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 章 第 71 章
赫尔斯字正腔圆:“老、公。”
荷恩:“……”
他只觉得眼皮“突突”直跳,也不知道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
去战陨所一个月,到底学了些什么东西回来?
韩涯张了张嘴,指着赫尔斯的手指绷直了,脸色通红,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温瑜在旁边“噗”一声笑出来,添柴加火调侃道:“这个称呼不错啊,我估计荷恩一辈子不会谈恋爱,体验一下吧。”
赫尔斯非常满意地点头。
另一边,何盛在想了想后,还是选择又给赫尔斯发了个消息,告诉对方如果想教训严舟的话,可以到时自行前来。
总归是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赫尔斯看到光脑消息的那刻,本来是打算忽略的。
他在得知何盛教训严舟的意图和他不一样,不是因被荷恩求助而和严舟产生嫌隙后,便对何盛兴致缺缺了。
何盛没入荷恩的眼就好。
他险些以为他要有竞争对手了。
至于何盛口中的教训,赫尔斯并不觉得何盛能成功,他不想跟着何盛浪费无意义的时间。
赫尔斯刚关闭光脑,便骤然站起身体。
不对。
他忽然想到,虽然严舟不会真的被教训到,可若是他的荷恩——
不小心被波及连累了可怎么办?!
是一个双赢的决策。荷恩不置可否,他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松开。
他觉得有些心疼,本亦安背负太多,现在还要他去做双面间谍。
本亦安掰过荷恩的肩,双手支撑在肩上,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道:“相信我,我可以的。”
赫尔斯的目光落在扶着荷恩肩膀的手上,他轻描淡写地说:“说话就说话,把你的手拿开。”
本亦安十指紧绷,压抑好几秒,才慢慢放下手。
荷恩坚持拒绝异形的任何东西,但他无法干涉本亦安想救妹妹的心。
温瑜长叹气:“先试试吧,有任何问题,立刻终止。”
“我觉得也可以。”韩涯接道。
手环上的冰凉很快就被体温覆盖,荷恩迷茫地看着上面明晃晃的‘0’,就在荷恩对严舟的一系列动作和神情变化产生困惑,并思索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做些什么的时候,让荷恩乌黑眼睫都卷出问号的事情发生了。
刚刚还隐隐散放着低气压,好像在生什么闷气的主角,突然——
脸爆红了。 “估计也是因为这个,严舟才一直让他那卡牌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吧。”有人略带讽刺地道,“现在那卡牌乍一眼看过去还有些人形,说情话也是能勉强说得出口的。”
“如此看来,严舟颇为重视他这张卡牌,要想对严舟做些什么的话,倒是可以想办法从他这张卡牌入手。”为首褐发青年说着的时候,表情一寸寸地变冷,“不能让严舟如此继续出风头了,要是真让那位对严舟青睐有加可就遭了。”
“是啊,学院好不容易才邀请来那位担任教授。那位可是声称有意再收一位亲传弟子的——”说话之人瞅见褐发青年糟糕的面色后,连忙止住了后面的话。
褐发青年就是奔着这个亲传弟子来的,严舟的异军突起名声正盛让他产生了不小威胁,生怕让严舟继续下去,会令严舟成功入了那位的眼。
说话之人飞速转了话头,他从舌尖再蹦出来的话,就是在思索该如何打压严舟了,“可以是可以从他这卡牌入手,想让严舟和这卡牌暂时分开不算难事,只是,卡牌是可以选择回归卡牌师的意识海的,万一我们什么都还没做,严舟的卡牌就消失了可怎么办?”
礼堂沉默一瞬。眼看着二人互不退让,贺言正准备劝架,却见有东西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挪动,于是他连忙扭头,低声道,“它来了!”
梨顾北也是转身,顺手将斗篷塞进荷恩怀里,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径直向前,同时说道,“跟上。”
荷恩:“”
他没有多说,匆匆穿上斗篷,捞起后摆,迅速跟了上去。
他不明白,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除了装.逼一无是处,还影响打架。
是的。
荷恩再次默默点头:关键是影响干架。
“嗯?”荷恩看着偷跑出来的小玩偶,一时间更郁闷了,“你怎么总能跑出来?”
拉了拉链也没用,这东西在荷恩眼里比这座迷宫还要诡异。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将小玩偶给按了回去,恐吓说:“再冒出头来就”
荷恩话锋一转,“就把你挂在梨顾北裤腰带上。”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见小玩偶缩回身子,原本还有一点距离的拉链被从里面拉上了。
简直乖得不得了。
荷恩满意点头,抬眸一看,发现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废弃花园的边缘。
梨顾北第一个跨了出去,顺手拉了一把贺言。
他乐呵的转过身,便看见荷恩环抱着手臂,正站在石块上居高临下的看向自己。
“怎么了?”
他问。
荷恩这时候终于确定:“你是故意的。”
“没有,”梨顾北解释的并不上心,“你想想,只是我们运气不好,没有遇见而已。这座废弃花园里种满了曼德拉草根,它们模仿着每一个进入花园的人,你别说这件事你不知道啊。”
荷恩难得一梗,才说:“这样倒也能解释。”
“你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能解释?”
梨顾北问他。
“呐,”荷恩拿出那根被打成蝴蝶结的曼德拉草根,差点杵进梨顾北的眼睛,“这个。”
“嗯”梨顾北语塞,“就,每一个种族,你懂的,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太聪明,没有进化完全的,你做什么?”
只见荷恩将蝴蝶结解开,而后这株曼德拉草根便像是疯了一般扭动,甩着尾巴就朝梨顾北的脸上抽。
梨顾北:“?”
他盯着荷恩无辜的目光,一时竟因为过度无语笑出了声。
贺言扭头,不忍直视。
“等等,”荷恩又把曼德拉草根打了个死结,说,“或许我有个更好的推测,来解释这些我们遇见的东西。”
他看了贺言和常怀玉一眼,压低了声音,“还记得刘朝之前说过的吗?”
梨顾北试探性地回答:“麻醉,致幻?”
荷恩:“前边半句,护身符。”
“哦。”梨顾北回忆半天,“明白了,护身符怎么做?”
荷恩的背包忽然自动打开了一道小口,小玩偶努力的探出手,递出一条编制的格外好看的棉绳来。
等荷恩接过时,他发现这条绳子与自己的外套、以及这个小玩偶的材质一模一样。
他狐疑地盯着自己的背包,递出材料,梨顾北则默契接过,试图将它们穿在一起。
“护身符怎么绑来着?”
他试图寻求帮助,却见荷恩在和他的背包较劲。
梨顾北:“啊?”
没事,正常,这种事情荷恩做得出来。
他皱眉缠了许久,最后一拍手:“好了!应该能行!”
在他对面,荷恩刚好把小玩偶提了出来,悬在指尖,闻言抬眸望了过来。
“什么好”
他话音未落,便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物体层层叠加,变幻得全然陌生
严舟的身体变得僵硬无比,先前被他紧紧拿着的说明书从手尖溜至地面,就好像突然大脑放空了一样,严舟一整个失神状态。
隔着点距离,荷恩都能感知到从严舟身上传来的炙热温度,他原本就带着点热气的脸不可控地跟着更红了些。
“你之前说去问的那个问题,是,是和我有关的?”严舟确认般地再询问,只像是被烧糊涂了似的,他这话怎么听怎么有些磕绊。
又和荷恩自己有关,又和他有关。
能同时和他们两个有关的,不就只能是他们之间的某种牵绊了吗。
严舟很想保持理性,但伴随着他越跳越炽热的心脏,严舟根本无法遏制自己不断扩散的思绪。
其实会说和严舟有关,只是怕严舟拒绝所以才画大饼的荷恩:“!”
荷恩不明白怎么事情又翻回来了,他被这猝不及防的发问弄得心脏咯噔跳了下,他一直都不擅长说谎,荷恩乱颤着眼睫不自然地‘嗯’声时,很怕严舟会继续追问让他还需要进一步圆谎。
严舟脑袋有些晕乎的时候,在密切关注荷恩反应间,很清楚地听到了荷恩被他这个问题惹得持续加快的心跳。
怎么和他一样这么紧张?
总需要有人去做这些的。
荷恩目光落在地上的尸体上,那具尸体上面斑斑点点,还有红黑色血迹,应该是他们没有清理干净的。
温瑜继续说:“如果要去求证实验室,我建议明天就去把芯片绑定了,这对双人作战也有好处。”
本亦安看着她,点头。
“这群老不死的,把实验室建在哪里的?”韩涯问,“如果能找到他们的根据地,应该能拿到他们人体实验的资料吧。”
这又衍生出一个问题。荷恩一直沉默着在想,如果他们找到实验室,找到政府人体实验的证据,这份证据如何保存?是否公开?会有什么结果?
如果人类最后一座城市,不是死于外敌,而是内部瓦解?
“战陨所。”本亦安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打破沉寂。
荷恩抬头,有些惊讶。
本亦安又郑重重复了一遍:“战陨所,实验室在战陨所。”他看向每个人。
每个人的心跳声在客厅里都清晰可闻。
是,是——
害羞了吗?
属于严舟的心跳,和荷恩自己的心跳很快就重合在了一起,严舟喉间发干听着的时候,只觉得这种仿若心心相印的同频是世间最美妙的声音。
荷恩是真的有些大脑空白,他也清楚现在的自己是绝对没办法应付严舟追问的。
不要问了,我不想告诉你。
荷恩抬着被热气熏红的艳丽脸蛋看严舟时,觉得这样拒绝还是有些软和,他佯装生气,尽可能地硬气道。
不许再问了!
只荷恩长得太好看,又向来太软,他即便做出生气的姿态,也会带出让人心里悸动一下的骄纵感。
严舟看着荷恩脸蛋红红的恼羞成怒样子,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想起了,刚刚典礼结束时身边新生跟人抱怨自己娇气女友无理取闹的描述话语。
严舟本能地连忙去哄人时,赫然发现,他这干巴巴道歉的表现,和那新生看似窝囊实在炫耀的神态行为竟然一模一样。
感觉自己也成了莫名就被揪住对错发泄的倒霉男友的严舟,心脏越跳越快的同时,口更干舌更燥。
异形融合实验室早些年还是单独在研究机构,后来实验体不够,就搬到了战陨所,那是最掩人耳目的地方,老弱病残、孤儿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低成本试验对象。
荷恩去过几次战陨所,从未发现任何异常,他想到赫尔斯也刚从那里回来。
不过赫尔斯对这些应该是不感兴趣的,他此刻还是那么懒懒地斜坐在沙发上,一副任何事都与他无关的模样。
“我一会儿就去找伍迪,有了消息立刻告诉你们。”本亦安说,他转向荷恩,犹豫了一下,放轻声音,“小恩,那我们明天去绑定芯片……”
话音未落,就被打断。
“我老公为什么要和你绑?”赫尔斯站起来,直接朝荷恩走过去。他单手揽过荷恩的肩,稍微用力,就把对方揽入自己的胸膛范围内。
刚好高小半个头,揽起来非常自然,像做过无数遍了。
摆放着【全知之镜】的房间不具备一点光源,房间外是狭长昏暗的走廊,房间内既没有灯也没有窗,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只有由荷恩从外面拿进来的水晶散发着淡淡又诡异的红光,能勉强照清点镶嵌槽的轮廓。
眼前的环境其实是有些瘆人的,空气不流畅的房间内,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任何东西。如果不是提前告知了镜子就在房门正前面,一探手就能碰触到,甚至都没办法将其找到。
全知之镜在被定性成镜子的同时,又完全不让其发挥镜子最基本的映照作用,忌惮般地被剥夺了能引起反射的所有光线。
只对答案的求知欲,压过了荷恩本该产生的害怕和悚然。
寂静的环境中,属于荷恩逐渐加快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
真的得到答案的荷恩很惊喜,这种控制不住生起的情绪再度掩盖了他对周遭环境的感知。
呼吸紊乱又急促起的那刻,荷恩思索着答案中的些许异样。
镜子并没有完全解答他的困惑,荷恩还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卡牌,不过这也不值得太过多想,毕竟他算是问了两个问题,镜子在只有一个问题解答能力的情况下,忽略掉一个是说得过去的。
只是——
荷恩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是五个人,一定会有人被落下的。
荷恩拍拍赫尔斯的手示意他放下,但赫尔斯不为所动,目光直勾勾盯着本亦安,几乎是挑衅般的姿势。
看见赫尔斯对荷恩的亲密,本亦安只觉得太阳穴跳动得厉害,他压着怒气说:“这是我们是很早之前就约好了的!”说话间,他看向韩涯和温瑜,像在等一个支持。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韩涯用胳膊在胸前比了个叉:“看我干嘛?你们的事啊。”
荷恩有点无奈:“赫尔斯,松开。”
赫尔斯嗤笑一声,收回手,又坐回沙发舒服陷进去,无所谓地说道:“你自己决定吧。”说完干脆闭上眼,懒得看他们。
荷恩叹气,转回头说道:“我觉得可能赫尔斯更需要一些……”
话没说完,本亦安所有怒气泄洪般上涌,突然爆发出来:“他哪里需要了?!一个早就该死的废物,我到底哪里比不过他?他比你小12岁!荷恩!他根本保护不了你!”他指着沙发上舒舒服服的人,瞪着眼睛大声道。
第 72 章 第 72 章
声音在客厅直冲冲撞出来,大得能听见回声。
本亦安瞠目怒瞪,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赫尔斯的手指用力得几乎折断。
从来没见过他情绪这么失控的样子,荷恩皱眉道:“你在说什么?”说完立刻解释,“就是因为他比我们都小,才更需要。而且他不用保护我,是我应该保护他,你觉得呢?”
本亦安忽然回过神,发现自己情绪激动了,说了不该说的话,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他放下手,喉头下压,咬牙低声说:“没、没什么,对不起,我激动了,你说得对,他更需要。”
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本亦安?”荷恩叫了一声,但本亦安像听不到一样,僵硬开门,离开,关门,丝毫没有回头。
他好像真的很累。
“你你你!”
白毛在不断地朝后退,紧绷着身子,时刻准备撒腿开跑。
贺言则握紧了喷壶,用力得指节都在泛白。
片刻,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看向常怀玉,示意他先走。
常怀玉先是一惊,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小言,你”
血腥气越发浓重起来,他刚开口,便被荷恩按住了肩。
气味又浓重了几分。
“为什么不走?多好的逃命机会。”
荷恩询问得分外真诚。
常怀玉同样正色回答:“有些东西,远比老头子的这条命重要。”
闻言,荷恩略微睁大眼睛,那瞬间的神情像极了一只好奇的流浪猫。
二人谁也没有挪开视线。
荷恩便看着常怀玉逐渐变换的眼神,嗤笑一声。
又是这样的眼神,以为自己变成这样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与常人格格不入一定是有某种不能言说的苦衷。
去他妈的不能言说。
还苦衷呢。小玩偶捂住脸,夸张地仰倒身子,几次差点从指缝里滑下去,最后又手忙脚乱地爬了回来。
荷恩:“”
你就装吧。
他将玩偶装回背包,站起了身,目光落在前方。
无数荒草被风吹得略微摇晃,荷恩最开始还有些犹豫,眯着眼看了许久,才迅速地追了出去。
足足有一人高的向日葵被陡然折断,踩过草丛的稀疏声响起,荷恩轻轻一个撤步,躲开了谁人劈砍而下的巨斧。
荷恩抛起匕首,又用异化成捕蝇草的手掌将其握住,同时注视着来人。
吴奇拨开荒草,脚下踩着一朵破碎一半的花盘,冷笑道:“你居然变成了这样。”
“嗯?多帅啊。”
荷恩觉得自己说话有些漏风,于是他分外明智地噤了声。
眼睁睁看着他右边侧脸也发生了融合异化的吴奇:“”
荷恩弯着眉眼,裂开了嘴,这样漂亮又诡谲的一张脸,看起来远比这座离奇的废弃花园危险。
吴奇见状,沉默地抡起巨斧,带着十足的力道朝荷恩砸去。
荷恩侧身闪避,注视着吴奇的眼里闪过轻嘲。
他只是躲避,在富裕的间隙里询问,“你对我下手?为了什么?铭牌?”
“融合异变已经发生了,说来你可能不信,”吴奇一斧子斜斜擦过荷恩的手臂,狞笑道,“你走不出去,所以还不如死在我的手底下,让我离开这里。”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他将斧头再次拔了出来,左右手交换,顺手抡了半圈,便再次追着荷恩袭去。
大片的荒草被粗略斩下,倾斜着散落一地,在谁人的惊呼声中,荷恩手腕一旋,猛地握住了巨斧的木柄。
他略微倾斜身子,猛地拉近与贺吴奇之间的距离,盯着他的眼睛,询问:“很久很久?”
他翻过手掌,融合异化为捕蝇草的部分猛地咬上了木柄,在越发刺耳的尖叫声中,荷恩躲开滑落的巨斧,挥拳向吴奇。
二人缠斗在一起,出手快而迅速,拳肉相接的闷声不时传来,荷恩总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但他没有时间低头查看,只是躬身躲过一击,旋即并指朝吴奇的脖颈袭去。
吴奇躲避的动作稍有缓慢,在一次撤身的漏洞中,他被荷恩别过肩膀,旋即一转一卸!
他咬紧了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斜斜地睨着荷恩,眼中的情绪难以辨认,却没有多少惋惜与不甘,平淡得就如同一次无足轻重的试探。
荷恩抬起他的脸,他不敢用发生异变的手去动作,因为他总觉得自己的手蠢蠢欲动地想要啃掉这人的脖子。
仔细想想
有点恶心。
荷恩打了个寒颤。
而被他制住的吴奇也是从嗓子口挤出话来:“你走”
“咔擦”一声,喉骨错位,干净利落。
荷恩拍了拍手,嘀咕:“废话那么多。”
解决完这个,他便开始低头寻找那一直尖叫的东西。
可许久过去,荷恩也没能在一片狼藉的草茬中发现端倪。
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抬起了脚,朝自己的脚底看去。
大半截曼德拉草根镶嵌在鞋底的缝隙里,剩下一截尾巴吊在外边疯狂摇动,隐约还能听见些许尖叫抽噎声。
这是先前在花园门口扭屁股的草。
荷恩:“”
他将这东西扯了出来,询问,“有完没完?”
草根垂了好长一截,它拼命地翘起尾巴,一下又一下地躲着荷恩另一只张大了“嘴”的手,闻声扭动的更加厉害,尖叫声拔高,几乎突破天际。
荷恩捂住一只耳朵,声音阴恻恻的:“再叫,就把你切成三十八段。”
周边瞬间安静了下来。
荷恩摇了摇脑袋,只觉得耳朵嗡鸣得厉害。
而曼德拉草根正软哒哒地趴在他的手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荷恩也是在这个时候明白过来,问:“叶子没啦?”
曼德拉草根又是一声哀嚎,哭得前俯后仰,抽抽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荷恩正准备嘲笑,却又听见身侧传来轻微的声响。
不像是人在走动,也不像是打斗
远处,一朵花茎足有几米高的巨大昙花破开荒草,在荷恩惊讶的目光中缓缓抖动花萼、绽放。
在它舒展的冷白花叶中,一抹鲜红血色陡然滑落。
荷恩认为自己可威风,至少现在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敢再欺负自己了。
这样就够了。
荷恩点点头,随即提高了声,音朝梨顾北所在的方向喊道:“能出来吗?”
那是被层层荆棘覆盖的一段道路,从这里只能大概看见里边的情况。
“等等,我拿个东西。这玩意有点麻烦,但它们好像变蠢了。”
梨顾北的声音隐约传了回来。
闻言,荷恩笑嘻嘻地,朝贺言伸出手,“喷壶给我。”
“好。”
温瑜碰了下韩涯,韩涯转过头一脸茫然,温瑜皱眉,韩涯立刻反应过来,跟了出去。
门被关上,空气沉甸甸压下来,香薰机喷出的绵密水珠迅速从半空坠落地面。
荷恩坐回沙发,往后仰靠在柔软里,手揉按着太阳穴,直到深呼吸,闻到熟悉的木质香味,才稍感放松一丝。
他也没想到,当年带着赫尔斯在门外听到的,本亦安不经意的隐瞒,会引发今天的事。误会堆积时间越久,越变本加厉,对于当时的赫尔斯来说,原本可以为荷恩正名,却没有这样做,那他就是敌人。直到现在,就算本亦安愿意把这件事说出来也无济于事了,以赫尔斯的性格,不会原谅他。
房间安静下去,只有温瑜重新收拾地上尸体时,轻轻裹起来的声音。片刻,她也坐在沙发上,目光来回扫视眼前两个人。
“你觉不觉得……”温瑜开口。
荷恩停住手里的动作。
温瑜笑了一下,想缓和紧绷的气氛,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俩不像普通兄弟。”
赫尔斯吊儿郎当的,他霸占荷恩最喜欢的沙发,整个人东倒西歪,无所谓般转起来手里的钥匙扣,忽然钥匙扣从手里脱落,迅速旋转着飞向温瑜的方向。
温瑜一把抓住钥匙扣,才发现这是两个,上面分别刻了两个木雕。
贺言给得分外干脆,令一旁的白毛看得瞪大了眼。
不是,兄弟,你就这样给他了?
荷恩不轻不重地扫了眼白毛,对贺言说,“你们先走,这些东西没有脑子,比之前好对付多了。”
贺言点了点头。
白毛:好对付多了?
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掂了掂脚,时刻准备冲出去。
荷恩将剩下的除草剂带在身上,探进了荆棘丛生的内里。
如他所言,这些荆棘远不像一开始那般具有攻击力。
因为它们的“大脑”——“白毛”已经死亡,失去了指令,它们就变得“笨”了许多,在被荷恩用除草剂浇过根茎后,便瑟缩着后退去。
没过多久,他便看见了蹲在地上的梨顾北。
那人似乎在观察着什么东西,甚至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荷恩连忙凑上去,问:“玩什么呢?”
梨顾北头也不回地戳了戳花瓣,“这玩意居然会开花。”
“丑。”荷恩摇了摇头。
“是不好看,”梨顾北认同地点了点头,又说,“但你看前边。”
天色正好地亮了几分,荷恩抬眼朝前望去,发现这种深红色的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开了一片。
“还是丑。”
荷恩补充。
“没让你看花,”梨顾北则扶额解释道,指了指:“就在前边,看见了吗?”
荷恩:“嗯,笼子。”
那是一座巨大的铁笼,有着明显的损坏痕迹,几根柱子被从中断开,底下堆满了死去不久的尸体。
而它周围的迷宫墙壁,则被这些荆棘蛮横地破开了道口子,所以才令他们得以在这里看见。
“这是?”温瑜问。
赫尔斯懒得回答更多,直接说:“送你俩的。”
木雕小人刻了韩涯和温瑜,惟妙惟肖。
其实已经两个钥匙扣放在这里已经很多年了,只是他俩这是八年间第一次回来。
赫尔斯对送他们木雕钥匙扣这种事没兴趣,他只想着自己一点小小的示好,会让荷恩高兴些而已。
温瑜收下自己的钥匙扣,另一个则还给赫尔斯:“谢谢,韩涯的你亲自给他吧。”
荷恩淡淡勾了抹笑,很快放下,他接着温瑜刚刚的话说:“我知道,但我的心就是这样指引的,如果……”
说话间,他看向赫尔斯,看这个人没个正形的样子,叹气。
曾经赫尔斯模仿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严肃和他的认真,后来,又慢慢脱离,形成了自己的性格。
被荷恩不按常理摧残好几年后,他现在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随着他在这边不断地靠近荆棘丛,荷恩也是同“白毛”交上了手。
他避开挥砍,这家伙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武器,上边遍布铁锈,顺着动作簌簌朝下掉着渣。
荷恩擦身掠过,那些荆棘却趁机摸了过来,令他陡然止住了朝前的动作,眉眼距离尖刺不过几厘米。
借此机会,它再次举起武器,带着十足的力道朝荷恩挥砍而去。
荷恩见状仰身,单手撑地,近乎是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柔韧度躲开了攻击,如猫一般轻盈落地。
他伸手拨开荆棘,掌边异变的尖刺直接咬了上去,又被他转身挥刀的惯性狠狠扯出。
“白毛”一时躲闪不及,身形微颤。
“到我了。”
荷恩不知何时出现在它身后,嘴角翘起弧度,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他一拳击中它的颧骨,同时挥臂甩过荆棘,用早已割下的背包背带牢牢捆住,借着晕眩的间隙缠绕上它的脖颈。
他将人压在地上,膝盖抵着后背,偏偏骨节分明的手用力向上拽着,力道强横又不可忽视。
几息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荷恩低头看去,发现它已经了无生息,整个下半身都变成了枯死的巨型草根。
他站起身,拿起被扔在一旁的背包,平复着气息。
里头的玩偶仍在努力地敲着背包,荷恩缓了缓,才解开拴住拉链的细绳。
小玩偶哭唧唧地爬了出来,趴在他的手腕上,轻轻蹭着。
“好了,”荷恩一点没有心虚,以指腹揉着玩偶的脑袋,简单解释说,“这不是怕你掉出来吗。”
话音刚落,小玩偶便前仰后伏地抱住了他的手指,怎么也不肯撒手。
荷恩敷衍道:“嗯嗯,知道了。”
他得去看看,梨顾北好像快要死了。
哦,看错了,是贺言。
荷恩又将小玩偶塞回背包,末了还加上一句,“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小玩偶:?
它朝下看去,“嘤”了一声,默默扯过一旁的东西遮了遮。
荷恩笑意愈深,迅速折返。
而在贺言那边,在下压中,他明显感觉喷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阻塞感。
他赫然回头,神情严肃。
“啊?”白毛也被吓得又朝后退了退,询问,“是不是快没了?”
贺言点头,沉默不语。
荷恩很久没有找过游有望,所以游有望对于荷恩的到来很诧异。
荷恩并没有说韩涯的发现,一进来便问他们研究的进程,是否和人体实验有关。
这一幕与当年一模一样,唯一改变的只有荷恩的冷静,他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平静得没有丝毫涟漪,直勾勾盯着游有望,等游有望叹气的间隙,目光搜索着其他地方。
游有望苍老许多,满头白发也变得稀少,脸部沟壑不平,他听到荷恩问这样的问题,摇头说:“你还是没放弃。”
荷恩背挺得笔直,和曾经一样,但声音清冷许多:“如果人们知道,自己信任的政府拿着自己的孩子做实验,他们会怎么想?”
“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游有望反问。
倘若异形粒子可以让人类永生,会有多少人愿意铤而走险,如果真的证明六翼融合体源自人类和异形基因,这些年,他们到底制造了多少这种怪物?
有普通人渴望改善寿命、摆脱病痛,几十年的战争让人失去生命的意义,他们只想要安宁。有坚守者认定目标,记得历史里血淋淋的教训,即使死也要抵抗。
“会带来想不到的灾难。”荷恩回答。
然而他下一秒便被荷恩拽着手臂朝侧边躲去,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袭来的荆棘。
“还你的,”荷恩的声音压在耳边,带着股狠劲:“再犯蠢就自己赔命。”
“好凶。”
梨顾北也是缓过来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荷恩没理他,目光滑过眼前由荆棘缠绕成球的东西,最终落在了它身旁的“人形”上。
除去神情,它的确和白毛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在隐隐控制着荆棘的攻击动作。
“不是,它怎么出来的?”
梨顾北也纳闷,因为曼德拉草根在他们穿过拱门后便全数消失了,可这个被模拟出来的人形居然能跟到这里。
荷恩提醒说,“它自己出不来,就是有东西在帮它。”
但帮它的东西明显不怀好意,否则也不会让它单枪匹马地跑来送死。
荷恩背着手,上头纤细交错的尖刺轻轻摩擦着,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又似在摩擦割断着什么东西。
荆棘率先行动起来,借着漆黑的天色开始迅速蔓延。
梨顾北:“贺言,把除草剂拿出来,别让它把我们裹进去!”
“知道。”
贺言迅速将喷壶嘴对准了四周的荆棘,压根不敢眨眼,恍惚间却瞥见一道黑影瞬间闪过。
贺言:“?!”
“荷恩!”
梨顾北也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能疯成这样,一声不吭地就冲了上去。
他想前去帮忙,却被堆叠而上的荆棘阻挡了去路。
那些东西的尖刺青紫,隐匿在并不明亮的环境里,随时准备袭击。
梨顾北沉默片刻,转身欲动,桃粉色的蝴蝶兰迅速包裹了整条手臂。
“接着!”
贺言朝他扔了把短刀。
“好,”梨顾北语气平静:“谢了。”
等等,我刚才接了个什么来着?
哦,短刀啊,还以为是什么呢。
这间办公室有些年代感了,21世纪初的人并不喜欢高科技纯白冰冷的风格,总会在角落和窗边种些绿植,这里也是。
书柜上放了些文件,也稀疏横躺着几本书,棕色的书架和荷恩家里书房的书架颜色有些像。
游有望的双眼已经有些朦胧,他看着荷恩,无奈道:“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生存是不够的,我们必须扩张[7]。但是历史里,我们都是死在破霜途中的蚂蚁,你觉得,大象会允许你撼动他们吗?”
何谓“坚守人类”?若真出现永生、融合人类,会如何影响社会阶级和秩序?是否只少数精英才能享受?会不会诱发更大规模动乱?
游有望双手放着的书桌桌面很干净,他自己也穿着舒适宽松的棉麻衣服,但大部分都被桌子挡住了。
荷恩还没说话,游有望补充道:“其实他们不担心这件事会被捅破,唯一的区别只是由谁来捅破,这其中,最不该做这件事的就是你。人类不能没有政府和军方,不能没有希望,他们是对的,你也是对的,但是进化路上难免有牺牲,你不希望有人牺牲,牺牲的就会是你。”
“那我就牺牲。”
游有望吸了一口气,最终变成一声叹息,他无奈笑了下,自嘲般说道:“你真是大逆不道说这样的话,几十年前放在我们国家,你这样的人都进不了族谱,埋不进祖坟。”
说完,再次叹息,但这声叹息还没叹到底。
闻言,荷恩眸中滑过一瞬的迟疑,落在梨顾北眼中,更像是某种欲言又止的嘲讽。
果不其然,听他询问:“刚才拱门内发生了什么?”
梨顾北:“沙漏碎了啊。”
“沙漏是想不开自己碎掉的?”
“嘶,那是米诺陶诺斯自己打碎的?因为它发现有人在翻转沙漏,发现它的父亲在骗它?”
荷恩幅度极小的点了点头,拍了拍梨顾北的肩:“以后少和白毛玩。”
变傻了怎么办。
沉默片刻,荷恩又补充说:“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把它打碎。”
“啊,”梨顾北注视着荷恩的眼睛,声音很轻,似是怕惊扰什么存在:“所以它一直在跟着我们?”
荷恩:“很有可能。”
沙漏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这座迷宫一旦建成,它发不发现也就不重要了。
“哎。”梨顾北叹了口气,问道,“国王为什么要把它困在迷宫里?”
安静良久,它也没能等到回答。
“荷恩?”
他侧目看去,却发现身旁的人已经睡着了。
小玩偶转头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梨顾北顿时明白,手动在嘴边做了个噤声动作。
“砰”一声,巨大的破碎声,同时吓到办公室里两个人,他们不约而同往声音来源处看。
窗户玻璃应声而裂,一瞬间,房间内的静谧被打破,碎片“哗啦啦”往下掉,外面世界的喧闹顿时涌入。
游有望站起来,快步走到窗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看,但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城市路面一尘不变的铺陈,上方天蓝得没有杂质。
竟然有人会打碎副首领的办公室玻璃,涉及安全相关,游有望神情严肃起来,他立刻往外走:“我去看一下。”
开门,他走出去。
半分钟后,荷恩神色平平跟了出来。
监控室。监控画面重复着窗户碎裂的那几秒,但周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人,楼下附近也没有。慢放画面后,可以看到窗户在某一瞬间遭受压力变形,瞬间破碎,没有任何物体砸来。
玻璃自己碎裂,像某种受压不均导致的意外事故。
“没事,应该只是意外。”游有望说,他又看了遍录像,松口气,“上校不需要在意,有事就先走吧。”
“嗯。”荷恩始终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
同一时间,本亦安从战陨所实验室出来,找了理由和伍迪分开,转过一个拐角,立刻躲进最近的洗手间里。
本亦安:[我在了。]
第 73 章 第 73 章
半个小时后,另外三个人到达战陨所灰楼。这栋楼精神病偏多,他们在人少的角落碰头。温瑜没有来。
拐角里面,杂乱声小很多,众多眼目就此隔绝。
“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有点紧张。”韩涯搓了搓手,接过荷恩递过来的东西,拿在手里看了半天,“这是个什么?”
一张面具。
赫尔斯从小就喜欢做这些手工小玩意,荷恩也不知道他哪里来那么大兴趣,但他还是第一次把面具拿出来。
硅胶塑形的人皮面具,有些厚,但这张人脸画得以假乱真,拿在手里令人毛骨悚然。
韩涯抖了一下,差点把面具扔出去,战战兢兢地说:“我怀疑,你是什么变态杀人狂魔。”
赫尔斯耸肩,往旁边走一步,站在荷恩身后。
“死小孩你不要给我们拖后腿。”韩涯警告他。
他眼睁睁地看见那个玩偶小人钻进了荷恩的衣领。
荷恩扭头,一脸疑惑:“做什么?”
在他说话的同时,怀中的玩偶竟也自己扑腾着调转方向,将脑袋探出衣领,笑眯眯的盯着梨顾北。
梨顾北:“”
他咬牙,笑道,“没什么。”
荷恩则低头,盯着玩偶的发顶,伸手薅了一把,又捏了捏它的脸。
而玩偶也顺着力道转过身,趴在他怀里,在秋风里枕着荷恩暖烘烘的体温休息。
梨顾北在一旁看得嘤嘤咬手帕。
算算日子,自己已经和梨知南整整三个星期没见面了!
他咬牙切齿,愤愤地盯着赫尔斯的共感玩偶。
荷恩总觉得身后怨气颇深。
回头一看,结果是眼眶泛红的梨顾北。
荷恩:“?”
他小声建议:“你要不休息会儿?”
看他!眼睛都熬红了!
小玩偶也探出脑袋,看了眼梨顾北,仰头不留痕迹地亲了亲荷恩的脖颈。
梨顾北:“??!!”
谢谢,更生气了。
他抱紧自己,很有骨气地背对着荷恩,开始想梨知南。
不过一会儿,荷恩困意消散,悄悄绕过梨顾北,朝贺言所在摸了过去。
“荷恩?”
贺言压低了声音。
荷恩抱着玩偶点头,“有个事情想问问你。”
贺言略微倾斜身子,侧耳听着。
几米开外的白毛满眼疑惑,暗暗嘀咕:这二人在背地里琢磨什么呢,怪让人害怕的。
荷恩再次确认:“真的?”
“嗯,”贺言点头,“而且关于当时那枚铭牌”
战陨所认识荷恩的人多,之前赫尔斯待过一个月,如果遇到脸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赫尔斯才提出这个建议。
面具戴在脸上,交合处近看依然有割裂,但正常社交距离已经看不出区别。
四张淹没在人海里都不会被别人看一眼的脸。
“温瑜呢?”本亦安问。
荷恩说:“她不需要来。”
但性命攸关,他只能咬牙拢着布料。
用就用了,又不是自己扒的,赫尔斯他还能打我吗?!
梨顾北迅速动作起来,荷恩则拿出匕首,割下一茬又一茬的荒草。
他将荒草堆集在一处,手动隔出了半米的距离。
不过一分钟,在他放上最后一捆荒草的同时,突然察觉脸侧一阵劲风袭来!
他急忙仰身躲避,见类似橡木树皮的干枯皮肤从鼻尖险险擦过。
荷恩抓住它的手腕,斜扭着扯过,同时抬脚将它朝前踹去,拔高了声音:“梨顾北!”
“知道!”奔跑中,脚下似乎碾过了一小块硬物,荷恩趁着间隙回望,看见了土里一闪而过的亮光。
那是什么东西?
硬币?
被刚才那些渡鸦叼过来的?
荷恩蹙眉,再次回头。
“怎么了?”
荷恩的这个动作太过反常,令梨顾北也忍不住分神询问。
荷恩收回视线,思索了一会儿,才摇头:“我看错了。”
那个不是硬币,是块玻璃渣子。
或许渡鸦也将它错认成了硬币,才会把它叼到这里来。
而玻璃渣子
荷恩想起了最开始看见的那个沙漏。
如果那个沙漏的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
沙漏计时
这里在随着时间流逝而发生变化的,只有那座原本被木板结实封住的古典欧式洋楼。
一个猜测忽然浮现,令荷恩感觉周围微微发凉。
如果桌面上的沙漏计时结束,就代表着这座洋楼将无法再困住里边的东西。
但它为什么会碎?
火星一碰即燃,梨顾北掷出火种,伸手拉过荷恩。
二人同时朝后退去。
贺言在前边挥手:“这儿!”
火势蔓延得比他们想象得还快,如果没有贺言提前开路,他们甚至也会一起葬身火海。
而等荷恩抬头,发现最前边的人竟然是白毛,他甚至已经接近了拱门。
荷恩:他什么时候跑这么前的?!
梨顾北也是心中一惊,想起白毛之前在地上乱爬的速度,也是惊讶,心想:还是四驱快。
最前边的三人依次穿过拱门,梨顾北与荷恩则落在了最后,四周火焰迅速逼近,蒸腾的热浪激得人睁不开眼。
梨顾北高声:“荷恩,身后!”
灼热的温度从身后传来,荷恩脚步一旋,心跳微微一滞。
一截类似手臂的残肢滚落至身旁,甚至还在痉挛抓握。
荷恩没有浪费时间回头,只用力握住了梨顾北探回来的手,借力穿过拱门!
雨滴从天上淅淅沥沥地落下,像一盆水浇上烈火,白烟带着余热滚滚朝上冒。
梨顾北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撑着膝盖缓了缓。
“不远了。”
荷恩盯着头顶的大片旗帜,如此说道。
本亦安并不怀疑荷恩的安排。他们只需要装得像一个属于这里的人。
“我把15楼的平面图,还有16楼的部分发你们了。”本亦安低声说。
15楼是重症精神病的领地,人不多。实验室在16楼,但本亦安没有看到过完整16楼的景象,没有绘制平面图,只能根据15楼的构造来推测。
“15楼有一个护士站,一名普通保安。想要穿过15楼,到达16楼楼梯,一定会经过护士站,我们需要解决在那里的人。”本亦安对他们解释。
荷 恩认真琢磨了一下那张图,确认各个关键点的位置与方向。 随着撞击声不断传来,洋房正门上所剩无几的木板也开始摇摇欲坠,不断地朝下落着细灰。
几人虽然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在撞门,但他们清楚地明白,那座房子坚持不了多久了。
“走!”
梨顾北拉过荷恩,再次加快了速度。
“所以我们一直听见的那个,其实是木板掉下来的声音?”
白毛差点被交错纵横的草根绊倒在地,好在他趔趄一瞬,又自己稳住了身形。
这下连贺言都忍不住扭头,深深地朝他望去一眼。
白毛差点跑岔了气,问:“什么意思?”
梨顾北:“他觉得你清丽脱俗。”
荷恩补充:“蠢的。”
“抱歉,”贺言试图解释:“我以为这件事大家都清楚。”
白毛一脚踩进水坑,同时询问:“啊?!”
“别说了,快!”
梨顾北瞥了一眼远处摇摇欲坠的洋房,催促着。
荷恩则跟在他身后,沉默得吓人。
这里的植被生长得太过野蛮,极大地阻碍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四个人把尸体暂时放进警卫室,偷偷摸摸出来,本亦安在最后关上金属门。
一整层楼的模样显现出来,这层楼和下面一样,分布着无数个房间,本亦安今天去的只有其中一个,那是一个实验监控室,伍迪带他去那里,也只是为了向他证明他们实验的可靠性。
他们的目标就是那个房间,他们需要资料和证据。
第 74 章 第 74 章
进入这里后,陈旧的装潢变成高科技纯白的氛围,楼的挑高几乎达到十米,抬头看,一片黑色,看不到天花板,墙边的射灯开了几盏,只维持基础照明,其余部分大片暗影。
机械运行声在黑夜里有条不紊,又在巨大空间里反复逃窜。
“左边。”本亦安说。
荷恩看了一圈,周围也没什么迷魂的东西,他直接对着河念了两遍招魂的咒语。
河面开始起雾,浓重的雾把河对岸的灯光全都遮掩,不只是河里,河岸的雾也朝着他们笼罩过来,他们陷入了一个灰色的世界中。
徐三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肺里被塞了泥水,这里好像没有空气,一些东西要从他的身体里离开,更轻盈的、可以呼吸的……突然间,他感觉胸口一阵疼痛,灼热让他瞬间从迷茫的状态中回神。
他摸了一把胸口,那里有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妈给他放的平安符,现在符救了他。
除了雾之外,一些东西也在朝着他们聚集,但是那些东西都不是荷恩想要的,这里没有生魂的影子。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出现了思考的神色。
河里那些东西已经在活跃了,他们发出了像是大鱼在抢食一样的动静。
徐三听到了河里的动静也不敢说话,但是从他凭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到的一鳞半爪,他非常肯定那些东西不是大鱼。
想到刚才的迷障,他脸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这些是水鬼。
带着反光的水痕从河里蔓延了上来,缠绕成巨大一团的黑色毛发,还有长得像鱼又像人的古怪生物。
“嘻嘻~”
阴冷的带着恶意的小孩笑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徐三被吓得一个踉跄,然后猛地栽倒在地,嘴唇哆嗦着:“鬼鬼鬼啊!!!”
荷恩听到这个声音就条件反射地想去拿抄网,发现没有后,非常可惜地叹了一口气。
徐三爬过来抱着荷恩的大腿,说道:“有鬼啊!”
荷恩对着他说道:“你再找不到你儿子,你儿子也要变成一个鬼了。”
提到徐泗,徐三精神一振,哆哆嗦嗦地看向了面前。
一共爬上来了三个水鬼,其中一个是荷恩熟悉的,半人半鱼的狗娃,一个看不清脸,只有一团黑色头发的女鬼,一摊明亮的水一样的东西。
狗娃可怜地看了荷恩一样,幽怨地说道:“我只是抢一抢那些人钓的鱼也不行吗?”
荷恩:“???”
“你抢那些钓鱼佬的鱼了??”
“河里的鱼不是谁抓到是谁的吗?”
荷恩脸色一凝,说道:“那你全抓了,那些人都不会来钓鱼了,我也少了可以赚钱的人了,下次你要往他们鱼钩上挂鱼。”
狗娃愣住了,似乎从来没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事情,过了好久才张开嘴想要哇哇大哭,但是在荷恩看了他一眼后,他就悲伤地闭上了嘴巴,怏怏地把脑袋放在了地上。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生魂,和他有亲缘关系。”
荷恩指了指地上的徐三,对着地上的三只问道:“之前在这里落水。”
徐三也鼓起勇气说道:“是我的儿子,求你们放过我儿子。”
狗娃甩了甩尾巴,说道:“嘻嘻~这里不是我的活动范围,不关我的事。”
那团头发也阴惨惨地说道:“我没拉替身。”
“我见到过他。”
荷恩最后看向了那摊水,问道:“你见过他?”
那摊水变成了一个眉眼阴郁的少年,对着荷恩说道:“我想拉他做替身,他很合适,但是他身上带了符。”
徐三看到少年的脸时,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这是前年村子里淹死的人,他现在都还记得他的名字,徐言,他是暑假下河玩水,最后被淹死了,他变成水鬼了!他是被拉了替身了!
“详细说说。”
荷恩想了想,又补充道:“隐瞒的后果狗娃知道。”
狗娃用畸形的手臂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甩了甩自己还钉着一根树枝的尾巴,畏惧地卷成了一团。
荷恩下手是真狠。
现场沉默了一会儿,水鬼少年才说道:“徐泗要去河心打水,我看到他的船破了个洞,但是他没注意到,到了河心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就舍弃了船跳进了河里,我想拖住他溺水,但是被他身上的平安符挡住了。”
“他想游回岸,游到一半的时候呛水了,他身上的符也被我的水打湿了,效果逐渐减弱,所以我把他的魂魄从肉|身上扯了出来,打算上他的身直接还阳。”
徐泗,徐泗,不管是从八字还是名字对水鬼来说,他都是完美的人选。
“但是扯出来的魂魄被另一个东西抢走了。”
说到这个少年阴郁的脸就变得更加阴郁了,“那东西打乱了我的计划,我也丧失了上身的机会。”
他用一种非常平淡的语气说出了如此可怕的话语,徐三盯着他简直目眦欲裂。
“被另一个东西抢走了……”
就在荷恩思考的时候,徐三突然抱住了他的大腿,面目狰狞地说道:“荷恩,他害人,你杀了他!把他打得魂飞魄散!”
水鬼拉替身是天地允许的,这个水鬼要是成功了还好,他没成功就是单纯的害了人,身上肯定加了罪孽。
而且还被人抓到了,那肯定是要替天行道的。
水鬼少年看着荷恩的脸色依旧阴郁,不知道是觉得自己跑不了,还是有其他原因,他就站着一动不动。
荷恩看着他,一张五雷符出现在了他的右手指尖。
这符的出现让几只水鬼都瑟缩了一下,狗娃一张鱼脸上都出现了清晰的恐惧。
他抬手,将符执于脸前,手指细长被符上的红色纹路衬得越发白皙,他闭上了眼,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符纸开始无风自动,上面红色的纹路也变得闪亮,一道细细的宛如银针的闪电就直接劈在了少年水鬼的身上。
握草,好细!
荷恩睁大了眼睛,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五雷符威力不是很大吗?这样显得他施法之前搞的一套动作很丢人啊……
还好还好,这闪电是看起来细,但是威力着实不错,它在水鬼身上弹跳了一下,骤然变亮,滋啦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整个空间似乎都停滞了一秒,然后荷恩就看到这个少年水鬼的身体已经变得飘渺如同烟雾了,这一下几乎是让他魂飞魄散。
狗娃畏惧地看了荷恩一眼,身体缩得越发紧了,他开始庆幸自己当时还没来得及淹死人,不然被劈的就是他了。
“好了。”
荷恩拍了拍手,然后去河边摸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河蚌,直接把这个水鬼塞了进去,对着河蚌说道:“你以后就和狗娃一起修鱼身,不对,你应该是蚌身……多做好事攒功德,肯定可以去轮回的。”
河蚌的移动速度这么慢,这水鬼应该不好拉人溺水了吧?
荷恩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原有田螺姑娘,现在有河蚌少年。
说完了,他就往把河蚌往水里一抛,落在水里发出了咚的一声。
“至于你们……”
狗娃立刻对着荷恩说道:“我再也不和那些钓鱼的人抢鱼了!”
那团头发也对着荷恩说道:“我、我,我会在捡垃圾!我可会捡垃圾了。”
黑头发说话也没有用那种幽怨吓人的口气了,那些头发就朝着四周蔓延,很快一大片河域的垃圾就被收拢了过来,效率简直高极了!
“很好。”
看到他满意了,那两只水鬼都松了一口气。
荷恩转头看向了徐三,说道:“我们先回去。”
水鬼退回了河里,河边的雾气散开了,荷恩带着徐三又往回走。
重新回到了徐家后,大家看到徐三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失败了,顿时都面如土色。
荷恩也走到了他爹的身边,在他的耳边小声地把刚才的事情说了,没找徐泗的魂魄,但是知道了他的魂魄是被另外的东西收走了。
他还说了徐家那头奇怪的驴。
荷泽阳听完也没说什么,就只是开口对徐家人问道:“他溺水的当天,或者溺水前几天有没有做出异常的举动?”
“没有啊,都和之前一样的。”徐泗的老婆想了想,就说道。
“是啊,泽阳,你可得帮我们想想办法啊,你也是看着泗儿长大的。”
徐老太拉着荷泽阳的衣服,眼睛撇着,脸上看起来也很是着急。
荷泽阳:“能帮的我当然会帮,只是现在这个情况您也看到了,我也没什么头绪。”
“是不是——”
徐老太转头瞪了徐泗媳妇一眼,那个年轻女人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惶然地闭上了嘴巴。
荷泽阳:“我回去请示一下上神。”
“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荷泽阳又带着荷恩走了,这次是徐三的媳妇送他们出的门,因为徐三从河边回来后都是一副吓惨了的样子。
回去的路上,荷恩就说道:“爸,他们肯定隐瞒了一些东西。”
荷泽阳:“我知道。”
“那我们怎么办?”
荷泽阳看了自家蠢儿子一眼,说道:“还能怎么办?既然有所隐瞒那就证明不需要我们帮忙。”
荷恩垂眼,看起来很老实地说道:“好吧。”
极度不和谐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强行中断荷恩未出口的话。
这个声音很熟悉。
起初荷恩以为是谁出去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赫尔斯就站在他旁边,他俩离门很近,而本亦安则蹲在更里面电脑前没动过,在拷贝资料,韩涯在本亦安旁边,一直守着他。
没有风,四个人都没动过。
可是实验室门开了。
深邃的黑暗里,门打开,外面没有人,透露出一片寂静的恐惧。
第 75 章 第 75 章
离门几步之遥。赫尔斯首先往前动了一步,拦在荷恩面前。
谁?
没人进来,没有脚步声,整个房间安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了。
没人说话。刚抵达中央星,时间很赶的严舟便马不停蹄地去处理入学的事情。
严舟的此次入学,要比剧情中顺利许多。成功借着与赫尔斯一战扬名的严舟,不再被人轻视低看,同样参加入学考核的人对他颇为重视,负责招生的工作人员也对他态度良好,很多狗眼看人低的打脸情节都跟着省了。
原本给他带去诸多麻烦的赫尔斯,也提前被他打脸击败,并且直接——
没再参加这次新生入学。
剧情因为严舟和赫尔斯的争执提前,又出现了些许偏差。
荷恩其实是有些好奇赫尔斯的去向的,只可惜,没有星际公民身份和光脑账号的荷恩,并没有独立探寻某人的能力。虽然可以选择拜托主角帮他关注一下,但荷恩莫名感觉他要是真这么做了,主角会生气。
趁着严舟进行入学事宜的空闲时间,荷恩也在恶补这个世界的文字,并小有成就。
严舟成功夺得了新生考核第一的名次,他在星网中的风头更盛,顺理成章地被冠以平民天才的称谓。卡牌师公会的副会长克莱当年也是以新生第一的身份入学的,不少人都在猜严舟能不能成为下一个克莱。
相应的,他的惹眼也一定会引来不爽和眼红。
严舟入学报到的那天,天气极好,晴空万里。
荷恩跟着严舟走的时候,被严舟连累地接受了不少目光洗礼,严舟淡定自若的同时,荷恩靠着自己的全副武装也成功未露怯。
严舟很快就在校门口的报到处登记完了所有内容,并激活了学生账号。
“学院只允许学院人员进入,还请留步。”负责登记的高年级学生拦住了荷恩试图跟进去的步伐。
“他是我的卡牌。”
严舟出声解释的时候,发现一直表现得公事公办的高年级脸上溢出点意外。对方有些迟疑地在严舟和荷恩身上移转眼神,他眉眼间有些不解,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只严舟渐渐蹙起的眉峰让他住了嘴。
荷恩卡牌的身份其实很容易证明,卡牌生灵是不会被记录的,高年级只要格外注意一下周围的玻璃制品,就能发现荷恩是没办法被映照出来的。
他在荷恩有些茫然的注视下很快便收回了阻拦的手。
荷恩有些奇怪高年级的反应,不过他并没有特别在意,早在主角成功得了第一那刻,荷恩便已经心心念念起那枚或许能解答他疑惑的【全知之镜】了。
严舟刚整理好自己的寝室,准备去参加入学典礼,荷恩便拒绝了陪同,谈起了【全知之镜】。
剧情中的严舟并没有立马动用这次机会,荷恩虽然还没想起主角会问什么,但他能先一步地记起剧情,主角到时候的疑问他可以按照剧情里得到的答案直接告诉主角。
荷恩这样想着的时候,觉得自己要走这次机会也没什么。
只他真的跟严舟说的时候,还是有些心虚不自在。
可以将询问的机会给我吗?
严舟垂眸看着荷恩,一副有些没想到荷恩还有疑问要问答案的模样。
他问‘有什么疑问’的时候其实很自然,只荷恩并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荷恩睫毛乱颤着,半真半假地张合着唇。
就是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奇怪,所以想要去问问。
严舟被荷恩的含糊其辞弄得眼神出现些微妙变化,他没有拒绝,只是道,“那等典礼结束后,我和你一起去。”
荷恩当然不想让主角陪同,他摇头。
我不想让你知道。
荷恩心下着急,脸颊也跟着有些泛红。
他又开始瞎说装可怜了。
我怕你知道后会嫌弃我。
严舟闻言眉头立马无意识地皱起,他怎么可能会嫌弃对方。
只他这神情变化被荷恩捕捉后,被荷恩误会成了是他没有说动严舟。
荷恩脑袋一热,忍着略显失措的热气,继续画大饼。
也,也和你有关。你能不能帮我和他解释一下呀,他完全误会了,我刚刚什么别的意思都没有,就是跟他说了句话,只是没发出声音而已。
荷恩也不想忍着羞意说这些话,然实在是空气中的气氛太怪异了。
就他跟严舟请求的这段时间,赫尔斯粘附在他身上又怒又酸的视线便已经让他有些承受不住了。
荷恩感觉赫尔斯的目光甚至含着些埋怨。
似乎他是什么辜负了对方真心将其玩弄了的负心汉似的。
荷恩堪堪露出下半张的脸蛋皱巴巴的。
早知道赫尔斯是这种人,他一定离对方远远的。
正常人都不会有赫尔斯这样的思路。
周遭跃动的微妙因子好像更令人不舒服了,荷恩满心以为这样尴尬的处境很快就能消失,这种被误会得这般离谱的事情,只要稍稍解释就能轻易地解释清楚。
可下一秒,荷恩呼吸一滞。
气氛更怪了。临近正午的赤热天气似乎让一切因子都变得焦灼起来。
身后是赫尔斯带着点拈酸醋意的幽怨眼神,面前是主角克制什么的喑哑发问。
宛若实质般的目光在荷恩身上流转着,荷恩在有些不适的情况下心跳不由地加快几瞬。
身为主角的严舟有着极为优越的长相,荷恩被这问题弄得大脑空白一瞬看着严舟时,能清楚地看到严舟在这种视角下流畅又凌厉的下颚线。
荷恩不明白严舟的关注点为什么会落在这里。
他原本想和赫尔斯说什么话。
是在故意碰瓷的荷恩乱颤了下眼睫,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当场被家长捉住他在做坏事,内心本能地蔓延起羞愧和心虚。
大多数情况下,最强烈的无措感不是因为做坏事的人意识到了自己做错了,而是被发现,被当众披露。
荷恩现在就是这种感觉,哪怕他是故意做坏事的,他在需要重复这件事的时候,依旧免不了心里的不自在。
在严舟好像压着什么情绪的注视下,荷恩再如何强装镇定,也没办法复刻他先前面对赫尔斯时的理不直气也壮。
荷恩胡乱说着的时候,都不敢继续直视严舟的眼睛。
面前一向顺着他各种要求的主角,此刻声音有些沙哑地问他。
“你原本想和他说什么话?”
严舟罕见地有些懵,有什么是既和他有关,又让荷恩无措地不想让他知道,并担心他嫌弃的。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严舟很想继续问些什么,然面前的漂亮卡牌看起来太慌乱了,对方期期艾看着严舟的时候,严舟毫无抵抗力地败下阵来。
严舟到底还是先同意了,他将能唤醒镜子一次的特殊水晶给了荷恩,并在前往入学典礼之前先将荷恩送到了图书馆。
赫尔斯一只手依然拉着荷恩,静止的这几秒,他用拇指和食指交替在荷恩掌心点了几下。
只要身为卡牌的你死亡,你就能从你的身体里醒来……
镜子给他一种问题没回答完,后面还有什么话没说的感觉。
荷恩的手放在冰冷镜面上,在等了会儿,发现还是没有得到后面的回答后,有些迟疑地凑近了凑近镜面。
在荷恩前世的时候,在面对诸如电视机之类的物件突然卡顿花屏后,最常用的方式便是直接对着其敲敲拍拍,在荷恩不知道的原理下,卡顿的物件总能恢复。
不过荷恩很少使用这种方式,他大多数时候,都是选择直接开口哄‘它们’。
荷恩是想要听到未完之语的,他犹豫了一下,将脸上的眼镜口罩摘掉,在再接近【全知之镜】,尽可能地让其能看见自己真诚眼眸的时候,近距离地无声开口哄着。
好镜子,帅镜子,绝世大宝贝镜子,你就再坚持一下发发善心告诉我吧。
他内心同样哄着镜子的时候,露出的脸颊因为刚刚得到答案的激动而有些泛红,额间也因为窒闷不通畅的环境轻微沁着汗,可惜一片漆黑中,没有人能看到荷恩此刻透着点艳丽绯红的漂亮脸蛋。
属于荷恩的温热吐息很快就在很近镜面的阻挡下,将周围闷得更热。
荷恩哄了很久,等到额间的汗在凝聚后滴落,都没再等到镜子的反应。
荷恩眨了眨眼,他好像在自己很快的心跳声中,听到了自己汗珠滴在镜面上的清脆声响。但——
在这种密不透风的情况下,他的汗应该滴在地上才对,怎么会落到前面应该是竖着的镜子上。
荷恩伸手准备将自己的汗擦去,可他沿着镜子的轮廓将整个镜面都摸了遍,都没找到他汗珠打湿的地方,甚至有些奇怪的,在荷恩以为他前面的那点镜面会因为他有些发烫的吐息而被留下点水汽的时候,他小心翼翼去擦的动作,却让他只摸到了不带任何湿意的光滑。
荷恩直到这时才意识到这个副本物品是有些怪异着的。
他在愣了下瞬后,倏地有些害怕的他不再执着,连忙将眼镜和口罩戴好,离开了房间。
荷恩顿时手忙脚乱从地上一跃而起。
窗外,赫尔斯悬挂,一只手死死抓着墙壁边沿,他咬着牙,另一只手正往上举,要翻身上来。
风吹着他额头的汗,脚下几十米一片昏黄獠牙。
已经能看到楼下破门而入的警卫,蓝红光杂糅成一片。
异形似乎也意识到了刚刚被掀出去的人并没有掉下去,一只缠住荷恩的同时,另一只张开翅膀往窗台飞去,企图给出最后致命一击。
尖锐的爪牙从窗口探出,映在赫尔斯的眸子里。
它猛然朝赫尔斯刺去。
第 76 章 第 76 章
“赫尔斯!!”
“砰!”
一声惨叫,子弹高速运行,瞬间划破空气。
下一秒,窗口处的异形烟消云散。
百米之外,苍茫夜色中,温瑜快速换弹,再举起枪,半眯眼。
赫尔斯以最快速度翻身上来,大口喘着气,立刻掏出枪,朝着攻击荷恩的异形扣动扳机。
“砰!”
“你能不要随时随地把我想成犯罪分子吗?”
沈落秋:“你这个时间点,这种偷偷摸摸的行为,很难不让我想歪啊?”
“我们去偷人。”
“啥?”
荷恩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说道:“应该是偷看。”
“啊?”
荷恩真的很好奇徐家到底是隐瞒了什么,他爹见识多广可以顺其自然,但是他不行。
一个秘密放在你面前,是个人都不能忍住的吧。
他把事情大概的给沈落秋说了,沈落秋先是狠狠激动了一番,然后又一脸纠结地对着荷恩说道:“我什么都不会,万一有什么事,我怎么办啊?”
荷恩:“我是想让你在外面等我,要是我也不行……”
沈落秋顿时一脸惊恐,“你不会想让我给你收尸吧?”
荷恩看着他都无语了,说道:“你就打电话找我爸来救我。”
“早说嘛。”
沈落秋几步走到了荷恩的前面,“快走快走,万一人家都睡觉了。”
两个人走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徐家,看起来徐家人还没睡觉,院子里竟然还是亮晃晃的,还有好几个人在院子里埋头做豆腐。
淘洗豆子的,磨豆子的,沉重的石磨被老驴拖着一圈圈的旋转,那边的灶台都已经烧起来了,灶台上的锅里冒出来滚滚的热气,大半夜的,整个院子看起来竟然还是热火朝天的样子。
而且他们这副热火朝天的样子和后面漆黑寂静的房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两边看起来格外割裂。
沈落秋也觉得有哪里不对,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转头对着荷恩问道:“他们在干什么?”
荷恩幽幽地说道:“这不是很明显吗?他们这是在辛苦工作啊……”
“这都半夜两点多了!”
荷恩:“所以我确定了一件事。”
沈落秋:“什么事?”
荷恩一脸认真地道:“创业还是得选好方向,不然累死累活也只能小康。”
沈落秋:“???”
他也一脸认真地问:“你可以在发达以后再发表你的致富经验吗?”
“好吧。”
荷恩闭上了嘴,他只说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吧,我进去看看。”
沈落秋有点担忧,“要不我们还是白天来吧,这里看起来真的有点诡异啊。”
“就是晚上才好偷看啊,而且……”,荷恩叹了一口气,说道:“来都来了……”
让人无法拒绝的三大句式之一——来都来了,不看看就亏了。
沈落秋的脸皱成了一团,纠结了几秒后屈服了,最后还是说道:“那你自己小心点啊。”
“嗯。”
沈落秋就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抓紧了手机和荷恩塞给他的符。
荷恩选择了从偏僻的地方进去,他整个人都融化进了黑暗之中,悄无声息的朝着院子里靠近,不过在即将进入院子之前,他的脚步又停了下来。
“开与我相,共我相随,你藏我隐,勿使人知。”
一个简单的隐身咒,他的身影和周围恩境融为了一体。
荷恩确定这次真的万无一失以后,就走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非常安静,除了各种他们工作过程中发出来的声响,就没有其他的动静了,徐家人都沉默不语。
荷恩在一个中年女人面前停了下来,他认出来了这个女人是徐三的老婆,但是徐三的老婆没看到他,不仅是因为隐身咒的原因,还因为这个女人的眼神本来就是呆滞的。
“没有意识?”
荷恩转头看向了另一边正在搬豆子的徐三,果然徐三的眼神同样是呆滞的,并且他状态比其他人还要慘一点。
本来和荷恩一起河边的时候,受到了水鬼的惊吓,身上沾了水鬼的阴气会倒霉一段时间,现在又受到了不知名鬼怪的驱使,身上的阳气都快微不可见了。
徐三脸上都透着浓重的青黑,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一样。
荷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如果是这个不清醒的状态死掉的话,徐三应该不会察觉到自己已经死了,他会变成活尸?
就在他研究徐三的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奇怪的声响。
“啪!”
一道像是细细的鞭子抽到皮肉上面的声音从一侧传了过来,荷恩转过头去,发现是徐老太正拿着鞭子在抽着那头老驴。
徐老太本来就长得刻薄,现在站在黑暗的阴影中,拿着鞭子教训驴子的样子看起来宛如恶鬼。
“吃这么多连磨都拉不动?”
“贱骨头,不抽不会工作是不是?”
“不会工作就该把你杀来吃掉,老驴皮,驴肉,驴心,驴肝……”
说到把驴子杀来吃掉,徐老太的语气里逐渐多了几分贪婪,以及吸口水的声音。
她手上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甩在了驴子身上,驴子的屁股皮开肉裂,因为疼痛它还发出了刺耳难听的叫声。
“昂——昂——”
驴子绕着石磨一圈圈地走,地上还有它长时间踩出来的痕迹,它的身体机能已经衰退,就算是被鞭子抽打着,它也不可能像是年轻时候一样步履轻快。
它颤颤巍巍,似乎随时都会倒下——但是它没有。
荷恩在看到它眼神的时候,才发现了不对。
人性化的眼神,里面是眼泪还有无尽的恐惧和痛苦。
人类的眼睛出现在了一头驴的身上了,它看起来就是一个人类披着驴皮变成的怪物!
“驴子……”
徐泗变成了一头驴……荷恩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
他眨了眨眼,然后再次看向驴子的时候,眼睛里就看到了更多奇怪的地方。
驴子的身体突然就缩水了一半了,变得矮小,驴皮似乎和他有些不匹配,都变得有些空荡了,石磨的架子搭在它的脖子上,将它的脖子都压得对折了。
最重要的是,驴子踩在地上的蹄子还有着奇怪的扁平,根本就不像蹄子,看起来更像是折叠起来的人类的腿,翻转朝着天的都是人类的足,肉掌,上面连脚趾头都清晰可见呢。
鬼推磨……“喵——”
“咪——”陆成:“我们走?”
赵葵和陆成相互搀扶着朝着外面走去,腿都是软的,看起来身高都凭空矮了一截。
“这符还真有用啊,哈哈。”
“是啊,哈哈。”
“还是找荷恩联系联系感情吧……”
凌晨两点,夜行动物的主场,在荷家院子外面也响起了两声难听的猫叫。
荷恩耳朵一动,就迅速从床上起身,直接从窗户翻出,灵活地像是一只野猫。
绕过院子,他很快就在路边看到了一个蹲在地上的人,喊了一声:“抹布。”
沈落秋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问道:“你怎么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有动静就被我爸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