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荷恩一脸嫌弃就说道:“你这猫叫也太难听了,下次你还是学狗叫吧。”
“哪里难听了,多可爱,我还会小猫叫呢,咪咪咪呀!”
荷恩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自家房子,确定没动静后,就对着沈落秋说道:“先走。”
“等等,你还没说这大半夜的要做什么呢?”
沈落秋急忙追了上去,叫道:“偷东西我可不去啊,被抓住了多丢人呐。”
荷恩后退了一步,眼睛忍不住看向了不断转动的石磨,那石磨里面的又是什么呢?
给石磨里加豆子的工作是徐大在做,徐老太赶驴子,徐大就拿着一个小勺子往里面加豆子,两个人配合默契,就能很快地把那些黄澄澄、圆滚滚的豆子变成白色粘糊的豆浆。
豆浆用纱布过滤后,下锅煮,然后加入卤水就会变成大家经常吃的豆腐。
但是那是豆子吗?
荷恩看到了那些豆子表面上那些狰狞丑陋的人脸,每张脸都长得不太一样,但是每张脸又是相同的活灵活现。
小小的五官,小小的嘴,优秀的视力让他看到了它们嘴里还有针尖一样细小的牙齿,微弱的尖叫声嘴里传来,它们尖叫着被放入石磨中心的小口子,然后它们的尖叫声停止里面传出来的是类似骨头崩裂的声响……最后连这个声响都没了。
红色的粘糊的浆从石磨边缘流出,汇集到周围的凹槽中。
尚可理解。可荷恩昏迷后发生的事,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荷恩睁眼,立刻对上赫尔斯的眼神。
那么炽烈不加掩饰的凝望,从未移开过目光,好像赫尔斯从不在乎这个世界如何运转,此时外面正在发生什么,只要在这栋房子里,荷恩在眼前,已经是他生命的全部。
“那只异形呢?”荷恩问。
“哪只?”赫尔斯说完就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哦,跑了。”
那只异形在面对赫尔斯黑洞般的枪口时,竟然选择听从,温瑜从狙击镜里看到异形破窗而出,而他们四个附于异形翅膀巨大的骨架上,松口气的同时,是更加复杂的情绪。
同类要将他们逼入绝境,异种带着他们奔赴夜空。
第 77 章 第 77 章
风刮过耳边,那是从未体验过的高空飞行,那一刻,他们离宇宙星河如此近,雪原的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凉透了。
“我一定是在做梦。”韩涯不可置信的声音还回荡在脑海,“有生之年,我居然会被异形救。”
星空的闪烁变成房间明晃晃的灯火,荷恩从台灯灯芯处挪开视线,轻哼了声,不咸不淡说:“哦,它还真是惜命。”
一只异形在洛希城,无疑是颗不定时炸弹,同样,这说明另一件事:这些异形停留在洛希城的时间,起码十年。
荷恩捏紧拳头,疼痛传来,又立刻松开。
“不用担心,”赫尔斯说,他知道荷恩在想什么,“那只异形不会攻击人类。”
就像它蛰伏在实验室天花板,从头到尾没有攻击他们一样。
周五已经是去排练的最后一天了,歌手和乐队默契的进度条已经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下次正式录的时候有望一次性录完收工。
“晚上一起吃饭撒?”
赫尔斯刚上完混音选修课,正急匆匆地从教室往外赶就被肖回拦住了,他转过头道:“吃什么?”
“火锅。”
那一个“好”字呼之欲出又被吞回去了,赫尔斯麻木道:“我明天有录音,吃不了。”
“嚯哟!那好可惜哟,你勒两天都在忙些啥子哦?火锅都不切吃了嗦?超级香的哈,现在想一哈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肖回一脸惋惜地拍上了赫尔斯的肩,说是可惜,却笑得颇有些炫耀的成分在里面。
赫尔斯根本不想理会他那点微表情,冷冷地说:“忙着排练呢,行吧,那就预祝你吃到菊花炸裂。”说完甩开了肖回搭自己肩上的咸猪手,大步流星地离开。
“仙人板板,我祝你吃不到火锅还菊花炸裂!”肖回完全不甘示弱,等赫尔斯走远了还小声嘀咕了几句,“狗日的在游戏里也不带哈老子,还有没得室友情了。”
赫尔斯今天去录音棚的时候就没有那么狼狈了,至少是一只手就能提的东西。
是他之前去瑞士旅游时带回来的Toblerone巧克力,每个巧克力都是三角形像零钱包一样精致的包装,上面还有一条吊坠,听说是象征阿尔卑斯山的马特洪峰,赫尔斯喜欢这个味道,便带了很多回来,只是回来之后放着居然就忘记了。
“哇我喜欢吃巧克力,能拿两个吗?”来开门的是闻海山,一看见赫尔斯眼睛就泛光了,在赫尔斯把小礼物递给他的时候他更是满心欢喜地一连说了好几个谢谢。
“多拿几个吧,够的。”赫尔斯朝他微笑,就像自家大哥哥宠爱着小弟弟,看得闻海山心扑通扑通跳。
“哥你长得真帅。”闻海山夸了一句。
赫尔斯咳了一声:“谢谢。”顿时那个困扰自己的问题又来了。
粉丝到底喜欢他的颜还是喜欢他的歌。
“你多大了?”赫尔斯想了个话题问他。
“十七。”
“这么小?”赫尔斯有些诧异,“那你是在这里干什么?”他想起来了,当初李识睿给他的那份人员名单里,唯独没有闻海山的名字,所以让他误会这里常驻的只有四个人,可这两天却一直看到他在并且似乎是这里的一份子。
闻海山已经拆开了一个包装,把巧克力塞进嘴里然后含糊地回答:“实习制作人,我在跟赫尔斯老师,赫尔斯墨砚学制作,顺便帮他们解决一些琐事。”
赫尔斯听懂了:“哦,就是打杂的。”
“嘶”闻海山咬到了自己,不,不是宠爱小弟弟的大哥哥,是魔鬼。
录音棚内部的灯还亮着,可是外面没人,闻海山跟着赫尔斯走过去往里面瞧了一眼解释说到:“他们应该进拟音室了,你坐会儿吧。”
“拟音室?”赫尔斯眉头一跳,哦,那间封闭得令人窒息的小录音棚。
闻海山点头:“嗯,做音效录音的地方,不过我们也把那里叫心理咨询室,因为老大真的超级负责的,他会把所有录音中出现的小问题无限放大,当有别人在可能不好说的话啊什么的时候,就进小黑屋了。”
闻海山很喜欢赫尔斯,便跟他说了更多:“他真的很负责,虽然有时候不爱说话,说话就爱怼人,还是个杠精,但是你不用担心,你是他的客户,他应该不会怼你的。”说到这里,闻海山表情扭曲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
“啊还有,如果录音有什么问题,或者你有什么问题会对录音造成影响的都可以跟他聊,他懂很多,什么都知道,会帮你解决的。”
即使一整个录音棚的人都经常被荷恩怼到内心崩溃,但闻海山还是很喜欢荷恩,虽然说不过他。
“好,知道了,谢谢。”赫尔斯表示明白,接着目送闻海山离开。
啧,进小黑屋,他还以为是个什么特殊待遇,原来就是个公共课。
赫尔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丝毫察觉不出他心里的波涛。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荷恩从外面走进来,看到赫尔斯朝他微微点头示意,然后后面还跟了一个垂头丧气的男人。
“不好意思别老师,今天状态实在不好,浪费您时间了。”那个男人这么说到。
“嗯,下次来吧。”荷恩淡淡地说,走过赫尔斯的时候看见了他放在桌上的一大堆巧克力,便抬眼问到,“这是今日份的贡品?”
赫尔斯嘴角一抽,竟然一句话没说出来,最后只是艰难地点点头。
对啊,贡你这尊活佛呢。
是啊,就是走得太急,忘了顺便买几柱香了。
没错呢,趁热吃啊!
别客气,多的是呢!
赫尔斯心里已经想了两百七十三种怼回去的话,全部堵在喉头,最后化成一抹毕恭毕敬的假笑看着荷恩拿了一块走。
“抱歉下次来之前一定不会喝那么多酒还熬夜,我回去调整一下,再在微信上咨询您方便的时间。”
“嗯。”
男人从录音棚里拿了谱子再向荷恩道歉以后就匆匆离开了。
你说,两个人在一个完全密闭的空间里能干什么呢?谈人生谈理想?
两个人都没说话,荷恩保存了工程文件便关了录音软件,微微向后靠在他那张椅子上,慵懒地玩着手机,他不说话,赫尔斯更不好说话了。
没过多久,门被打开了,朱群飞一脸笑嘻嘻地走进来,走到赫尔斯面前,看到他面前一堆巧克力,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别扭地说:“你明天是不是就正式录音了?”
赫尔斯抬头,面上带点疑惑:“嗯是,怎么了?”
“明天之后下次啥时候来呀?”
“嗯?”赫尔斯不明所以,不知道朱群飞这么问的原因,“有事吗?”
朱群飞点点头,严肃道:“你可以隔一段时间再过来,你每天带来些玩意儿,我今早上称体重了,胖俩斤!”
荷恩并不认可,声音发冷:“不要把它们想得太好。”
自火灾那晚起,荷恩的官方状态是重病,高烧不退,温瑜发来的信息说如果有人问的话,让荷恩装得像一点。没人问是最好的,但她已经处理好了后续。
荷恩甚至收到了白茵的信息:[英雄上校,听说你重病了?时机真巧啊。]
荷恩没回。除了这些,还有一条重要信息躺在终端里:新基地以北,斯堪的纳维亚雪林,方尖碑区域的异形似乎有暴动,韩涯温瑜明天就必须又赶回去。
荷恩闭眼,叹气。
[队伍][PigFly]:哎呀妈呀!
[队伍][嘎嘎嘎]:?
[队伍][PigFly]:瞧瞧,会长夫人都发话了。
哈里登之前一直处于带团的严肃状态,公会里发生了些什么他都没太注意,听着语音里突然传来的软妹子声音,完全没反应过来。
“谁?谁是妹子?谁在说话?永恒团是女性绝缘体耶,也太难得了吧。”
[公][Innnnns]:这个女生是谁???
[公][时光清浅]:哪个女生?
[公][小猪快飞]:我也听到了。
[公][一两三钱]:?
[公][Innnnns]:我正准备关YY了,听到有女生说话了,我们团里谁是女生?藏的太深了吧。
[公][时光清浅]:等等我重新登YY。
[公][小猪快飞]:YY里只有八个人了,难道是
[公][时光清浅]:谁?
[公][PigFly]:会长夫人啊,你们傻逼?
[公][时光清浅]:0.0
[公][痛苦小姐]:0.0
[公][马儿爬山破]:0.0又一个新CD了,按照惯例,一块糖把所有能出坐骑的副本通刷了一遍,最终无功而返。
妈的,每周单刷接近十个副本都没见一个坐骑,Cold到底怎么做到出坐骑跟玩儿似的的?赫尔斯不禁怀疑,暴雪亲儿子?上天不公平。
[公][PigFly]:小糖糖你怎么一直在老副本里面?
[公][一块糖]:刷坐骑。
[公][PigFly]:出了吗?
[公][一块糖]:出没出还不明显吗?
公会里只要有人出了坐骑,整个公会的人都会看到通知,不然当时Cold出怒之煞坐骑的时候公会会那么爆炸了。
[公][PigFly]:你真黑。
[公][一块糖]:怪我咯?
[公][一两三钱]:牧师是白色的,可你是黑色的。
[公][Mare]:圣光在忽悠着你。
[公][一块糖]:是啊,牧师是白色的,可我的心是黑色的。
[公][横山美血]:坐骑?不可能的,一辈子都不可能的。
[公][一块糖]:小美,好好说话。
[公][PigFly]:你老公啥时候上线啊?等着他打大米呢。
他怎么知道啊?什么老公,他叫着玩的,就是顺手皮一下而已,于是赫尔斯也随手打了一行字。
[公][一块糖]:哦,应该快了吧。
[公][PigFly]:真的吗?
[Cold]已上线。
[公][一块糖]:
我擦,赫尔斯扶额,意外,意外,真实意外。
[公][嘎嘎嘎]:卧槽?
[公][横山美血]:等等我再好好研究一下一辈子都不可能的这个句式。
[公][PigFly]:会长夫人万岁!
[公][马儿爬山破]:会长已上线。
[公][一两三钱]:我有点乱。
[公][小猪快飞]:我也是。
[公][橘猫九个胖]:巧合而已巴= =
[公][时光清浅]:你不是一个人。
[公][虫虫虫虫飞]:发生什么了?
[公][哈里登]:请尊重副本,不要因为它简单就一直边打边在公会频道里聊天,普通难度就不要面子的吗?
荷恩刚登陆游戏,还没来得及看一大堆的留言,就被赫尔斯墨砚刷屏。
[嘎嘎嘎]:卧槽怎么回事?你还网恋?
[嘎嘎嘎]:不对啊不可能啊,打死我都不信,那为什么会突然多了个会长夫人?朱群飞和闻海山都出来作证了,他说你上线你就上线,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嘎嘎嘎]:我就昨天一天没上线啊。
[嘎嘎嘎]:为什么五人固定组就不需要我了。
[嘎嘎嘎]:什么跟什么啊?
[嘎嘎嘎]:不对,我们不是刚刚才一起吃过饭?你送赫尔斯回去了?
[嘎嘎嘎]:你在搞什么东西啊?卧槽我凌乱了。
给[嘎嘎嘎]:?
荷恩刚开游戏,完全不知道赫尔斯墨砚在说什么。
[嘎嘎嘎]:还问号,问号啥啊,自己去看看公会的聊天记录呗。
于是荷恩去看了,于是荷恩又点出来了。
给[嘎嘎嘎]:
[嘎嘎嘎]:什么鬼?
给[嘎嘎嘎]:不用管他。
[嘎嘎嘎]:所以会长夫人?
给[嘎嘎嘎]:让他自己玩开心就好。
[嘎嘎嘎]:那朱群飞和闻海山?
给[嘎嘎嘎]:他们昨天聊得挺投缘。
[嘎嘎嘎]:我懂了。
赫尔斯墨砚这才安静下来。
懂什么懂,跟朱群飞和闻海山聊得挺投缘的人,绝对不能懂!
[公][PigFly]:会长好,会长辛苦了。
[公][Mare]:傻逼你要死了,开技能好吗?
[公][PigFly]:死不了,我们团都是神奶,替补也是神!
[公][Cold]:认真打团,不要聊天。
[公][PigFly]:普通太简单了,不值得引起我的注意。
[公][Mare]:傻逼。
[公][PigFly]:来啊,打完团决斗啊!
[公][Mare]:来啊!
荷恩懒得参与其他人的一片火热,一只手还拿着手机,上面是微信与赫尔斯的聊天界面,没有多做停留,切回主界面处理其他人的信息,通讯录里又有新的好友申请留言是商业合作,群里相关的都是混音云云。
对于荷恩来说问题不大,影响不大,那就是没问题,没影响。本来没管一块糖在公会里作什么妖,左边刚登上公会YY,右边他的私信便来了。
[一块糖]:晚上好。
给[一块糖]:嗯。
[一块糖]:今天怎么这么晚才上?
给[一块糖]:有事。
[一块糖]:台湾也会经常加班吗?
给[一块糖]:嗯。
[一块糖]:辛苦了。
给[一块糖]:嗯。
给[一块糖]:m0坐骑?
[一块糖]:+++++
赫尔斯似笑非笑地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鼠标,他上了YY本来打算看看公会今天进度在哪里了,结果一上去就刚好听到哈里登最后一句话:“接下来三天推英雄,今天大家辛苦了,休息!”
[公][小猪快飞]:副团辛苦了!
[公][时光清浅]:第一次跟公会团,觉得自己是躺过的。
[公][Innnnns]:辛苦了各位~
[公][一两三钱]:你还有脸了。
[公][PigFly]:有没有打大秘境的?
[公][Mare]:我!荷恩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出声。
那是四条岔路呈现四个方位的交汇点,中间堆叠着数具死状不明的尸体,几乎累积成了一座小山丘。
白毛却只觉得双膝一软,连同声音也是颤颤巍巍的:“这,这么多啊”
“不对!它它它动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看,便又朝后缩了缩。
荷恩闻声抬头,发现位于“山顶”的那具尸体果然诡异地朝上抬了抬。
可他并未做出什么反应,因为这具尸体看起来不像是它自己在动。
果不其然,几秒后,尸体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下来,咕噜噜地朝下滚落,还正正好地落在了白毛脚边。
白毛:“?!!”
而荷恩仍旧紧紧盯着尸山顶部的缺口。
那里露出来了一小截枯木,上边坐着一位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
梨顾北反问:“小孩儿?”
“是会跑的迷宫地图。”荷恩默默纠正。
一头灿金色的齐肩短发率先吸引了他们的目光,顺着朝下望去,才发现它的眼睛被刘海遮了个严实,荆棘花冠戴于头顶,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鲜红纹路。
它拍了拍手,似乎因为刚才推开尸体的动作而有些疲惫。
白毛小声辩解:“我刚才看见的小孩好吧,我刚才遇见的‘迷宫地图’可不长这样,至少它看上去比这个正常多了。”
像是听见了这句,尸山上的存在缓缓扭头,将视线落在了白毛身上。
几人分明看不见它的双目,却无端地感受到了一种被凝视的强烈不安。
荷恩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从进入这座迷宫的人数来看,会只存在一张地图吗?
几人都有些沉默。
他们得到的信息太少,其中并未具体说过这个问题。
白毛:“那怎么办,要抓住它吗?”
闻言,荷恩离奇地没有轻举妄动。
多年兴风作浪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但他们没能纠结多久,便看见另外两条道路中先后走出来了两批人。
两位二十出头的短发女人;与一位外套皱巴,面颊苍白的男人。
他们环视一圈,又看了眼人数明显多于自身的荷恩几人,默契地没有出声。
荷恩则站在最前边,环抱着手臂。
他看见对面的人也发生了融合异变,澄黄的花瓣从他们的衣袖外冒出,格外引人注目。
“感染源一致?看来那边也挺惨烈的。”
梨顾北小声嘀咕。
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目光警惕,甚至隐约带着敌意,视线时不时地扫过尸堆上的“迷宫地图”。
他们都在这里呆了好几天,对看见活人的想法也早不如前,更别说继续友好地打招呼。
能活到现在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危险程度并不低于这些融合植物。
良久,他们对视一眼,神情微讪。
三队人占据了三条路,且目标大概率都是迷宫中心。
现在将来路一排除,便仅剩下了一条朝前蔓延的迷宫通道,通往可能的中心区域。
对面的两拨人也想到了这点,听那男人开口询问:“你们先走?”
场面一时有些沉默,直到又一具尸体从滚落而下,迷宫地图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下来。
随后,它扭头看了眼白毛,迅速钻进了那条唯一剩下的甬道。
白毛一脸不可置信:“啊?它刚才是不是在鄙视我?”
“哎。”
梨顾北按着他的肩,叹了口气。
“走吧。”荷恩也在一旁眯着眼笑,“毕竟人家都给我们让路了不是?”
贺言一脸正经:“有道理。”
片刻后,他们率先进入了新的甬道,身后还远远地跟了三人。
白毛多次悄悄回头,和身边的贺言小声交谈,“你有没有觉得不太舒服?”
“嗯,”贺言点点头,“毕竟待会可能腹背受敌。”
“我就说说,你做什么?!”
白毛声音颤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荷恩会主动搭过来,那只半掌化成捕蝇草的手掌虚虚拢在自己肩上,一下又一下地张合着“嘴”,像是要撕咬下一块肉来。
荷恩则笑吟吟地注视着他,低声开口,“来,我们做个交易。”
白毛悄悄把他手抬高了一点,“有事好商量,别动手。”
荷恩收回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啊?对,是可以。”
“那你这样”
“嗯?!”白毛揉了揉耳朵,又看向荷恩,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旋即抬起手,指着自己问:“我?我啊?”
荷恩点点头,穿上斗篷,戴上兜帽,用尚且正常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白毛:“”
所以这人刚才就是故意恐吓是吧?
简直过分!
没有礼貌!
见状,贺言问他:“发生什么了?”
白毛四十五度仰头,语调深沉:“没什么。”
他很是纠结,在看见前方出现下一处岔路的时候,咬牙选择了另外一条。
贺言停住脚步,朝后望去。
不远处,那三人也在瞬间迟疑后,选择了另外那条道路。
天色阴沉,雨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一阵风掠过,贺言转回身子,看见了走在最前边,被梨顾北挡住了大半身形的荷恩。
不知道这是不是某种错觉,他总觉得
前方荷恩的背影有些不太对劲。
[公][PigFly]:不要你。
[公][PigFly]:Cold你怎么在队伍里了?
[公][Mare]:我稀罕,我刷坐骑去了!
[PigFly]已加入队伍。
[队伍][PigFly]:哟西,在过二人世界啊!
[队伍][一块糖]:晚上好。
[队伍][PigFly]:你好你好。
[队伍][一块糖]:今天打团如何?
[队伍][PigFly]:顺风顺水!
[哈里登]已加入队伍。
[队伍][哈里登]:安安。
[队伍][PigFly]:干什么去?
[队长][Cold]:M0坐骑。
[哈里登]已切换专精为:DPS。
[嘎嘎嘎]已加入队伍。
[嘎嘎嘎]当前专精为:惩戒。
[队伍][嘎嘎嘎]:我DPS?
[队长][Cold]:随你。
[队伍][PigFly]:还是先诸王?
[队长][Cold]:嗯。
“诶这版你们有拿到什么坐骑了吗?”
YY里传来哈里登的声音,他一直没关,平时他在都用语音说话,即使打团结束,只要没下游戏他基本都挂着。
[队伍][PigFly]:呵,Cold出鲨鲨了。
“靠北,真的假的?诶暴雪酱不行齁,让我们非酋怎么活啊可恶。”一闲散下来,哈里登说话语气里那股软绵绵的台湾腔就出来了,自带平仄,毫无翘舌。
[队伍][PigFly]:你可以跟你暴雪爸爸说说,施舍你个坐骑啥的。
“鸡掰耶,我跟他供杀小啦!”
[队伍][PigFly]:请说普通话,听不懂。
[队伍][嘎嘎嘎]:“我跟他说个JB”= =
[队伍][PigFly]:你又懂了。
[队伍][嘎嘎嘎]:来台服这么多年了,基本的还是懂好吧?
“是国语啊,只是有些词习惯说台语了,我都有在注意的。”哈里登说。
[队伍][PigFly]:所以,小糖糖呢?
“小糖糖?”
[队伍][PigFly]:一块糖。
“哦,那个牧师啊”
赫尔斯在,并且一直在听,也在看,只是
“我在。”
设置完成后,他打开了麦克风。
赫尔斯发出一声轻笑:“是吗?”返程中,荷恩看见了找来的梨顾北几人,语气揶揄:“你们来的比我想象中要早。”
“没有办法,担心你。”
梨顾北也摊手,故作叹气。
他发现荷恩身后三人的眼神并不友善,在自己这句话说出后,男人的眼神更是如刀子般钉了过来。
荷恩又问:“有遇见什么吗?”
梨顾北摇了摇头:“安静得不得了。”
突如其来的吴奇跳出了所有的可能性,米诺陶诺斯始终没有露面,他们也不知道这只怪物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行,抓紧时间吧。”
在说这句时,荷恩看了眼头顶的旗帜,意思不言而喻。
但他转身到一半,又忽然停下了脚步,笑吟吟地逗白毛:“走了,乖儿子。”
白毛一颤,而后瞬间爆发:“荷恩!!!”
他叽叽喳喳地冲上去,又被站在荷恩身边的梨顾北掐了掐后脖颈,强行转了半圈。
“你也帮他?!”
“我当然帮他。”
声音逐渐远去,地上逐渐只剩下了被踏平的草地。
随着不断前进,他们越发地靠近中心区域,行走的甬道逐渐变得宽阔,连同随时会出现的分岔路口,也减少了许多。
贺言扶了一把常怀玉,小声询问:“老师累了吗?”
老人勉强摇了摇头,呼出一口气。
荷恩则看见那个男人隐晦地扫了一眼这边,手指动了动,似乎是一个条件反射的抓握动作。
“荷恩。”
“嗯?”
他听见梨顾北在喊自己,于是挪回视线,眼带疑惑。
“你看。”
梨顾北指着迷宫墙壁,如此说道。
透过稀疏不少的植物生长间隙,荷恩眯起眼睛,看见了大片的空地。
而在空地正中,则是数根笔直竖立的旗杆。
白毛哀嚎着,伸手就要揽梨顾北:“终于到了!!!”
“冷静点,”荷恩则按住他的肩,阻止了他的动作,“这里是迷宫中心,不是迷宫出口。”
白毛瞬间偃旗息鼓,蔫得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出乎意料地,迷宫中心竟然是这样地风平浪静,连绵的小雨几乎停了,就连太阳也从乌云后漏了出来,光束倾斜地洒了下来。
此情此景,甚至算得上安宁。
白毛也是开口,“倒是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们都先入为主地认为,中心区域一定会比外头更加可怖,例如断肢残躯散落一地,或者干脆不见天日。
荷恩点头,单手在背包里捏着玩偶。
贺言补充说:“米诺陶诺斯生性残暴,这里既然关着它,不应该是这副模样才对。我们最好快点找到迷宫地图,然后马上离开。”
荷恩继续点头,在走出甬道时,率先看向了旗杆。
上边有明显的断裂痕迹,却被藤蔓草草捆住,维持着原状。
他神情一暗,揉弄玩偶的手指逐渐加重了力道。
米诺陶诺斯果然早就逃离了中心区域,在迷宫内不断游走,既在寻找到出口,也在寻找猎物。
毕竟传说中还有记载,米诺陶诺斯好食人肉。
“找找吧,。”
梨顾北轻声开口。
[公][Innnnns]:是一块糖!!
[公][时光清浅]:居然,有,妹子,在,永恒团,来加个好友。
赫尔斯一下收到了两个好友申请,一个来自时光清浅,一个来自叫国际后爸的,然后他微笑着点了拒绝。
毕竟只是变声器,怕加了好友以后被揭发的时候他们后悔,这是为他们好。
[公][时光清浅]:为什么不加
[公][一块糖]:呵,男人。
[公][PigFly]:你们咋那么牛逼呢?会长夫人还打主意?
“我只是不太喜欢加好友而已,抱歉。”赫尔斯一本正经地说。
假的,他的好友一堆,只是以前的好友都不怎么上了而已。
“所以糖糖你真的是会长夫人咯?”哈里登问。
“嗯哼。”
不等Cold打字,赫尔斯已经回答了。
[队长][Cold]:
“靠北,牛逼诶会长,一块糖在牧师排行榜也是榜上有名的,我就说他怎么会突然加入永恒团,酱紫齁。”
[队长][Cold]:
[队伍][PigFly]:酱紫齁!
“靠北,不要学我说话啦!”哈里登笑道,“我都到副本门口了,啊你们人嘞?是怎样啊?”
“马上。”
赫尔斯刚下鸟点,骑上坐骑就往副本门口跑。
“糖糖打什么?戒律吗?”
“暗牧吧,M0不需要奶妈。”
“也是齁。”
[公][PigFly]:也是齁!
“靠北啊,飞猪你有事吗?干嘛一直学我说话?”
此时此刻的朱群飞其实很想开麦说话,来一场东北话大战台湾腔,可惜他没麦克风。
赫尔斯放开了,无所顾忌地一边刷着坐骑,一边开着变声器在YY里和哈里登还有PigFly聊天,毫不做作。
没办法,没乐子就找乐子,也许是因为生活太苦,而他姓赫尔斯吧。
一边聊得正嗨,另一边荷恩收到了赫尔斯墨砚的私聊。
[嘎嘎嘎]:这个声音我怎么感觉怪怪的?有点违反人声曲线常规,你懂我意思吧?
给[嘎嘎嘎]:嗯。
[嘎嘎嘎]:变声器?
给[嘎嘎嘎]:嗯。
[嘎嘎嘎]:卧槽这个牧师到底想干什么啊= =
给[嘎嘎嘎]:不知道。
[嘎嘎嘎]:他玩挺好啊,装备也都挺好,没必要装妹子骗钱骗装备啊,那他图啥呢?
给[嘎嘎嘎]:不知道。
也不重要。对于绝大多数玩游戏的人来说,变声器或许没有那么容易识别,可是荷恩,是混音师,他身边还跟了一群或多或少懂点道的人。
[嘎嘎嘎]:我一直觉得他接近你目的性很强,一会儿会长夫人一会儿变声器的,可能不是冲着钱和装备来的?那玩游戏开变声器的男的还有什么目的?
给[嘎嘎嘎]:有问题我会踢掉。
[嘎嘎嘎]:朱群飞那二货跟他聊这么嗨要不要提醒一下?
给[嘎嘎嘎]:他不傻,心里有分寸,当他听不出来变声器?
[嘎嘎嘎]:我感觉他都要抱着这个牧师聊了。
给[嘎嘎嘎]:两智障相遇,必有一个更智障,他只是觉得找到了个聊得来的,其他的不重要罢了。
[嘎嘎嘎]:= =好吧,我也会盯着这个牧师的。
给[嘎嘎嘎]:嗯。
正以一个招人喜欢的妹子身份跟公会里的人打都火热的赫尔斯不知道Cold这边已经毫不犹豫拆穿了他的变声器。
白天熙来攘往的人潮,夜晚通宵闪烁的霓虹。
青山绿水,花虫鸟兽,群星璀璨。
而如今,荷恩睁开眼,透过垂坠的窗帘,透过紧闭的窗户,只能看到外面永恒的雪原。
所有色彩都逐渐稀释,变成纯白,人类蓬勃的生命力,在时光里变成独行的背影。
“对不起。”赫尔斯道歉。
“嗯?”
第 78 章 第 78 章
赫尔斯解释:“我那么说本亦安,你是不是很困扰?”
荷恩揉了下额心:“他走了,不说他了。”
不想再延续刚刚的氛围了。
“那上去休息吗?”赫尔斯问,他埋头,注视荷恩的脸,也始终注视他,“既然暂时没有结论,就不想了好吗?”
“嗯。”荷恩慢慢坐起来,手臂不能用力,赫尔斯扶着他。
“没有结论,还好……”荷恩轻声说。
“什么?”赫尔斯没听清。
荷恩再重复了一遍:“还好有你。”
赫尔斯顿了一下,眉头皱起一瞬,仅一瞬的痛苦,又松开,他跟在荷恩身后上楼。
他感觉自己的背包动了动,像是里头的东西当真乖乖听话,手脚并用地抓紧了。
荷恩翘起唇角,抑制住了将背包甩过肩头的习惯。
而此时在背包里的玩偶却是一脸严肃,正扒拉着寻找什么。
这里没有。
也不在这儿。
乖乖真的把那根线给割断了?
小玩偶“啪唧”一下坐了下来,鼓着脸揣着手,看起来有些烦躁。
但它下一秒就被颠得栽了个跟头,整只玩偶天旋地转,跌倒在了背包的另一侧。
它先是发出了一声抗议,紧接着又是一声担忧,伸手挠着背包内壁,却不敢打开。
因为荷恩真的会把自己挂在窗户上当晴天娃娃。
比起外头的风吹雨打,它还是更喜欢荷恩温暖的被窝。
打斗中,荷恩显然听见了这声,他迅速瞥去一眼,笑意更深。
都让它抓紧了,这下可不能赖在自己身上。
而这次的吴奇并未比上次难对付多少,战斗结束的很快,此刻他已经了无生息的倒在了地上,血缓缓地沁入了地里。
荷恩总觉得不太对劲,自己在这里原本是想看米诺陶诺斯是否会跟过来,却没想到来的会是他。
并且
这也解决得太轻松了,吴奇又是怎么复活的?是用的道具吗?
他捂住被擦出血痕的手臂,转过身,看向盯着自己的三人。
他们一脸警惕,手上的武器也没有放下。
显然,他们并不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又异常危险的存在。
那个男人率先开口,“你想做什么?”
“我?”荷恩摊手,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腕上还沾有血迹,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语气却分外陈垦:“等人,之前答应了保他活下来。”
他指了指白毛。
其中一名短发女人却是恍然,说道,“难怪他刚才一直朝后看,就是为了找你?”
虽然是疑问句,她的语气却很是笃定。
“但你之后再这么对他说话,我真的会生气了。”
“知道了。”梨顾北转身就想跑,却被荷恩一个勾腿撂倒,视线瞬间天旋地转,最终闷哼着仰倒在地。
他转头,看见一旁同样被扔在地上的迷你玩偶,瞬间满足地闭上了眼,甚至面带微笑。
很好。
至少现在的荷恩一视同仁。
荷恩则走去火堆旁,伸手烤着火,无视啪嗒啪嗒赶过来的玩偶。
小玩偶很伤心,直直地跌坐在荷恩脚边,握住他的裤脚,一下一下地轻轻晃着。
荷恩看着这个小玩意,同它对上视线,
但它似乎会错了意,顺着荷恩的裤脚就爬了上去,期间好几次偷偷观察,最后爬回了荷恩的手心,还轻轻搬动他的两根手指放在自己身上,放松着瘫软下来。
荷恩:“”
这东西是真的不太聪明,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吗?
他揉了揉玩偶,将其扔进了背包。
“荷恩。”梨顾北还摊在地上,拉长语调,“如果再来一次”
荷恩看向他,安静地听着。
梨顾北扭头,目光认真一瞬:“算了,我觉得在地上躺着也蛮舒服的刘朝醒了吗?”
荷恩看了刘朝一眼,摇了摇头。
“哎,不是我说,”梨顾北放低了声音,又开始絮叨:“那个玩偶,你真把它扔了?”
“嗯,烧啦。”
荷恩笑意吟吟,言语真假难辨。
梨顾北:“我不信。”
荷恩:“你得信。”
“那你背包里是什么东西?”
“哎?”
荷恩回头,将玩偶又按了回去,拉上拉链,一本正经,“你看错了。”
梨顾北:“我不信。”
荷恩:“你得信。”
梨顾北:“”
怎么感觉这句话刚才说过。
荷恩也摸了摸鼻尖,同样噤了声。
不过一会儿,梨顾北的呼吸便逐渐平稳了起来。
即使他表现得如何轻佻无惧,但几天不断地奔波,对体力和耐力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荷恩坐在草地上,听着火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守着下半场夜。
出乎意料地,这一夜安静得过分。
没有诡异的融合怪物,也没有不符常理的可怕植物,在依稀能听见声声鸟鸣的迷宫里,他们度过了一个难得安稳的夜晚。
梨顾北是被戳醒的。
他抬手遮住阳光,顺着枝条看见了蹲在自己身边的荷恩。
停顿半秒后,他深吸了口气,瞬间坐得笔直,把荷恩给吓了一跳。
荷恩:这人变丧尸了?
“等等,”梨顾北抬手,说,“我有点晕。”
荷恩点点头:“没事,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啊?”梨顾北朝后挪了挪,“别折腾我啊,你要是无聊了就自己去玩赫尔斯,它可喜欢了。”
荷恩抓住了关键词:“玩赫尔斯?”
梨顾北:妈.的,说漏嘴了。
他嘿嘿笑了声,试图糊弄过去,同时站起身朝左右看了看。
迷宫昨夜又刷新了,来路和前路都变了样。
梨顾北:“走吧,对了,刘朝怎么样?”
“没醒。”
荷恩走向角落,弯腰探手,“不过还活着。”
指尖的气息虽然薄弱,但好歹没断。
他观察着刘朝的侧脸,那儿的花茎又密集了些,摸上去略微凸起,甚至还会随着呼吸略微鼓动。
荷恩眨眨眼,“梨顾北,你来看看,”
梨顾北:“嗯?不对,它怎么还在长?”
二人对视一眼,紧迫感悄然袭来。
荷恩:“得在我们彻底离开后,这些由bug带来的异常状态才会消失?”
“应该是吧?”梨顾北先是看向刘朝,转而将目光投向荷恩,说,“如果这些东西在我们离开bug后仍然存在,那”
荷恩笃定:“那我们应该会上头条新闻。”
“不,这个只是重点之一,”梨顾北正色:“万一你出去还什么都不记得,赫尔斯会哭的。”
荷恩:“?”
台灯还是开着,原本这盏床头灯放在荷恩那边,最近也移到赫尔斯常睡的这边了。
时间还很早。身体疲惫得不行,精神却很活跃。荷恩一直没睡着,他的思绪太多,一闭眼,无数画面奔涌而来,每一幕都是剧烈的变故,最后,所有思虑变成一声叹息。
每个人的命运,所有人的命运。但他真的没办法考虑所有人了,连多想一点自己,都像想仓皇出逃,却只能深陷泥沼。
赫尔斯立刻睁开眼,翻身就起来:“睡不着?”
“嗯。”荷恩闷闷应了一声,因为他忽然又想到那天,当赫尔斯被异形掀翻出去,消失在窗边那瞬间,自己的心情。
好像血液不流了,心脏不跳了,空气静止了。
他坐起来,赫尔斯紧张他的伤口,立刻去支撑他。
“看他的模样,”她身旁的同伴也说,“也不像是有胆子主动脱离队伍的。”
悄悄溜过来的白毛脚步一踉跄,对上荷恩的眼神更显心虚,“这个不是,我当时就是,嗯我错了。”
男人问他,“他在威胁你?”
“啊?”白毛连连摆手,“没有啊,我自愿的,真的。”
他否认得很是干脆,男人却并没有听进去他的解释。
因为荷恩实在太邪性了,无论是这种懵懂好奇的神态,还是刚才那诡异利落的身手。
相比之下,他这张融合后妖异却精致的脸,反倒成为了最不起眼,也最无足轻重的存在。
“他不是什么好人。”男人眨也不眨地盯着荷恩,说:“他是在等人不错,但我们都是他的饵料。”
被他有意引导,只为了达成他的目的。
白毛一愣,想起了自己方才对荷恩的“控诉”——
[恐吓威胁,还拿我出去钓鱼,一言不合就要扬了我。]
“我那是乱说的,”白毛的解释有些苍白,“他只会偶尔揍人,但是个好人,不会骗我。”
闻言,男人愣住了,转眼欲言又止地注视着他。
就连荷恩,视线也是饶有兴趣地晃了过来。
荷恩摸了摸自己的半边脸,乐了。
自己是个好人。
嗯。
有道理。
“你”短发女人的指间长出了淡黄色的钩吻花,看向白毛的目光复杂,委婉开口:“心眼挺少的。”
白毛疑惑询问:“哎?”
荷恩嘻嘻一笑,体贴提醒,“说你缺心眼呢。”
“我?!”白毛拔高了声音,左右扭头,看见了几人略带可怜的眼神,一时间气得脚也不疼了,别过脸,哼哼道:“原路返回吧,这里是死路。”
“嗯哼。”
荷恩点点头,甩落手上的血珠,率先转身。
而另外三人也对视一眼,因为没有其他道路选择,所以只能跟着荷恩二人,默默返回。
过不去。
一股悸动涌上喉头,水波般的涟漪。荷恩说:“过去,是我的盔甲,也是我的牢笼。”
赫尔斯说:“我也是。”他有点愣神,只是盯着一个地方,目光却像早已越过那里看向远方,“她给我盔甲,也给我牢笼。”
荷恩开始控制不住呼吸,他的声音有些细碎的颤抖,那些连绵不绝的情绪,最终被夜晚寒冷的风吹成冰块,冰块割裂出一道道缝隙。他柔声问:“你可以抱我一会儿吗?”
避开胳膊,赫尔斯从后面环抱荷恩的腰,将下巴抵靠在他肩上,整个人拥入怀里。
一点逾越的想法也没有,只是冰冷雪原里,血管从前胸后背刺破彼此的皮肤,互相联结交融,变成得以互相供血的心跳。
这样的夜晚,绵长而静谧,好像可以就这样,很久,很久。
就好像不是个活人。
贺言皱了皱眉,却见梨顾北同样回头,将食指竖在唇间,眸中滑过一丝狡黠。
贺言愕然,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在内心宽慰自己:荷恩总不可能把白毛给扬了吧?
可思及此处,他又是神情一凝。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贺言抹了把脸,连忙将这个可怕的猜想从脑中甩了出去。
但等他抬头,却发现梨顾北放慢了脚步,与自己逐渐拉近距离,最终伸出手来。
只见他的掌心躺着一只由淡粉色蝴蝶兰堆积而成的垂耳兔。
看见这一幕,贺言的惊讶几乎难以掩藏。
但他同样明白前边那个“荷恩”是怎么回事了。
梨顾北悄声:“一点障眼法而已。”
他收回手,花瓣从指间簌簌落下,又借机微侧身子,不慎温柔地拨弄着自己脖颈处的蝴蝶兰,深深地喘了口气。
融合异变到了现在,呼吸已经变得有些困难。
抬眼望去,视线也是混乱一瞬,在眨眼间荡出了好几层色彩重影。
可能是因为感染源问题,梨顾北与荷恩这种还未到达致命状态的融合,要比刘朝更加具有攻击性。
“可惜,知知是看不见了。”
梨顾北舒出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样还蛮帅的,只是现在电子设备完全失效,压根没法拍照。
他垂眸扫落身上的花瓣,算着时间。
再等一会儿,就可以返回去和荷恩会合了。
很久,荷恩由挺直着背变成逐渐躬着身体,靠在赫尔斯肩上,他忽然轻叹了一声,周身一顿,音调扬高了些:“看上面!极光!”
不知道什么时候,高空出现了粉紫色的极光,还夹带了些青绿色,在天上淌成一道道波纹。
赫尔斯仰头望去,目光也停留在那片倒挂的海,离他们十万米的海,铺在整片天空,流动。
荷恩下意识双手合十,下一秒又松开,因为自从十年前许愿,反向实现后,他再也不信许愿了。这个动作被赫尔斯察觉到,他直接交握住荷恩的手,掌心贴着手背,十指相扣,轻声在怀中人的耳边说:“想许愿就许愿吧。”
荷恩犹豫好一会儿,但紧握他的双手始终没有松开,坚定,无所不能,好像得到这样的加持,就能扭转他的厄运。
时隔十年,荷恩第一次相信许愿,他终于肯放松下来,背靠着温热,缓缓闭上眼:“好,我不祈求太多,就希望,能永远陪着赫尔斯。”
赫尔斯一下笑出来,呼吸扫过荷恩的脖子,扫得他侧开头,皱眉说:“别笑,痒。”
“好吧,”赫尔斯握着荷恩的手,也说,“那我的愿望是,希望荷恩愿望成真。”
听见大部分的赫尔斯:“嗯”
乖乖说要干自己。
他轻笑一声,继续前进。
随着时间的流逝,能在迷宫中存活的人越发接近中心区域,他们之间遇见对方的概率也就高了起来。
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这儿怎么这么多尸体?”梨顾北止步仰头,声音有些肃穆,“我感觉不太对。”
他并不期待什么愿望实现,就连这样的夜晚都像一种奢侈,是一片黑暗夹缝里,可遇不可求的微光。
夜深,房顶愈加冰冷,一片星空下,荷恩终于感觉到困意,赫尔斯问他要不要下去睡觉,荷恩想了半天说:“但是还想在上面多待会儿。”
“那你靠着我睡会儿,”赫尔斯从衣服口袋里把上来之前从书房里顺出来的书拿出来,“我给你念诗,你想听吗?”
荷恩勾了下嘴角,将所有重心往后倒,靠在赫尔斯的胸膛,闭眼道:“好。”
赫尔斯的声音,像沉稳的土地,也像深海的浪潮。
“我是盲人,什么都不知道,但我预见到,
“道路不止一条。每一件事物,同时又是无数事物。
“你是上帝展示在我失明的眼睛前的音乐、
“天穹、宫殿、江河、天使、
“深沉的玫瑰,隐秘而没有穷期[9]。”
……
第 79 章 第 79 章
第二天,几个人聚首在城门口,互相拥抱道别,不知道这次离开,下次什么时候再见。
城门是一道交界,里面是破旧残垣般的人类孤城,外面是毫无生气的冰封雪原。
“路上小心,这边如果有情况,我来应付。”荷恩的声音很沉静,他笔直站着,目光一直往后看,后面是空荡荡的街道。
本亦安还没来,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一会儿了。
韩涯也在看后面的街道,等着和本亦安道别后,立刻动身,但本亦安没等到,等到了一个从天而降的物品,韩涯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被赫尔斯扔过来的东西。
张开手一看,一个钥匙扣躺在手心。
你这人怎么回事,为什么撞我?
荷恩这样歪曲事实得罪人的时候,已经想好要及时地往严舟的背后躲了。
赫尔斯可是一点就炸的性格,一直都是他欺压别人,没人敢得罪他。
感觉赫尔斯会很凶的荷恩内心是有些惴惴的。
但很快,荷恩就愣住了,预想中的瞬间大发雷霆并没有出现,原本已经作势要挪动步伐的荷恩,迟疑地看去,看到了赫尔斯有些呆愣的神情。
“?”
电光火石之间,荷恩忽然意识到,赫尔斯可能读不懂唇语,看不出他刚刚的那些故意找麻烦话。
荷恩维持着看赫尔斯的动作,卡了瞬。
就在荷恩继续皱着脸,思考着该怎样继续成功将人得罪的时候,他漂亮的眼睛里冒出问号。
赫尔斯确实有些懵,荷恩撞他的力道对他而言就跟被羽毛碰了碰似的。
他并不能看出荷恩想做什么。
这时的赫尔斯还没有意识到荷恩是无法说话,他的视线从人纤细精致的脖颈上划过,看呆般地望着弧度漂亮又饱满的粉润唇瓣一下下地张合着。
赫尔斯只感觉眼前莫名诱人的景象就跟在邀请人似的。
赫尔斯不自觉地咽咽喉咙,跟毫无防备被人敲了下脑袋,有些发晕地问道,“你是想让我亲你吗?”
“什么东西啊?”韩涯莫名其妙的,“钥匙扣?这么古老吗?哇,这个小人跟我长得好像。”
赫尔斯懒得解释,还是温瑜跟他说,这是赫尔斯刻的,她也有。
“哦,这一看就是被荷恩逼着搞的。”韩涯才不信赫尔斯会那么好心,专门为他们送什么离别小礼物。说话间,他的手指勾着这个钥匙扣,仔细打量,圆环在指尖打了几个转,又被他不爽地揣回兜里,“算了,既然是荷恩要求的,我勉为其难接受一下。”
荷恩觉得韩涯有时候比赫尔斯还幼稚。
“对了,”温瑜突然开口,“这几天,我打探了一下他们内部的信息,有几个点我得提醒你们一下。”
“瑜姐发话,全员看齐。”韩涯调侃道。
荷恩一直养伤,昨晚才刚醒,什么都做不了,赫尔斯根本不在乎这些事,本亦安则忙其他事,温瑜不太放心韩涯的细心程度,于是自己去查了一下。
这一查,温瑜匪夷所思,因为政府似乎并没有把寻找灰楼入侵者这件事放在首位。距离灰楼行动过去整整一周,暂时没有任何信息查到他们头上,一路监控被毁,外加赫尔斯的面具,这次的隐藏做得很好,但也不是毫无破绽。
荷恩的想法很快就破灭了,堪堪露出的眼睛映着生活区随时可见的高科技,荷恩知道他们此刻所在的这颗星球不算发达,但他的眼睛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持续睁大。
荷恩终于对现在的星际背景有了实感。
他也发现他简直毫无生活常识。
荷恩对见到的一切一知半解,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操作对待对别人来说很常见的工具,他只能乖乖地让严舟帮他做所有事,又给严舟带去不少麻烦。
在严舟一次弯身凑到他腰侧,明显不自在地帮他系安全带一样的东西时,荷恩都有些担心主角对他的耐心要耗尽了。
十分不好意思的荷恩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了。
可全身空空的荷恩确实拿不出什么东西,他思索着,嘴唇不断地抿起又张开,最终也只能干巴巴地给严舟发个好人卡表现自己的感谢。
严舟猝不及防地就看到他的漂亮卡牌轻轻往上拉了拉口罩,露出了艳艳的唇瓣。
可能是刚刚被主人数次抿起的缘故,也可能是被口罩内的热气闷的,荷恩堪堪露出一点的肌肤透着股粉白,微微张开的嘴巴更是泛着剔透水润的光泽。
加纳尔见本亦安一直不说话,话题一转,指了指门:“你要看看你妹妹吗?”
本亦安立刻抬起头。
一间完全密闭的房间,看上去像病房,也像手术室,中间一张小床,本木正躺在上面,身体插满各式胶管。
门一开,本木的头便转过来,她闭着眼,问了一句:“谁?”
本亦安先是一愣,立刻狂奔过去,顿时跪在床前:“本木,本木,是我。”他用手轻轻抚摸到本木的脸,那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她真的醒来了。
巨大的悲怆从心底直冲而上,冲得他泣不成声。
“哥哥?”
你真好。
是让严舟心如鼓擂的一句话。
荷恩还说了些什么,但严舟已经没办法辨认了,闷着荷恩脸蛋的口罩似乎积攒了荷恩的吐息,随着视线中的嘴巴翕动着,严舟闻到了一股甜甜的幽香。
荷恩的口水绝对也很甜。
严舟努力不让自己面上露出异样的时候,忍不住让自己尽可能地多嗅几口。
加纳尔的脚步停在身后,他的声音在上方很平静:“我们所做的,是真正的为了人类,人类会因此得益,你们也会是历史的先驱。”
她是第一个送到旧实验室的人,仅仅往她体内注射一弦的粒子,虽然双眼还是无法看到,她也依然无法动弹和站立。
但这就是希望。
针头撑开她的血管,将那一弦的粒子从身体各个部位传送着。
政府希望她作为新的融合人体实验对象,并且在实验中实时为他们提供信息,而不是像以往那些人,总是大哭大闹。
本亦安埋着头,整张脸陷入被子里,哭够了,才慢慢抬起来。
本木的声音很虚弱,她问:“为什么哭?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本亦安哑着嗓子说。
好啊,好啊。
心跳加速几下,严舟看着眉眼单纯的荷恩有些羞愧。
他在荷恩微微睁大的眼睛下,假装自然地趟进荷恩的被子里时,这种挟着莫名烫度的感觉便更强烈了。
严舟觉得自己应该保持足够清明的心。
可他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制地划过了荷恩漂亮脸蛋倏地变粉的模样。
就好像瞬间染上了世间最艳最盛的颜色,动人心魄极了。
荷恩隐隐透露出的些许失措似乎也给这个行为增添了怪异而暧昧的色彩。
严舟成功暖好了床,手脚僵硬地回到自己简陋的地铺时,地面和床铺的冰寒完全无法掩盖他灼热的身体温度。
只是从绝望到有希望,又绝望,到再次看到希望,那如洪钟猛烈击穿心脏的感觉,快要无法承受,再多最后一根稻草就会全面垮塌。
还好她醒过来了。一颗巨石落下,砸得本亦安能听到自己心跳。
“我听他们说,你被欺负了。”本木小声道,刚醒来时,听到外面那些人说的。
本亦安没说话,只一遍遍抚摸本木的脸,眼神里无尽的温柔,把这张没有血色却能做些细微表情的脸刻画进心里。
本木闭眼,轻声说:“哥哥,在军区过得不好的话,就回家吧。”
家,得以喘息的家。
可以给我准备帽子眼镜和口罩吗?
严舟在怔愣一瞬后,立马担忧地询问,“为什么?”
能为什么。
自然是不希望他的真实身份被人认出。
可荷恩不能这样回答。
荷恩一时间想不出合理的回答,但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想,他只能含含糊糊地开口。
还没习惯说谎的荷恩不自然地翘着乌黑的眼睫,心虚和紧张致使新的热度往他脸上冒。
病房的门关上,三个人站在外面,本亦安现在只能通过监控观察病房里的人,那些连接本木身体的胶管被一台仪器操控,仪器在实时记录她的各项数值。
加纳尔望着本亦安,语气中带了一丝怜悯:“我知道你心疼妹妹,但正因为她,你才更能明白,我们做的不是冷血的实验。你很聪明,应该知道什么才是真正对人类好,残酷的是那些宁愿看着人们死去,也要守住旧秩序的顽固分子,而不是我们这些寻找新希望的人。”
他指了下病房里的各种仪器:“粒子还没有和她的身体完全融合,如果这个时候抽出粒子,她依然会瞬间死亡。”
加纳尔语气很平常,并没有给出多余的话,也不像是威胁,本亦安沉默片刻,在一片风起云涌里,最终无声笑出来。
他并不觉得生而为人,有多少事是可以自己选择的,从出生,拥有父母的那一刻起,人从来没有自主拥有过选择,只是茫茫人生,看似有多条路,实际每条都殊途同归。
不然,他怎么会出生在这个时局,怎么恰好生活在即将毁灭的朗道城,怎么失去父母、妹妹重病,遇到荷恩,而荷恩刚好又与他的救命稻草冲突,这些都是他能选择的吗?
“故意把我放在荷恩身边八年,”本亦安说得很平静,“现在,你们要我做什么?”
那天晚上,洛希城上空笼罩着从未见过的巨大黑云,厚而幽深,没有星空,也看不见月亮,头顶万米之外,好像不再是天空,而是深渊。
在本亦安离开之前,伍迪带他去了一趟城防区,给他看了一段监控录像,而本亦安沉默很久-
第 80 章 第 80 章
窗外是黑得令人窒息的阴霾,窗内床头灯亮着,楼下的音乐缓缓传来,木质熏香沁人心脾,温馨而诗意。
荷恩在二楼卧室,接终端的通讯已经快半个小时了,赫尔斯不想打扰他,便一个人在楼下客厅,楼上恼怒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你们把军区放在眼里了?现在是什么?通知我……别跟我提他们!就算他们还在,也不会同意的。
“我为什么什么都做不了?没有那么多人真的相信融合就可以修复疾病,就可以永生。
“第一个可能成功的实验对象是什么意思?”
充分意识到问题不简单的严舟,拿出了自己从副本中得到的物件。
那是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古铜色钥匙,如今已经完全淘汰了的样式,圆形下有着能打开某种锁的锯齿形线条。
严舟若有所思摩挲着这钥匙的时候,荷恩下意识就想到了他刚刚看到的,雕像脚上的锁链。
像是为了寻找有用的讯息,严舟划动着自己的光脑,进入了今日的新闻热搜栏。
荷恩凑过去的时候,因为不认识字又蔫蔫的了。
严舟咳嗽了声,心道了句可爱,设置了读屏,让光脑能够自动播放页面里的文字。
最惹人注目的讯息自然是这次副本异变,只可惜,副本的异变还没有结束,而卡牌师公会目前对此毫无思路,热搜上除了警告居民不得进副本外,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像是为了避免引起刻意挑拨后的恐慌,这个热搜被设置了禁止讨论,没人能在上面发言。
光脑很快就播放了第二条热搜。
【谢家发出声明,即刻起谢家和谢渊断绝关系。】
似乎是因为上一条被禁止评论,这条讨论得格外热烈。
:!谢渊犯什么严重的事了,怎么就让谢家将他除名了?
:小道消息,和荷家的那位废物有关,据说荷谢两家想让那个世家污点和谢渊联姻,而谢渊抵死不从,不惜被谢家赶出去也不愿意听从家族命令。
本亦安捂着头,想把这些声音统统甩出去,他痛苦说:“你们都离我越来越远。”
荷恩看着他,看到他挣扎的模样,挪动身体朝他旁边靠近了一些,埋头轻声说:“没有离你越来越远,你很重要,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如果我很重要,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
荷恩叹口气,忍着胳膊的疼痛伸出手,问:“你需要拥抱吗?”
一个温凉而更使人痛心的拥抱,本亦安奢望了很久,尽管到最后,这个拥抱也不是他想要的那种意义。他只能用手捧着荷恩的头,手指慢慢划过他的耳后,那张芯片的绑定连接原本也应该是他的,现在只能依靠手中微型读取仪来触碰。
本亦安对荷恩道歉,对他剖心般地倾诉,在冰冷的夜晚彻夜长谈,谈他们的曾经、他们的未来、他们一起经历过的种种欢笑与努力。
直到天快亮,本亦安才长松一口气,面对着天边微白的光,久违地扬起一丝笑容,又放下。
“你的伤怎么样了?”本亦安问。
难道他昏迷的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严舟一边生出几分对自己的懊恼,自己怎么就能丢下少年就这样陷入昏厥,一边连忙走到荷恩身边。
他这样想的时候,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思路有些不正常,比起他保护他的卡牌,卡牌守护自己的卡牌师才是这个世界的常规情况。
严舟眉眼认真地观察着已经到面前的荷恩,带着点担忧的视线凝重地检查荷恩身体的每一处。
这一细致查看,让严舟不受控制地发现了些刚刚没看见的东西。
严舟这才看到,他和荷恩刚刚的相拥,让荷恩的衣服变得有些凌乱宽松,脖颈处的衣襟没办法再完全包裹住对方的肌肤,严舟一垂眼,就隐约看到了从锁骨处蔓延而下的雪色。
怎么能这么白,比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珍珠还要晃眼。
在发现自己似乎快要看到具体的景象后,严舟被碎发遮掩的耳尖瞬间爆红的同时,忙收回自己唐突的目光。
视线不敢再往下挪,严舟内心谴责着自己登徒子般的行为想法,他将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强行压下后,出声询问,“刚刚有发生什么事吗?”
听到他的声音,他的漂亮卡牌即便看起来还是十分失落,却堪称乖乖地有了反应。
严舟看到面前的人摇了摇头,否认了后续还有情况发生后,旋即在纠结迟疑地停顿一瞬后,小心翼翼地重新抬起漂亮的眼睫看他。
对方略显无措地抬起手,指了指刚刚让严舟心跳乱拍的喉咙,可怜地摇摇头,他终于和严舟再对视上的时候,比宝石还漂亮的眼瞳在灯光的照射下仿佛晕着淡淡的雾气。
严舟被他看得同样无所适从的同时,成功理解了荷恩难过的缘由。
荷恩是在为自己的无法说话而难受。
像染了血的艳色唇瓣在停了会儿后再度张开。
“没那么快。”
荷恩也在想这个问题,严重的贯穿伤,就算有复位仪,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恢复至初始状态,如果在这期间异形入侵,他恐怕还不能亲自出城门,更大的可能性是赫尔斯代替他。
想到这里,荷恩也有些头疼,他也没想到引起这么多连锁反应,偏偏大敌当前,他却重伤。
“如果你能接受异形粒子……”本亦安话说一半就闭嘴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能亲自上场,可以到主塔台指挥,操作塔台和发送指令,下面那些人肯定是不如你熟悉的。”
“嗯。”荷恩也想过这个路线,而且目前他就是这样的计划,这是异形快攻时的下下策。
“还有一件事,”本亦安摩擦手指,很不安,他组织半天语言,才犹豫着说,“他们没人知道你受伤,所以一定以为你会亲自出去,然后趁着战乱……”
“怎么办,东西拿不回去的话,那位大人不会放过我们的!”气势汹汹闯进来的人变得不安慌乱。
另一个人没有说话,但即便隔着斗篷,都能感觉到他同样糟糕焦虑的情绪。
荷恩原本还是思忖着这让他们格外畏惧的大人究竟是谁,就见,那位收回雷达的斗篷人在烦躁地环顾变得破烂不堪的房间时,视线突然凝在一处。
荷恩顺着他犹豫思索的眼神看过去,看到了那个装着他眼泪的玻璃瓶。
刚刚严舟递给他纸和笔的时候,顺手将玻璃瓶放在了桌子上。
也不怪斗篷人的目光会落在那里,晶莹的泪珠在灯光的折射下晕着颇为夺目的光亮,在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内,确实能引得人下意识将视线停留过去。
斗篷人走过去将玻璃瓶拿在手中,放在灯下晃了晃。
不知想了什么后,荷恩看到他和另一个斗篷人交换了下眼神。
那人靠着默契似乎明白了同伴的意思,“这样行吗……算了,只能这样了。”
听着他咬牙挤出的话,荷恩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两个斗篷人没有离开,昏暗的灯光映着他们愈发紧张的神情,鞋底碾过尚存齑粉的地面发出焦虑又沉闷的声音,就在荷恩觉得身体都有些发酸的时候,空气中响起了淡淡的嗡鸣声。
是光脑震动的声音。
随着两道咳嗽声,视线中的两人身体绷直,在又一次对视一眼后,接到光脑通讯的人点了接通。
视频画面形成的虚影瞬间投射在房间内,荷恩在两人恭敬的招呼声中,意识到虚影中同样穿着斗篷的人就是他们刚刚口中提及的那位大人。
荷恩依旧看不清这人,他朝着对方身后的背景看去,在昏暗的天色下看到了雕塑的一角。
“东西拿到了吗?”说话之人的腔调很奇怪,分不清是懒怠还是兴奋。
“拿到了。”两人齐声应道。
这个和事实不符的回答让荷恩不妙的预感更强了。
“哦?”对面的人轻笑了下,“东西在哪里。”
随着荷恩有些不解的眼瞳微微睁大,他看到那个装着他眼泪的玻璃瓶被抬进对面之人的视线内。
“大人,就是这个。”
能够清楚感觉到对面饶有兴致看着他眼泪的荷恩:“?”
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眼泪了,包括同样有些讶异这个发展的严舟。
这个认知让荷恩情不自禁地生出些羞耻感,他的呼吸都停了停。
严舟表情有些古怪的同时,不知道这是什么的两名斗篷人呼吸同样不自然。
他们小心观察着对面的大人,不确定他们能否蒙混过去。
应该是可以的——吧?
毕竟这位大人也不知道那东西究竟会是什么。
只有呼吸声的安静中,对面人开了口,“现在就给我传过来吧。”
他的传送自然要借助他卡牌的奇特力量。
荷恩完全没心思关注这个传送过程有多么绚丽,他就看着玻璃瓶凭空出现在对面后,一只苍白骨感的手将其拿了起来。
对面的‘大人’懒散地晃了晃瓶身,放到自己面前闻了下。
荷恩本来只是指尖因为莫名的耻意蜷了蜷,然下一秒,他就难耐地起了些鸡皮疙瘩。
因为——
对面的大人竟然表现得有些痴迷。
“他们?”荷恩抓住重点,很快反应过来,哼笑了声,“哦,这种时候居然还在想内斗,但他们需要我,所以如果要对我下手,应该会留在最后吧。”
本亦安点头:“到时候如果你不去雪原,反而留在塔台,这是任何人都不会想到的,他们就算有动作,也是捉襟见肘。”
塔台的权限相对较高,能进入塔台的人非常有限。
“你和赫尔斯都可以留在塔台,你会更安全。”本亦安说得很不甘,即使恨之入骨,他也知道赫尔斯是绝对会以生命为代价来保护荷恩的人。
“不用,我一个人在塔台就够了。”
本亦安转头看着荷恩,眼里的清澈再次流动起来,他郑重说:“小恩,他们连我都策反,你知道他们多想除掉你吗?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
晨光渐盛,远方翻滚的云层逐渐变淡,天空之下,灰色的洛希城沉默伫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