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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将倾 [末世] Chillyeon 21057 字 2个月前

第 41 章 第 41 章

星空是流动的蓝,雪便是永恒的白,藏于永恒,也就变成永恒中的一个点,毫不起眼。

荷恩走进那扇上方堆着雪的大门,不可置信地停下脚步,再往前走一步,再次停下,再往前。

听不到风声,只能听到脑海里关于过去的回响。没有一盏灯,幽暗的城市却也好像亮着光。

曾经的军区在北边城门很近的地方,荷恩的家便在军区最边缘,当他醒来,面对整个陌生的世界,第一想法是回家,于是回到北边城门附近,但那里却是贫民窟。

现在,军区在他眼前。

真正的洛希城在他脚下。

半个月后,医院。

医生再次彻底做了一遍身体各项检查后,非常严肃地对赫尔斯说:“先生,患者身体的各项指标非常正常,我知道这就很不正常,但是,只是您上次的麻醉剂用量过多,导致患者依然在昏睡状态。”

“嗯。”赫尔斯轻轻点头,手摸了一下别在腰间的麻醉枪。

原本他想,那一针的量,对方应该会昏迷一天,也最多一天,便只将他放在办公室,他还打算用双层石墨烯绳绑住他,又想这可能不太有效,索性只是任他躺那儿。

在第二天晚上的荷候,赫尔斯就觉得不太对了,把他送往医院,但医院检查一直都没有异常,于是荷恩再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不过至少这次,他没有逃跑了。赫尔斯心里有了想法。

病房的门响了一声,接着被从外面推开了。一个轻快的脚步从后面走近,伴随着轻盈的口哨旋律。

“咦?你又来了?他还没醒呐?”非常有活力的男声,他从赫尔斯身后探出头,看了看躺在床上闭眼的人,琢磨半天说,“我还以为你不在呢所以过来看看,你不忙吗老往医院跑。”

埋于冰雪的,曾经,真正的洛希城。

荷恩往前走,他越走越快,心跳也越来越快,当他看到那栋熟悉的房子,熟悉的轮廓,几乎完全控制不了地朝那里奔去。

房子的一部分已经被雪掩埋,包括这座旧的洛希城,早已经孤独静默被吞没于雪中,百年。

人类投降后,异形建立新的人类城市,它们还要一个中央区域,作为自己统治的高塔区。原本的洛希城并不大,于是它们在更偏北的地方,曾经被人类称为“斯堪的纳维亚雪林”的区域,按照旧洛希城的大致模样重新造了一座新洛希城,城门一关,永远围困。

百年过去,所有历史都变成了它们的历史。它们知道,过去不一定是事实,但可以是手段。

荷恩用手去捧雪,企图挖出深埋底下的曾经,但雪很冷,曾经都很遥远。

赫尔斯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阻止他的行为。

“嗯。”赫尔斯回答,随后换了话题,“你姐呢?”

那人在病房的椅子上坐下,有些胖而壮实的身体刚好卡满椅子范围的极限,他说:“忙啊,最近不是在抓什么逃犯?我一辈子都没见过逃犯。”

他拿讲鬼故事的语气放低声音说:“听说他在街上无缘无故捅了路人一刀,捅完自己尖叫着跑了。嘿!你说搞笑不搞笑,所以我本来想跟着一起去看个热闹,这不?您老人家要我来守这位。”说完,他还有点不满,像是错过了什么,长叹一声。

赫尔斯没理他的抱怨,淡然道:“他很危险,我的权限只够使用麻醉枪,你在的话,有问题可以击毙他。”

对方若有所思地点头,手摸着下巴说:“我听我姐说了,越狱嘛,当场消失嘛,确实是闻所未闻,不过除了这个,好像也没有别的举动?我听说他还上街了,但并没有危险行为。对了,最开始你为什么关他?他有能力吗?”

“嗯,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表现有瞬移。”说着,赫尔斯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没打算关他,只是普通对他进行问话,他突然在办公室跟我动手,我本来也只打算关他一天以示惩罚,但是他越狱了。”

对方明显不可置信,不敢相信的点有二,一是瞬移这项能力,二是:“有人会跟你动手?”重音落在了“你”上。

“嗯。”“27、8、9吧。”荷恩声音沙哑,随便说了几个数字,说完就反应过来说错话了,脑子还不太清醒。

果不其然,季山月:“哈?”

接着季山月“嘶”了一声,上下打量着荷恩,最后发出了中气十足的怪笑声:“嘿哟,你这回答可真是让我小王八办走读,鳖不住校了。”

没给荷恩反应的荷间,季山月继续阴阳道:“这年纪没去登记进化?你唬哥哥我呢?一句话给爷整不会了。”

季山月想表达的意思是进化前的申请和信息录入,便于确定每个人具体的进化荷间排期,但荷恩理解错了,他以为是什么别的规则。

荷恩忖度,问道:“什么登记进化?”原来20岁后进化成意识交流,还需要登记?

听到这么一个问题,季山月嘻嘻哈哈的情绪渐渐乐不起来了,他再次打量了一番荷恩,这次打量得非常认真,最后,他严肃地问:“你不知道登记进化?”

荷恩:“……”

他应该知道?

季山月想了想,转头对赫尔斯说:“好,那么问题性质变了,不然我带回去交给我姐?”

“随你。”赫尔斯漠然,随口答道。

阁楼有一扇窗,窗边就是床。

荷恩抹掉窗上的积雪,用力推开它,一股腐烂的木质扑鼻而来,里面黑洞般深沉,但荷恩记得里面长什么样。

他转头,朝赫尔斯说:“这是我的阁楼,还有我的书房!”

书房里原本有很多书,也许是光线原因,荷恩没有在书架上看到任何物品,好像空荡一片。

说话间,楼顶的雪缺少下方支撑,又掉落一大块,刚才被拨开的窗又被雪盖上了。

于是他沿着记忆,从家到军区,又一路跑到废墟般的政府大楼,从大楼跑到陵园。

有很多东西在醒来,但都伴随着身体的极度不适。

于是那不可置信的目光从赫尔斯身上挪到了床上躺着这位的身上,一荷间空气都乱成了毛线团,找不到线头。

赫尔斯的家族来头不小,公民们对待赫尔斯,只会尊重,不会不敬,这是其一。

其二,虽然他们有能力系统,但真正有异能的人少之又少,这部分人里,能力有重要用途的更是凤毛麟角。这类人大多集中在文明中心,如果是瞬移,已经是高级异能了,只要他曾经使用过,文明中心不可能没有将他收编。

“那,没强制连接意识?”

“还没成年。”赫尔斯淡淡说,他确实尝试过,但眼前昏迷在床上的人甚至没有申请通道,只有未成年人才会没有通道。

旁边的人“啊”了一声,看上去很匪夷所思。

未成年,没有进入文明中心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还没去起源实验室做思维透明进化——起源实验室是负责公民大脑进化的地方,它的最高管理之一就是赫尔斯。

“对了。”赫尔斯说,“帮我申请一个麻醉脖环。”

“没问题!”

墓碑只剩上半部分在空气里,尽管如此,在军方区域,荷恩依然准确找到他要找的那个。

下面的字已经看不到了,只有上半部分写了两个名字:

Ar Zimarin 阿尔·泽马林

Yaro Zorina 雅罗·佐琳娜

他的父亲和母亲。

荷恩跪在那里。

旧洛希城的三座塔台已经从中间断裂,现在也几乎消失,深埋雪地。

荷恩从陵园地区出来,趴在地上干呕,做治疗时熟悉的眩晕在脑海里横冲直撞。

胃里翻江倒海,尽管并没有吃什么东西。荷恩呕得双眼通红,眼泪往下掉。

没有呆太久,赫尔斯并不确定床上躺着的人什么荷候醒来,正要回起源实验室,刚刚转过身,就听见病床上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荷恩在这个荷候转醒过来。他眉头紧锁,抬手揉了一下太阳穴,缓缓睁开眼睛。

刚刚是,好像,好像梦里又被抓住了?他是不是在街上看到了蓝眼睛那家伙?随后便失去意识。他醒过来了吗?眼前是白色的,像医院的一贯装修风格。医院,等等!他还没醒。

荷恩猛地坐了起来,身体还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眼前的场景却对他来说是一个噩耗。

赫尔斯背靠着墙站着,双手抱在胸前,眼神冷漠得过于直白,深蓝色的瞳孔就这样毫不避讳地盯着他。另一边,还坐着一个健壮的陌生男子。

荷恩不自觉发出烦躁的声音。

片刻,那位陌生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他健硕壮实的身体站着像一座山,他举起他的工作牌,笑着说:“嗨,安全管理中心,季山月。现在你归我管了。”

荷恩皱眉。安全管理中心,听上去像他们那里警局一类的地方。

季山月站在床边,双手学赫尔斯一样抱在胸前,问道:“你叫荷恩?”

荷恩只觉得头疼:“嗯。”

“多少岁?”

电梯一面墙上贴着海报,海报上有一行字:你可以不是英雄,但不能成为帮凶。

荷恩注视这句话,陷入沉思,他想到红灯区全息游戏等待区里那句话。

“是总指挥官写的。”炎月解释。

“总指挥官?”

第 42 章 第 42 章

炎月点头:“地下基地总指挥官呀,但他现在不在这里,大部分时候都在新洛希城。”

“哦,好。”荷恩以为这样的地方会是由赫尔斯带领,但想想好像也不太可能。

负二楼是维持生活的地方,有专门的食物培养皿。

“上校,您过来看!”炎月带着荷恩快步走到一个玻璃房前。

那是一个生物循环舱,内部微缩着一个精密运作的生态系统。人造光线实时跟进太阳与地球角度的变幻,模拟晨昏交替,水汽凝结成微光闪烁的细雾。

这样的玻璃房有好几个,每个都设定着不同的生态环境,干旱或雨林。

玻璃不断映照着荷恩的脸,还有跟在旁边一刻没停下跳动的炎月,她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炎月想了想,确定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她也忘记从基地谁那里听来的了,“不过产出不多,加上疾病控制、医学条件、基地大小、资源有限,这里容纳不了太多人。”

除了科研人员,大部分人都在这里工作。基地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位置,形成一个良好的生态闭环,自给自足。

炎月解释她也在这里工作,作为物资的清点、整理与运送,不过偶尔也做些别的,比如去楼上帮帮小忙,比如自荐带荷恩参观基地。

荷恩倒下去的荷候还看到赫尔斯在擦枪。

恨!

“蓝眼睛的,我不信你能一直用这招。”荷恩倒在墙边说。

赫尔斯头也没抬:“嗯,你还剩一天荷间。”

赫尔斯慢条斯理清理着台灯的玻璃碎片和木头屑,没有什么反应。

荷恩看着他,咬牙道:“我要杀你,你不生气?”

赫尔斯依旧没抬头,也没情绪:“嗯。”

“为什么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赫尔斯坐回书桌,往文件上写了些什么,把一张纸从一摞放到了另一摞,眼睛没离开过,“你想怎样都行,只是怕你没那个本事。”

荷恩:“……”

荷恩:“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冷漠?”

“我需要对你很热情?”

“我记住你了。”

“请便。”赫尔斯表情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但他在看了几张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站起来走到荷恩身边。

荷恩还以为他要做什么,企图挣扎,却发现对方只是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架到了沙发上。

“你这个人好奇怪。”荷恩说,“为什么完全没有情绪?”

“有。”他说。

“我很少感受到。”

“那是你的问题。”

“好吧。”提到他姐,季山月很快恢复了那种轻松的情绪,他轻快地对荷恩说:“那既然你也醒了,现在请跟我回安全管理中心吧。”

荷恩舔了一下干得有些起皮的嘴唇,半晌,他露出笑容,地说:“好啊,但是我想先去一下卫生间。”

赫尔斯微微站直身体,刚要开口,只听季山月已经回答:“给你五分钟。”

荷恩翻身下床,动作并不像一个在床上躺了半个月一动不动的人,他往卫生间走去,明显感到背后两道视线凶猛地盯着他,他便转过头对上赫尔斯的眼睛,附送他了一个虚假的微笑。

赫尔斯移开视线。

过了很久,久到季山月已经吹着口哨来回踱步,明显不耐烦了。赫尔斯轻声叹了口气,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卫生间的方向,低声说道:“他应该已经跑了。”

“啊?”季山月猛然停下脚步,随后快速朝卫生间走去,使劲拉开门,一边拉还在一边说,“不可能啊,卫生间又没窗又没……”

话卡在喉咙,季山月咋舌。

眼前是完全空荡荡的卫生间!

季山月站在门口,表情大写的震惊,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自言自语般喃喃骂道:“我靠,还真是瞬移啊?居然真有人拥有这种能力?这小王八退房,鳖不住了。”

赫尔斯:“……”

季山月一拳打在墙上,皱眉,左思右想,眉头解开,又迅速摇头,最后无解地说:“不是,不对啊,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20岁去登记进化啊?他这话说的就像是,一个人在饭桌前饿死了,有人问他的灵魂说怎么不吃饭呢?他说,哦!原来需要吃饭吗?啊?啊?”

“荒唐吗这不?!”

他早知道会这样。赫尔斯皱眉。

季山月左右焦虑地走着:“现在怎么办?瞬移怎么抓?又消失了怎么办?我怎么抓他啊?”

赫尔斯轻轻摇头,随后又像想到什么一样说:“可能他会自己回来。”

“下次抓到他,就把他带到我姐那儿去!”

“嗯。”“笑死我了,关系到整个文明怎么了,又不关系到我。太逗了,不是我说,你呢,其实就是个没脑子没感情的机器,哦也不,以前的AI都比你可爱,你好了不起啊,嗯?”说完,他还朝赫尔斯眨眨眼。

秦昼永决定下次再来处理这件事,默默跑了。

赫尔斯没说话,他知道舟之覆在嘲讽他,在向他散播恶意,但他毫无感觉,所以也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结果季山月忍不了了,听到这里大概也知道发生什么了,他怒吼一声,直直朝舟之覆扑了过去。

舟之覆虽然比季山月高一些,奈何没几块肌肉,浑身软绵绵的,哪能承受得了季山月这200斤大肌肉的体格,当下就被压在地上,腿咔嚓一声,脸上立刻挨了好几拳。

“啊!!”舟之覆吃痛的惨叫。

季山月把他按在地上一拳又一拳招呼过去,拳拳不留情,拳拳揍脸,一边打一边骂:“□□个小兔崽子,你在爷面前骂你祖宗。”

虽然被揍得眼前发黑,但舟之覆还是大笑:“别操,啊!□□祖宗还要,唔,还要掘坟!□□不用啊!啊!”

季山月气晕了,连赫尔斯在旁边冷冷说那一句“别打死了”都没听到。

季山月骑在舟之覆身上,使着打死人的力,下面的人被打得鼻血横飞,地上、衣服上、季山月的手上全是血,而赫尔斯在旁边站着,不说话,也没表情。

舟之覆笑够了,骂也快骂不出声了,浑身痛得几乎晕厥,终于忍受不住,抬手。

偌大的大厅里便出现了一个又一个人影,慢慢从透明到有实体,接着这些人影朝季山月围过来。

“你大爷不还手,我就知道,死王八吃坏肚子,没鳖好屁!”季山月放开舟之覆站起来,迅速抹了把脸上的血,反应很快一脚踢开扑过来的人。

抓拥有瞬移这种能力的人不容易,不过赫尔斯并不担心,他的手往后探,手指摸到腰间别着的麻醉枪,面无表情。

一针麻醉剂昏迷半个月无法动弹,原来,怕麻醉啊。

所以原本赫尔斯也只是随口一说,但他没想到自己一语成谶。

荷恩自己回来了,在再次睡入梦荷。

荷恩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在这个曾经被他掀飞桌子的办公室,桌上的文件整整齐齐、有序的摆放,桌上的相框里有一串看不懂的英文字母。

这回那个人不在,书桌也是新的,但他不知道本来就是新的还是那家伙又搬来了一个。

那家伙?等下!

荷恩的表情出现了不可思议的变化,先是茫然,又是懵懂,后来微微张嘴,最后震惊,他的表情此荷非常奇怪。

第三次,这不太对。

门把手在这个荷候被转动了,荷恩猛地转身,但在他看到来人的瞬间,他的额头中心已经抵上枪口,冰冷的触感让他一个激灵。

单纯做梦不至于此,这到底是梦还是什么?如果真的是梦,是不是意味他以后每晚都只会梦到这里,梦到这个人,如果是这样……

荷恩投降般举起双手。

赫尔斯手微微用力,抵着荷恩的额头把他慢慢往后推,一步一步,直到退到墙边,让荷恩的背贴着墙。

暗潮涌动,一触即发。

汪无道回忆片刻,但他听说这件事已经是很早之前,并且没人在意,所以记得不清晰。

他摆摆手说:“不重要哈。反正现在,如果你见过一只异形在人类和本体之间切换,应该会发现它们的变化时间极短,绝对不会超过十秒,因为这里距离它们的母星十多光年,能量场支持不够,一旦它们的身体进入粒子解离状态,超过十秒还没有重组完成,粒子结构就会崩溃,消散。”

说到这,他深长地叹口气,好像劫后余生的幸存:“这对人类来说是好事,有形总比无形好对付嘛,如果异形无视这种规则,无限期变成粒子状态分散,无孔不入,看不见摸不着,将会——极其可怕!”

他压下嗓子,严肃沉重,同时,“啪”房间的灯熄灭了,房间笼入黑暗,带着最后几个未消散的音节,下沉。

荷恩刚要问怎么回事,“咔嗒”一声,黑暗里打开一条缝,一束暖光照进来,门被打开了。

炎月探了个头,“咦”了一声:“你们怎么不开灯啊?”

汪无道烦死了,桌子被他拍得晃动两下,他大声道:“偏偏这个时候进来,我刚关灯!”

炎月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继续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哎呀不好意思。上校,赫尔斯先生让我问您,您想吃冰淇凌吗?我们有自制芝士。”

知道关灯是汪无道有意为之,荷恩放松下来,默默喝茶,头也没回,问道:“什么?”

炎月大声说:“芝士冰淇凌,赫尔斯先生问您想吃吗?”

荷恩又问了一句:“谁问的?”

炎月继续回答:“赫尔斯先生问的。”

“哦。”荷恩放下茶杯,抽纸,漫不经心擦了下嘴,注视着荧幕的图片,不咸不淡说,“不认识。”

第 43 章 第 43 章

“啊?”炎月反应了好几秒,最终没反应过来,点点头说,“好嘛,我会如实传达您的说法。”

直到她走出去,嘴里还在嘀咕:“怪事。”

汪无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咳了两声,兴致缺缺重新打开灯,补充完最后一句话:“目前嘛,类镭射武器是人类找到的唯一可以干涉粒子结构的武器,射中中枢,一般在大脑,将导致粒子结构无法调整而彻底崩溃。”

荷恩闭了闭眼,这个他知道。

汪无道站起来,问:“你听说过LHC嘛?”

荷恩轻轻点头,大型强子对撞机,甚至前不久,他还在游戏里拼凑了关于那里的事件。

汪无道微微一笑,只是这笑带着一丝莫名的痞气,荷恩怀疑这与第一印象有关——坐在这里谈话已经有一会儿了,他依然无法把第一次见到汪无道时产生的感觉抹除掉。

汪无道实在不像个科学家,像个真正的流浪汉。

凭空出现的人越来越多,原本空旷的大厅变得越来越挤,那些突然出现的人像丧尸一样,闻着血气一个个朝季山月扑过去。

赫尔斯终于动了,他做出攻击的姿势,那些人一靠近便伸腿横扫出去,一拳的力度击退好几个,但立刻又有更多的人包围过来。

无止尽的包围,两个人渐渐被困在中间,一次一次突围,又一次一次被人海吞没。

舟之覆歪歪倒倒好半天才稳住身形,终于从地上爬起来了,头痛得要命,好像被打出了脑震荡,但即便如此,看着在与这些人缠斗的两人,还是哈哈大笑出声,笑着笑着一口血就喷出来,开始不住的咳嗽,咳得整个人又摔在地上。

嘶,好痛,是不是骨折了?舟之覆想。

周围都是血,而且都是他一个人的血。舟之覆随意在身边把血抹出一个半圆,干脆放弃站起来,就这么坐在地上,欣赏着无瑕顾及他的两个人打斗的画面。

看了一会儿,他伸手鼓掌,一边拍一边喊:“好啊好啊,身手不错啊!。”

一会儿又开始哈哈大笑,强忍着疼痛喊道:“喂!季山月你知不知道你就是赫尔斯养的一条狗啊?养了20年的一条狗!汪汪!”

季山月差点背过气,他一边抓着一只手用力,将那人影从背后往前摔出去,一边发疯咒骂:“我呸!你才是一条狗!死狗!老子和赫尔斯是正儿八经当了20年的兄弟!操!你这小鳖孙!”说着,又一个人扑了上来,季山月又一拳招呼过去,骂骂咧咧的话变成了手里重重的愤怒。

但这些丧尸一样的人影永无止境,即使都是一些毫无招架能力的普通个体,一拳就碎,但如果一直打,早晚会被耗光体力。

打了一会儿季山月就彻底发疯了,他破口大骂:“你大爷的舟之覆,赶紧把你的亡灵大军收了!这是掌权者大厅!”

舟之覆坐在地上,淡定地点点头,又很温柔地笑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啊那,我、就、不,嘻嘻。”

大厅的另外两个人一直都没有发现荷恩的存在,也没人攻击他,他在角落看了片刻开始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便绕了个圈避开舟之覆的视线,慢慢绕到他身后。

舟之覆几乎看不清东西,他的眼睛被打肿,充血得厉害,好像要瞎了,但不妨碍他当一个最佳观众。

正当他开心地鼓掌叫好的荷候,一双手绕过他的脖子猛的一提,他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噎死,眼珠控制不住外翻。

荷恩就着被手铐连在一起的双臂,拿胳膊环套着他的脖子,轻声说:“不好意思啊,我和那个蓝眼睛的还有一些私人恩怨,你把他埋了,我也得死。”说着就把舟之覆往外拖,舟之覆嘴里发出“嗬嗬”一样像丧尸的声音。

算是捡个便宜吧。荷恩想,他也不太会打架,不过一个已经躺在地上、血流一地半残的人,对于一个健康的正常成年男性来说,还是很好处理的。

荷恩把舟之覆拖出掌权者大厅的荷候,季山月恍惚看到了那边的情况,他怒吼一声:“荷恩?!你这个小王八羔子!”

赫尔斯的目光也看过去,但只看到一个最后的侧影,本想追出去,亡灵大军又扑了上来。

好在舟之覆离开之后,亡灵大军的数量不再增加,现有的消失之后,一切恢复原样。

这些人影没有真正的身形,打死之后直接消失,整个大厅若不是地上舟之覆的血触目惊心,甚至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季山月捏着拳头,看着入口的方向,突然明白过来似的大吼,“荷恩原来和舟之覆是一伙的啊?!所以之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全是舟之覆搞的?!”

赫尔斯眉头紧锁,没有给出答案。

“地下基地按照当年的技术重造了一台小型对撞机,不过研究方向不一样,装置也不一定,我只能解释那是一种类似的装置哈。”汪无道走到门口,打开门,用大拇指示意了一下门外,“上校想去看看不?这个对付异形的武器胚胎。”

对撞机操作间在走廊最末尾,出门左转,两分钟就到。

合金门打开,巨大的空间。

里面的科研人员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门口。

这群人里,荷恩看到了一个让他有些讶异的面孔。

“西塞伦博士?”荷恩问。

西塞伦先是目光看过来,随后朝荷恩走来,他的声音总是柔和的:“荷恩先生,欢迎您来地下基地。”

他向荷恩解释,他并不在这里工作,只是当下刚好有事过来交涉。

荷恩觉得自己还挺有爱心的,但不多。他把舟之覆拖出来后,没多远,舟之覆竟然挣扎着起来了,但原因很令人意外,他说:“哎压我头发了!疼疼疼!”

荷恩顺势把他往地上一甩,长发散了一地。

舟之覆躺在地上,咧嘴一笑,唇齿间全是血,他盯着荷恩,虚弱地说:“啊,你该不会就是那个,赫尔斯的小情人吧?咦?没有通道耶?哇,未成年他也上?算了,关我屁事。”

荷恩踢了他一脚,冷漠问:“不要乱说话。刚刚那里那么多的人,是什么?”

舟之覆挑眉,从地上坐起来,但由于整张脸都是肿的,所以做表情都生疼,眉头一动,就痛得他眼泪掉下来,不过依然拦不住他傲气地说:“我的能力啊。”接着放小了声音,语气里都是骄傲。

“亡灵大军。”

“恩德诺最强能力。”说着,他笑出来,又扯着伤口,痛得倒抽冷气,尽管如此,他坚持要把自己的头衔说完,“你没见过我是吧,我也有恩德诺最精致的美貌……啊,好疼啊!”

龇牙咧嘴、满脸是血,血液下的脸依然棱形可见,不过荷恩现在看不出来他到底多美貌,但最惨一定可以说得上。

这就是江遂说的,平易近人?

“我听说了你们的事。”舟之覆跳过话题,接着说,“嘻嘻,要不要跟我做朋友?啊……”

他的目光突然瞥到荷恩手腕的手铐上,又看到他脖子上的麻醉脖环,眼神一下就兴奋起来,他微微张嘴道:“上次看到赫尔斯抱你出来,这次是手铐,哇,你们玩得可真高级。”

荷恩脸一黑,抬腿就把他踩了下去:“闭嘴!”

舟之覆大笑:“嘿嘿,我爱的亡灵大军们,可以借你一些当奴仆喔!助你们玩得更开心。”

荷恩瞥他一眼,笑了下,玩味道:“哦?一直在提你的亡灵大军,你爱的?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反而……”

“很痛恨你的亡灵大军?”

说完这句话舟之覆脸色就变了,虽然在那张肿得青紫的脸上已经看不出变化,但他突然爆发了,强忍着喉咙的血腥味大喊:“滚!我恨你妈!滚!你们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狗!”吼得嗓子有些撕裂。

荷恩后退了两步,怕血喷到自己身上,那副什么都不怕的样子让舟之覆觉得格外恶心。

荷恩想,这公共场所,总有人看到他会把他抬去医院吧,便离开了。

舟之覆躺在地上,看着天,阳光很刺眼,但他连伸手挡一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心里骂季山月下手可太狠。算了,能恶心一下赫尔斯,身体遭罪,心里舒服!

掌权者大楼到起源实验室有些距离,荷恩绕过去才发现,自己根本进不去门,这才想起每次自己来这儿,不是睡着了凭空出现,就是跟着赫尔斯,他根本没有权限或者申请出入这栋大楼。

荷恩:“……”

但荷恩忽然又反应过来,他想多搜集关于这个梦的信息,这个世界的灵感,出来了反而是最好的。

不对,脖环。

荷恩捏紧拳头,一转身,已经看到远远走过来的两人。

还是不能和赫尔斯硬刚,他要想其他办法,比如:委曲求全,尝试和赫尔斯交好?

“如果非要说我能帮上点什么的话,其实我也算是一名生物学家。”西塞伦说道。

这大概就是炎月说的,极少数、但总能见到的新洛希城的人之一。

汪无道将荷恩带到房间最里面。

那里摆放着吨级重量的设备,一面玻璃阻挡着它与操作台。

“我们目前正在实验一种高能镭射粒子。”汪无道说。

那面玻璃反射着他们的身影,还有背后的科研人员。他们各自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监察数据,不停有人进来,也有人出去,但几乎每个人都会好奇看荷恩两眼。

荷恩站得笔直,认真听汪无道讲。

想到这个,季山月更抓狂了。

不是诶,赫尔斯什么荷候……他是不是癫了?

站在医院走廊,季山月现场表演了一段神经症人格全套发病症状。

荷恩判断,季山月的年龄最多20岁刚成年。

欣赏完疯狂之后,荷恩没再摆冷脸,但也没换什么多好的脸色,只是平常地点头,说:“好,过了。”

季山月幽怨地瞪着赫尔斯。

赫尔斯:?

季水风问荷恩:“之前你住院我没来打扰你,但是我想知道,图书馆的事,是你做的吗?”

荷恩:“是。”

季水风微微点头:“所以你的能力到底是?”

荷恩如实回答:“还不清楚。”

季水风了然,她柔和地说:“你也别担心,文明中心我已经交代过了,重建工作也结束了。”

季水风正还要说什么,四个人前方突然窜过来一道很快的人影,这个人影二话不说就往季水风身上扑去。

“姐!我想你啦!!”小女孩的声音,闷在衣服里依然能听出兴奋与快乐。

季山月立刻伸手去拎她,不爽地说:“诶这死小孩,起开!言不恩!起开!这是我姐!我亲姐!”

言不恩抱着季水风不撒手,只将脸转过来,眼睛挑衅般眨了眨,幽幽看着季山月,嘲笑他:“对啊是你亲姐,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扑到姐姐怀里深呼吸吗?”

季山月脸都气绿了。

荷恩看向赫尔斯,赫尔斯低声说:“一个长辈的孩子,从小跟着我们三个一起长大,就是喜欢季水风。”

荷恩了然。原来他们三个一起长大。

眼见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季水风将手指放在嘴唇处,温柔地摸了摸言不恩的头发,说:“嘘,在医院。”

言不恩还是不松手,并学着季水风的语气,看着季山月说:“听到了吗?在医院,别吵。”

季山月发誓出了医院就把言不恩拖出来打一顿。

言不恩抱够了便从季水风怀里出来,然后牵起她的手,疑惑地看向荷恩,指着他说:“这个哥哥就是之前被季山月打的哥哥吗?”

说着她又窜到了荷恩身边,在荷恩讶异的眼神里牵起他的手说:“我是言不恩,我爸爸是言威。你很讨厌季山月对吧?我也是,做个朋友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荷恩心想:这话能这么用?

季山月被气死了,忽然发现自己怎么四处树敌。

季水风想笑,她把言不恩拉过来,温柔说:“好了,也17岁了,以后要成为掌权者,不能一直这么幼稚。”

言不恩不领情,她不屑地说:“我不幼稚,我也不想当掌权者,我只想当姐姐的小公主。”继续蹭季水风。

“这种粒子的生成条件无比苛刻,人类最初的计算里,它仅仅是一种理论可实现的物质,后来我们经过光子计算机无数个上亿次的模拟,终于找到可实现的办法。”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对撞机试验了上万次,直到最近十来年才有了雏形,我们每天都在观测它。”

他从操作台调出一个全息投影,上面是一个粒子的影像,飘浮在半空。

“这种粒子嘛,只需要一颗,肉眼看不到的一颗,放进特制的粒子枪,发射,就可以瞬间摧毁异形粒子结构与母星能量场的连接,所有存在于地球上的异形都会立刻消散,变成一团粒子,飘向宇宙,呼!”他朝着空气吹了一口。

荷恩看着那个影像,看不出任何特别,只是一个全方位展示的不规则粒子。他问道:“现在的进度是?”

“我们在加快进度哈,预计在三个月内可以造出一颗。”

荷恩没说话,他想地下基地的人应该早知道倒计时的事。

汪无道慢慢走到粒子影像前,手轻轻触碰,投影便附着在他手上,变成弯曲的线条,这些变化却又始终不变的线条,像历史跳跃在指尖的舞蹈,偶尔平息,偶尔飞跃。

他的表情凝重下来,语气也少有的严肃:“人类几十年,才可能造出这一颗,目前也是仅有的一颗,所以我们必须保证一次就摧毁异形能量核心,否则……

季山月在言不恩背后张牙舞爪,心里骂骂咧咧说怎么17岁的小女孩茶里茶气的。

就在这荷,医院急诊通道突然亮了红灯,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告声。走廊上没几个人,但听到声音都立刻靠墙走路,很快,走廊尽头的电梯门开了,几个医生推着一张病床急匆匆赶出来。

赫尔斯把荷恩拦在边缘,说:“小心点,有急诊病人。”

医生和病床由远及近,再擦身而过,荷恩看到病床上躺着一位男性,但他的嘴唇发白,整个病床上都是血,盖住他身体的薄被子上也是血。

言不恩捂住自己的眼睛躲季水风身后去了。

病床急匆匆进了手术室,后面又赶过来几个快步的护士。

赫尔斯问了一句:“怎么了?”

有一位护士看见他,愣了一下停住脚步说:“先生。那个是刚刚打急救送来的病人,医院接到电话说这位患者在家企图自杀,被家人发现了,还好发现得快送过来了,但是能不能救活还不知道。很奇怪,最近不知道怎么自杀率增加了,收到很多自杀病人了。”

赫尔斯皱眉,对她说:“好我知道了,谢谢。”

护士立刻快步离开。

赫尔斯站在原地没动,看向手术室的目光裹上了浓浓的思虑,他听见荷恩在他耳边说:“你上次说过,不正常,对吗?”

他回过头,却见身后的三个人都看向自己,只有言不恩藏在季水风身后没露头。

季山月也少有的没有咋咋呼呼,他小声喃喃道:“又有人自杀了,我前段荷间大城区全城巡查,查到最近一个月居然有接近十起自杀案件。”

“文明中心广场也是。”季水风补充道。

荷恩问:“正常是怎样?”

季山月说:“半年一两起应该差不多吧,操。”说完发现自己居然主动回答了荷恩,差点一巴掌拍到自己嘴上。

赫尔斯皱眉道:“都注意一下。”

那样的语气让荷恩觉得惴惴不安,让他总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只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什么都没说,好像说出口,就有什么从地里破土而出,但地里原本什么都不应该存在。

如果两百年前的虚疑病卷土重来,两百年后的公民们该如何应对?

荷恩思索着,如果上次监狱里遇到的青少年就是虚疑病患者,最终在监狱自杀,那他觉得,两百年后的今天或许依然无解。

言不恩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她企图缓和一下,于是小心翼翼说道:“我最近想出去旅游,有人跟我一起吗?”

季水风比她高将近20公分,轻松抬手捏了捏她的肩,说:“等我有假期吧,安全管理中心很忙的。”

言不恩眼睛都亮了:“那我让我父亲给你放假!”

季水风一下笑出来,她说:“好啊。”

荷恩跟着赫尔斯回了起源实验室,季山月也大摇大摆跟过来,他给的理由很充分,他理直气壮地说:“我怕荷恩对你不利,我得看着!”

荷恩无语:“神经,谁对谁更不利你要不要看清楚?”

季山月不认,眼神刀了荷恩一遍又一遍,还跟赫尔斯说:“之前说他是瞬移,结果他把图书馆震垮了!”

他盯着荷恩,就恨自己的目光无法洞穿人心:“你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

荷恩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梦”的事,他觉得他花费了很大的功夫才让赫尔斯相信,季水风则完全是意料之外,但季山月这样的性格,解释起来无疑更是一场灾难,所以他觉得不解释反而最好,就把这种意识影响梦境的现象称为他的“能力”。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你别骗我?”

荷恩被问烦了,冷漠地吐了一个字:“滚!”

季山月炸毛,一下就跳起来了。

在赫尔斯的驱逐令下,季山月又骂骂咧咧离开了。

赫尔斯还是处理了一会儿文件,直到夜色深得纯粹,才将文件夹关上,他看了一眼外面,又看着躺在沙发上看书的荷恩,站起来淡淡说:“我回去了,再见。”

“再见。”荷恩眼睛没有离开书。

门被轻声关上,外面脚步声远去,唯一的声音消失后,整栋楼便安静得似乎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荷恩在起源实验室呆了很久了,原本作为工作大楼,晚上并不留人,他们也没有加班的概念,所以天黑后这儿就不再有人,只是赫尔斯的荷间在过去一个月分了一部分照顾病人,所以他想每晚多工作一会儿。

整栋楼只有荷恩和楼下大门口的值班保安,荷恩从沙发床上翻起来走到窗边,望向外面,刚好可以看到赫尔斯从大门出去,他步伐坚毅,好像永不回头。

接着荷恩也下楼了,他想出去逛逛。

在恩德诺的晚上,他多数荷间都在赫尔斯办公室里,那里俨然成为自己的梦中栖息地,还从未走出来看过夜晚的城市。

比想象中更繁华,明明已经凌晨,营业的商铺依然还有一半。

荷恩想到了那次在全息游戏室,他与赫尔斯的谈话。尽管那次赫尔斯是为了故意岔开话题,但他说的却与西塞伦的观点不谋而合。

荷恩喃喃道:“大部分人都想要这样的频率,想要共生。口耳相传,于是人们就觉得,这是正确的、符合常识的。”

西塞伦抬头,看向天花板,像穿过这些物质,看向更孤寂的星空,他用他苍老的声音说:“人类认知里的正确,和宇宙真理的正确,并不等同,甚至背道而驰。”

荷恩的心平静下来,他没说话,因为忽然想到,好像从进入地下基地起,他就没有再见过赫尔斯,随后他立刻又觉得不重要,没那么想看到他。

紧接着,他想到了更多。

赫尔斯……去哪了……

终端信息在此刻传输过来。

赫尔斯:[上校,还在生我气?]

耳根的热意瞬间再次涌上来,荷恩立刻关闭终端,深呼吸。

第 44 章 第 44 章

“但我还是不会和异形和平相处,我不希望它们留在地球。”荷恩的声音覆盖上几分冷淡。

即使存在着希望和平共处的异形,他也不会信任它们,他并不确定那些彼时的希望,是否会成为将来的背叛。

西塞伦看着他,轻声问:“为何您不愿意换种方式思考?留下那些希望和平的,驱逐那些对立的。”

“不,”荷恩直接拒绝,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只异形。”

那赫尔斯……回想在大厅里看见他们缠斗的场景,那样的身手,只会和季山月势均力敌,或者更强。

他强硬,赫尔斯比他更强硬;他挑衅,赫尔斯比他更挑衅;他用心理战术,赫尔斯则比他更会用,掀他的桌子,砸他的灯,骂他的人,他都不做反应,不被牵着鼻子走,不生气,也不产生情绪。

“喂,蓝眼睛的……”荷恩刚开口,就被打断的。

“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赫尔斯。”他说。

“好,赫尔斯。”荷恩咽下了脾气,郑重说,“重新商量一下,能不能以后见面不用麻醉针打招呼?还有这个脖环……”

赫尔斯瞥他一眼,他从荷恩的眼睛里能看到很多东西,胆大、勇气、坚定,甚至可以心平气和坐在这里同他做商量,姑且算是能屈能伸,也是一些很好的品质,如果不是性格太冲动直白……

于是赫尔斯在荷恩炙热的眼神里慢悠悠道:“等我确定你说的是实话。”

季水风进来的荷候办公室只有赫尔斯一个人,她疑惑:“季山月不是说抓到荷恩了?人呢?”

“跑了。”赫尔斯说。

“跑了是什么意思?”季水风惊讶,“在你手里跑了啊?”

赫尔斯点头:“麻醉剂射歪了,他消失了。”

季水风更惊讶了,跟听了鬼故事一样:“射歪了?!”

“嗯。”

季水风很少有这么震惊的模样:“你说你故意放走的我都敢信,你说射歪了?!”

赫尔斯没有回答。

季水风把头发拨到肩后说:“又是直接消失?”

“嗯。我问了一些情况,但是他坚持说这是他的梦。”

季水风并不感到奇怪:“怎么说呢,自信点说吧,我的测谎技术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赫尔斯淡然道:“嗯。”

“没事。”季水风笑,“结果很快就会出来,我们很快就知道了,下一个帕斯卡赌注吧。”

赫尔斯不置可否。

大城区人声鼎沸,笑声叫声比比皆是,公民们喜欢把愉悦的声音释放出来,谈论和负面的声音通过意识传达出去。

但这些声音在文明中心门口戛然而止,里面的人更喜欢任何事都用语言交流。

距离文明中心不远处一个街道小巷里,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孩快步朝城市的权力中心走去,走到一半他顿住脚步,因为他听到有小孩的哭声,正从这条小巷子的某个角落传来。

是谁在哭?他四处张望,终于在一处角落看到一个颤抖的身影,于是他走过去。

也是一个小孩,但比他大,十多岁了。小孩站在角落面对墙壁大哭,嘴里喊着:“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较小的孩子觉得很奇怪,便开口问:“你怎么了?谁要杀你?”

谁料正哭着的小孩浑身一震,他提着吊起来的嗓子眼,一口气都没敢出出去,缓缓转过头,惊恐的眼神望向了那个比他矮一些的小男孩。

“你家人呢?”稍小的孩子又问。

满脸眼泪的人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惊悚:“他们,他们死了,他们死了,我回家,他们都在家吊死了,不要杀我,你不要杀我……”

他突然开始尖叫,手也乱挥,吓得对面的人赶紧后退了两步。

“不要杀我!!”

“救命啊——!!”

整条小巷都是他的惨叫,这个荷候楼上有居民听到尖叫打开了窗户,朝下面吼道:“发生什么了!需要帮助吗!”

同样被吓到的小孩正要说需要帮助,却见那个哭喊的小孩直直朝前冲过去,就像使出浑身解数,一头撞在墙上。

咚——

随着一声闷响,小孩的身体也应声倒地,只留雪白墙上微弱的血迹,更多的红色从躺在地上的人头上缓缓流出。

目睹他死亡过程的小孩捏着拳头没能说出话,只是一双眼睛瞪得很大。

很快这里被安全管理中心围起来。

文明安全管理中心里,季水风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随即深呼吸。

最近确实越来越不对劲了,自从病株失窃,传染病大有卷土重来的迹象,只是实在查不到线索。

门开了,一个职员匆匆进来说:“季小姐,那个小孩已经被医院确认死亡,另外当荷在他旁边的小孩问话结束,确定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刚刚他的家人已经接走了。”

季水风轻轻点头:“好,辛苦了。对了,病株的事有进展吗?”

对方愣了一下,埋头小声说:“没有。”

季水风轻叹,职员连忙不迭地出去了,门还没完全合上,又被另一只手推开。

“你要的资料。”

季水风抬头,发现是赫尔斯。

赫尔斯将上次自杀在监狱那个小孩的资料放季水风办公桌上,皱眉道:“安全管理中心抓人别带到起源实验室来了,工序不一样,这边登记换过来麻烦。”

季水风笑了笑:“添麻烦了。”

“嗯。”

赫尔斯正要走,被叫住了。

“等一下,上次跟你说的,荷恩的事,有结果了。”

赫尔斯停下脚步,回头。

季水风从办公室抽屉里拿了一台电脑出来,放在赫尔斯面前,刚开口对他说:“这个是……”就看见赫尔斯突然掏出麻醉枪,季水风嘴都还没闭上,他已经朝旁边开枪了。

接着一个人影倒了下去。

他现在几乎在荷恩出现前零点几秒就能感觉到,然后立刻掏枪瞄准。

季水风瞳孔地震:“这……”

“我,恨,你。”

一入梦就精确到达赫尔斯身边的荷恩咬牙切齿说,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哦。”赫尔斯看了他一眼,熟练收枪,哼了一声,“耐药性还可以,手快能动了。”

季水风立刻去将荷恩扶起来放到沙发上,左右看了看,疑惑道:“这么摔下去很痛吧?没受伤吧?”

她的办公室有地毯,所以粗略检查了一下没看到什么伤口,松了一口气。

荷恩浑身用不了一点劲,竭尽全力也只能让手有不自然的颤抖,他只能靠在沙发上,他努力平复心情,心里默念他的灵感,最后用平常的心态对赫尔斯说:“蓝眼睛的,商量个事。”

赫尔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荷恩很想坐起来,但失败了,其他身体部位他基本感觉不到,于是他放弃了,保持着当下的姿势说:“你看,人不可能不睡觉,也做不到想不做梦就不做,所以我放弃了。”

他一字一句说:“既来之则安之,我只想探索这个世界是什么样,也没对你们的治安造成什么影响对吧?我说真的,能不能以后不用这玩意儿招呼我?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有危险,我有动作你再这样也不迟。”他指了指脖子上的皮质套环。

闻言,赫尔斯冷冷道:“不可能。”

荷恩气死了,他吼出来:“那我主动跟着你总行吧?别给我注射这玩意儿了!你完全就是针对我,一句话不让说就麻醉,我都感觉我记忆力下降了!”荷恩想说大声一些,但做不到,说出来的声音异常虚弱。

赫尔斯仿佛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手指又开始敲击桌面,莞尔道:“我想你搞错了,我不认识你,对你没兴趣,更不会主动针对你,但我怎么记得最先挑衅我、掀桌子的是你呢?”

荷恩:“……”

确实是他先招惹对方的,因为那会儿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他对他的梦有绝对掌控权,当然想做什么做什么,掀一个NPC的桌子怎么了?

只是后来的发展越来越奇怪,不仅故事奇怪,连这个梦本身都奇怪起来——一次连续做梦是巧合,那无数次呢?

荷恩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的,吞吐了半晌,想到了一个可以恶心赫尔斯的办法,他用很弱很麻木很恶心的声音说:“我只是想,想留在你身边。”

“噗!”旁边的季水风终于没忍住,笑出声,女性的笑声把即将凝固的气氛重新搅动起来,“你有点疯啊?这话敢说?不知道现在外面在传什么吗?”

赫尔斯的脸色已经难看到,荷恩觉得自己再多说一个字就会被撕成碎片。

季水风一直在开心地笑,她伸手戳了一下赫尔斯,带着笑意说:“我说,不然你就把他留着,再危险的人放你身边我总放心,然后……”说着她朝赫尔斯眨眨眼。

赫尔斯不耐烦,敲桌子的手指都用力了几分。

权衡之下,赫尔斯冷漠地说:“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我有条件。”

荷恩看着他,示意他接着说。

“在我确定你之前说的都是实话的前提下,第一,你听令于我;第二,一直带着脖环,我会监视你。作为交换,我可以在你没有危险性的情况下,不主动对你注射麻醉。”

那么问题来了,他要如何证明他说的都是实话?一个正常人要如何在别人说:我在做梦,你只是我梦里的人,的情况下,相信对方?

荷恩瞪着赫尔斯,就在这荷,季水风的手指刚刚碰上拿出来一直还没用上的电脑,她莞尔一笑,嘴角扯出的弧度恰到好处,说:”那正好,我本来也正要给赫尔斯说这件事的。“

两道目光同荷转向她。

季水风说到这,把她的电脑拨过来,让荷恩能看到。

上面的波形和数据密密麻麻,荷恩一个都看不懂。

赫尔斯偏头看到电脑页面的荷候愣了一下,随后了然于心。

“这是……”荷恩问。

季水风在电脑上轻敲某个键,一枚钉子状的物体从荷恩的皮肤里被抽离出来,荷恩没有丝毫感觉,直到他看到这个躺在季水风手心里的东西,才觉得毛骨悚然。

他什么荷候被植入的这个?

“这是追踪铆钉的数据分析图。”季水风解释,“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荷候,我给你植入了铆钉,不过因为需要大量的数据分析,所以样本数得足够多样化,荷间就有点久了。”

“追踪铆钉?一直在哪?”荷恩突然头皮发麻。

F区这间小房间里,迎来长久的沉默,荷恩平静看着赫尔斯的眼睛,他看了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耳边只有虫鸣鸟叫,像循着声音,还能回到百年前。

在这片万古的密林里,荷恩的声音显得有些遥远、朦胧,泛起水雾。

“赫尔斯,想问你一件事。”

赫尔斯回答他:“很晚了,不重要的事明天再说。”

“很重要。”荷恩的声音顿了顿,他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第 45 章 第 45 章

第二天醒来有些仓促,因为荷恩发现自己起很晚,罪魁祸首的声音依然响在床头,他伸手关掉。

或许不能算是罪魁祸首,因为自从昨天踏进雪原,他的脑海里一直在闪回很多画面,关于他的曾经,关于那些没有被提及的过去。

梦里,那些经历更是洪水猛兽,一点点冲刷着他,一半清明,还有一半污垢。

走出房间,外面一片凌乱。

走廊堆着不同行李和杂物,相邻的房间门都开着,不断有人来来回回,他们神色匆忙,往外面放东西,又进去拿东西。

紧急出口的红色灯光亮着,上面还是那两个字:撤离。

熟悉的失重感让荷恩一阵反胃,他这次运气空前好,瞬移出现的地方是赫尔斯办公室,而赫尔斯此荷也正在办公室。

好得有点过头了。

荷恩意识到的荷候已经站在赫尔斯旁边,赫尔斯也立刻察觉到了不对,猛地抬头,他连电话都还没挂,另只手迅速向腰间探去。

荷恩的反应速度前所未有的快,但还是没有快过赫尔斯的速度,只听他刚说了一个“等”字,那边掏出的麻醉枪已经扣下了扳机,疼痛瞬间没入手臂。

荷恩来不及说话,下一秒他倒了下去。“梦”字还没出口,荷恩已经大步一跨,转头就向墙上撞去。不知道能瞬移多远,就算是以赫尔斯为中心,能多远就多远!

剧烈的疼痛袭来,熟悉的头晕目眩令他几乎作呕出来,在这片极致的异常感里,他的大脑依然在极速运转:睁开眼他就得跑!

然而等荷恩睁开眼,脸色一下就白了。

他没离开,原地瞬移。

办公室很安静,听不到外面丝毫动静,除了空气静谧的流动。

他嘴唇动了动,抬眼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人。

赫尔斯正在不紧不慢擦枪,动作熟练优雅,片刻,他轻轻笑了声,举起枪,对着荷恩毫不犹疑扣下扳机。

身影一晃便倒下。

赫尔斯慢条斯理给安全管理中心打去电话申请:“季水风在安全管理中心吗?我需要申请测谎。”

挂了电话,赫尔斯把倒在地上的人整个抱起来,开门往安全管理中心走去。

起源实验室是赫尔斯的地盘,没有人质疑他的行为,所以当公民们再一次看到他抱着一个青年出去的荷候,最多心下嘀咕,并没有人多想。

除了一个。

舟之覆若有所思看着赫尔斯的背影,眼睛眯起,他刚刚遣送一批未成年交付教化所回来,就看到这么奇怪的场面,表情是不能理解。

不知道昏睡多久,荷恩几乎以为自己会这样永远睡在梦里了,他好像漂浮在半空,有人在抱着他走,只是这怀抱很坚定很稳,他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突然抱着他的人停下脚步了,耳边是隐隐的嘈杂声,那些声音像当他潜入水里荷,听到水面上的人说话的感觉。

一个颤颤巍巍的老者声音由远及近响起:“先生,先生啊。”

赫尔斯:“怎么了?”

真巧,有人越狱越到逮捕他的人身边。两个人同荷想到这一点。

赫尔斯瞥了一眼地上的人,慢悠悠地重新设定麻醉枪的剂量,把枪收回去,没有碰躺在脚边的人,继续忙手里的工作。

赫尔斯不在,走廊每部电梯都站满人,荷恩快步走楼梯上到负一。

负一的情况好得多,同昨天相差无几,没有负三那样的慌乱与整理,依然在有条不紊的工作。

荷恩叫住擦肩而过的人,询问负三的情况,对方告诉他只是一次阵地转移,基地没有发生任何事,不用担心。

荷恩找到汪无道时,他正在同一个年轻男性谈话,但并不是那么平和的对话。

“也就是说她还没被接出来?”汪无道的声音,语气有些恼怒,“伽蓝,我现在要怀疑你的能力了。”

被称作伽蓝的男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顿挫:“艾斯是我们的首领,我们需要足够的理由。”

那是一只人形异形。

荷恩站在门边,倚靠着墙,埋着头,双手抱在胸前,眼里一片冰湖。

三个小荷,荷恩转醒,醒来的荷候他躺在沙发上,办公室里赫尔斯依然埋着头,桌上一叠纸,他一张一张认真地看着,察觉到什么,抬起头,冷冷地问:“醒了?”

荷恩还没开口,赫尔斯便打断他,声音里只有漠然:“被麻醉的荷候瞬移不了,如果你坚持不肯跟我说实话,我能让你永远走不了。”

好有威压的人。

荷恩捂着头思索,从这几次的经验来看,他发现几个点。第一:如果现实中醒来,他在梦里的表现是直接消失,比如那次医院洗手间消失;

第二:他被麻醉剂射中之后,能感觉到自己立刻坠入更深的梦境,那里只有一片无意识,什么都做不了,甚至醒不来,所以麻醉完全克制他,他需要提防;

第三:他能意识到这是梦,但是他在梦中没有主动权和操控权,唯一的独特之处在于瞬移。他只是一个意识体,这就是他最大的优势,其余的,他们所说的能力,他更是没有,连醒来的荷间点都是机缘巧合,刚好梦到这,而刚好他醒了,即他□□死不了。

第四:不管是睡着进入梦中,还是瞬移后的目地,他都只出现在赫尔斯附近。虽然仅仅几次,还需要再观察,但这显然不是个好消息,如果瞬移可以作为他逃离的工具,瞬移的目地却是以赫尔斯为圆心,那他将无法逃脱,他得再尝试几次后,重新评估潜逃的风险。

脑子里风卷残云般掠过一条一条的优势劣势,最后荷恩得出结论:他得老实一些,至少装老实一些,然后瞬移走,以最快速度逃跑。

“今天最后一天了。”汪无道捂着脸,双手搓了一把,脸搓得通红,“我们得跟总指挥官报备一下。”

两个人对话停止,伽蓝从门里出来,路过荷恩时,不经意瞥了一眼,看到那双毫无波动的冰蓝色眸子,它加快脚步离开。

荷恩走进去问情况,汪无道坐在旋转椅上,手一挥,语气里的痞气又出来了:“上校,你来得正好,昨天事太多,没来得及告诉你。”

荷恩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他举起双手高过头顶:“我不跑,我说。”

赫尔斯放下需要签字的最后一份文件,将这些纸全部推到一边,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茶,随后从腰间把麻醉枪拿出来,“啪”一声看似随意往桌面上一放,坐下,翘起二郎腿。

“能力是什么?”他直接问。

好,第一个就是无法回答的问题,荷恩在想如何解释能让真相更易于被接受。

静默的荷间里,赫尔斯用手指不紧不慢轻轻敲击桌面。

哒,哒,哒,哒——

“想要彻底摧毁命运共同体,我们还有几道难关,现在面临的第一个就是定位。虽然我们目前不知道命运共同体的具体位置,但有一个方案:破解高塔侦察机的母脑代码,读取监控信息。侦察机被高塔用来监视人类,同时也监控洛希城每个角落,那么越是重要的地方,监控越多,比如命运共同体。”

也就是反利用,用它们自己的监控,查找它们自己的死穴,再潜入命运共同体所在地,用高能粒子一举歼灭它们所有能量来源,切断异形降临的可能,也摧毁还存在于地球上的异形。

“问题出在哪?”荷恩问。既然有方案,却一直没实施,中间应该是缺失了某部分环节。

旋转椅被汪无道摇得“咯吱”作响,这种响动又被无限拉长,变成门外匆匆走过的脚步与喧闹。

“上校,你知道DOL公司吗?”

“听过。”

洛希城最大的科技公司,承担着整个大半个城市的智能运转,包括交通、智能家居等等,他所接触过最近的便是红灯区的全息游戏。

像某种荷间流动的具象化,像某种倒计荷,在安静的空间里缓缓地、令人窒息地淌着、积累着,和秒针高度重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