥有各种转换外观的能力,或者,换句话说,对方是从小小女孩一直升级到了现在的地步?

尘封自己记忆的人,是谁?是厄里斯吗?

这些问题都按捺不提,无论如何,许糸都不想再和她见面。

厄里斯带给她的,除了尘封又打开的痛苦,就是无止尽的神秘。

但她想起来一句话。

多年之前,站在境外地图里的空气墙边侧的厄里斯,手里拿着帮派其余人送的武器,说了一句意犹未尽的话。

厄里斯说:“在你们身上,我学会了很多。”

“你们就像我的爸爸妈妈。”

“就像所有古希腊传说里为了弑父而完成的最后一击,我将亲手碾碎你们的梦想,这样才是我成为人类的最后一步。”

“不过,我会送给你礼物。”

“再见了。”

“大姐大。”

厄里斯的声音戛然而止,而许糸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

被轮白之后的许糸,在帮派友人的保护下,重新登临满级,修为点满,重获新生。

这就是厄里斯留下的礼物,一个在末世位面中重新生活的机会,一个能够得到生命数据化的机会。

可是,许糸并不感谢她。

许糸站起身,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随身装备,然后确定了自己的目标,走出了安全屋。

宋光亮用一种很担忧的目光注视着她。

而许糸微笑着说:“我没事。”

“师傅,我想尽快离开这个副本试炼场,等出了游戏,我们再见面,好不好?”

宋光亮并没有挽留她。毕竟每个人进入天灾末世试炼场的愿望不同,她不能强迫对方陪自己建设白国、完成自己的声望值任务。

不过,宋光亮还是劝她把启程时间推后一些:“我想多教你一些东西,毕竟前途未卜,我希望你能有机会传承我的衣钵。”

许糸是个有慧根的人,道法修行要看灵谷根基,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学会的。

宋光亮之所以愿意收她为徒,也不过是因为许糸着实有天赋而已。

许糸自然却之不恭。

这种好的技能,简直是可遇而不可求。

“那就麻烦您了。”许糸笑了笑,“古代拜师都需要束脩之礼,不知道师傅需要什么。”

“那等回到游戏里再说吧。不过,最重要的,我还是希望你不要用这些道法符咒做坏事,只要你不做出违背我心意的事情,这就够了。”

“好的,我会牢记。”

许糸答应得很快,并非是她有意敷衍,只是她自觉并无害人之心,再加上少时喜欢看武侠小说,素来有行侠仗义的梦想,她不认为自己会成长为一个不择手段的恶人。

现在,更有一个理由了——她不想被负面情绪包围,这无疑会加剧许糸和厄里斯重逢的可能性。

许糸的回答斩钉截铁,宋光亮却是思忖了片刻,似乎在衡量这句话的真实性。

在之后的日子里,许糸仍然跟着宋光亮学习。

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提出意见:“其实您不用这么着急,我的原生世界里有个词汇,叫揠苗助长,您现在就是!”

在许糸看来,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呢!

不过,宋光亮却并没有给她偷懒的机会,她不断地给许糸布置作业,然后教育她好好练习:“你要勤加练习才能掌握这些法术!等真的遇到紧急情况,你能把各种符咒画准确吗!你还不快点学!”

见许糸犯懒,宋光亮也会威胁:“你不好好学,我就不告诉你怎么带安全屋进副本。”

这是许糸的命脉,她马上老实起来。

拜师学艺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不过许糸心里明白,自己能有这个机会,也真的是碰巧了。

宋光亮在一个天朗气清的中午,把许糸叫了过去。

她瘫在摇摇椅上,一边摇着大蒲扇,一边啃着西瓜,努努嘴:“喏,墙角那堆东西,是送你的。”

许糸扭头一看,何止是墙角!简直是堆满了整个房间!

“您……要清垃圾?”

“你个死丫头真的很不知道好歹!这是我的压箱底儿,你不要拉倒,我自己收着。”

宋光亮噗嗤吐出来几个西瓜籽,骂骂咧咧道,还觉得不够,又拿大蒲扇狠狠抽了她几下。

许糸笑嘻嘻地躲过去,蹲下来检查着东西。

全是道具。

最引人注意的,是一个桃木剑。

许糸认得出来这可是宋光亮随身携带的宝物。

【珍稀道具桃木剑:这是一把据说能够降妖伏魔的宝物,距今已有千年历史。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这把桃木剑见识过的符咒画法恐怕比大部分人都多!在智慧的桃木剑加成下,玩家画符速度加成2%,准确率加成6%。

额外buff:凡有发生皆有利于玩家!所有反噬的负面状态减少7%。】

除了这两条最重要的加成,还有一些次之的小加成,比如加敏捷、加潜行值、加力量、加智慧,总之是一个非常神的宝器。

不过,这把桃木剑并不是武器,分类却是道具,只是使用次数比较多,还剩余几千次。

看来用这玩意去作战,可能是收效甚微。

许糸暗自记下,决定之后珍惜次数,不要动不动就启用桃木剑。

她仰起头问宋光亮:“师傅,你怎么舍得把桃木剑给我啊!”

第166章 宋光亮

“我的宝贝多了去了,这玩意还不算什么,你好好学,等学上道了,好东西还多着呢。”

宋光亮如是说。

许糸一脸开心,继续挑选着各种东西,她找得开心,却并没有留意到宋光亮脸上的凝重。

是时候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了。

宋光亮不无感慨地想着,这些东西放在许糸手里,恐怕才会价值最大化吧。自己真的已经年老,也真的已经感到厌烦疲倦。

在不断的试炼场穿梭中,她见到了太多太多重复的悲剧故事。

宋光亮看着心情极佳的许糸,只觉得年轻真好——自己刚进入游戏的时候,似乎也是如此,但是现在,自己已经对游戏失去了兴趣,唯一的目标就是排名。

这东西就像是个胡萝卜,吊在拉磨的驴面前,像是一个香甜却又永远得不到的奖励。

但是,如果人连目标都没有,也太过无趣可悲了。

宋光亮想,等这个试炼场结束,她就要休息一段时间了,而这些道具,可能放在许糸那里起效最大,自己是要退休的人了,拿着这么多东西又有什么用呢。

许糸得到了奖励,自然是学习劲头更足了。

在之后的时间里,不用宋光亮催促,她就会主动地练习。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已经得到了这么多东西,不得好好学习吗!

直到宋光亮教无可教的时候,她才催促许糸离开:“你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可以走了。这些东西都要慢慢在实战中练习。”

许糸虽然觉得还有一些东西没掌握,但师傅既然这么说,她也不会一直死赖着不走。

离开的时候,宋光亮忍不住给了许糸一个忠告:“不要想太多,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有太多东西是我们无法理解、也无法窥视的,你只看着眼前就好了,不要琢磨太多。”

“师傅我明白的!天机不可泄露,古代的那些起卦大家、古欧洲传说里的预言女巫,不都是因为窥探了过于宏大的秘密,才郁郁而终吗。”许糸了然,她一贯是过好眼前的生活即可,并不会过于纠结什么真相。

摆在许糸面前的事情还有很多。

不管是张剑彦还是暴动的动植物,这些原生世界的烦恼会接踵而来。许糸的离开对于这个世界并没有任何的影响。

宋光亮曾经问过她:“你这样离开,会不会介怀锦囊的残缺?”

许糸也很诚实地答复:“虽然遗憾,但我不能永远待在这个世界,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锦囊。我还是要考虑性价比——现在最重要的,是登出副本,去完成我的其他任务。”

在她离开的第十年。

白国的国力已经到达了一个空前的高度——包括黑国在内的几个邻国,都已经被逐步吞并。

黑国节节败退,首都甚至都被联军占领。

攻守易型,一个扛着枪的联盟国女兵,一鼓作气冲到了前线,用自己

随身携带的小刀,在议会大厦的白玉石璧上刻下了一句话。

“我来过。”

这场战斗奠定了白国的胜利,从此世界格局重新划分。

随着白国的昌盛,许多曾经移民的侨胞,在各种原因的驱使下,举家搬迁回国。

在蒸蒸日上的发展情形中,国运亨通,似乎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一个垂垂老矣的妇人,背着一个破布袋子,看起来十分清贫。

她的头发已经全部花白,却很整齐地挽成了一个攥,用一个桃木钗子别得很紧。

她穿过人潮涌动的街道,不疾不徐,被不懂事的男孩撞了一下,却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倒是男孩扮了个鬼脸,他的父亲在一边抽烟,又啐了一口浓痰,呲牙一笑,露出被熏黄的牙齿:“不好意思哈,耀宗,快点和奶奶道歉了。”

小男孩自然是毫无反应,甚至又抓起一把砂石,往路边一个小孩身上丢。

老太太并未愠怒,但还是用沧桑的声音说:“还是要管教一下的。”

男人忽然觉得通身冷意,旋即又嘲笑自己神经过敏。

老太太走出去了很远。

男人牵起儿子耀宗的手,随手把烟蒂丢在街上,甚至都懒得碾灭。

“看你玩儿的一脸脏兮兮的,你妈怎么还没买完东西啊……急着走呢!”

说着男人把孩子塞进路边违停的轿车,正要启动,忽然电机一阵轰鸣,发动机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大夏天的,男人本来就心情不好,骂了几句,却也只能下车查看,不想刚趴下,却被发动机喷了一脸黑雾。

“我x!”

男人骂骂咧咧。

随后一声爆炸——车胎也爆了。

男人的叫嚷辱骂引来周围人的围观,他顿感丢脸,却又只能停在原地叫救援,大叹自己倒霉。

而走远了的老太太,并没回头查看情况。

她只是小心地收起了自己的朱砂笔,然后勾唇自嘲道:“现在我也只能干点儿这些小事了,真是无聊得紧。”

不知道许糸现在如何了——自从徒弟许糸离开副本,也已经有十年了。

宋光亮的衰老速度远非常人可比,也许是因为在这里她耗尽了无数心血,以至于内里亏空。

但现在,宋光亮感觉很迷茫。

现在的白国,是她想要的那个世界吗?

她越来越弄不清楚了。

宋光亮步履蹒跚,继续往前走,她小心地辨别着路牌标识,按照地址找到了一处破旧的小房子。

刚走近,宋光亮就听到里面的吵闹。

“你还是走吧!你天天嫁不出去,没有人要你,躲在娘家是给我们增加负担!”

“成日吃白饭!”

“姑姑,你长得样子好可怕,我同学说,看到你会做噩梦,他们都不敢来家里找我玩呢。”

然而无论是辱骂还是阴阳怪气的指责,似乎都始终无人回应。

宋光亮叹口气,对这种情形已经习以为常。

等里面稍稍安静一些,宋光亮才揿响了门铃,小孩子踢踢踏踏地跑过来开门,一看是个清贫打扮的老妇人,顿时失去了兴趣。

这家的男主人走出来,狐疑地问:“你找谁?”

宋光亮平静地说:“我来找玛丽金女士。”

男人似乎是有些反感,却又很怀疑地说:“你找我妹妹?你有什么事情!不会又是想来采访的吧!我们家不接受采访!”

说着就要关门。

宋光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轮椅咕噜咕噜的声音,一个带着面纱的女人出现在面前。

“我就是玛丽金,请问您是……”

宋光亮熟练地说出自己早就编好了的理由:“我是圣约翰医院的护工,来走访早年就诊过的女兵们,如果您不介意,我就推着您出去晒晒太阳。”

这理由不容对方拒绝,倒是玛丽金女士的哥哥嘟囔了一句:“回访问诊有什么用?钱也没有,也不包医疗服务。”

宋光亮没有多说什么,就只是检查了一下玛丽金的轮椅,确认没什么问题,又给她拿了一条小薄毯,遮住了她的腿部,这才推着她走出去。

玛丽金是个很敏锐的人,等两个人到了开阔地,她才用一种极其失望的语气说:“没有回访这回事,对吧。”

“是的。”

“我就知道。”玛丽金哼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很失落却又隐含期待的语气说,“那您是为什么而来的?是记者,还是为了什么事情?说真的,已经很久了,我被遗忘了,彻底地遗忘。没有人在意我的勋章和军功,也没有人再邀请我去做讲座。我的断腿和满是伤疤的脸,已经没有人记得了。您能来真的是太好了,不管怎么样,我会有求必应的。”

玛丽金似乎已经憋闷了很久,这才一股脑儿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说完,她才露出一个有些羞赧的笑容,为自己的鲁莽道歉:“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话特别密,哈哈,以前就这个毛病,我是我们连队里最能说的人,不管是初次见面的炊事兵还是医疗兵,我都能喋喋不休地说下去……不管对方搭理不搭理我,我都能聊……”

不难看出,玛丽金年轻的时候,是一个很开朗的女孩。

经过岁月的蹉跎,这个曾经爽朗又外向的女兵,已经习惯了在家中沉默寡言。

在面纱之下,玛丽金的脸已经因为炮火擦伤而几乎都是伤疤,不忍卒读。

而她的腿也已经几乎全部截肢。

可是,玛丽金的性格,却还是那么活泼。

宋光亮为她挽起鬓边碎发,然后温和地说:“你想重新站起来吗?我可以帮助你,不管是脸上的伤疤还是失去的双腿。”

玛丽金愣了一下,尝试去理解这段话,然后欣喜地说:“是……是有什么新的技术了吗?”

不过,她很快又显得沮丧起来,犹豫道:“大概需要多少钱呢?我、我恐怕不太能支撑这么高昂的医药费。不过……我还是想知道,这个手术的成功率大概是多少。”

宋光亮摇了摇头,她坚定地说:“不要钱。我忘了重新自我介绍,我是战后退役女兵扶助联盟的。”

“战后女兵扶助?我似乎没听说过这个协会,这应该不是官方的吧。”玛丽金的脑子转得很快,转而就咂摸出来味道,不过她还是很坦率地说,“如果免费,那我当然没问题,我很希望自己能够重新拥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不瞒你说,我这双腿是排雷的时候被炸掉的,我的脸也是那次事故被毁的。我的未婚夫因此和我解除了婚约……

算了不说这些事情了,想想多不开心啊!我们还是来谈谈手术吧,天下没有真正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我是知道的,您需要我付出什么?

需要我展示自己的伤口吗?就像是那种反战人体展览一样的……”

玛丽金真的很能说。

宋光亮却觉得莫名的苦涩。一般病人都会忌讳旁人的眼光,无论是同情或是厌恶,他们都不太希望将自己的伤口或是病情暴露出来。

而玛丽金却是无所谓。看得出来,她对于这种曝光伤口来换取一些关注的行为,已经有些麻木了。

对于玛丽金来说,最重要的是关注。

她已经在那个不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呆了太久太久,狭小的阁楼,逼仄的生活环境,捐给了博物馆、被展出的勋章们,所有曾经隶属于玛丽金和玛丽金们的荣光,已经随着时光的流逝,被全部封存了起来。

她们曾经的付出和贡献,就这样稀释了。

而玛丽金们还在等待。

那些一去不回头的青春时代,那些曾经自以为并肩作战的荣耀——

作者有话说:[小丑]出去散步回来发现忘记设定时间,滑跪。

[可怜]本章以及下一章有参考2战后女兵访谈录、《战争中没有女性》(阿列克谢耶维奇)等一些琐碎史料。

玛丽金们的遭

遇绝非杜撰!!!关于这部分我是对照被阿列克谢采访的对象的实际经历糅合写的。

读的时候非常难过,也感觉十分不公平。

ps下一章会有乌托邦~

pps会大爆更!!叉腰!!

第167章 战争遗留。

玛丽金们和所有人一样,都在满心欢喜地迎接着战后的建设,她们迫不及待地要投入新的工作。

危险的排雷工种,玛丽金们趴在泥泞中,一寸寸用自己的身体去排除风险;

骑着马的冲锋骑兵,手里的钢刀,已经擦拭掉血迹重新入鞘,未来她们会重新成为农妇,或者专职为贵族和军部饲养骏马,素来骁勇善战的索拉族人,会重新回到女主内的日子;

曾经一口气挂满十六个战斗弹的机械女兵,会成为菜市场上拎着篮子逛街的女人,她会皱着眉挑剔今天的小葱不够新鲜,然后在运输卡车路过的时候,被常人感受不到的震动声唤醒敏感的神经,浑身上下的伤口一起隐隐作痛;

曾经坚持要上一线战场的年轻女学生,在战争胜利之后,年纪还只是二十岁出头,她们蜂拥进学校,希望能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家里人会担心这些小女儿们的未来,开始为她们介绍结婚的对象,但遗憾的是,这些年轻得如花朵一般刚盛开的姑娘们,成为了街坊四邻茶余饭后的八卦对象。

“啊,我听说在战场上,男女都睡在一起的。”

“什么什么?那你是说老王家最小的那个女儿,之前也和男人睡在一起?”

“太恶心了吧。”

“天啊,这样的女儿可怎么办哟!我是说,经过那么放荡的时代,她还能安心做一个贞洁的妻子吗?”

这样的议论比比皆是。

而她们尚且不理解,为什么战争白热化的时候,人们夸赞她们是勇敢又美丽的花儿。

但战争结束了,她们又成为了最不要脸的荡|妇。

母亲会抱着她们哭泣,然后无奈地忍受旁人的议论;出门的时候,她们会习惯性地大跨步,然后被旁人评价举止粗鲁。

在战争中忍受的种种不公平,在和平年代显得更加尖锐。

宋光亮已经见过太多太多这样遭遇的女兵。

她微笑着,倾听着长久被人遗忘了的玛丽金的言语。

玛丽金喋喋不休地说着,就像是憋闷了很久的洪水倾斜而出。

宋光亮找了个话缝儿,解释道:“不是的,我不需要您付出什么。事实上,您已经付过费用了——这场战争的胜利,就是您提前预付的手术费。”

玛丽金竟然沉默了。

无声良久,她捂住了眼睛。

也许是在流泪,也许是在怀念。

*

玛丽金和哥哥说,自己要去疗养院住一段时间,恐怕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原本一母同胞的亲人,现在也只是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然后喝了一大口伏特加,忙着给自己的猎枪镐油。

玛丽金的行李不多,收拾起来很快,也就只有一个皮箱而已。

临走之前,玛丽金给自己的嫂子塞了点钱——对方操持家务,也不容易。

就这么离开一个生活了将近十年的地方,告别自己的亲人,去往未知的疗养院,玛丽金有一些难过,但更多的是释然。

她被困在那里太久了。

听说,自己将要去到的疗养院,有很多同样经历的女兵,她们会互相照顾,那很好啊。

没有双腿的她,失去视力的她,没有手臂的她。

没有家的她们。

玛丽金一路上都很激动,就像是一个要出门远足踏青的小孩子,背着妈妈给自己准备好的零食。

宋光亮带着她搭乘火车,期间也经过了几个村子,拜访到了类似经历的女兵。

不过,也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跟着走的。她们有的人比较幸运,得到了附近工厂的资助,在办公室做一份文员性质的工作;还有一些人,在家庭的照料下,心宽体胖,不太愿意背井离乡。

对于这种不愿离开的女兵,宋光亮自然也是没有强迫的。

她留下一些药剂,说是坚持服用可以康复身体。

而愿意跟着离开的,玛丽金也发挥了自己的社牛能力,很快就和她们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旅途漫漫,她们谈论着往事,展望着未来,很快就抵达了目的地。

属于女孩的农场。

这里是一个……乌托邦。

宋光亮刚走下车,就有开着拖拉机的女司机停下来,大步流星,从农田中翻身上了田埂,笑眯眯地打招呼:“嗨!”

“这就是新来的朋友吗?”拖拉机手性情爽朗,大约有三十多岁的模样,伸出手来主动握手,能感受到她手上的粗糙茧子,“我叫岳心,你们好。”

如果许糸在这里,一定能认得出来,这就是从前在小顺城的女高同学岳心。

她后来跟随运输队成为一名大车司机,然后不知所踪。

许糸后来参加过几次同学聚会,但岳心都没有出现,旁人一度认为她已经牺牲。

不过,现在的岳心,正浑身健全地站在田野上,爽朗地大笑。

“早就听说这次宋阿婆会再接一些人来,我们都很期待呢。我们今晚上就杀猪,庆贺你们的到来,对了,再来个烤全羊好不好?”

玛丽金她们就在这里住下了。

这里是个偏远边境线上的农场,漫长的国境线上,气候偏冷,连土壤都不是适宜种植的类型,这里地广人稀,常年冰天雪地。

猎犬奔驰在广袤无垠的大地上,为了运输方便,她们跳下河堤,把收割机器放在水里借助浮力推动前进。

冬天来临的时候,她们缩在宿舍里,一边烧柴火取暖,一边用火脱土坯砖块,成为来年加盖宿舍的建筑材料。

夏天来的时候,白昼漫长,为了抢麦收的节点,拖拉机连日轰鸣,夜晚寂静,镰刀刷刷刷的声音,陇头冒出来的是笑嘻嘻的女孩。

她们就这样一起生活,期间有新人加入,也有人恢复了健康,想到外面看一看。

不管多少人来来去去,这里始终是乌托邦。

没有土地继承的女孩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土地。

日落而息,日升而作,养小羊之后她们有了很好的羊毛,可以缝制暖和的衣服,种植粮食,饲养奶牛、耕牛,还有一窝很臭、但是吃得膘肥体壮的猪,生活对她们而言,就只是生活。

漫长的国境线上,这里是最后的玫瑰。

宋光亮是这里的话事人,有人说,她是曾经参战又留下战后ptsd的女兵,也有人说,她用农场做噱头,圈养了很多女人为自己做免费劳动力,也有人说,她们是一群被社会淘汰的废物,抱团取暖。

不过,这个世界的变化太快了,谁也不会有空去计较一个偏远国境线上的小农场。

这里太不值得一提了。

随着白国的版图扩张,这里渐渐已经不再是边境了,但由于气候的不适宜,这里仍然没有多少人愿意入住。

政府自然也无暇管理这一处,派遣的军队随时换防,有村庄的老人渐渐去世,年轻人正在离开家乡,村落真的空了下来,传说和闲言碎语都一并消逝,就像那些失去了人气儿而轰然倒塌的旧房子。

而农场永远在那里。

……

玛丽金狂奔着,冒着大雨,拍响了周围几排宿舍的门:“快醒醒,快醒醒!宋阿婆不行了!”

玛丽金的腿脚很灵巧,丝毫看不出来曾经截肢的样子。

那天晚上,她们看到老得已经有些虚弱的宋阿婆,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这个曾经一手缔造了农场的女人,曾经位居高官,也曾在别的副本里称霸一方。可现在,走过了千山万水的宋光亮,忽然迷茫。

她到底在做什么呢?

不知道。宋光亮的死亡是早有预料的,她只是太疲倦了。疲倦了无休止的任务,和上百年的孤独。

她想拥有一个彻底的结束。

据说八卦六爻师,最厉害的符咒道法,是以自己为饲料,供养残缺的人进而续命。

宋光亮衰老,而玛丽金们恢复健康。

一共一百二十九个女人,在瓢泼大雨里,为宋阿婆下葬。

宋光亮去世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她有多少岁,但从外观上推测,大约已经有了九十多岁,头发已经白透了,脸上的皱纹,深刻得就像被岁月捶打了几百次。

玛丽金轻轻为她擦拭着身体,和几个女孩合力帮忙,给宋光亮换上新衣服。

宋光亮比初次相见的时候,衰老了很多。

玛丽金从来没有问过,旁人也不会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是玛丽金搞不清楚,自己的腿是怎么一夜之间就恢复了的。

她尚且记得,在进入农场定居的次年,玛丽金就排到了康复指标。

她以为会是漫长无尽的康复治疗和不断的大小手术,但就只是一觉醒来,玛丽金就看到了自己重新长出来的双腿。

宋光亮似乎比昨天更老了一些,她用很慈祥的声音说:“怕你的身体坚持不住,你脸上的疤痕伤口,等十天后再处理。”

“你会拥有一个很崭新的明天,你会重新年轻,你会重获健康,你会有一个重新开始的权利。”

宋光亮用笃定的语气说,伴随着轻微的咳嗽,她似乎比前几天更衰老一些。

玛丽金几乎是瞬间明白了。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我不要治脸上的疤痕了,我不需要一张漂亮的面孔。重获健康已经足够了,那些疤痕,我并不觉得羞耻,我也并不想祛除。”

宋光亮摸了摸她的头。

宋光亮用自己的道法挽救过很多人、很多国家,在这个战争副本中也是如此,然而。她帮助过的政府,在局势稳定之后却疯狂的打压剥削女性,出台了一系列不友好的条例。

她帮助过的百姓,对于曾经英勇作战的女兵极尽嘲讽。

宋光亮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另一种错误。

而她在走向死亡的时候,唯一能做也愿意去做的事情,是一家普通的农场,普通的生活,普通的道别。

玛丽金没有走出农场。

外面的世界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美丽。

她喜欢在农场的生活,冻坏了的蔬菜,虫蛀的树木,滴水成冰的天气,还有辛苦的劳作……不,这些都不值一提。

小狗撒欢儿,牛羊成群,互相照顾,守望相助。

她们有共同的经历,她们谈论着往事,偶尔看报纸和听收音机,每周两次的荧幕电影,她们挤在一起讨论着剧情。

有人会离开,也有人会来。

这里是她们最后的乌托邦。

宋光亮下葬的那天,是一个非常晴朗的好天气,气候忽然春暖花开,有蝴蝶萦绕,野花一夜之间开满了山头,就像是什么动画场景。

宋光亮面带微笑,随着第一抔黄土覆盖棺椁,有什么东西消失了。

那是沉默无声的流逝。

就像是小溪渐渐渗透进了土壤,然后成为水蒸气,再然后,会重新降临世间。

灵魂的重量是21克。

宋光亮的棺木悄无声息地轻了21克。

这是永恒的死亡。

宋光亮很满意自己的结局。

不过是一场世界上寻常的送葬,但如果许糸留下来,她就会看到,自己手上缺位的最后一滴眼泪,会被填满。

直到最后一刻,她才会看到锦囊上的那句话。

女人创造了这个世界。

时间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消亡而减缓半分,当钟摆来回反复,世界上的悲剧或是喜剧或是正剧,都只是如出一辙的桥段。

而宋光亮在重复而漫长的时光里,早已失去了对任务的渴望。这种类似于永生的任务者,反而对生存失去了最原本的希冀。

而她为什么会折于古思特之手,根本原因也正在这里。

宋光亮早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时刻等待着一个契机结束生命。而农场,却是她找到的,最好的方式。

她是个排行榜上的高手,在漫长无聊的任务中消磨了心智,在差点被古思特控制之后,她对自己的未来越发不清晰。

还好她碰到了许糸,一个似乎可以传承她衣钵的人。

宋光亮始终在想,为什么人不能自由地选择自己的未来和结局。

现在,她要为自己做出选择。

幸运的是,宋光亮认为,自己的付出终于是有价值的。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想起许糸告诉她的一句话。

“老师,我一直觉得,爱具体的人,比爱恢弘更有价值。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实实在在的个体,在宏大叙事里她们是没有名姓的、面目模糊的,但她们的悲伤和痛苦难道就不值一提吗?我想,如果我能选择,我更愿意去帮助一个具体的人。”

许糸少时读陀思妥耶夫斯基,那位作家说,要爱具体的人,而非抽象的人,要爱生活,而不是爱生活的意义。

只是当初的她不懂。

而宋光亮少时未曾读过,却在无尽的末世游戏中忽然领悟。

玛丽金们是具体的人,而农场的生活,普通平淡,一草一木、日落月升,让宋光亮安宁地度过了最后一段旅程。

现在,她要选择自己的结局。

将自己的所学用于战后残疾的女兵们,把一些礼物留给徒弟——尽管许糸现在还拿不到,但宋光亮想,许糸总有一天,会看到的,那些礼物,那些灿烂的遗产。

宋光亮闭上了眼睛,微笑着,并没有痛苦。

含笑而终,一如很多故世的人那样,不管曾经来路辉煌或是凄凉,就像国力达到鼎盛以后必然衰落,位极人臣之后是盛极而衰。

白国自然也不例外。

在很多年、很多年之后,玛丽金去世了,玛丽金带大的孤女也有了自己的孩子,这个小型的、几乎不为人知的女性农场,似乎像是逐步蒸发了一样。

而孤女的孩子日渐长大,她读着古老的传奇故事,然后有了下一代孩子、又下一代孩子。

在世界大战结束之后,朝代更迭,女性被“关”在家里产子,失去社会价值,她们渐渐失去了曾经拥有的权利——读书、认字、外出工作、露出自己的面容和头发、不得拥有自己的银行卡和户头……如此反复。

直到第三次世界大战来临,人口骤减,战乱中殒命者不计其数,全世界呼吁着女性走出家门。

女孩走出逼仄的家庭,重新进入社会角色,直到又一次世界和平,然后她们又成为芭比娃娃一样的存在,被迫放弃了拿剑的权利,被掠夺的进程飞速,她们又一次失去自由。

事情是逐步发生的,人们并不知道自己会走进一个温柔却又充满吞噬的黑洞。

但玛丽金们的孩子生生不息。

玛丽

金们孕育孩子,孩子代代遗传,比旁人似乎身体更为健康——那是宋光亮给她们服食过的基因改良剂,第十九代的女孩在镇压军的枪林弹雨中,缺医少药却还是迅速康复。

在科技和工业化进程下,核泄露频发,轰炸不断,世界终于成为废土,随着女性的减少,生育率一度走低;废土的世界,粮食紧缺,老龄化严重,人工制造的科技食物成为普通人的口粮,毫无营养输入的人们开始举着钞票去买蟑螂丸子来补充蛋白质。

而拥有超强体质的特殊女孩,被命名为孕育者,被强制征入队伍,冠上沉甸甸的义务。

但她们走上街头,举着拳头,抵抗胚胎计划。根据后代记载,这是第六次世界大战爆发的序幕,也是新时代的来临。女孩拉着横幅走上街道,这一次,她们是为自己而战斗。

镇压军的炮火下,女人一再躲避,冒险进入诡异农场——那里没有人敢去,据说有亡灵作祟,怪谈无数。

走上绝路的女人进入农村,意外发现尘封千百年的手札,上面记载的是向着宇宙跃迁的方法。而开启的方法,就是血液解锁——母女代代相传而保存下来的火种,响应着来着千百年前的召唤。

前人留下的方法,穿越千山万水,超前又灵异。

那是宋光亮穿梭各个位面而留下来的超时代技术,在手札的最后,她写了一句话,那句话是这么说的。

“永夜,我送来光亮。一切光亮,终为光明。”

能感应到手札召唤的女人,引发了一阵轰动,世间感到恐惧,因此要开启轰轰烈烈的猎物行动,但她们手握权杖,带领臣民进入宇宙。

后人称之为,星际女巫。

那些中世纪被绞死的、仅仅因为爱干净就被围猎的女巫,现在已经赓续永生。

星际女巫会建立新的王朝,但谁也看不到最后的大结局。

直到最后一句。

*

《家人们谁看了!排行榜上少了一个人,哈哈,我的排名就吊车尾进到了第300名。》

许糸随手点开一个帖子,正要仔细看,灌水的评论区却都在庆贺自己的排名提升。

如果排行榜统一前进一位,可能是有什么高级玩家出事了吧。

路人回复道:“嚯,我的也上升了一位,人在度假,排名自动上升,真是躺着赢。”

“楼上的,你是第几名?我怎么一口气冲上了10名啊。”

“回楼上,我是271名。”

在互相对账报排行的时候,大家基本推断出来是一个位于一百多名的玩家退出了排名。至于那些前进十几名、甚至几十名的人,有的是在瞎扯凑热闹,纯粹闹版的。

许糸想了想,宋光亮当时似乎是二百多名?不知道她会不会排名也因此上升。

不过,系统是不会直接播报玩家死亡的消息的,即便是身处排行榜上的高级玩家,也不例外。

但是……真的很好奇的话,大可以点开排行榜,要一个个往下扒拉,看看是否有眼熟的高玩id消失。

话虽如此,因为排行榜是动态排行的,很难有一个静止节点的比对。

一般也没人真的在意是哪位玩家死亡或是滑落排行。

许糸关掉了帖子,摸出了Switch,进农场收菜。

“好了好了,你怎么还在玩啊,抓紧时间,把东西收一收,等下还要调整布局呢。”

李洛宁正和许智商量着等下要怎么调整安全屋——不得不说,亲妈进入游戏的状态可是非常好的,丝滑切换,绑定了游戏账号卡之后,她立刻就冲进了游戏。

首当其冲要被改造的,就是安全屋。

李洛宁对于这个安全屋早就新有计划,之前还让许智提前收集了不少建筑材料,就等着李洛宁进游戏来改造呢。

许糸笑了笑,抓紧时间肝了一把任务,就没有继续玩下去,赶紧老老实实地帮忙干活。

她站起身,对母亲说:“好了好了,别着急,我现在来帮你。”

“我说,你这个桃木剑是哪来的?”

许糸摩挲了许久,笑着说:“是一个很好的人送我的,也许不久之后,她会回到游戏里。”

“那你可要好好收着!是你那个师傅吗?她对你可真不错,有机会了请她来家里吃饭,我烧可乐鸡翅给你们吃。”

第168章 重回现实

对于母亲的说法,许糸点点头。

她也很期待能重逢。

在副本里是没有办法加好友的,她和宋光亮也约好了,让对方来了之后,可以到考试中心李老太那儿,请她推个名片,或是直接到现在许糸的安全屋坐标来玩。

不过,宋光亮的任务可能耗时比较久,至今还没有登出。

许糸只能叹口气——不得不说,曾经有一个亦师亦友的人在身边,现在还挺想念严厉的宋老师呢。

李洛宁小心地把桃木剑收了起来,然后继续指挥其余二人干活。

绑定游戏已经有几天了,不过李洛宁进入游戏的时间并不算及时……因为她有点晕3d。

这简直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不过,李洛宁拥有一往无前的精神,她一连去4D电影院刷了好多部电影,还坚持玩了一把主观视角的网络游戏,虽然还是有点晕乎,但重新进入游戏之后,这种全息视角带着像素化的诡异杂糅界面,虽然很难看,但李洛宁终于克制住了想吐的冲动。

调整好了状态之后,李洛宁就开始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自己的计划了。

1.改造安全屋。以后一家三口,会将安全屋作为主要的根据地,这里必须扩大面积,最好动静分离。

2.整理仓库,并研究共享空间。也许很多母亲都一样——觉得女儿的屋子乱!李洛宁从来了以后,手中有了各种道具,因此野心勃勃,想搞一个自动化仓储管理来对接许糸的空间。在进入游戏之后,李洛宁已经开启了自己的科研计划,整日鼓捣着合成道具和锻造。

不过这些东西都属于游戏里出品的小玩意儿,反正也不贵,就让李洛宁自己捣鼓了,也许能做出来什么共享许糸空间的特殊道具,也不一定。

3.重新分工,对现有的资源进行高效利用。换句话说,也就是充分利用三个人的特点,李洛宁主要协调各种家庭储备资源,而许智则是努力赚钱跑商,许糸作为武力值最高的成员,负责打怪升级。

最重要的是,许糸不需要被账号卡碎片鞭策着去试炼场。

她可以全身心地去收拾张剑彦了。

这个好消息让许糸很是期待,现在的她已非昨日,拥有更多底气,胜率大大增加。

*

许糸重新踏足现实世界的时候,忽然有一瞬间恍惚。

她几乎不知道手机要怎么用了——在副本世界里,许糸所在的时代比较落后,因此不涉及任何电子设备,而许糸忙着干活,基本也不会掏出自己备用的手机玩。

许糸拿出手机,思索了片刻,然后决定先冲浪一会儿。

网上冲浪。

许糸先登入了自己的某信,然后看了看朋友圈,大家都在吐槽工作辛苦:“妈呀,谁懂啊,资本家真是闻者流泪见者伤心!外面都这样了,还要让我们去上班,别人家公司都可以居家工作了。”

评论区认识的同事表示:“友情提醒,这条朋友圈你别忘记屏蔽公司和同事——反正我已经看到啦。”

还有一些则是公司比较清闲,直接放了假期,现在居家,又安全又轻松,他们的朋友圈则都是岁月静好的图片,或是做饭、或是逗弄小孩。

这些都不是许糸想打探的情报。

她再往下看看,偶有几个人会转发一些言辞激烈的文章,用以表明自己的立场态度——一般打工人确实是这样,少时大家都喜欢写点什么东西来表达态度,不过年岁渐长之后,大部分人都会用点赞、转发来表明态度。

许糸想看的就是这些。

各种文章分为正反两派,主要就如何处理宠物进行争辩。

现代打工人大多都会养猫猫狗狗,但现在,各路新闻都报道说宠物会暴动发狂,搞得人心惶惶的。

在这种群体性恐慌中,很多人趁黑夜会遗弃自己的宠物。

一夜之间,路上就多了不少的流浪猫、流浪狗,更有甚者,自己平时在家养蜥蜴、无毒蛇,一看宠物暴动发狂,再一看自己家里的冷血动物,平时看着可爱美丽,现在却是浑身发抖,直接用夹子夹出家门。

在这些人的遗弃下,很多小区的中央绿化花园几乎成了动物园,各种曾经吃穿不愁、在家地位颇高的宠物,一夕之间沦落至此,看着很可怜。

但在这种情况下,很多人看到宠物就色变,一个劲儿地打物业电话投诉或是找街道生化处理。

工作人员也惨啊,带走处理吧——被拍下来挂上网大骂“太没人性了快来看啊这种人的家人看了不害怕吗?今天处理小动物明天就处理你!”。

若是不处理,则被人指着鼻子骂“你浪费我们纳税者的钱”、“尸位素餐”。

凡此种种,一时之间也是闹得沸沸扬扬。

许糸看了一些文章,大致找回了一些在试炼场中忘怀的记忆,争取找到手感,沉浸式回忆

原生世界的情况——人在看别人吵架的时候,注意力是最集中的……

许糸不想照本宣科地看资料,毕竟,她看别人用文字吵架的时候真的不觉得累。她看完了朋友圈里大家转发的推文,然后进一步又按照截图里的大v等用户名搜寻,找到了围脖的主战场——这里的措辞用语自然更为激烈,甚至有粗鄙之语,算不上文雅的对骂却也让许糸找到了更多的线索。

许糸不住地下滑屏幕,时不时点个赞,或者是用关键词进行检索,然后选取“实时”广场,刷新最新的情报。

最后,许糸则是打了个呵欠,从空间里取出来一杯桃子冰美式,一饮而尽,口中的桃子肉咀嚼着格外有味道,她也进行了今天的记忆收尾——许糸到了豆瓣小组,找了几个平时比较喜欢逛的小组,先看了一些时评,然后……

许糸开始了抄作业。

她整个人在天灾末世试炼场里呆的时间太久了,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买买买!

不过,这次买东西倒不是纯粹消费主义,许糸主要是想准备一些应对动植物暴动的物资。

许糸现在脑子懒得转,直接就“拿来主义”了。

买组的姐妹们素来很大方,而且不藏私,在之前的流感或是虫灾的时候,都有热心分享过有用的物资,还会在囤货的同时研究出来便宜好价的“作业”。

许糸一边感恩,一边马不停蹄地抄作业。

首先是买夹子——这种东西似乎本来是用来打扫悬崖峭壁上的游客垃圾的,现在很多人会专门买来,用于一招制敌,同样受欢迎的还有防爆叉,遇到发狂的小型流浪狗猫,就直接叉住。

许糸之前不了解这些东西,但是已经有买组姐妹研究出来了夹力最强的那款,许糸直接抄。

其次就是药物,这个许糸其实之前有囤过,在别的世界自然也没有忘记,不过,她还是针对性地买了一些动物药物,据说有的药能够短暂抑制住宠物发狂——不管有用没用吧,先买了再说。毕竟许糸真的不是很了解动物用药。

最后,许糸买的是一些生活消耗品——可能会随着时间推移而渐渐消失的物品,比如香薰、香水、蜡烛灯,许糸对于气味比较敏感,在末世中,她时常会被各种气味熏得受不了,因此会点一些香薰蜡烛来用。

这种东西属于末世里越来越少的物品,许糸自然是大囤。

最后,许糸买了个一炮通——说人话就是,加强版的马桶疏通工具,具备比较强的瞬间冲击力。

当然,许糸并不是想拿来通马桶。

她是想拿来在现实中防身。

这玩意其实很少有人知道隐藏用法,许糸也是在自己的社区群里看到的用法,据说一炮通经过改良就可以成为中型弹弓,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可以用来防身,打退发狂的动物。

这种改造似乎处于灰色地带,不过现在人人自危,只要杀伤力不是特别强,似乎没有人管制。

许糸倒是不缺热武器和冷兵器,但原生世界毕竟还是和平为主的,如果她拿出太突兀的武器,直接就可能铁窗泪,得不偿失。

所以出门行动的时候,许糸打算用这个来防身,这样更加符合自己在原生社会的人设和背景。

许糸购买了一些之后物资之后,手机也适时地响起来。

是姥姥那边的亲戚,在家庭群里打了群聊视频。

她接起来。

看到许糸的加入群聊,七大姑八大姨们都“哟哟哟”起来。

“糸糸怎么好久不见啦!你爸妈嘞?”

“在s市好不?怎么都不见你报个平安,看新闻好吓人!你没事吧!”

“这孩子怎么感觉瘦了。”

……

这些亲戚们的问候几乎要把许糸淹没,不过她还是挺高兴的——这说明他们在老家似乎过得很不错,应该没出什么大事。

许糸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和家人的情况,谢过他们的关心,然后转而询问对方问题。

经过交谈许糸得知,农村的情况远远比城市好。

尽管村落中的狗、牛、鸡等等动物,也出现了一些发狂的情况,但是暴躁的情绪也有限,并不会产生什么剧烈的对抗。

至于植物,那就更没有危害了。

三姨爽朗地说:“咱们一辈子都侍弄这些粮食,祖祖辈辈的土地噻,那小麦养活咱们家几张嘴呢!粮食都有灵性的,它不舍得弄咱!我和我那几亩地待在一起的时间,比和我那不成器的老公待在一起的时间还长呢,未必它会欺负我!”

所以……农村反而没有遭受太强的动植物暴动?

这事儿是普遍存在的,还是特例?

许糸又询问了一些具体情况,然后礼貌地道别、退出视频聊天,亲戚们笑嘻嘻地说拜拜,末了还不忘邀请:“现在城里日子不好过,你们要是想回来,就收拾一层楼给你们住,来嘛来嘛!”

“嗯好,我和他们商量商量~”

许糸心中也有些意动,但是,她现在还不太确定,这种发生在农村的平和恬静的生活,是否只是暂时的假象呢?

如果说动植物暴动是一种传染病,那有可能在不久的将来,受害范围会扩展到农村去。

毕竟s市和老家洛村,还距离甚远,现在出门兴师动众,路上灾害不断,意外频出,万一出事,才是得不偿失。

许糸打算再搜集一些资料看看。

她打开笔记本电脑,稍微检索了一些新闻,然后用爬虫软件抓了不少关键热点词,并使用代码进行了随机组合,进而开始运行。

农村、乡村、村庄。

粮食、畜牧、猪、狗、家养。

……

许糸抓了一些常用高频词汇进行组合,试运行了一下代码,发现没什么问题,就开始跑数据。

在运行期间,她又联系了一下久违的朋友:“喂,鹿冉。”——

作者有话说:周五啦

(虽然今天我要加班但是明天可以睡个好觉自我安慰……)

又要高考了[加油]预祝高考的朋友发挥超常[橘糖]

第169章 试剂检测

对方的声音听着还算ok,似乎处于一个比较辽阔的地方。

听到是许糸,鹿冉也挺高兴的,笑嘻嘻地打招呼。

许糸七扯八扯的,思考着怎么打探消息才会不露痕迹。

鹿冉是个人精中的人精,从小在那种商人家庭长大的,属于是家族尖子了,简直是敲一下脑壳就能从头响到尾的类型,看到许糸这样,心中哪有不明白的。

不过,她讲话也略有分寸,只是寒暄道:“嗨,我最近找了个农场住呢,这儿环境特好,你呢?怎么样?还在s市呢?”

许糸应下,又问:“农场?你不是在首都吗?”

“嗯啊,不过我跑到一特好的农场,这儿真的挺不错的,植物绿油油的,还有温顺的小羊,但是没有伤人迹象,就是信号显示都快到隔壁省了。”鹿冉顿了顿,又抱怨道,“嗨,你是不知道,现在首都附近的农场、牧场都快火爆了,到处都是人……我听说,之前我小姨打高尔夫的那地界儿,现在也转行做新型农家乐了,大家还唯恐抢不上呢。”

鹿冉的话很有意思。

许糸听出来几层含义:一是鹿冉全家都离开了大平层、别墅,反而到了偏僻的农场去住;二是首都的各种有钱人、权贵几乎都是这样做的;三是商家也在推波助澜。

最重要的是,农场虽然并非农村,但是十分安全。

商家重利益,如果不是真的有利可图,他们未必会放弃高尔夫球场,立刻转行做“农家乐”。能在首都经营那么大规模的球场,平时也算是往来皆权贵了,估计也能听到些风声。

高尔夫球场、农场、牧场。

许糸沉思着,考虑到鹿冉的家庭情况和背景,许糸又装若无意地说:“哎,我也挺纠结的,我姥姥那边今天打电话叫我们全家回村里去住,说是家里

没什么大事儿。我爸不愿意。”

鹿冉也是一点即通,马上听懂了弦外之音,她唇角弯弯,轻快地说:“如果是祖祖辈辈都住的地方,可能安全感更高吧。哎,你就说我现在住的这个地方,人家农场主几代人都在这儿住,一点事没有。”

许糸大概懂了。

她道谢,然后挂掉电话,开始动手查路线。

李洛宁和许智稍后也出现在了现实世界——毕竟现在的世界没有完全沦陷,他们还是需要有自保和在现世行走的能力。

两个人出来后,许糸就跟他们讨论着接下来的去处。

“虽然回家是挺好的,可是你要忙着破防张剑彦,离远了不方便。”

许智率先反驳。

李洛宁倒是觉得可以考虑:“两把抓嘛,等这边的事情了了,再看情况回去……反正咱们女儿现在也不用在s市工作了,回家以后做点自由职业什么的,不是挺好的嘛?”

不过,三个人的共识还是要先破防渣男。

没想到,许久不见的张剑彦,给许糸带来了一个新的惊喜。

*

许糸正拎着自己的一炮通出门——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她还是拿了个网球包,把一炮通塞了进去,左手一拎,头顶扣了个棒球帽,就这样出门了。

当然,许糸和大部分居民一样,都把自己穿得严严实实,除了长袖长裤、野外靴子、围脖,不少人也更加谨慎,还拿透明宽胶带把脚踝、手腕等地方给缠好了。

这种打扮,也是网上大家讨论出来的“防丧尸装”,z

“各位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小林记者在现场!今天小林带领大家来到了社区管控宠物点。”记者举着话筒,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许糸现在已经加强了自己的五感,虽然人还没走近,却已经听出来,这就是在网络上很有名的小林记者。

在传统媒介式微的今天,网络直播兴起,小林记者本名不详,但即便是许糸这种不喜欢看社媒的人也知道,这个男记者毕业于某知名大学,进入本地电视台之后,积极扩张新媒体版图,不仅拍vlog出名,还拥有了电视台背书的网络直播节目。

许糸偶尔也会看看他的主页,不过并非刻意,都只是顺手刷到,但这也足以见得对方的流量之大。

不过,尽管对方是个在网络上颇为出名的自媒体博主,许糸却也不是为了他而特意赶来的。

许糸是为了来社区宠物点。

【娇娇宠物之家】。

这家店其实是左右两间门面,一是宠物用品和洗澡美容,二是简单的医治和护理。娇娇宠物之家在附近还算挺有名的,店主是个小姑娘,平时收费公道,周边的几个小区的居民,如果有养宠物的,基本都会到这里洗澡或是治疗。

现在,这家店被列入了s市首批社区宠物点名单。

许糸就是为了这家店来的。

现在,门口已经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伍,很多居民都拎着航空箱,里面装着自己的宠物。

许糸也不例外,她也加入了排队的队伍。

队伍长得几乎没有尽头,但很多人都在焦急地等待,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各位注意排队距离,一定要看护好自己的宠物,必须用航空箱装置,否则会被请离队伍!”

志愿者前后仔细地检查着,还要求大家保持至少一米的前后距离,避免宠物发狂之后处理不及时。

喇叭里不断重复着注意事项,不过,队伍里并没有什么人交谈,现场有一种嘈杂但并混乱的秩序,甚至带着一丝奇怪的“安静”,除了维持秩序的声音,几乎没有交谈声。

一个穿马甲的志愿者似乎在数人数,数到许糸面前,就抱歉地说:“女士,今天的检测试剂不够了,您应该是排不到了。”

许糸身后的人都漏出失望的哀叹,还有一对情侣开始吵架:“说了早点出门,你在那里拉屎!耽误时间!”

男的则是无辜又茫然:“我出门上厕所怎么了!我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人!”

吵到声音越来越大,男的索性把手里的航空箱一丢,骂道:“天天养你的猫,就因为一只猫我都不能上厕所了?”

他们的动静一大,附近的几只宠物都躁动起来,志愿者赶紧来劝离:“别扎堆儿啊,排不到的今天都回家吧,下一批试剂还会来的,都赶紧回家!”

记者小林则是在一旁完全记录下来了过程,并不插话。

许糸留意到,他今天似乎是在做网络直播。

见许糸没离开,手里也没拿航空箱或者宠物外带包,志愿者就问道:“女士,试剂就只到您的上一名,您今天是排不到的。”

许糸点点头解释道:“我是帮我家里人过来排队的,如果今天排不到也没关系,我就看看情况,再考虑要不要带猫来。”

虽然有点奇怪,但毕竟也有一些人对试剂持怀疑态度,因此周围也有零星几个排队看热闹的人。

队伍平稳地前进着。

许糸在周边围观,看到宠物的主人们,不安地往前走着,脸上带着希望——毕竟,这个试剂珍贵无比,听说可以检测宠物是否有狂躁、暴虐的病毒。

不过,这种试剂目前只能针对于哺乳动物,其余冷血类宠物暂时过于小众,还没研发出来对应的检测试剂。

这是第一批,大家都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心中既忐忑,又不安。

有的小狗狗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情绪,低声地呜咽,主人连忙蹲下身安抚,口中叫着宠物的名字。

许糸经过加强的五感,在现在却给了她新的惊喜。

她似乎能感觉到宠物的情绪?!

就像是能从人类的五官、语气、表情来推测对方的心情一样,许糸盯着那些宠物看了看,莫名地觉得这些动物都……面带清澈的愚蠢。

这是之前许糸并不具备的技能。

她略一思忖,觉得可能和最近习得的八卦六爻相关。宋光亮教过她一种秘术,是用来安抚动物的,在战争副本里,有很多鸡鸭因为受到轰炸而惊惧,不再下蛋抱窝。

宋光亮就会使用这种抚慰符来为受惊的鸡鸭进行镇定。

许糸学会了这一套符咒之后,宋光亮就把这个安抚工作教给了许糸——工作的体验嘛,自然是厌烦疲倦了。

鸡屎臭得离谱,鸡窝里乱糟糟的,许糸冲进去安抚母鸡,还会被公鸡啄一口,或是扑棱得满鸡窝跑。

每次结束工作,许糸的头发上都会粘上鸡毛或是鸡窝里的稻草,看起来凄惨无比,身上还有挥之不去的臭味。

竟然没想到,这工作可能培养了许糸和动物之间的连接。

许糸现在明显能感觉到,宠物友好度有明显提升——只是还不是太明显。

许糸暗暗记下这个变化,决定找机会尝试一下。

她正想得出神,就听到小林记者的声音响起来了:“您好,小姐,可以接受采访吗?”

小林记者举着随身话筒,但是没想到,这个女人戴着口罩和棒球帽,只露出一双眼睛,却也有种让他无处遁形的感觉。

许糸摇摇头,拒绝掉了。

她无意接受采访,这种事儿她不感兴趣,今天的重要任务,是观察试剂检测情况。

很快,她就看到了第一个接受检测的人——也不用看,因为对方完全是范进中举的状态。

“呜呜呜我的咪咪没事!我的咪咪是好咪咪!她是乖宝宝!呜呜呜今天一定要让你进卧室睡!姐姐对不起你让你在阳台睡了好久!”一个明显二次元打扮的女孩冲出来,举着自己的猫,身上的痛包引人注目。

第170章 狗咬狗

小林记者冲上去要采访,那女孩倒也不怕镜头,她心情颇好地举着自己的宝贝猫咪,那是一只很肥美的田园猫,一看就知道平时过得多舒服了,简直是一辆小型卡车。

面对镜头,那女孩倒也不怯场,侃侃而谈,顺便还提了提自己和猫的一些相处日常的小故事,说起来就眉眼含笑。

看得出来,是个爱猫之人。

“第一批检测试剂很昂贵,你是不是家庭条件很好才能给宠物花这个钱?”

女孩摇摇头,诚实地说:“我现在还在读书,是父母支援。”

许糸虽然自己不养宠物,但是也爱在网上云吸猫、云养狗的,看到这猫的状态就知道主人照顾得很细致。

一通观察下来,检测情况都不错,但是有两只猫不知道为什么,现场就暴躁了起来,很难取血检查,导致出现了一些小波折。

经检测,这两只猫虽然有些抗拒怕人,但并无什么病毒基因,试剂也是阴性。

它们的主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毕竟这可是第一批检测试剂啊,万一出点问题,会不会直接就带走处理了?

最后的结局皆大欢喜,工作人员叮嘱大家都回去好好观察一下宠物情况,如有问题随时可以拨打娇娇宠物之家的电话。

今天的出行就这么结束,不免有些浪费许糸的装扮,因此她计划着去附近的公园探测一下情况,然后再跑去管控的超市买点东西——虽然囤了很多食品,但是,周边那家超市,有限购的小龙虾,每次一人只能买1份,还只能现场去,特别严格,这次出门刚好可以带一份回去,下点面条、黄瓜、土豆条,也是美滋滋的一顿饭

了。

许糸正这么计划着,却不期而遇了张剑彦。

不过,两个人对面相见,却是不识。

许糸全副武装,而张剑彦明显就是“开放派”的,他只穿了长袖长裤,简单地带了个帽子,但是松松散散,一点也没有戒备的神情。

许糸不动声色,但是很谨慎地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没有一直盯着张剑彦看,甚至余光也不瞥他。

不过,她顺其自然地用神识追踪着张剑彦。

许久不见了,他还是那么恶心。

“……我说了多少次了,我最近workfromhome,偶尔要去公司现场办公,你们是不是应该把所有材料准备好呢?你们每天都在做什么啊?”张剑彦带着耳机,似乎在讲电话。

漏音的耳机里倒是能听出来,对方是许糸原先公司的一位部门中层领导张静,许糸和她接触不多,但是大概知道,那是个标准的高材生学霸,履历金光闪闪的,不过因为婚后生子又gap了六年,找工作比较吃亏,兜兜转转才到了许糸所在的企业。

“经理,我当然有安排下属去做事,但您提的营收计划不太符合实际,而且根据公司五年的经营策略,现在仓储租赁费用过高!完全不符合现在的经营计划!”

仓库?许糸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对方在囤货。

上次许糸清空的仓库,肯定让张剑彦及其岳父损失不少,没想到这还没过多久,对方就又新租了库房。

许糸要流口水了。

这种地方,肯定很肥,许糸简直要笑出声——这可不是我追着零元购!这是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吃的话老天奶会生气的。

至于地点,实在好说。

许糸继续留了心去听,张剑彦却是格外不屑,回骂道:“张静你是非要我说难听话?你在公司几年了?你今年几岁了?公司的经营策略会向你汇报么?现在我坐在领导的位置上,你无权质疑我,仓储费用高,那是经过我批准的,你只需要安安分分地做好工作,不要给我找麻烦。”

“还有,不是我说话难听,你看看你值多少行情?两个孩子,一把年纪,你出去找找工作试试看?不想滚就好好做。”

张剑彦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嘴边还骂了几句。

不过,他并没有在这个电话上纠缠太久,反而又接起来另一个电话,不耐烦地说:“喂。”

紧接着,张剑彦勃然变色,怒气冲冲地说:“你要骚扰我多久!怎么我换了手机你就能找到!有没有王法了,一定要让我找警察立案是吗?”

“我说了多少遍我没有见过你的简历!”

许糸又是眼前一亮。

咦,电话那头不是何翔宇吗?

自从上次不道德地坑了对方一把,许糸就几乎把这个人忘了,没想到对方还在不断骚扰张剑彦呢。

人听八卦的时候自然是更加认真,许糸几乎两眼放光,脸上表情都有点控制不住,索性用挎包做掩护,从空间里取出来了墨镜戴上,进而掩饰自己的神色,然后继续偷听。

不得不说,何翔宇还真是个计算机高手。

原来丢了工作之后,何翔宇深以为恨,再加上刚好出现了动植物暴动,他不得不中断了面试,每天呆在家里,合租房里人数多,连上厕所和做饭都要排队——之前的何翔宇经常996,回家时间少,进了群租房倒头就睡,现在失业待在家里,自然是诸事不顺。

而因为他是主动辞职,甚至还是不太道德地无交接离职,不仅没有赔偿,连厚着脸皮重新回去做事也是不可能的。

失去了工作,女朋友已经彻底分手,对方不可能再借给何翔宇钱,而他自诩高材生,现在却很难找到新的工作——毕竟现在动植物暴动,人心惶惶,很多公司都几乎要全员居家办公了,这个时候的工作进度停滞,自然不需要招聘。

何翔宇的存款很快告罄,而家里的父母却也无法施以援手,房租又是该死的押三付六,一口气交了半年的租金,他都快吃不上饭了。

而害自己沦落到这一步的人,就是那个死渣男张剑彦!

他当然不会放过张剑彦!

对于何翔宇这种人来说,他过分心高气傲,一般会先入为主,不太容易改变自己的想法,甚至有些固执己见。

再加上早年求学很工作初期比较顺遂,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正因如此,他用自己骄傲的计算机知识进行了反向溯源,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招聘自己的hr确实是张剑彦公司的员工,ip地址一致,并且花名册里确实有员工的名字,只是那名员工已经辞职回了老家去。

何翔宇用自己赖以生存的计算机技术,爬进了公司的内网,检查了各种聊天记录和人力资源部的员工信息,他怀疑整个世界,但不会怀疑自己。

“然而,你就败在了自大。”许糸弯弯唇,笑了一下。

她虽然不懂计算机,但是,她有偷师卡,一个全世界闻名的it高手,一手构建了国家防火墙、甚至负责过对外攻防信息战争的负责人,想要做出来虚构的员工信息简直是信手拈来。

当然,许糸还具备相当缜密和过度防御的思维,她还将聊天记录植入了招聘软件,替换掉了之前的一些正常的招聘记录。

最后,许糸还不忘给假HR编造了一个辞职回老家的去向——不知道何翔宇是否有查过,反正许糸还给那人做了一套机票航班记录,如果追根溯源,就能发现,那位假HR已经在前三天登上了去岛国的飞机,准备随家人移民。

许糸自问做得无懈可击,而现在,两个人确实已经结为仇怨——张剑彦被骚扰得要受不了了,而在何翔宇看来,死渣男的辩驳就像是死鸭子嘴硬,完全就是抵死不认。

听起来,何翔宇已经使用了各种手段,甚至还“屈尊纡贵”写了个呼死你程序,不停地骚扰张剑彦。

“我已经换了六个电话了,你到底有完没完!”张剑彦几欲崩溃,本来现在就是要囤货的最后时间,种马系统也给了他很多小任务、进行恢复和传宗值兑换,他已经是忙得焦头烂额,却还有个莫名其妙的人来添乱。

“我当然没完!断人衣食犹如杀人父母,你害我失业,我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何翔宇的声音也是阴恻恻的,从耳机里传过来的声音,语气让人不寒而栗。

“你真的太过分了,你不得好死!”张剑彦色厉内荏,骂了半天,却始终无计可施。

他已经快要崩溃了,自从招惹上这个小祖宗,对方不断地骚扰自己,而且似乎还破有本事,连他删掉的一些私人照片都会被扒出来。

“你到底怎么找到我的?”张剑彦都无奈了,虽然很仇恨,但小不忍则乱大谋,他要以大局为主,他都明白。

“哈哈,你以为我找你很难吗?你刚才和公司的员工在通话吧?哈哈,对我来说,找到你简直是易如反掌。”何翔宇谈及自己的手段,自然是有所依仗,他上学的时候就拿奖学金,而且还有各种论文成果。

在何翔宇看来,这个傻子张剑彦的各种信息,简直是不设防,随便就能入侵。

许糸正要看他们狗咬狗,却听到张剑彦说出一句话。

“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你的实力我已经见到了,之前的事既往不咎……”张剑彦强挤出来笑容,但是从下颌角就能看出,他正在咬紧牙关,脸色铁青,一看就是压抑着在求和,“你很缺钱是吗?不管之前我们的误会有多深,我现在倒是真的想招聘你了。”

张剑彦咬牙说出来:“我愿意聘请你作为我的私人助手,薪酬嘛,就按照一万元每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