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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将倾 [末世] Chillyeon 19472 字 2个月前

第 51 章 第 51 章

“你确定吗?”荷恩提高音量,立刻走出玻璃房,大步走到门边,一把推开,寒风顿时席卷而来,扑在脸上,扎得人窒息,荷恩打了个冷颤。

主塔台上面看不到城门,但能看到城门外的雪原部分。荷恩趴在栏杆上往外眺望,风吹得他的头发横着飘起,呼啸声刮在耳边像哭声。

只几秒,荷恩就觉得冷,他耸起肩,双手交叉来回摩挲胳膊。

那片苍白早已裹挟进黑夜的浓雾,只有塔台探照灯照到的地方才清晰几分。

荷恩看了眼时间,晚上十二点。

这个时候进入雪原就是死路一条。

不是送过去的时候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跑了?

片刻,军区全频道出现一则临时顶替通知。

太多的短而急促呼吸似乎让教堂内的温度也攀升到沸腾。

荷恩额间禁不住地冒着汗,他本该被这幕瘆到面色惨白,但偏偏又被这奇怪的热度弄得双颊晕红,碎发黏在肌肤上,荷恩伸手捂住自己口鼻,持续地向后退去。

脑袋越发混乱间,荷恩在试图和这些人越离越远的时候,被伸手猝不及防抵到的冰冷触感惊到身体细细地颤了下。

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荷恩压着恐惧朝伸手看去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退到了雕像所在的位置,并和雕像碰触到了。

接触处的寒意隔着衣服都仿佛要钻进肌肤,荷恩并没有因为弄清状态而松口气,反而寒意蔓延头皮发麻。

和雕像接触到的地方很怪。

雕像没有带给荷恩和其外表相符的材质感,虽然冰冷,却格外柔软细腻。

明明看起来是石头雕刻出来的,但那种活物感要比最逼真的玩偶皮囊还要让人呼吸一颤。

既有着活人的肌肤触感,又有着死人的刺骨冰寒。

荷恩吞咽着口水,慌乱地抬头看去。

雕像虽然不等人高,却也不算特别高大,可不知道是不是附近的光线实在是太昏暗了,荷恩没能看清雕像的具体面容。

荷恩指尖无意识地抓着自己的衣摆。

他被那奇特触感弄得无法抑制地乱想。

万一这雕像的奇特不止在材质上,还有别的可怎么办?

就比如——

荷恩心跳得紊乱不已。

这雕像能‘看见’。

荷恩目前并不清楚这雕像的具体来头和奇特之处,他虽然能想起剧情了,但只能提前一点知道些即将发生的剧情,荷恩有限的剧情记忆里,并没有和雕像与这个隐秘组织有关的具体信息。

但不需要任何剧情加持,荷恩也能清楚地意识到,这被虔诚对待着的雕塑不简单,这些人会如此对待他的眼泪和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荷恩被自己这个止不住往外冒的猜测弄得又羞耻又害怕。

他一边觉得这些人嗅着他的气息,说又甜又香的场景,要是真的被雕像看到的话会很怪。

一边又恐慌雕像会生气于他的假冒欺瞒行径。

心脏不安地跳动着,荷恩仰着发白的小脸看着雕像时,越看越慌乱。

荷恩无意识地咬着唇,在格外紧张地注视了很久后,他亡羊补牢般地选择滑跪道歉。

即便荷恩能开口,他也不可能在这种诡异气氛下出声引起其他人新的注意力。

荷恩思来想去后,将目光停留在雕塑自然垂落而下的右手上。

雕像右手的高度刚好和荷恩的眼睛持平,荷恩在稳了稳心神后,小幅度地调整了下位置,抬起胳膊。衣袖随着动作下滑些许露出雪白一截,荷恩呼吸微滞地在雕像的右手手心上画着。

即便心里已有预料,可那种矛盾到古怪的触感还是让荷恩的指尖颤栗了一下。

细微的摩擦感因荷恩在上面的一笔一划而不断蔓延。

荷恩还没来得及学这个世界的字,他没办法直接在雕像的手心上写‘对不起’,他只能一边无声地道歉,一边替代般地画这些字所对应的唇形。

荷恩不清楚这雕像是不是真的有感知,又能不能像主角一样可以辨认出唇形。

他只是求心安般地,尽可能在雕像手心上画得栩栩如生些。

他真的不是故意的。

荷恩画完的那刻,不确定是他过于紧绷的手指在放松的那刻血管或神经跳了下,还是他产生了错觉。

荷恩好像感到雕像的手心处轻颤了下。

心脏高悬着,荷恩紧绷地看着面前的手心,他在有些仓皇地抬头看了眼依旧看不清的雕像后,确认般地将目光再度锁定在手心处。

为了不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荷恩在黯淡的光线下不断地凑近着去看。

自然垂落的手指会天然带着点弯曲,荷恩太过关注手心,等到他意识到的时候,他伶仃一点的下巴已经搭在了雕像带着点弧度的指尖上。

荷恩的脸还没有正常人的巴掌大,更何况此刻他面前的雕像要大成年人好几圈。

随着荷恩的下巴尖抵在雕像的指尖,相对密闭的空间也跟着形成,荷恩有些急促的吐息很快就将自己的温度传递了出去,雕像手心处变得有些闷热的时候,那块的雕像好像也不再冰冷了。

近距离观察着的荷恩没看出任何细微的变化。

他拉开距离,对比了对比另外一只手,还是没看出什么异常。

荷恩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什么情绪,然他也只能收回目光。

额间的汗好似更多了,荷恩在擦了擦后,这才将眼神重新移给面前的人们。他的吐息并不会持续很久,经历了刚刚一遭,已经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然呈现在眼前的画面并没有让荷恩松口气,看着意犹未尽的大家,荷恩被他们又失落又似在回味着什么的神情弄得又想要后退。

同样不想再体会雕像怪异触感的想法及时阻止了荷恩的行为,让荷恩得以维持在原地。

不正常的喘息声已经消失,现在的教堂很安静。

不知道是他们的行为‘成功’了,还是被他刚刚那奖励引得,这些人望过来的目光更加炽热,那里面涌动着的浓烈情绪让整个教堂都被奇怪情感裹挟着越来越显异样。

荷恩不想看这些人的神情模样,也不敢再和雕塑产生交集,他望着地面发呆,他这次看到,眼泪瓶下的法阵已经快要淡到看不见了。

似乎这将他召来的阵法快要失效了。

在一连串奇怪遭遇冲击下消失已久的理智渐渐回笼,荷恩看着这阵法,没有太多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虽然混过了今天,但只要这眼泪在这里,便早晚还有下一次。

所以,他应该将这能指向他的眼泪毁掉。

脑海里划过这个念头,荷恩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再度从雕像朝为首男人处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恐惧裹挟着感觉迟钝了,荷恩远离雕塑的时候,竟然觉得身后的温度变得更冷了。

背后冒着不断惹来颤栗的冷汗,身前是无数人完全克制不住的滚烫目光,荷恩其实完全架不住这样的情形,全靠着不想再和这里产生牵扯,才能控制住声音顶着这股怪异往前走。

只脚步还是较正常慢了不少。

好不容易返回他最先站着的地方,就在荷恩准备眼疾手快地直接将瓶子拿起摔倒在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晚了一步,他的手开始变得透明。

周遭场景变化的那刻,荷恩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还有下一次。

并且——

很有可能比今日还要可怕。

耳边正常的呼吸声传来的时候,回到卡牌师场馆座位上的荷恩一边惴惴,一边又控制不住地为自己的慢一步而懊恼。

荷恩回来的时候,严舟和赫尔斯的胜负刚分。

赫尔斯脱力地站在台上,怔愣又不可思议看着对面的时候,罕见地没有在意这些围观人群的视线,而是看向了荷恩。

赫尔斯一下子就感受到了荷恩透露出来的懊恼和失落。

是在失望于他没有获胜,救下对方吗?

赫尔斯垂在腿边本该没有力气的手蓦地攥紧。

他辜负了对方的信任。

对方对他肯定很失望吧。

荷恩在强迫自己回神后,辨认出了眼前的情况。

他没能看到主角和赫尔斯的战斗,然像是被惊到般的极度安静场馆,以及所有人震愕看向严舟的目光,已经告诉了荷恩主角成功获胜的答案。

荷恩起身,连忙朝撤去荧蓝光膜的场内走去。

剧情中主角在精神力漫溢至钥匙后,虽然反杀了第二批追杀之人,然身体和精神也变得很虚弱。

纵然现在人换了,但结果应该差不多。

荷恩没有可以直接翻上去的身体素质,只能走赫尔斯那面角落的唯一台阶,他刚踩上比试台,便感受到了赫尔斯一直追随着的目光。

“?”

荷恩没能识别出红发青年此刻的复杂情绪,只判断出赫尔斯的心情很糟糕很负面。

视线停在赫尔斯攥着的右手上,荷恩清晰地看到,当自己的视线看过去后,赫尔斯的拳头竟然攥得更紧了。

不会是觉得太丢脸所以恼羞成怒,想要揍他这个‘罪魁祸首’了吧。

荷恩心里一跳,口罩下的鼻尖皱了皱。

怎么,怎么这么小心眼。

担心被打的荷恩,在抿着嘴巴路过赫尔斯的时候,拍拍对方的胳膊,示意对方去看前方的墙面。

那上面写着字,虽然荷恩看不懂,然旁边跟着的友好相握画面,让荷恩猜出那大概是和‘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类似的标语。

又愧疚又懊悔自己给荷恩的印象不知变差了多少的赫尔斯,怔怔地顺着看过去时,眼眶瞬间有些泛红。

在自己没有达到对方期许的情况下,对方明知那狗男人事后一定会动怒,却还是坚持专程为他上来,特意过来安慰他。

“我不值得你这样待我。”赫尔斯声音有些沙哑地道。

正准备抓住时机偷偷溜到主角那边的荷恩:“?”

“砰!砰!”荷恩连射两枪,准心相差很远,同时,游隼也空击几次。

那一瞬间,异形群聚,以最快速度,一头扎进本该有电磁网的地方。

“少校!!”惊天的嘶吼,从未听过人类发出如此绝望的声音。

荷恩屏住呼吸,等待死亡,下一秒,愣住。

空中巨大的黑雾飘起,随着雪原的风逐渐瓦解。

荷恩死死瞪着那团黑雾,直到雪地车在一分钟内冲进城门,刹车猛然踩下,轮胎发出尖叫。

半空的粒子还没有完全散去。

那是十多只异形粒子,全部解离的尸体。

主塔台:[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按到重启,导致暂时失去联络,现在已经好了!]

荷恩只感觉到强烈的呕吐感,从胃里一路灼烧到心脏,冲至喉头。

“砰!”

凳子砸下来的声音。

“太不像话了!”加纳尔指着荷恩,气得满脸赤红。

政府会议室,第二天一早。

第 52 章 第 52 章

荷恩埋头站着,一言不发,余光里,铁制的凳子躺在他旁边,凳脚因为重击弯曲。

“平时我行我素也就算了,这种事还能犯?!你在想什么?啊?你告诉我?”加纳尔快步走到荷恩面前,声音像即将迎来的海啸,震得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几十个人坐在会议室,个个神情严肃。偏冷色的灯光,黄绿的墙面,照得他们的脸铁青。

荷恩抬手,擦了下脸上被喷溅的唾沫,垂着眼睫,没有出声。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加纳尔怒道,“也就是最后关头,电磁网恢复了,没有恢复怎么办?出了事怎么办?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加纳尔来回踱步,脚步声急匆匆地从左到右,从右到左,最后又停在荷恩面前。

“我行我素,目无规矩,毫无责任心可言!你、你、你……你简直,一塌糊涂!”

唾沫再次喷在脸上,荷恩咬着唇,没说话,没再拿袖口去擦。

熟悉的楼道口,灰蒙蒙的灯,进口的地方旁边有个工具间,不过现在是锁着的,那是清洁工阿姨放清洁工具的地方。

在进入了楼梯以后,陆成的脚步就停了下来,然后转身就盯着荷恩看。

荷恩有点奇怪,问道:“陆哥,看我干什么?你是找我什么事儿?这里凉幽幽的,说完我们就回去呗。”

他总觉得这里有点奇怪,之前他在地上摸到的东西他也没敢细想,程虹他们好像也看到什么了。

他也问过他爹了,他爹又给他算了一卦,说是问题不大,让他放宽心,肯定是死不了人的。

荷恩觉得这个死不了人的范围太宽了,疯了、残了、傻了也都在死不了人的范围内呢,他觉得还是远离此地为妙。

但是陆成还是就盯着荷恩看,盯着荷恩使劲看,荷恩被他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荷恩的脚动了动,忍不住往后面蹭了一步。

陆成终于开口说话了,“荷恩,你看起来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荷恩:“?”

“比以前好看了。”

荷恩:“……”

荷恩呆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不是吧,他上次在这里遇到潜规则,现在他自己就要成为潜规则的主角了??

他咽了咽口水,然后不着痕迹地又往后面蹭了两步,他拿陆成当兄弟,陆成竟然惦记他的屁股!

“你找我就是想说这个吗?”

陆成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有点热切,说道:“对。”

“说完了?

“说完了。”

荷恩摸了摸自己的脸,非常直男地对着他说道:“谢谢啊,我也觉得我挺好看的。快上班了,我回去上班了啊,再见。”

他转身就走,几下身影就消失了,完全没注意到后面陆成突然变得迷茫的眼神。

灰色的好像是烟雾一样的东西从墙壁中冒了出来,墙壁也是极度湿润的,甚至反常的沁出了一层水珠,一些东西也在墙皮下鼓动着,生长着……

陆成张大了嘴巴,舌头软软地流了出来,耷拉在青紫色的下嘴唇上,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墙壁下的东西生长非常迅速,在陆成惊恐的注视下,那些东西冒出来了,是白色的,带着一点浅浅的粉色,看起来就像是……就像是人类的皮肤!

那些东西都是小小的一团,边缘还带着一点褶皱,看起来十分柔嫩,它伸展开了。

木耳一样的生物密密麻麻的挤满了整个墙壁,陆成见过很多种木耳,除了平时常见的黑木耳,还有白木耳,但是他从来不吃白木耳,因为他觉得白木耳不管是长相还是口感都很像是某种生物的肉片,让他觉得恶心。

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木耳”不仅有着比白木耳还要和人类皮肤相似的外表,而它的轮廓,它的轮廓也和人类的耳朵长得一模一样。

耳洞、外耳廓、耳垂……和人类耳朵一模一样的耳朵!

陆成看着面前恐怖的一幕差点晕过去,但是面对这种东西的时候,能晕过去就是属于运气好,而显然,陆成的运气很一般,他现在是清醒的,眼睛甚至看到了那些耳朵像是在全神贯注地在倾听着的一样,在微微抖动。

它们在听!

陆成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是脚却像是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他的舌头动了动,收了回去,然后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开始说话了。

“荷恩,我梦见他的眼睛了。”

“我也看到了他的脸,他的嘴唇是成熟的浆果,身体像是银鱼……”

“我爱他,我爱上他了。”

“他会和我在一起吗?我是陆海生的儿子,我应该告诉他。”

他说出口的声音也变成了具象化的存在,变成了那些烟雾,最后汇集进了整个空间的灰色烟雾中。

荷恩也在此时睁大了自己的双眼,张开了嘴巴无声地吐出了一个字,“艹……”

他隐约感觉到这里有问题,怕陆成出什么事儿,最后还是找回来了,结果刚回来就听到了陆成嘴里吐出的一大串话。

不过现在他也顾不上震惊,陆成的模样完全就是被魇住了的样子,要是不把他带出来,估计这人会变成傻子!

“陆成!陆成!……还听得见吗?”

陆成对他的话语没什么反应,荷恩朝着墙壁上看了一眼,他只看到了密密麻麻如同不断流动的文字一样的纹路,但是仔细看,却不能从里面分辨出任何一个他已知的文字纹路。

时间紧迫,看着陆成脸上不断弥漫的青灰色,他心一横还是朝着他冲了过去。

等荷恩扣得住了他的手腕后,心底一凉,太冰了,简直就像是冰箱里的尸体一样。

他着急拉着陆成想走,但是陆成像是定在地上的木桩一样,稳如泰山。

荷恩没法,最后还是选择了闭上了眼睛,龇了龇牙,右手的两根手指朝着额头上一抹,再拿下来时,指尖就多了一滴鲜红的血,同时他光洁的额头上也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伤口。

那滴鲜红的血液没有像是正常血液流淌下来,而是像是一颗红珍珠一样,在他指尖上保持着圆滚滚的形态。

还真行啊……

荷恩看着手上“红珍珠”呆了一瞬,顾不上脑袋因为取血导致的眩晕,转身就把血珠怼进了陆成的嘴里。

那滴血液就像是一团火焰一样,从他的嘴里开始燃烧,热力又从他嘴巴里开始朝着四肢扩散,陆成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他猛地咳嗽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就像是回神过来了,脸上终于出现了活人生动的表情。

“我可真是亏大了。”

荷恩看着周围那些流动的文字变成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模模糊糊的烟雾飘一样的耳朵在贴着墙面生长。

好恶心。

他终于知道自己之前在地上捡的那个软软的东西是什么了,肯定就是这些耳朵!

他现在肯定也是因为刚才的祭祀才会看到它们恶心的变化形态,毕竟额头取血即以人祭(血祭),通鬼神,血为良药,施急救。

这也是他为数不多记得的几个术法了……在前两天,他都还觉得这些东西是封建迷信呢!

不过还好,在陆成的意识回笼以后,那些恶心的东西也隐没了下去。

“荷恩,荷恩,你怎么回来了?”

陆成的脸还依旧通红,也不知道是怕荷恩听到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还是刚才那滴血的效果还没消散。

荷恩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没事,怕你丢了。”

陆成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荷恩转身要去上班的画面,中间就像是缺了一段一样想不起来了,只依稀记得他好像说了不少的话,而且说的还是他心底最深处的那部分秘密。

荷恩幽幽地说道:“哦,你骂经理是秃顶猪算吗?”

“呵呵。”

陆成松了一口气,这问题倒是不大,他又对着荷恩笑了笑说道:“就这些吗?”

“当然不是。”

陆成的心又提了起来,说道:“还有?”

荷恩一脸认真看着他,语气酸酸地说道:“你说你爸是陆海生,陆总的儿子也下来当普通员工啊?”

“啊……”

陆成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语气松快地对着荷恩说道:“你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啊,他让我历练几年。”

“知道了。”

“喂,你俩干嘛呢?电话也不接,经理要发飙了。”

明亮的楼梯口突然又冒出了一个人,对着他们喊道。

“来了。”

荷恩朝着陆成伸出了一只手,陆成盯着他的手指看了两秒,然后后知后觉地想去牵。

荷恩:“?”

他啪的一下打掉了陆成的手,问道:“你干嘛?”

陆成:“不、不是?”

荷恩:“我让你扶我一下。”

他现在腿软脚软,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不眠不休工作了三天的疲惫,他怕自己走两步就跪地上去了。

“哦哦哦。”

陆成又慌张的去扶荷恩的手臂,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隐约猜到了他刚好遇到了不好的事情,而荷恩救了他。

他把荷恩送到了他的工位,离开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赵葵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的荷恩,对着他问道:“你跟陆成干什么去了?累成这样。”

荷恩偏过头,右脸颊压在了桌面上挤出了一点肉肉,“我们就是去聊聊天,跑跑楼梯锻炼身体,哦,对了,你这段时间不要走楼梯了。”

赵葵:“嗯?”

“可能是清洁阿姨没有认真打扫,楼梯里面有些垃圾发霉烂了,非常恶心。”

赵葵听他说完,脸上也出现了嫌弃的表情。

“我知道了,我一定不去。”

荷恩一早上都精神不济的样子,不过他们的经理好像也被什么事情绊住了脚,也没空来监督他们这些人有没有摸鱼。

陆成也对荷恩非常关心,时不时就在他的身后转上一圈,紧张程度简直就像是怕荷恩突然死了似的。

温瑜突然问荷恩:“你没有想过要去查看塔台日志?”

荷恩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想过去查看日志,一是马修是他亲自从城门接到军区,慢慢训练出来的士兵,虽然加入塔台值班小组不久,也不至于有别的心思;二是他还没有时间去塔台。

“还有一件事。”温瑜调出终端,将文件发送给荷恩。

“我也看看呢。”韩涯说,“发到我们四人群组里。”

文件显示,马修并不是直接重启塔台,而是手动关闭,再启动。

当年他们一家人来到洛希城,到达的时候他的父母已经不行了,但马修还有救,所以荷恩把一家三口送去医院时,马修的父母激动要把儿子托付给军区,一把鼻涕一把泪,荷恩答应了。

两位老人去世后,在征求到马修同意下,加入军方,成为荷恩手下管的这一批人。

两年来,从未怠慢过,马修是他看着成长的。

荷恩看着这一串日志,陷入沉默。

确实在发现异形后,手动关闭,又重启了。

第 53 章 第 53 章

上塔台本身就需要高级权限,也从未有人关闭塔台信号,关闭电磁网。为了预防突发情况,每座塔台都有能力超频临时搭建单独的电磁网,但这对塔台内部电子元件消耗非常大,也只做紧急方案。

韩涯关闭终端,皱着眉说:“说明什么?马修故意整荷恩?那异形入侵也不是他说了算啊?没有这么巧合的事吧,刚好这死小孩就半夜跑出去了,刚好某些人好心追出去,刚好选了马修去顶替,刚好异形来了?”他一拍手,又迅速分手,摊手,说完,还看了一眼餐厅。

男孩正站在餐厅与客厅的交界处,好像有什么话想说,这边人多,又不敢靠近,只能站着。

韩涯瞪他一眼,他缩回去了。

荷恩闭了闭眼,盯着地板,回忆片刻道:“没有证据的事先不要乱猜。他是第二次上主塔台,没有遇到过值班时异形入侵的情况,可能当下想发送预警,慌了,按错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温瑜叹气,“但你有没有想过,他第一次上塔台,也造成了你和本亦安受伤?而且他的测试是通过了的。”

所以昨晚的情况应该是不可能发生的,马修虽刚获得进入塔台权限,但前期已经通过了塔台操作测试。

荷恩看了看,就拉着自己行李箱朝着嘴里喊着“价格实惠”的男人去了,对着他问道:“徐岭去不去啊?”

那人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给他递了一根烟,说道:“二十五。”

荷恩抬手把烟拒了,不满地说道:“一般不都是十五吗?”

这是把他当外地人宰呢?

“嘿嘿。”那人也不尴尬,把烟塞进自己嘴里笑道:“这不是时间晚了,把你送过去了,我回来肯定要拉空车啊。”

“恩儿!”

两个人正讨价还价,后面突然有人喊荷恩的名字。

荷恩一转身,然后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他的脸上顿时也露出了一个笑,叫道:“抹布?你怎么在这里?”

沈落秋几步过去就把荷恩给揽住了,“我来接你啊!叔不是说你下午到?我都看你老半天了,结果你愣是没注意到我。”

沈落秋是荷恩一个村的,因为小的时候又皮又不爱干净,衣服总是跟家里用的烂抹布一样,就被人叫了个抹布的绰号,从小叫到大,白瞎了他妈请荷恩他爹取的这么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

他读书成绩不好,不过他们这地儿教育资源本身也不行,后来没考上大学就留在村里,徐岭村旁边就有一条大河,就是西河镇的西河,现在是开了一家渔家乐。

因为要给河边钓鱼的钓鱼佬送饭送东西,经常在外面跑,晒出了一身健康的小麦色皮肤,笑起来看着非常阳光。

荷恩转头就对着那载客的司机说道:“大哥,我不用了,我朋友来接我了。”

“行啊,下次再照顾我生意啊。”

“走走走。”

沈落秋把荷恩拉走了,“我下午的时候看到叔杀鸡了!回去肯定有好吃的。”

荷恩被他塞上了副驾驶,屁股还没坐稳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臭味,他急忙把窗户打开,叫道:“你车装了什么啊?这么臭!”

沈落秋憨厚一笑,说道:“嘿嘿,前两天借给小二他家拉鸡屎了,还没来得及洗。”

“靠。”

荷恩趴在窗户上,差点没给那一下熏得晕过去。

西河镇距离徐岭也就十几公里,中间隔着西河,以前要用渡船过河的时候,车子得等渡船,又得排队,回去都得一个多小时,现在桥修好了就快了,不到半小时就能到家。

不到七点,沈落秋的车子就停在荷家的院子门口。

荷家院子里已经放着一张实木方桌了,上面摆满了菜,沈落秋一下车就深深吸了一口饭菜的香气,朝着里面喊道:“叔,我们回来啦!”

荷恩则看了一圈,发现院子里和他离开之前没有多大区别,干净整洁,粗糙的大石板铺成的地面在岁月的流淌下变得光滑,边上的一颗橘子树还和以前一样葱郁。

院子的正对着是一个方正的大房子,厚重的实木大门禁闭着,如果凑近的话,还能从闻到从里面飘散出来陈年的香料气息,那是他家用来供祖传神像的地方。

大房子旁边的几间房才是他们住的地方。

荷泽阳端着最后一个青菜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两人就说道:“东西放好,洗手吃饭吧。”

荷恩长得和荷泽阳很像,只是荷泽阳看起来比荷恩要儒雅得多,连头上的白发看起来都很有味道。

荷恩把东西放到自己的房间去了,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沈落秋就已经坐在凳子上开始吃了。

“恩儿,来吃啊,叔的手艺太牛了,你看看这鸡,一看就好吃!”

他夹了一块鸡肉对着荷恩比了比,然后就直接塞进了嘴里,又夹了一块辣炒泥鳅对着他比了比。

“你看看这泥鳅!啊——香!”

荷恩不理他,坐到了凳子上后,就给了他爹倒了一杯酒,说:“爸,你看起来还是这么帅。”

荷泽阳端着酒抿了一口后,才说道:“说吧。”

荷恩:“我辞职了。”

“啥?你辞职了,你那工作不是蛮好?”

沈落秋先震惊了,他筷子都停了,对着荷恩叫道:“那你以后不出去了?”

荷恩:“不出去了,就跟着我爸做。”

“啊,跟着叔叔?”

荷恩看了一眼,问道:“你什么表情?”

沈落秋欲言又止,最后放下筷子说道:“你能行吗?那不是要看天赋……”

他也知道荷家是做什么的,之前荷恩去了外地工作,还有人来想拜荷泽阳为师,端公的很多传承是口授相传的,但是荷泽阳都没收。

他这一代信这种东西的人少了,但是他妈还真心诚意的担忧过,以后荷泽阳去世了,他们找谁来解决那些问题。

荷恩骄傲地抬起头,“我天赋好得很。”

他转头就对着荷泽阳得意地说道:“爸,我四个小时就画出了一张镇宅符。”

沈落秋震惊道:“这玩意不是按沓卖的吗?我妈去年从叔这里就拿了好多回去。”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荷恩瞪了他一眼,然后又对着荷泽阳说道:“我觉得做这行非常好,很有钱途,爸你觉得怎么样?”

荷泽阳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灵性,蠢笨如猪。”

沈落秋嘎嘎嘎地笑了起来,笑声听起来就像是一只聒噪的老鸭子。

“爸!”

“喊什么?我在这儿呢。”

荷恩不乐意了,“我哪里蠢了?”

“镇宅符就画了四个小时你还不蠢?”

荷恩:“……”无言以对。

他拿起了筷子,说道:“我们还是吃饭吧。”

沈落秋怜爱地拍了拍荷恩的胳膊,说道:“没事,大不了跟我干呗,我现在刚好缺人呢,留在村里多好,外面有这么好吃的泥鳅吗?”

泥鳅被炒得略干,又下的大料,嚼起来又香又辣,荷恩点了点头,说道:“确实。”

“你看这河水豆花,外面能吃到这么嫩这么好吃的豆花?”

“唔唔,好吃!”

两个人吃着吃着就抢起来了,荷泽阳自始自终都捏着自己的酒杯,偶尔才动下筷子,看着他们的眼神就跟看着两头很会抢食吃的小猪一样欣慰。

这一顿饭从快七点,吃到了晚上八点多,最后是荷泽阳先放下了筷子,他对吃得撑得站不起来但是还想在挣扎一下的两人说道:“吃完收拾干净。”

“好的~叔~”

“知道了。”

等到桌上就剩下两人了,沈落秋才坐起来对着荷恩问道:“你真不回去了?”

“不回去了。”

荷恩拉过他爹没喝完的半壶酒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说道:“抹布,外面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外面……外面不是繁华嘛。”

荷恩喝了一口酒,就开始拉着沈落秋讲自己在外面艰辛的打工史。

“我简直比李大力家犁田的牛还苦啊,犁田的牛至少不会因为另一头牛工作得不达标,然后被扣草料吧?”

“是啊,是啊,李大力对他家的牛都可好了。”

荷恩呜呜地哽咽了两声,说道:“我的领导是个秃头男,他什么都不会,他还瞎指挥,他还扣我工资!呜呜呜,他半夜还让我工作,我都没有夜生活……我的同事拖后腿,还看不得你一点好!纯坏!”

沈落秋也被他的情绪感伤到了,倒了一杯都酒和荷恩碰了碰:“敬你。”

“最重要的是什么!你知道吗?”

荷恩的手往桌子上一拍,然后按住了沈落秋的手臂自己答道:“最重要的是,竟然还有同事惦记我的屁股!”

沈落秋懵了,说道:“什么屁股?”

“男同事!惦记我的屁股!”

沈落秋都惊呆了,对着他喃喃道:“外面的世界这么恐怖的吗?”

荷恩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屁股悲伤地说道:“我的屁股只给我老婆摸……”

虽然现在还没有老婆。

“对!”

沈落秋赞同地说道:“恩儿,你回来是对的,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

“抹布,你懂我就好。”

“我懂。”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这一番互诉衷肠以后,感情好像都变得更深厚了呢。

不过没一会儿,沈落秋又对着收拾碗筷的荷恩担忧问道:“恩儿啊,那你以后要是赚不到钱怎么办?”

荷恩:“你知道我回来的另一个重大原因是什么吗?”

沈落秋摇了摇头。

荷恩小声说道:“我之前一张符卖了五位数!”

沈落秋:“!”

“人傻钱多啊,你的符也能卖五位数!不过你画的符有用吗??”

“你说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把桌子的残羹冷炙都收拾干净了,碗筷都洗了,然后又把桌子搬进了堂屋后,才散了。

村里也没路灯,沈落秋就打着手电筒和他告别,然后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荷恩看到他的背影不见了,才关了院子里的灯,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时,看到他爹房间的灯已经熄了,应该是睡觉了。

吃饱了饭,又喝了一点酒,他现在却没什么困意,索性就在自己房间里翻了起来。

自己家建的房子不像城里商品房那么局促,所以他房间很大,东西也很多。

一张实木大床,靠窗放着一张书桌,书桌旁边就是一个大书柜,床对面是一个雕花大衣柜,一个可以直接挂衣服的架子,角落里还堆着三个老式的箱子。

他在箱子里翻了翻,最后都是一些杂物,放着他以前的玩具,弹弓、木头玩偶、精致的木头刀剑,最后他从里面找到了一个更小的箱子。

他知道温瑜在说什么,除了一点他不认可,他觉得善良与任何年代都不冲突,只是如何界定“善良”这个词。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茶几上轻轻涌动的水声持续响着,这是一台加湿器,也是一个香薰机,里面散发着木质香味,和整个房屋的氛围融为一体。

荷恩去收拾餐厅厨房时,有些诧异,因为都已经收拾好了。

他转身,对上男孩的眼睛。

那个男孩默默站在餐厅和客厅中间。只是看着他,两只手不自然地背在后面,好像从一开始,就一直这样。那眼神里,荷恩读不出是什么情绪。

荷恩让男孩去客厅坐,并指了指他身边,再次问:“我能坐你旁边吗?”

第 54 章 第 54 章

还得把这个孩子的事尽快解决了,不然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

男孩点头。

这次荷恩没有再在中间留空隙,直接挨着他,轻声问:“还害怕我吗?”

良久,小孩没有任何回应,就在荷恩认为这是一如既往的单方面沟通时,小孩摇了摇头。

荷恩愣了一下,忽然一颗心掉回去,他长呼一口气,扯开一个笑容,说:“你昨晚跑去雪原,也是害怕吗?”

“你根本就没有把握吧!我不去了,我不去!”

荷恩一把拉住了他,说道:“来都来了,就让我试试呗,而且一条那么大的水鬼鱼在这里也不安全啊!”

沈落秋:“……说是这么说……”

“你白天答应我了!”

“好吧。”

两个人拉扯着走到了河边,这么晚了河边还有一些在夜钓的人,河边隔一段距离就有人亮着灯,就连河对岸都有,只是因为距离的问题,河对岸的灯看起来就是一个朦胧的小光点。

河水微微荡漾,白天在阳光下泛着金鳞的水面现在看起来真的尤为恐怖——之前沈落秋都习惯了,但是自从知道里面有水鬼以后,他就对这里的感觉不太一样了。

荷恩已经蹲在河边,看着面前的水陷入了沉思。

在他不远处,一条鱼跳了起来,落入水中后发出了扑通的一声,接着又传来了一连串鱼尾拍水的声响。

沈落秋想了想,也蹲在他的身边,看着远处的鱼问道:“我们怎么抓?要不我去找人借个抄网?”

这一片他再熟不过了,随便找个人借个工具那不是轻轻松松。

荷恩缓缓转头,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可爱的笑,说道:“抹布,你竟然会动脑子了,那你就快去叭。”

让你多嘴。沈落秋沉默地站了起来,忧郁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缩着脖子朝着那边亮着灯的地方过去了。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水波一荡一荡的,一条手臂长的青色脊背的鱼游过来了,啃着河滩上的草,最后似乎又被荷恩投下来的阴影吸引,朝着他游了过来。

“嘻嘻。”

小孩儿尖细的笑声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过来,带着满满的恶意。

荷恩浑身一激灵,低头一看,然后发现正朝着他游过来的东西哪里是鱼,分明就是一具被泡得苍白浮肿的尸体,尸体正仰着脑袋正看着他,眼睛极黑,没有眼白,怨毒的眼神就像是千万根的针。

他也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身体往后面一仰,整个人都朝着后面缩去,嘴里惊恐地说着什么。

“好……好,好,好丑!”

尸体听到了他话语,动作都顿住了,但是很快更多的尸体被水流冲了上来,同样的苍白浮肿、皮肤被撑开得透明,好像下一秒就会炸开从里面流出腥臭的液体和半腐烂的内脏碎片的尸体。

它们堆满了河边,不,不仅是河边,还有整条西河,尸体一层又一层,它们蠕动着,滑腻的皮肤相互摩擦发出了恶心的声音,每一个尸体都一样,每一个尸体都看着荷恩,它们组成了河水一样的潮,试图把荷恩淹没。

苍白的尸体河流绵延几里,甚至都看不到尽头。

“来吧,加入我们吧……”

啊啊啊啊啊,更恶心了!

荷恩蹭了一下就站了起来,怒火中烧,这不讲卫生的臭小孩儿!

他一手摸出自己的袖珍毛笔,一手摸出了一张空白符纸,不知道是不是被眼前的场景刺激了,还是因为家里的神像保佑,笔尖一股熟悉的的香味飘过以后,他这次简直就是下笔如有神。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斩妖缚邪,杀鬼千万。……我诵灵章,元亨利真。”

他笔停下,手中画好的符微微抖动了两下,然后就自动从他手中脱出。

没有风,但是薄薄的符纸在空中却像是有风吹动着一样飘飘荡荡,最后落在了苍白的尸体组成的河面上,如同定海神针一样一动不动了。

世界安静了,荷恩只听到了一声凄惨的鬼啸,然后就以那个符纸为中心出现了无声的爆炸,透明的一圈一圈的波纹将西河进行了彻底的清扫,尸体组成的河流不见了,出现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一条翻着肚皮的一米多的青灰色大鱼。

“恩儿!!”

沈落秋发出了一声尖叫,然后扔掉了手里的抄网就朝着荷恩跑了过来。

荷恩:“网!网,把网带过来!”

沈落秋停下了脚步,然后又回头将地上的抄网捡了起来,跑到了荷恩的身边,叫道:“艹,你吓死我了,你刚才整个人都不见了!我还以为你掉河里去了!”

他刚才回来看到河边没人的时候,腿都吓软了。

“是它想吓我!”

荷恩拿着抄网就把河里的东西一下子捞了起来,然后放在了河滩上。

那东西好大一条,尾巴还在努力地摆动着,水珠四溅,沈落秋吓得往旁边一跳,问道:“这什么东西?”

“水鬼鱼。”

荷恩一脚踩在了大鱼的尾巴上,那鱼顿时一动不动了,如果不是它的腮还在一开一合的话简直就像是死了一样,不对,水鬼本来就是死去的人。

沈落秋:“……”

他几步就走到了荷恩的身后,然后从他身后冒出了一个脑袋好奇又害怕地看着地上的东西。

依旧是青灰色的大鱼,只是现在它看起来和白天又多了一点区别,脑袋上隐隐约约带着一点人类的五官轮廓,眼睛比鱼眼睛更大,多了眼皮,张开的嘴巴里有清晰的两排锯齿形状的牙齿和深红色的奇怪舌头。

上半身的干枯人手依旧存在,甚至在下半部分还出现了两个新的凸起,看模样那是人类的足。

它开始变得越来越像人,也变得越来越恐怖。

“它,它……”

荷恩用抄网抽了一下那鱼的脑袋,说道:“说话。”

沈落秋差点跳起来:“它还会说话??”

“嘻嘻~”

尖细阴险的小孩儿笑声又响了起来,吓得沈落秋身体一个哆嗦。

荷恩眼睛一眯,拿着抄网直接又给了它鱼脑袋一下,鱼脖子上的鳞片都被打得翘起来了,他说道:“说人话。”

“呜呜……”

阴险的小孩儿笑声变成了可怜的哭泣声,就是这个哭泣声非常幽怨,调子像是栓在了人类的心脏上,拉扯着跳动,一下又一下,要带着人一起陷入那个无比愁怨的世界中。

沈落秋的手指已经扣进了自己的嗓子眼了,他想挖自己心脏。

荷恩默默地又拿起了抄网。

水鬼鱼:“……”

“嗝,哇呜呜,别打我,我不敢了。”

小孩儿凄厉的哭叫突然从水鬼鱼的嘴巴里发了出来,那半鱼半人的眼睛疯狂眨动,还有眼泪从里面落下来。

沈落秋恢复了意识,他被自己的手指扣吐了,“yue——”

荷恩满意了,他放下来手里的抄网说道:“早这样多好。”

“水鬼抓替身是天地允许的,你不能打我,哇呜呜。”

小孩儿的声音抽抽噎噎的听起来还挺可怜,就是鱼的形象太丑很难勾起人类的恻隐之心。

荷恩冷酷无情地说道:“那你害人被我抓住了打得灰飞烟灭也是天地允许的。”

“哇呜呜呜……”

小孩儿说不过荷恩,立刻又开始了哇哇大哭。

“闭上嘴。”

荷恩坐了下来,看着地上的水鬼鱼说道:“说说,你叫什么,你的生辰八字,还有你都修鱼身了怎么还拉人做替身?”

水鬼无法转世,要么有人超度,要么是拉了替身以后,才能进入地府轮回,但是很多水鬼拉不到替身,就可以修鱼身,也算是拉替身的一种替代办法了。

水鬼附身在鱼身上以后,可以借助鱼的身体修炼,也方便行事——要不然这小水鬼也不敢在大白天的出现,当然,这也更方便他们作恶了。

水鬼鱼可以做好事修功德,功德圆满后,也可以进入地府重新轮回。

“我叫狗娃。”

好有年代感的名字。

果然荷恩看一看他的生辰八字,这还真是个爷爷辈的鬼。

狗娃死的时候年纪小,在水里呆了这么久,心性好像也和小孩子差不多。

“我没有拉替身啊!”

狗娃看起来还非常委屈地说道:“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他。”

“你平白无故的吓人家做什么?”沈落秋现在也不害怕了,甚至还对着狗娃问道。

“他把我鱼都钓光了,那是我养的鱼,肉又细又嫩的大鲫鱼!我好不容易才养大的。”

狗娃:“我就去咬了他的钩把他拉进水里了,我都没有吃了他。”

“呜呜呜,我没有害人啊!”

“我天天呆在西河,我还自己养鱼,我这么勤劳,哇呜呜呜。”

鬼话连篇,是吃不了还是不想吃这是两回事。

不过沈落秋都被狗娃迷惑了,他看向了荷恩,说道:“听起来是有点可怜。”

荷恩只觉得狗娃说的话也就五分真,他幽幽地说道:“但是,你刚才还吓我了……”

城门外的消息不断通过终端传回,荷恩一边时刻关注,一边往上将办公室走。

上次申请的补给扣押太久,他不得不主动去问。

“少校,你当下的任务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里昂上将跳过补给话题。

上将的办公室曾经是荷恩最爱来的地方,因为他父母健在时,这里也算是他的后花园,后来主人换了,办公室清空,里面的装潢没变,物品全变,荷恩对这里开始变得极度排斥。

他觉得站在这里都令人窒息,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荷恩神情淡漠,只说明自己的目的:“意识到我的错误,和我们需要歼灭异形不冲突。”

上将放下手里的事,严肃看着荷恩,不多时,认真道:“既然如此,少校,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吧。”

第 55 章 第 55 章

终端里传来本亦安受伤的信息,听说南边恰好有居民在外面,他们遇到些麻烦,但本亦安没有太多经验,导致了一些伤亡。

立刻,荷恩又收到了白茵的终端信息:[英雄少校,我已经帮你的朋友处理好了南边的险情,要感谢我吗?]

荷恩:[谢谢。]

白茵:[不客气,人类总在最后一刻才会记起英雄的价值。]

荷恩:[……]

荷恩回到作战室,一直没有说话,看着他们几个回来,看着医生给本亦安处理伤口,看着温瑜告诉本亦安,刚刚那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没多久,韩涯处理好伤亡善后也回来了。

韩涯一回来,整个空间都吵闹起来,他开始骂骂咧咧异形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说完异形说本亦安犯低级错误,温瑜又在两人中间打圆场。

“想办法弄清楚这卡牌的底细。”何盛的目光锁定在抽中空白签的倒霉蛋上,光脑暗掉的那刻,他褐色头发下的矜贵面孔也多了几分阴森,“尤其是这卡牌究竟具备什么能力,严舟又为何如此重视这卡牌。”

何盛抱着胸,声音说不清是冰寒还是懒散,“瞬间看看能不能旁敲侧击出点严舟的秘密。”

顶着周围人同情的目光,拿着签极其不情愿的人垂死挣扎,“真的要去——”

他顿了下,有些难以启齿地开口,“色.诱严舟的这张卡牌吗?”

何盛含着笑看他,优雅地肯定点头。

脸垮掉的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恶寒地抖了抖胳膊,他不死心地还在试图摆脱这个糟糕的任务,试探性地继续开口,“我还没谈过恋爱,对这种事情真的是毫无经验,要不您亲自——”

他酝酿好的拍马屁话还没说完,便被何盛打断了。

“我不行,我是颜控,看见长得丑的东西就不舒服,做不来这事。”

何盛说得理直气壮,抽到签的人无语凝噎。

何盛确实说的是实话,想要成为何盛小弟的一个硬性标准就是得长得过去。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牺牲很大,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何盛一边安慰着,一边将手中的一个东西丢给青年。

礼堂内发生的事情荷恩和严舟并不知晓。

天色已经黯淡,进入学院后的第一晚降临。

身材修长的严舟正利落地在沙发上铺自己的床,一整个行云流水熟稔至极。学院的宿舍标准是四人寝,沙发算寝室内的公共区域,严舟直接将其霸占的行为其实是有些不太好的,只现在的宿舍空旷至极,严舟想去征求室友的意见都没机会。

寝室的分配是完全按照入学成绩划出来的,在严舟排到第一的情况下,和他挨着的,都是些世家子弟。

可能是宿舍的环境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有些糟糕,他们更喜欢去外面单独居住,也可能是不喜严舟,不想和严舟待在同一空间内,剩下的三个房间到现在都是空的,一副大家都不乐得在寝室住的架势。

荷恩看着严舟忙碌的身形,有些意外,他已经习惯了严舟每次都选择在他床下打地铺。

荷恩选择直接询问严舟。

你怎么不和我在一个房间内睡了?

他问得自然,严舟却是莫名其妙地心脏乱了一拍。

样貌疏朗的青年罕见地停了一会儿后才回答,“他们今晚有行动,我准备跟过去看看,来回之间可能会弄出些动静,不想打扰到你休息。”

‘他们’指的是那两位斗篷人。

窃听到他们之间的谈话后,严舟曾在宇宙飞船即将和他们分开之际,在他们身上做了点手脚。

荷恩有些恍然地点头时,听到了主角在纠结过后咳嗽下发出的声音。

“没有不想和你睡。”严舟认真说着的时候,好似在做着极其重要的解释,声调都较往常加重了几分。

不明白主角为什么多此一举的荷恩:“?”

不过荷恩并没有多想,他的思绪完全落在了斗篷人即将开展的这次行动上。

正常情况下,以荷恩的性格,荷恩确实会乖乖地在寝室里等主角探查后回来。他既害怕危险,又担心会拖主角的后腿。

然现在的荷恩刚知道能回归身体的重要信息,正盘算着要死一死。

从目前来看,这个即将被创造出来的新副本,刚好给荷恩带来了‘被杀死’的可能,也是最可能将其实现的途径。

我想和你一起去。

特殊情况下,荷恩决定跟着去看看找找机会。

严舟闻言,好不容易才调整回来的心跳又乱了。

他再一次意识到荷恩究竟有多么担心他。

如此担忧他的安危,不惜冒着风险也要陪他一起闯那危险之地。

他发的建议贴引来那么多质疑和问号,严舟本来还变得有些迟疑,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叉了,然现在发生的这一幕彻底打消了严舟的疑虑。

在友情亲情主仆情主宠情都已证实绝无可能的情况,能让荷恩为他做到这一步的,除了——

严舟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失衡。

爱情之外,还能有什么。

等待主角许可之间,忽地就看到其脸又红了,且唇角止不住上扬的荷恩:“?”有,发生什么吗?

学院对学生并不设出入限制,靠着学生证,严舟和荷恩快且顺利地离开了学院。

荷恩现在对这个新任务很好奇,为了让主角的行动更安全些,也为了让他们的探知更顺利,荷恩主动提出可以使用他的卡牌能力。

两位斗篷人似乎正要去某个约定地点和其他人会合,荷恩和严舟跟着移动时,原本只是抱着主角的荷恩,不得已将双腿盘在了严舟的腰上,好让主角的行动力不至于受限。

荷恩本来以为他和严舟的跟踪会很顺利的,但事实上,他一路上都在心惊肉跳。

荷恩懊恼于自己没有重视严舟先前的几次莫名其妙脸红。

他才意识到,主角好像发烧了。

之前的脸红就是某种症状。

和严舟肌肤接触的地方就像是有烈火燃烧似的,尤其是荷恩盘在人腰侧的大腿根,那是荷恩身上最有肉的地方,在被迫挤到有些变形的时候,扩大的接触面都让荷恩感觉到了主角身上冒出的热汗。

特别烫,烫得荷恩人也跟着有些晕乎。

严舟像是没什么力气般,僵硬且艰难地跟着斗篷人的时候,荷恩一直盯着主角从额间冒出又顺着太阳穴流下的热汗,他怕汗水滴落在地上会发出动静惹来注意,虽然姿势有些不便,但总是尽可能地及时擦去。

只让荷恩心惊胆战的,严舟的身体不仅越来越热,额间沁出的汗也越来越多。

好不容易快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荷恩连忙将腿放下了,不敢再让发烧的严舟承担他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