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加油!”
手机还在乐此不疲的响着,几时停的也没注意到,只看着血DK的血量拉不住,顺手给了他一个天使翅膀,瞬间血量从百分之三十变成百分之零,天使翅膀触发免死,恢复成百分之四十的血。
“萨满交减伤!”哈里登说着,整个声音都是紧绷着的,“奶德,宁静!”
整个过程一点都不顺利,随时都有人的血量降到安全线以下,然后被重新抬回来,几个奶妈的蓝还在一点一点的损耗中。眼见着祖尔的血量下了百分之二十,二十五个人里还剩下十九个人,赫尔斯就抬头看了一眼死了几个DPS,就听见哈里登重重地喊了一声:“倒坦!战复给坦!快!”
血DK已经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在副本里,坦克是万万不能倒的职业,坦克一倒,boss基本一刀一个小朋友,所以战复一般都会直接留给坦克。
在“小猪快飞”倒下去又站起来这四秒里,又倒下去了一个奶妈和两个输出,其他人虽然没死,但几乎所有人都是残血状态,一个技能就会躺尸。
“还有百分之十,加油,没问题的!牧师交赎!”
神牧的第二个大抬血,读条结束,团体血量恢复到平均百分之四十,为了读条放出技能,小牧师站在血水里等技能读出来,灵魂也升天了,瞬间变成一个真正的天使姐姐屹立在血水中央。
提到他,赫尔斯的呼吸短暂停滞,拳头也瞬间攥紧。
“咚”一声,白茵的拳头砸在茶几上,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紧绷:“人类没剩多少了,我不管你是不是异形,就算荷恩还在,他也会和我合作,他……他是我们最值得信任的上校,你知道他是怎样的人!”
赫尔斯原本还斜靠着,手背撑着头,心想白茵的话术对他无效,听到后面,他脸上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
他听出了另一层含义。
“你还知道什么?”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啪”,碗筷因为没放好位置而滑下来,现在归位了。
白茵瞥向茶几上的芯片,垂着头,几秒后开口:“嗯,本亦安获取了荷恩的芯片权限。”
第 126 章 第 126 章
凌冽的风声,赫尔斯几乎瞬间扑过来,一把掐住白茵的脖子,将他按进沙发里。
“你知道当时具体发生了什么!”每个音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茵憋得脸通红,他拍打赫尔斯的手,直到赫尔斯逐渐冷静下来,放手。
白茵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慢慢说:“荷恩按下自毁的时候,他本人没有通过,但本亦安通过了,应该是早在之前,本亦安就用某种方式获取了权限,只是荷恩不知道。之后,本亦安又调换了塔台按钮的线路,所以荷恩确实按的是超频,但实际触发的是自毁。”
指尖泛白,胳膊的肌肉与青筋全部崩出,赫尔斯几乎想把挂在城门的干尸撕下来,重新凌虐一次。
他害得荷恩……
那几个月,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赫尔斯的大脑嗡嗡作响,深呼吸,压抑自己暴走的心跳。
他从来都不相信本亦安,只是那个时候,本亦安的痛苦与挣扎太浑浊,加纳尔的野心太赤裸。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赫尔斯问到这个,白茵再次沉默,他埋下头,将脸陷入满是茧的掌心,声音从指缝里不甘愿传出来:“政府高层都知道,我见过我父亲手里的第一手证据,你以为……你以为为什么,他会替荷恩挡下那一枪!!”
说到后面,是控制不住的嘶声。
他抬起头,直视赫尔斯,嘴唇在颤抖,牙齿也在颤抖。
“你以为我为了什么要保存人类这个物种?”白茵的声音里带着呜咽,他想嘶吼,愤怒冲至喉头,又被他强行吞下。
“我只是!我只是……只是不想让我父亲做的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他懦弱!加纳尔在的时候不敢反抗,三十年,我也懦弱,我以为只要避开就可以保全!换来了什么?”白茵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直勾勾盯着赫尔斯,因为悲怆而不断深呼吸。
“我父亲死了,可我还活着,我不能……不能!”
不能让火熄灭,是执念也好,是骄傲也好,人类的火焰都不能熄灭,哪怕那团火,是普罗米修斯的淬炼。
“没看到,你怎么会没看到呢?”程虹睁大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地说道。
“那东西不是从天花板上掉下来,落到地上就滴溜溜地转,贴在地面上了,长起来了……”薛照也接着她的话说话。
荷恩一脸肯定地说道:“你们不会出现幻觉了吧?听说你们部门很忙啊,要注意身体啊,程经理。”
他的话平淡无波,但是却莫名的让人很信服。
“对对对,可能就是一个幻觉,就是幻觉,幻觉。”
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就像是说服自己一样,嘴里不断的嘟囔着幻觉两个字。
荷恩很急,现在午休时间都过了,他现在只想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然他们那个秃头经理看不到他,肯定会扣他工资的!
“两位,我要回去上班了。”
“不行!”
他刚说完,一左一右两个人又重新抓紧了他的手臂,一副死不放开的样子。
荷恩开始挣扎:“你们不上班的吗?我要去上班的啊!”
“一起过去!”
程虹一脸坚定地对着他说道:“我们一起过去。”
薛照也对着他说道:“对,我们一起走。”
荷恩:“???”
“走走走,我们快走。”
说着,两个人就裹挟着他朝着外面走去,楼梯口外面走过一个转角就是电梯,光线明亮,人来人往,活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而三个人用那种诡异的姿势出现在那里的时候,送文件的、等着坐电梯的、正在工作的,都朝着他们看了过去。
这种明亮、人多的恩境也给那两个人带来了安全感,两个人都露出了如负释重的微笑,然后松开了抓着荷恩手臂的手。
意识清醒了,他们也终于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了,反正等到荷恩反应过来的时候,他面前就只剩下了两道仓惶的背影了。
荷恩的脸上也逐渐从平静变得慌张:“等等?”
好歹给大家给大家解释一下吧,他是无辜的啊!他们可没有三人行啊!
“牛哇,荷恩,男女通杀啊!”
果然,荷恩刚坐在自己位置上,周围人就迅速围了上来,他有气无力地说道:“我说,我其实就是一个无辜的路人,你们信吗?”
“你们都那个样子从角落里出来了,你觉得我们信吗?”
荷恩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了说话的那个同事,他肯定地说道:“我信啊!”
那男同事看着他的眼睛却突然愣了一下,荷恩的眼睛之前有这么黑黝黝、清凌凌的吗?
他像是第一次看到荷恩一样,开始仔细的打量着他的脸,头发有点长,因为主人没来得及打理,现在还胡乱翘着,露出了全脸。
脸小又白,眼睛大,嘴巴红润润的,现在有些苦恼的抿着,让那一点唇珠看起来异常引人注目,简直就像是成熟浆果一样甜蜜。
荷恩之前是长这样的吗?
呆愣的男人很快被八卦的其他人推开,有人问道:“你怎么回事啊,荷恩,你什么时候程虹,嗯哼?”
荷恩把脑袋砸到了桌子上,哼哼唧唧道:“没有啊,我真的是一个无辜路人啊,你们看到的,我就是出去接电话的嘛,我的清白……嘤。”
有人在他的脑袋摸了两把,笑道:“你的清白没有喽。”
同时也有人抓住了重点,“你是无辜路人的话,那你的意思就是程虹和那个实习生……?”
周围人都顿了一下,然后齐齐说道:“哇偶——”
荷恩瞬间抬起头,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牛逼啊——”
“程经理结婚了吗?”
“好像没有吧?”
“那实习生为了什么,就为了转正?不会吧,就业形势已经严峻到需要卖身求荣了吗?”
“都在干什么!?”
就在众人兴奋的时候,一道身影无声的停留在了他们的背后,一瞬间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荷恩的身边。
“荷恩,来一下我办公室。”
来了,果然来了,他今天好像真的有点倒霉了,难道他爹说的其实是真的?
进了经理的办公室,耳朵自动忽视经理铺垫的画大饼的话语,看着面前坐在的秃顶男人光滑的头顶,荷恩漫无边际地想。
但是现在的工作是真不好找啊,他毕业的学校也一般,还是学的工商管理,虽然现在这份工作,上司无能还爱甩锅,同事关系复杂,到处都是关系户,但是工资还不错 ——只是和他的其他同学相比还不错,真是闻着伤心听着落泪了。
“荷恩,你今天的行为很出格啊。”
荷恩垂着头,乖顺地说道:“是,下次一定注意。”
“我们公司是明令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而且你的行为还不只是办公室恋爱啊。”
“我没有。”
“你这个月绩效……你说什么?”
秃顶男人似乎对荷恩的反驳有点意外,脑袋抬了一下,然后荷恩就看到了他脑袋上剩下的几根毛也跟着他的动作抖动了一下,就那几根毛还梳了一个造型,弯弯的,动起来就跟细细的蚯蚓差不多。
动什么都不能动他的工资!
荷恩伸出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面前的男人说道:“我和他俩都没有除了同事以外的任何关系,我就是路过楼梯遇到了他们,你可以把程经理叫过来问。”
秃顶男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还真的站起来出门去了。
荷恩对他的行为也毫不意外,程虹是实干派,比他有能力得多,他可没本事对着程虹呼来喝去。
荷恩朝着外面看出去,一些同事就朝着他露出了同情的眼神。
没多久,秃顶男人就挺着一个啤酒肚就回来了,四肢短短,简直就是一只蛤蟆。
说蛤蟆都是侮辱了蛤蟆了,蛤蟆,就是蟾蜍,属阳,金蟾、月蟾都有好寓意的咧。
就是不知道程虹怎么给他说的,反正回来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有点恍惚,连扣荷恩工资都忘了。
“你,你先出去吧。”
荷恩一听,直接放下准备给他倒水的水壶就走,本来他还想讨好一下,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好耶!
“荷恩,绩效被扣了多少?”
他刚坐下,就让人转过来问他。
荷恩笑得开心,眼睛弯弯地说道:“没扣!”
“哦,他转性了?”
“一个安全的地方。”
白茵自动理解为,赫尔斯是想完成荷恩的愿望。
“如果你可以命令异形不再攻击,为什么还要我们戴上假面?多此一举。”
赫尔斯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看向远处那些默默做事却并不交流的人,哼笑了一声。
“因为,我也不想异形被消灭。”
他们要维持短暂的和平。
他要见荷恩。
“对于现在这些绝境中的幸存者,这是单选题,要么屈服,要么死,”赫尔斯的声音很沉,比荷恩还在时又成熟了许多,“几十年、几百年后呢?”
现在人类经历了战争与残酷,见识了死亡的阴影,都怕得不敢再往前一步,可很久很久以后呢?没人能保证人类里永远不会出现觉醒者,也不是所有人类都懦弱、无能、惧怕死亡。异形还存在,当人类觉醒反抗,誓死要夺回自己的家园时,他们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以人类崇高的精神,或以命运之名。
暴力威胁,可以保证他们一时服从;自愿麻木,才保证恒久稳定。
要把人类从会思考、会反抗、会质疑规则的物种,彻底变成只追求安全、稳定、温饱的动物,要让他们觉得开心健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还要让他们从今往后都坚定不移地相信,这句话是最好的祝福,并送给他们的子女,就这样一代一代传承下去。他们要的只应该是活着,而不是怎样的活着。
假面不是欺骗,是隔离。
“啪!”一块石头掉下来,摔碎在路面,白茵过去清理,他在听完赫尔斯说的话后,难得笑了下。
“你像在构建一个荷恩回来后的世界,但他回来了,真的愿意看到这样的世界吗?”
第 127 章 第 127 章
“这样的世界,和灭亡的世界比呢?”赫尔斯很快反问,但声音又迅速带了些温度,“人类还是需要火种,需要觉醒者,所以地下基地应该存在。”
否则他醒来后,会找不到同伴。
“做完这些,人类就会自发为了活着构建一切,我们不需要参与。”
白茵有些看不懂赫尔斯,当他看向赫尔斯时,阳光正好刺破浓厚的云层,滴了一滴下来,正溅在赫尔斯身上。
“您……”白茵刚说出一个字,就闭嘴了,他发现他不自觉用了尊称,“你既然那么强,为什么不直接消灭异形?”
赫尔斯没有回答。
白茵望着赫尔斯沉默的身影,叹气:“等一切恢复正轨,我就去休眠舱。”
“休眠舱?”
“都说了我是无辜的路人了。”
“这不是死罪可逃,活罪难免吗?你小子运气好啊。”
“嗯哼。”
但是过了今天以后,荷恩发现他现在的好运就像是烟花一样,转瞬即逝。
先是他的搭档出了一个大岔子,导致他被连坐,绩效这次是真被扣光了。
荷恩很不服,连坐什么的就是时代糟粕啊,是应该被取缔的!
接着又是隔壁部门出了岔子,程虹生病了,工作上出了好几次错,甚至被通报批评,那个叫薛照的实习生辞职了,一些看不见的隐秘的东西好像也开始在人和人之前流动,办公室的氛围变得奇怪。
过了两天的一个早上,荷恩在自己位置上抓紧时间喝豆浆吃包子呢,一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背后,说道:“荷恩。”
荷恩被他吓了一跳,一口豆浆差点全都呛进气管里,他咳嗽着转头看过去,“咋了,陆哥。”
陆成是他的同事,和他的关系一般,听说家庭条件很不错,和上头某个领导有关系,开的车比他们经理的都好,不过平时挺低调,除了拒绝加班比荷恩更有底气外,看起来和他们差不多。
“没事吧?”
陆成拍了拍他的背,一脸关切的样子。
荷恩被他搞得丈二摸不着头脑,他扯了一张纸把嘴上的豆浆擦干净了,问道:“陆哥,你今天有点奇怪啊?”
荷恩眯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他,最后笑道:“你有事情求我吧?”
陆成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接触到了他的视线就变得紧张,他支支吾吾地一会儿,最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对着他说道:“我们找个地方说。”
荷恩朝着他们经理的办公室看了一眼,里面的秃顶男人还没来,就点了点头,说道:“行啊。”
荷恩跟在他的背后,两个人走过了拥挤的电梯,一个转角后,又是那个熟悉的楼梯间,周围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下面吹上来一股风,荷恩的脚步顿了下。
怎么又是这里?
这里是什么风水宝地吗?大家讲悄悄话都喜欢往这里跑。
“嗯,我父亲留下的。”白茵想到这个,停下手里的动作,望向城门外的北方,“我找不到韩涯和温瑜,我把休眠舱和信息留在新基地了,如果他们还活着,会看到。”
他们只能等那个若有若无的“可能”。
赫尔斯的芯片成功修复,重新植入他的耳后,回忆的片段通过芯片,源源不断涌入赫尔斯的脑海,又随着时间,潜入他再也看不见的深渊。
那一路很漫长,那些年也很漫长,一块块建材堆砌,渐渐堆成一座深埋地下的基地。基地渐渐独立运行,洛希城却成了真正的废墟。
时间在白茵脸上刻了密密麻麻的划痕,剥夺头发的色彩后,他进入了休眠舱。但赫尔斯始终没有,他想花几十年、几百年时间来让自己变成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人类,而不是只能在玻璃后崩溃的废物。
洛希城废墟清理干净,很小部分人留在地下基地,大部分人去了异形巢穴,因为异形首领要求人类重新建造一座新的洛希城,曾经的洛希城无法复原,便等比放大,有了新的选址。
也就是那几年,异形在地球有了突破性的适应进化:它们开始获得人类形态,并且逐渐适应。
戴上假面,敌我不分。也没人追究原因。
同时,谢诺伯在高塔解离了,高塔短暂的沉默,再次有声响时,首领已经是艾斯。
谢诺伯告诉它,做假面的人在中央大街上,他们会永远传承。
分不清是人类城市包围异形巢穴,还是异形巢穴统治人类。
“?”
不是,等等?
前面都听起来是正常的秘密,但是这个拉堵了厕所坑位也能算?荷恩本来还因为这些秘密强烈的负面情绪而不由自主的情绪低落,但是因为这句话的出现,整个人都清醒了。
神人啊,拉堵厕所也能人为控制了……
随着火焰的蔓延,所有的秘密见光了,恶意的、哭泣的、阴狠的话语全都汇集成了一片无法分辨的嗡杂的恶心声音。
荷恩有些反胃,不过好在火焰很快就把墙壁上笼罩的灰色烟雾焚烧殆尽,然后自然熄灭了。
这些邪祟的危险程度不高,程虹那两人就只是被吓了一跳,然后就跑出来了,陆成可能是因为身上的阳气太弱,才会被魇住。
看着干干净净的墙壁,荷恩又在几层楼梯上上下下转了两圈,最后找了个角落把符贴上去,确定万无一失后,才走了。
或许在以后,那些潮湿的、无法见光的秘密也会继续在这里生长,不过那个时候,他肯定要收钱了!
“真走了?”
“荷恩,你找到下家了?偷偷告诉我,工资怎么样?以后有机会可别忘了给我内推啊!”
“是啊是啊,你可别忘了我们啊。”
荷恩看着面前这些不知道真心还是假意的脸,都只是眯着眼睛笑了笑,“好的呀。”
“干什么?干什么?都工作去!”
荷恩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然后也不管他曾经经理的难看脸色,转身走了。
接下来就是其他的一些杂事了,房子要退租,他的房东人还不错,检查过房子以后就爽快的退了押金,不过这个月他刚交的房租肯定是退不了了。
接着就是打包行李,冬天的衣服和大件的东西都寄回去,最后重要的东西都放在行李箱里他自己带回去,那只毛笔和装着朱砂的小盒子被他放好了。
然后就是购买动车票,他得坐动车坐到距离他们村十几公里的一个动车站,再坐车回到他们村里,他们村不算特别偏,就是位置不太好,主要是因为他们村外面就有条大河。
前几年大河上面通车的桥修好了以后,他回家才方便了很多。
荷恩刚上了动车就给他爹打了电话。
“爸,我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哦。”
他爹没什么意外的样子,就说道:“回来就回来吧,你们那公司复杂得很。”
竟然都能长出“肉耳”了。
荷恩念叨着:“我要吃油炸小鱼、辣炒泥鳅、再炖只小公鸡啊,对了,还要河水豆花!”
“人参肉吃不吃啊?”
“吃!”
他爹:“我看你吃个屁!”
这通告是针对荷恩的?荷恩不知道洛希城现在的规则,他一定会被侦察机追捕,他现在需要一张假面。
假面,假面……哦对,仓库里就有。
红点闪烁去的方向,离仓库很近,可以就去那里接他,接到他后,带他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戴上假面,再慢慢跟他解释。
但这些都不重要。
荷恩,荷恩……
他穿梭于人群,不顾交通,不管旁边惊吓的目光,盯着那个红点,追随而去。
侦察机的啸叫隔着楼房响在对面街区,刺耳的尖鸣不是死亡,是希望。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很近,是不是下一个拐角?
红光点燃,大楼在眼眶里倾塌,所有景象在奔跑中颤抖,侦察机攻击的死亡倒计时也响起。
“三。”
“二。”
中午,荷恩终于清醒了,饿清醒了。
陆成殷切地凑上去问道:“荷恩,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吧。”
荷恩眼神痴呆的呐呐自语:“烤鸭、炖牛肉、椒麻鸡……”
“好。”
半个小时后,荷恩被面前一堆菜的香味唤醒,他眨眨眼睛,脸上出现了做梦一样恍惚的表情。
“好香……我一定是在做梦。”
“一。”
荷恩!
空气撕裂,赫尔斯迈过街角,从天而降的红光带着高频尖啸划破耳膜,炽热与爆鸣贴面而来。
惊慌的身影冲出,为了躲避攻击,那个人猛然扑上来。
是他。
抓住了!他抓住了他的手,温凉,有汗。
那瞬间,赫尔斯听到“咚”一声,沉重,震耳欲聋。
他以为是什么物体坠落,再细听,原来是自己的心跳,再次搏动。
翻滚,他把怀里的人保护得不留一丝缝隙,直滚出几米,被推开。
是荷恩。荷恩弯腰咳嗽,枯燥的红棕色头发垂在脸旁。
赫尔斯喉头滚动,他想起那年的事,那些恸哭,那些未完成的心愿,那些尖锐一次次扎入这个人的心脏。
剧烈的喘息,赫尔斯的目光落在他曾被洞穿的胸口上,又朝他伸出手。
荷恩,那个时候,你……
“疼吗?”
“我带你去处理伤口,好吗?”-
第 128 章 第 128 章
“咔嗒。”
荷恩埋头,胳膊绷得笔直,手里是他的银质镭射枪,食指扣扳机,枪口对准赫尔斯的太阳穴,但并没有看被他瞄准的人。
赫尔斯屏住呼吸,不说话,也没躲。
“明天,高塔,你去吗?”荷恩冰冷问,他的视线定格在木地板上,像在对空气说话。
又立刻接道:“到命运共同体面前,你想毁了它,还是杀了我?”
枪口轻颤,担心拿不稳,他没有给赫尔斯开口的机会,自行截断回答:“算了,可能还没到,我就会先杀了你。”
清晨的凉风从窗户木板缝隙钻进来,压上皮肤,毛孔战栗。他们保持并肩坐在地上的姿势已经一夜。
荷恩不想听赫尔斯的过去,不想了解,他说的每个字,都像对他们曾经的亵渎,荷恩觉得那是一种羞辱。
荷恩买的车票是晚上六点到,时间不早不晚,从车站旁边的西河镇找个车回去,还刚好可以赶上晚饭。
等到了以后,他才发现他甚至连西河镇都不用去,车站外面就有不少面包车在拉客。
“农家乐,钓鱼摘水果去不去?”
“住宿,住宿。”
“走不走,去哪儿啊?价格实惠啊!”
他缓慢从地上站起来,太久没动,身体快不是自己的。位置从地板挪到床沿,手没有放下,而是从侧面瞄准赫尔斯太阳穴的位置,转移到从背后瞄准后脑勺。
这种距离,他对准异形的枪口,不会失误。他现在只需要动动食指,就可以让两个人同时死亡。
“我是隐士吗?”荷恩的语气是只有对异形说话时才有的敌意,但每这样说一句话,他耳边的“嗡嗡”声就更大一分,像耳鸣。
整整一晚了,还是没能让自己接受,哪怕一点。
赫尔斯,异形,赫尔斯,异形。两个名词在他脑海里完全割裂。
赫尔斯停了很久才回答:“不是。”
“安安?”
“祖祖。”
小孩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然后老太太就一脸心痛地孩子搂住了,哄了两声后,就抬起头看向了荷泽阳,她脸上异常诡秘,像是怕招来什么东西一样小声问道:“哭丧鬼走了吗?”
荷泽阳也没说走没走,而是问道:“你把之前发生的事情给我仔细说说。”
老太太就抽了一口气,说道:“安安昨天晚上被他妈送回来,然后今天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我还以为是没看到他妈要哭,哎呦,哪里有这么狠心的妈呦,昨天把孩子丢下就走了,不然我们安安怎么会……”
老太太还想说抱怨一下孙儿媳妇,还好中间荷爹不着痕迹地打断了她的话,把她的主题引到了安安身上来。
“今天早上起来,我给安安喂了早饭就让他在堂屋玩,他爷也是个不管事的,等我去洗完碗回来,安安就开始哭得停不下来,一边哭还一边指着桌子说一些“鬼话”,他说“手、手、要……”,把我们吓死了呦,我可怜的安安。”
“他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老太太异常肯定地说道。
荷恩身体前倾,枪口也前倾,紧接着,角度下沉。
“今天,才第七天。”
那个小女孩死在他们眼前,也不过七天。而他们相拥讨论未来,却远得像在时间之外。
可这两件事并没有联系。前面的人想说话,但张了张嘴,只是轻轻叹气。他看不到阴森洞口,只能感受到一片冰冷贴着延髓的跳动,荷恩的声音几乎就从这深渊般的幽暗中传出。
“最后一个问题。”
大脑里巨大的爆炸声,刺骨的凉意爬上背。
“唉……”
荷恩觉得他爹肯定是想他妈了。
不过没一会儿,这个氛围就被打破了,因为一个老太太抱着一个小孩从旁边一条小路突然窜了出来。
老太太的身材矮小,脚也小,但是跑起来的速度却很快,身体摇摇晃晃的,荷恩看着都怕她摔跤,但是还没等他过去扶一下,老人和小孩都扑到了他爹面前了。
“泽阳,泽阳,帮我看看我孙儿,他是出了什么事哦——我的乖孙儿——”
老太太慌张地又哭又嚎,拉长的音调听起来异常的凄厉。
然后荷恩就看到他爹像是被按了开机键一样整个人都活过来了,他伸手把矮小的老太太扶住,然后另一只手把老太太怀里的孩子接了过来,语气淡定地说道:“孩子这是怎么了?”
“他不停哭啊,闹啊——哎呦我的孙儿,肯定是被哭丧鬼上身了啊——”
荷恩也跑到他爹旁边了,朝着他怀里的小孩儿看了一眼。
小孩大概三四岁,看脸和打扮不像是他们村里长大的,估计是趁着节假日把小孩送回来给家里老人看看。
这小孩也确实和老太太说的一样,脸蛋因为哭泣憋得通红,嗓子早就被哭哑了,现在只能发出了可怜的抽抽……但是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过了以后,荷恩却没看出来这小孩有什么异常,很有活力,很有生气的样子。
“不对啊?”手写的书,书页都有些泛黄了,页脚也有经常翻动的痕迹,这是他小的时候荷泽阳给他准备的,里面是一些常见的符咒、咒语和手决,都是给荷恩启蒙的。
咒语有安神咒、开眼咒、静心咒、如意咒什么的,还有常见的镇宅符、去病符、小儿夜哭符等符,符咒旁边还有他小时候模仿的稚嫩的涂鸦,看起来是形不似而灵似。
荷恩盯着看了半响,终于确定了他爹说的是对的,他小时候是真的很有灵性,看看这符画得多好。
因为小时候曾经练过,现在他只是简单翻了翻就非常顺利的把这些内容都记下来了。
最后就是讲“手决”的,手决一共有八种基本手法,勾、按、屈、伸、拧、扭、旋、翻[1],十指变化各种手法形成手决,勾动天地之气。
荷恩嘀咕着,怕自己是没看清荷,还伸手摸了一把小孩儿的手腕,小孩的骨头软,肉也软,摸起来手感非常好,但是再怎么摸这小孩儿也是正常的啊?
他眼巴巴地看向了荷泽阳。
荷泽阳斜了他一眼,对着他问道:“看出什么了?”
荷恩摇了摇头,又讨好地露出了一个笑,小声地说道:“我这不是没有经验嘛。”
荷泽阳的手在小孩背后抚了抚,小孩的哭声立刻就停了,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睁开了泪眼朦胧的眼睛和他对视。
意识到抱着自己是陌生人以后,小孩张开嘴又要哭,但是荷泽阳的手更快一步,把小孩塞回了老太太的怀里。
荷恩不知道当时这句话怎么问出口的,当他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什么时,他已经在回雷庭的路上了。
快要炸裂了,到底是什么在脑海里尖啸,是千万人的怒号与哭声,还是芯片过载时的数据洪流。这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好吵,周围的人都听不到吗?
荷恩从回到雷庭就在忙碌,用冷漠到近乎麻木的效率校准粒子枪、开会,听他们战略安排,不喝水、不吃饭,也丝毫没有困意,没有一秒停下来过。
但啸叫没有停止,甚至越来越大,从脊髓深处蠕动排列,密密麻麻往颅内爬,除此以外什么都听不到,只有手里的动作麻痹重复。
他不是隐士,那他进入命运共同体所在地依然有风险,明天不能掉以轻心。
嘈杂的啸叫从哭号渐渐变成某种脉冲高速袭来,离他理智的弦越来越近。
爱什么,恨什么,都不想再追究,就连那个问题,他也不想知道答案。
荷恩按照上面的比了一个打鬼决,纤长白皙的手指做出各种动作,最开始还有些生涩,但是很快就像是打开了身体的肌肉记忆一样,越来越快,流畅的动作看起来颇为赏心悦目,不过端公本来就是曾经巫的演化,而巫的诞生原因之一就是为了通神、降神、娱神。
“去。”
打鬼决完成,他的手掌推出,似乎有风从他手边流出,但是也仅此而已了,房间里并没有因为这个手决而出现任何的变化,房间里很干净。
荷恩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嘀咕道:“我明明很有灵性的嘛……”
“算了。”
他把书放到了书桌上,然后翻身躺到了床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荷恩十点多才醒,然后还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梦,梦里全都是那些符箓上勾形的、云形的、圈圈一样符号在绕着他转,转得他头晕。
不过醒来以后,脑袋倒是神清气爽的,就是在睁开眼的时候看到天花板上那个简朴的灯泡差点没反应过来,茫然地坐起来后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已经回家了。
他磨磨蹭蹭地起了床,一边抓着自己乱翘的头发,一边朝着外面走去。
“爸?”
今天阳光不错,荷恩看到了他爹就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他闭着眼睛,椅子一下一下地晃着,整个人看起来很闲适,又有几分寂寥。
荷恩的脚步停了下来,同样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不知道他爹在想什么,从他妈在他小的时候意外去世以后,他爹就经常这样沉默。
推搡的人群里,有人惊叹:“这是世界末日吗?”
除了高塔区,洛希城最高的建筑就是城墙。
而现在城墙最上方,无数解离的黑色粒子正在流动,不是她熟悉的四散,而是缓慢精准地朝着同一个方向,垂直倒灌入天际,如同反向倾泻的雨幕。
“有很多异形在这里解离了?”温瑜问,立刻,她反应过来。
不,不是。
城墙顶端的部分消失了。
不是异形在解离,是城墙,是建筑本身在解离!
建筑在……蒸发?
第 129 章 第 129 章
“嗡——”
天刚亮。
雷庭的应急传声如同防空警报震响,声波荡在整个人类地下基地,凌乱的脚步,刺耳的呼救,在圆弧走廊外的空腔中回荡。
荷恩埋着头,从医疗区走廊尽头的一号重症病房门口往另一侧出口走。
“无法解析病症,病人送至重症病房!”护士扭着头朝另一侧的人大喊,声音从荷恩耳边撕裂,瞬间刮往身后,飘远,“生活区B35打来急救电话!”
他的脚步极慢,极沉。
“咔嗒。”旁边的门打开,冲出来一名医生:“重症病房没有空位了!送到普通病房!”
他跑过的风掀起荷恩的头发。
声音向后,光影往前。
游文杰被推进重症病房已经很久,始终没有任何好转的消息传出。
“我喜欢提拉米苏,可以拿两盒吗?”
“可以。”
这剧情,熟悉得有些过分。
但实际上这是赫尔斯养成的一个莫名其妙的习惯,习惯到他自己都已经忽略掉这个习惯了,惠而不费,并不是件坏事。
望着一整张桌子的提拉米苏,甜腻的味道弥漫在整个房间,旁边是石化的朱群飞,傻眼的马一,失去语言能力的赫尔斯墨砚,扶着额头的荷恩,小心翼翼地兴奋着的闻海山。
乌鸦不仅仅是一种鸟,还是尴尬的代名词。
片刻,荷恩轻咳了一声,打破沉默:“少吃甜品。”
“嗯,下次保证不买甜品了。”赫尔斯闻言,做出发誓的手势。
荷恩无语,淡然道:“下次也不用买东西,过来排练就好。”
“哦,行吧。”
其他三个人反应过来之后各自挑了一盒坐在沙发上欢乐地吃起提拉米苏,吃到一半,朱群飞突然抬头:“这蛋糕挺浪漫的,兄弟,你真的有心了。”
“哈?”赫尔斯完全没get到朱群飞的点,他只是想买个蛋糕,结果去的第一家店的就提拉米苏最多,于是买了,可是还不够,又接连跑了好几家。
于是朱群飞开始了他一知半解的解释:“提拉米苏,意大利的一种甜品,意为带我走,情侣之间互送提拉米苏,就是希望对方永远带着自己,无论去天涯海角。”说完还看了马一一眼,朝他示意,“对吧?”
他很刻意很严肃地在掩盖自己语气里那股东北腔的味道了,可是就是掩盖不掉,愣是给这个讲解带了一丝喜剧效果。
“哟呵?”赫尔斯墨砚在旁边冷不伶仃地开始鼓掌:“嗯,终于把你那猪氏东北话收敛一点了。”
朱群飞瞥他一眼,嗤之以鼻:“切,嘚瑟神玩儿,马一,问你提拉米苏呢?”说完还碰了碰马一。
马一默默地抬起头,突然用很慢的语速悠悠地说:“嗯,那个,其实,tiramisu,意大利语里面是拉我起来的意思。”
“神玩儿?”
“tiramisu,拉我起来。”
“不是带我走?”
“那个是美化成分,直译就是拉,我,起,来。”马一一边说,一边还做了个拉的动作。
“卧槽?这么不浪漫?”
“嗯,而且,tiramisu跟妓院和□□有关。”
“卧槽?”
“嗯”
朱群飞到嘴边的提拉米苏掉了下来。
一瞬间,赫尔斯仿佛在朱群飞身上看到了肖回。
“合着我被骗了二十年?”
“你可以继续认为他是带我走的意思,这样你就能够说服自己没被骗了。”闻海山在旁边一边吃,一边漫不经心地接话。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闻海山,削你噢!”
在朱群飞站起来马上就要动手揍闻海山的时候,荷恩轻轻敲了敲桌子,一句话没说,然后安静了。
这是赫尔斯第二次见朱群飞,他好好打量了一下他,突然生出一丝感叹。
如果只听声音的话,会觉得朱群飞就是个标准的东北汉子,可实际上
朱群飞长得很好看,非常好看,是,甚至有些男生女相,像极了杂志封面上的韩国小鲜肉的脸,不说话的时候一眼看过来就像找到了初恋,温文尔雅的,很秀气,笑的时候感觉春天来了。
可那只是他不说话的情况下。
果然上帝还是公平的。
今天的排练比前一天稍微好点,可能还是有适应与否的原因,至少赫尔斯知道荷恩在看他,也没有昨天那么紧张了。
几遍之后,赫尔斯出来倒水喝,荷恩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到:“好点了?”
“嗯。”到最后他也没得到答案,荷恩也没说,跟出去逛了个街一样,参加了一季又甩手回来了。
“为啥啊?我想想,不和你胃口?录音棚竣工了?玩够了?谁惹你了?”说实话,他当时还真没仔细去想。
荷恩用刀轻点了一下盘子,淡淡地说:“假。”
“哪里假?”赫尔斯墨砚追问。
“哪里都假,既然已经内定了最终留下的是谁,何必请人去挂个评委的名头,不如节目开始就撒花恭喜冠军,把观众当傻子,总有一天观众把他们当傻子。”荷恩轻描淡写,没有过多苛责,好像无论如何这事也跟他没关系一样。
听到这里,赫尔斯突然抬头,正好对上了荷恩无意间看过来的视线。
像有一团黑色的浓烟,当有人尝试去触碰的时候,“砰”的一声炸开了。
赫尔斯好像知道为什么他唱歌时面对荷恩会紧张了。
那似乎是一种丝毫不带偏见,纯粹的欣赏,所以更加饱含苛刻与包容的目光,撕开表皮,让他浑身□□着去表达他想表达的情绪,因为过于本质,所以他反而开始紧张。
艺术家气质是一种折磨业余爱好者的疾病。
赫尔斯墨砚算是认同荷恩,慢慢地边点头边说:“嗯,我听说了这边做节目的方式,这样的话那你就真的很可惜了,唱这么好。”说完眼睛瞟到赫尔斯身上。
“谢谢,我也没有想着要出名,自己一直在唱歌就行了。”赫尔斯尽管在回答赫尔斯墨砚,心里却已经在想别的事了。
“实话而已,啧,你太乖了,学校里乖宝宝类学生吧?”每次来录音棚还带小礼物,除了唱歌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说什么都是谢谢加微笑,一看就是家里教得好的腼腆乖宝宝。
“嗯。”赫尔斯心虚地回答了一声,打算真的装出乖宝宝的样子。
店里放着西海岸的说唱音乐,将所有人的内心都搅得燥热。
“嗯,除了嘴巴,其他地方本来可以不用出生的。”荷恩冷不伶仃来了一句。
赫尔斯墨砚低声骂道:“你他妈是不是杠精?”
“是,怎样?”
但赫尔斯没听到最后他俩的对话,默默思考人生去了。
一顿饭结束,八点整。
从IFS下来,走了两步,赫尔斯墨砚忍不住,转过头问荷恩:“你有没有觉得”
“没有。”
“我日你”
赫尔斯墨砚给自己顺了口气,继续心平气和地说:“算了,我从刚刚出来就觉得了,好像一直有人在盯着我们?”
说到这个,荷恩好像早有所感,微微点头。
原本以为是错觉,直到看到有人在偷拍,荷恩停住脚步,皱着眉环视了一圈,紧接着就有一个女生走过来了。
“嗨!赫尔斯?”
“休息一会儿吧。”
“好。”
这种录音棚拿来排练,对于赫尔斯来说本身也算得上奢侈,但既然是大剧组的手笔,想来也是不值一提了。
这么一想,赫尔斯突然想起李识睿让他要到荷恩联系方式这一回事,抬头偷偷瞟了荷恩一眼,深呼吸一口气,然后放弃了。
他还是做不出那种为了什么目的而刻意拉拢谁的事,如果有机会互换联系方式,那也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何况他其实也算加到了荷恩的微信。
尽管那里面一片空白。
赫尔斯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休息了十分钟就被乐队叫进去继续排练。
进入状态的赫尔斯和前一天的大不一样,至少当他拿起话筒,他就是一个歌者,或是一个诗人,是百花丛中仅存的一点黑色,是旷野中席卷而来的风,汹涌而诡谲。
那个时候,荷恩就是被这样的气质所吸引。
不知道为什么,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浓浓的孤独,跟音色与唱功无关,那些情绪像在眼前描摹出一副灰色画像,里面灰色的世界,馥郁又绝望。
那一瞬间,荷恩想到了一句话: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嗓子不错。”不知道什么时候赫尔斯墨砚站在荷恩后面,听着监听音箱里传出来的里面排练的声音,感叹了一句,将荷恩从意境世界中拉出来。
“嗯。”他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声。
荷恩自认为的不冷不热在朝夕相处的朋友眼里可不是这个意思,赫尔斯墨砚笑得有点不怀好意:“怎么?喜欢?”
“喜欢。”
韩涯目瞪口呆:“我也,我也不知道啊。”
说到这里,他的心脏紧缩,巨大的恐慌涌上心头。
同一时间,荷恩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他强行按下喉头的心跳,紧声道:“温瑜的方位在哪?”
“跟我走!”
荷恩同韩涯一起冲入街道,以最快速度朝着温瑜所在的地点狂奔过去。
温瑜还没有完全静止,但那个红点移动的速度已经不正常,即使是饭后惬意散步也不会是那种慢速,除非她几乎动不了。
“操操操操。”韩涯破口大骂出来。
狂奔过一对情侣,他们互相拥抱痛哭,皮肤下仿佛黏稠黑色树脂在涌动,顺着紧握的双手蔓延,最终将他们包裹、连接、硬化。
街上的车东倒西歪,或几辆撞在一起,浓烟冒出,人们在奔跑,或是躲避。
然而两个人越往前,越是按捺不住狂动的心跳。
确实一夜之间就这样了,目前不清楚原因,找不到对策——
人类在异形化。
建筑在粒子化。
第 130 章 第 130 章
两人穿梭在惊恐间,穿过一座座由玻璃雕像组成的城市街道。
雕像在荷恩眼里变成黑色盐柱,道路旁的人站、躺、相拥,他们维持死前那一刹的神情与动作,身体凝固,像模特,像一个巨大的城市展厅。无数人在展厅里横冲直撞,撞碎展品。
“是不是什么感染?”韩涯一边问,一边跑。
荷恩飞快观察周围逃走的人们,沉声道:“你觉得像感染?”
什么会导致感染?有没有规律?
没有。荷恩立刻得出答案,如果是感染,这些被感染的人毫无规律可言,男人女人,大人小孩,什么人都有。
“是不是传染病?通过空气水源?食物?”韩涯又问,“不对啊,如果是这样,为什么有的人变异了,有的人安然无恙?”
毫无异常,比如他们。
赫尔斯墨砚极力推荐了IFS楼上一家披萨店,就在成都IFS标志性建筑,一个巨大的大熊猫雕像旁边。
从坐在那里开始,赫尔斯墨砚就皱着眉头一直在手机上飞快地打着字。
“怎么?”荷恩瞥了他一眼。
赫尔斯墨砚叹气,烦躁道:“朱群飞那个智障,知道我们要来吃披萨,怪我们不带他呢。”
“带他做什么?”荷恩淡淡道,“猪吃披萨会中毒的。”
“哟呵?行,我就这么跟他说。”赫尔斯墨砚难得的觉得,荷恩的嘴欠竟然让人如此舒适。
赫尔斯乖乖坐着不玩手机也不做声,等对面两个人点完想吃的才自己看了看,给自己来了个榴莲披萨。
其实赫尔斯一直不太适应同工作上的人出来官方的吃个饭什么的,他不太会说话,在这种场合就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在赫尔斯墨砚擅长交流,他将外套一脱,便朝赫尔斯问到:“你大几了?”
“大三。”
“从小学唱歌?”
“嗯。”
“唱得不错啊。”
“谢谢。”
“你这两天排练这歌谁介绍的?”
“专业老师。”
“平时也经常会接一些商演或者录音吗?”
“偶尔。”
“我这里有首歌,跟你很搭,要不要试试?”
“可以。”
“ok,回头发你听一下。”
“谢谢。”
斯抬斯敬,无懈可击,几句话之间,赫尔斯墨砚已经把今天这顿饭的主要目的说完了。
半晌,赫尔斯墨砚忍不住了,他摆摆手:“别啊,刚刚听到你唱歌了,真心觉得不错,所以就是想请你吃个饭,怎么跟领导训话似的,来来来放松点放松点,你看你,你叫赫尔斯,我叫赫尔斯墨砚,多有古典韵味,多配的名字啊,同样姓赫尔斯,可能上辈子是亲兄弟吧。”
“嗯,是啊。”赫尔斯一本正经地回答了,表面上没有露出丝毫不对。
荷恩默默地看了赫尔斯墨砚一眼,没有做声,所以赫尔斯墨砚不知道,他今天说的这句话,以后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被再次听到。
氛围稍作喘息,披萨店里的人声和浓烈的香味才汹涌而至。
晚上七点的九月份,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空气里始终夹杂着黏腻的尘土味,被很快端上来的食物一覆盖,便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披萨,鸡翅,薯条,土豆泥,气泡水
美味佳肴。仓库中央一张荧幕战略桌,休眠微亮状态,桌面上有一张照片,一群人的合照。
窗外闪烁的红光将韩涯的脸映照得红白一片,风卷着百年前的尘土窜入鼻腔,他只能呆呆看着这张照片里的人,心跳逐渐加速,微张的嘴唇里一句“我操”都发不出来。
这、这太他妈太骇人了。
必须马上告诉荷恩,他们需要立刻会和,如果荷恩现在在东区遇到这群人……
终端刚调出。
背后微小的声响。
韩涯眼神一暗,手瞬间摸在腰间的枪上,还没拔出来,一道冰冷已经抵上他的后脑勺。
“扔掉。”
熟悉到几乎致幻的声音在背后。
与此同时,另一处巨大铁门后,实验室传来咳嗽声,一滩血吐在地上。
“咳咳……咳咳!”荷恩只觉得天旋地转,内脏快要咳出来。
但身后的人并没有松开他,依然保持背后桎梏的姿势。
荷恩看不到他,只能模糊看到一间透明舱室,舱室里站满了人——一排人形假体。
“你要录这歌我听说了,电影主题曲是吧,好像制作成本还挺高的。”赫尔斯墨砚切开披萨,给自己盘里来了一块,“你老师有能力帮你接到这么首歌,怎么没考虑把你推到个什么选秀节目去?”
这个赫尔斯抬头不经意看了一眼荷恩,尴尬地说:“参加过一些,没选上。”
赫尔斯墨砚露出惊讶的表情:“你唱这么好还没选上?诶荷恩也当过一档节目的评委好像?你觉得他为什么没被选上?从你专业评委的角度来看?”
赫尔斯有理由地怀疑他是故意这么问的,哪有人戳痛处一戳一个准的?
从他们出来就一直没有开口的荷恩这个时候才把目光转回到这个饭局,沉默了两秒才说:“那个节目,你觉得我为什么只参加了一季?”本来想让他回答,他却又抛出了一个疑问。
来者打扮得很潮流,她大大方方地走到赫尔斯面前同他打招呼。
身边两个人只当是赫尔斯遇到了熟人,结果赫尔斯说:“嗯,你好。”声音很平静,不像遇到熟人,一点诧异感都没有。
“真的是本人?哇,今天早上才看了你的视频,晚上就遇到本人了!太喜欢你了!你唱歌太好听了!”她兴奋到,引来了身边不少人的目光,甚至还有几个人围了过来,眼睛放光。
“谢谢。”赫尔斯朝他礼貌性笑了一下。
赫尔斯墨砚一脸茫然看向荷恩,后者微微摇头,表示不知道什么情况。
女生继续说:“以后还会发唱歌的小视频吗?”
赫尔斯想了想:“嗯,应该会。”
本来以为差不多了,没想到女生目光一转,转到了和赫尔斯站在一起的另外两个男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她小心地问:“这,哪个是你老公吗?”
“不是。”赫尔斯尴尬道。
“哦,不好意思了。”女生朝荷恩和赫尔斯墨砚赔了个笑,又同赫尔斯说了两句,便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离开之后才发现忘记要合照。
“这是你小粉丝?”赫尔斯墨砚不可思议地问。
“应该是吧。”赫尔斯如实道,“我在微博上发了弹唱的视频,他们应该挺喜欢我唱歌的。”
赫尔斯墨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倒觉得他们是挺喜欢你长得帅的,这年头,小姑娘都喜欢帅的,只看脸。”
闻言,赫尔斯僵了一下,愣愣地问:“真的吗?”
“嗯哼!”乖宝宝赫尔斯?不存在的。
“怼我?”荷恩眉头一挑,抓住重点。
“嗯,所以我最后选你,是带了情绪的,他让我选胡赤羽然后怼你,我偏不,我就是要选你!”
荷恩一下就笑出来了,勾着嘴角微微摇头:“你倒是会想?节目不是同一个节目,背后的人多多少少都是同一批,你这么一闹,他们都是会互通消息的。”
听到这话,赫尔斯从愤怒中清醒过来,一下就缩回去了,突然又有些后悔自己说这些,还加了许多赫尔斯氏比喻:“我知道,所以你,你确定不会告我状?”
“我?不会,刚说了,跟他们不熟。”
“你保证?”
“我保证。”荷恩象征性地举起一只手,做出保证的手势。
“行吧。”赫尔斯心想,既然荷恩也觉得这些节目假而干脆不去参加节目,应该同他是一类人,暂且信着吧。
车内的气氛因为赫尔斯的平静而终于稍微安静下来,夜晚的声音从车窗外一拥而进。
在上课的过程中,李识睿无数次的强调,有没有实力其实很多时候显得并没有那么重要,最重要的是要有巨大的商业价值,赞助商、投资商才会愿意投钱,不然以为人家是做什么的?做慈善?
所以他看中了赫尔斯,也看中了他背后的商机。
也许是因为赫尔斯绝对不是个任凭摆布的人,在这个“暖男”横行的年代,他本身就是一个话题。
现在男明星的定位大多是一部分“乖乖的男生”,一部分“坏坏的男生”,赫尔斯两种都不是,他是能上天的那种。
尽管赫尔斯一直没能听进去,在同一个琴房的同学中间,他就像个怪物,拿着同学羡慕的东西,却不被看好着。
“赫尔斯。”沉默了一会儿,荷恩突然叫到。
“怎么?”
“不遗憾吗?”
“嗯?”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愣愣地看着认真开车的荷恩。
“你的声音,很好听,应该有更多人听到。”荷恩这样说着,所以那个时候即使知道节目剧本里没有这一段,也清楚地知道这一段将变成剪辑师手里的Delete,也毫不犹豫地说了那一句“我要你”。
只有动情写作的作品才能动人以情。
“嗯。”赫尔斯轻声回答。
所以到底是因为他好看而喜欢他还是因为他唱歌好听而喜欢他?
他长得也没有那——么帅,应该还是因为唱歌吧,嗯,是因为唱歌。
知道了原因,荷恩便没再管那些目光,看了不远处一眼,转过头对赫尔斯说:“你住哪儿?我开车送你回去。”
“嗯?我住,不远的,就不麻烦了。”赫尔斯摇头,并不想麻烦谁。
荷恩没有给他太多拒绝的机会,朝旁边直接示意了一下说:“没事,走吧。”
“好吧,谢谢。”
留下赫尔斯墨砚站在原地,僵硬地抬手指了指自己:“我呢?”
“你住那么近,自己走路回去,人老就得多锻炼。”荷恩说得道貌岸然。
“WTF?”赫尔斯墨砚傻眼。
赫尔斯墨砚朝着荷恩和赫尔斯走的方向悠悠地看了一眼,眼里饱含心酸,他其实,才38岁啊,老吗?
荷恩猛然倒吸一口冷气,他的手瞬间摸到腰间别着的调频器上。
“什么七天?”韩涯没听懂。等护士们再次忙于即将变异的人后,他的目光在荷恩与伽蓝中间来回游离。
荷恩没回答,只是声音发紧,用下巴示意眼前的病房:“他呢?”
这是游文杰早些时候送进去的房间。
伽蓝退开一步,让出通道。
变异者惨叫着冲走,一头撞在墙上,血与脑浆同时迸裂,液体随着引力往下渗流。
荷恩深呼吸,直接推开门。
微缩城市也是夜晚,病房里没有开灯,所以模拟月光映照在床上时,光线折返了。
床上躺着的是一整具半透明黑色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