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知洱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眉头蹙着,却没挣扎。
“走吧,”,盛民莱贴在他耳边,像是对醉鬼说梦话,“你困了对吧,我带你去睡觉。”
那个跟着盛民莱来的助理悄声走近,试图接过余知洱的身体,却被盛民莱摇头拒绝了。
“盛经理,要怎么做?”他问道。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盛民莱低低地开口。
“什么?”刚才那句的声音太轻了,助理没听清,疑惑地回头。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围裙的店员从吧台后绕出来,快步上前:“先生,请问您和这位先生是一起的吗?”
大概是一直有在注意着余知洱的店员吧,余知洱的醉相很引人注目,现在盛民莱带他离开,他自然要多问一句。
虽然刚刚没听清盛民莱的那句话,不过助理转过头去,为盛民莱挡住了店员,语气冷静:“我们和余总是一个公司的同事,他醉了,我们一会儿送他回去。”
在助理解释着的时候,盛民莱带着余知洱穿过了那道木质的保险门。
门一合上,后面杂乱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被隔绝,面前则是酒店里一条封闭而灰暗的走廊,铺着旧地毯,昏黄壁灯沿着两侧排列,每一步落下去都发出了沉沉的声响。
盛民莱揽着余知洱,往酒店方向走去。
另一边,看到盛民莱搂着余知洱穿过那道木质的保险门,感觉时机差不多的裴度川动作起来。
他从角落那张低矮的沙发上起身,靠近那道门时,他最后一次回想了整个计划。
今晚是个赌注很大的局。多走一步,可能从背后捅进对手胸膛;退一步,余知洱又可能会消失在某间廉价酒店房的阴影里。盛民莱一直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证据”——而他不止要毁掉那个证据,还要让盛民莱从此连碰都不敢碰余知洱。
然而就在他伸手去推门的时候——
“先生,请留步。”
裴度川被一个店员拦了下来,手腕被很粗鲁地攥住了,示意他不许进去。
来人是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店员,穿着整洁的制服,不过非常的瘦高,力气也不小。
裴度川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目光上移到店员的脸上,虽然对方的面色不善,不过裴度川依然一如往常般露出了个微笑:“你们的酒店房间需要预约?”
那个店员抿唇无声地摇头。
裴度川挑眉,说出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能的话:“……会员制?”
店员依然摇头:“嘉乐里酒店不做门槛限制,面向所有顾客,”,那人忽然开口,语速快了些许,“嘉乐里酒店房间充足,无论是醉酒休息,还是在嘉乐里找到了真爱,都欢迎打开一间爱之门。”
“……”这就是裴度川不喜欢这种廉价娱乐场所的原因之一,员工经受的培训完全不合格,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样会在这个时候念他们店铺的广告呢?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在耐着性子面对小孩,用手背拍了拍那只死死抓着他手腕的手,温和道:“被你抓变形了的话衣服就不好看了哦,所以可以放手吗,乖孩子?”
这句带着几分轻佻的话好像让对方感到了无措。在店员脸红着放开手之后,裴度川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接上了店员的上一句话:“所以我不是你们的顾客吗?”
他认为这场荒唐的闹剧已经以他的胜利而结束了……或许本来就是店员突发奇想的恶作剧也说不一定,毕竟太过无厘头了。裴度川随手一挥,做了个“让开”的手势。
谁知店员不但没动,反而两脚稳稳站住,脸上的红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几乎是敌意般的冷漠。他像个蓄势待发的拳击手,双手在身体两侧攥紧了拳头,眼神盯着他,像要把人皮撕开看里面藏了什么。
“你不算顾客。”
裴度川歪了一下头,眼睛冷了下来,只有嘴角还带着笑意:“什么意思?”
“你在嘉乐里的黑名单上。”
第47章 本能
整个KTV包间就像是一个充满魔力的梦幻空间,音响音量调的很大,苦情歌的旋律雷霆万钧的回荡在狭窄的房间里,
占据了小半面墙的屏幕上面,白蓝色的歌词和画面随着音乐的节奏跳跃着,除此之外只有彩色光球发出的粉紫色光线变换着提供光源,整个房间呈现一种令人头晕眼花的黑暗。
点歌台的对面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沙发,仿佛是黑暗中的一座孤岛,沙发上坐了三四个人,一片黑暗中完全看不清人脸,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打未开封的啤酒以及数不清的空啤酒罐,在光线下轮廓刺眼的反光。
屋内侧,有四五个同学搬了凳子在以喝酒作为惩罚玩着“逢七过”之类的游戏,看到有人进来,有人很快地抬头看了一眼又重新回到游戏中。
余知洱站在门口,一时间有些发懵。
这时他的衣服下摆被拽了拽,“唉?耀期过来了,点首歌吗?”
低下头,余知洱惊觉他遍寻不到的张美伊部长就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沙发上,正磕着瓜子和人聊天。
余知洱松一口气。为了不挡住屏幕,他在张美依脚边蹲下来:“烤翅好了,我给美伊部长送一点过来。”,余知洱抬眼,在炫目的光线里仔细观察着张美伊的表情。
张美伊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明显楞了下,姣好的脸上有迷惑的神情出现,但很快想起了这回事:“哇!谢谢耀期还记得我的话!我正好饿了,”她转脸对旁边的人夸余知洱,“小天使啊,我就说耀期是个好孩子。”
抿起唇角,余知洱露出一个复杂的微笑。
看来许川合说的没错,张美伊那句话完全是随口一说,并没想要他真的帮她带什么回来。不过自己的行为倒没给张美伊添什么麻烦,不如说反倒是给了张美伊一个惊喜。
眼看使命已经完成,余知洱站起来就准备走,被已经开始大口撕扯起烤翅的张美伊叫住:“耀期点首歌唱吧,声音这么好听,唱歌肯定好,来来来。”
“不了,我音痴。”
张美伊哈哈大笑:“大家都这么害羞,都说自己音痴,结果一唱起来都唱的可好了。”
余知洱:“不,我是真的音痴。”
在这一点上余知洱确实没撒谎,他是音痴到小学班里合唱,班主任听到他的声音都会委婉嘱咐:“嘴型对好,最好别出声了”的那种人。
张美伊似乎也没有要逼余知洱的意思。她让余知洱唱歌更类似于负责人的下意识反应:让每个人都能参与进去。不过此时她看余知洱呆呆的,起了点逗弄的心思:“把原唱打开你跟唱也行。”
“我真的……”余知洱的话突然被一个男生打断了,正是和余知洱一个实验室的男生之一。扭头看过去,余知洱才发现他们两个都在这里。
“不唱歌过来干什么嘛,要不去那边玩十五二十?”
在听到前半句时,张美伊本准备开口为余知洱解释两句,但听到后半句,她发现男生是来邀请余知洱玩的。她并不了解男生对余知洱的恶意或者平时的态度,此时认为男生非常友好,所以不再干涉。
余知洱晚饭时就喝了不少,估摸着已经到了自己最大的饮酒量,要是再喝恐怕就会醉酒失态了。摇头:“喝不了了,不喝酒可以玩吗?”
男生一咧嘴,露出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不喝酒有什么可玩的?”
余知洱蹙眉,除去自己晚上确实喝太多了这一点,单凭两个实验室的男生都在这一点,他也不敢贸然加入他们说的游戏。加入之后被针对几乎是可以预料的事情,到时候自己再退出更加麻烦,还会被冠上“玩不起”的帽子。
正当他措辞准备拒绝时,话筒忽然不由分说被塞到他手里。
愕然抬头,正对上另一个男生得意的笑,不过笑容并不对他,或者说,如果是对他,男生或许会笑得满脸恶意,为了在部长面前装热情友善,他才笑得阳光而开朗:“不唱歌也不喝酒来干什么吗?来来唱一首,歌我帮你选好了,就你在实验室里唱过的那一首。”
“好欸,坐我这,”张美伊当起了助攻,立刻起身给余知洱让座。她确实对两个男生的小心思一无所知,只当是两个男生在和余知洱闹着玩,乐得把气氛搞得更活跃一点。
余知洱几乎是被按着坐到了沙发上。
“大家静一下,”男生提高了音量,“有请帅哥给大家唱首歌!”
余知洱觉得手中的话筒变得无限沉重。有时做实验做的顺利了,他会小声地哼歌,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两个男生十分清楚余知洱唱歌是多么难听,现在使出浑身解数准备让余知洱出丑。
局面发展到现在有一点不可收拾了。有那么一刻,余知洱很想、非常想发少爷脾气,这些咋咋呼呼的人太烦了!
但是张美伊就在旁边,正毫不知情的微笑着,张美伊和屋里的其他同学是没做错什么的,而且张美伊一直对他很照顾,他不想把事情搞的太糟。
歌曲正在放着,眼看前奏马上就要放完,如果正歌开始还是不出声的话无疑会十分尴尬。
但是……
余知洱吸一口气,攥着话筒的手指因为用力已经开始泛白。
——前奏终于放完了,忽然,余知洱握住话筒的手被温柔的拉起,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握住话筒的同时若有若无包住他的手。
独特的香水味在屋内的酒精味中盈盈袭来。
随着前奏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悠然飘散,另一种更为深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如同大提琴的低音弦,不疾不徐的合着伴奏。
余知洱完全被这一系列变故打懵了,楞了许久才机械般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颀长清朗的身影,侧脸模糊在黑暗中,只在光球扫过来时才被一瞬间照亮,恍若神明。
“学……长……”余知洱怔愣着开口,但断续的声音被音乐完全掩盖了过去。
石宽看出余知洱的吃惊,弯唇笑了一下,光线扫过,他的眼睛亮的惊人。偏头避开话筒,石宽轻声开口:“不介意我也加入吧。”说这句话时,石宽的脸离他不到十厘米,呼吸打在他的耳后脖颈间,轻轻痒痒。
“哇,”张美伊不舍得打断石宽唱歌,直到间奏时才发出抱怨,“泽神你怎么回事,我们要听小帅哥唱歌呢。”
余知洱这时才回神,挣扎着将手抽了回来,他意识到刚才自己一直一眨不眨地盯着石宽看,不由得感到一阵羞耻,无声地“嘶”一声低下了头。不过或许是屋内黑暗,大家的注意力又都被石宽的歌声吸引过去,所以没人注意到余知洱的异样。张美伊只对着石宽打趣:“刚才让你唱你又不唱。”
石宽淡声道:“很巧的,这首歌我非常喜欢。”
张美伊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歌曲的下半段开始了,她连忙在嘴唇这里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很明确的表示:我不说了,大神继续唱。石宽唱歌虽然好听,但极少开口,在社团唱K时更是一曲难求。
为了防止自己失态,坐在石宽身边的余知洱一直半低着头,但随着歌曲推进,唱到高潮部分,他不由自主抬脸,小心翼翼地看向石宽。
他的心脏随着激烈的鼓点越跳越快。
石宽低沉的声音就响在他的耳边,恍惚中就是石宽亲口的诉说,或许,那也是他的心中所想。
学长……学长,舌尖动着,余知洱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双手握紧,指甲陷入肉里,他竭力压抑着心中一波波翻涌起来的惊涛骇浪。
如果这首歌再长一点,他恐怕就要克制不住自己了,控制不住地想触碰他、抱住他。
不过歌曲结束了,在短暂的安静之后爆发出掌声和喝彩声。实验室的男生很有眼色:“好!学长再来一首吧!”
石宽笑着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张美伊递给他一瓶水:“太幸福了,今天晚上能听到泽神唱歌。不过你刚才不是说不唱的吗?”
石宽摆摆手示意不要,漫不经心地一笑:“没办法,不唱歌不喝酒好像不能呆在这里了,只好唱一首应付下了。”
很明显的意有所指,张美伊楞了一愣,还是和石宽说笑着,但眼睛飞速地往实验室两个男生的方向扫了一眼。
“再唱一首吧,我帮你点。”
“不了,”石宽摇摇头,他没有解释任何原因,但没有人再继续想要说服他了。
石宽在唱完这首歌之后不久就出了房间,余知洱坐立不安地继续待了半个多小时后,趁着玩游戏的同学统一去厕所的时间,混在里面出去了。
还没想好之后做什么,慢吞吞地往主屋走的时候,不经意地往人工湖的方向一扫,余知洱惊讶地发现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学长,看出是石宽的同时,余知洱发现自己已经在向那个方向走了,或许是他的潜意识先一步认出了那是谁。
走到石宽身边,余知洱轻声唤道:“学长……”
他为什么要来找石宽呢?对了,他应该感谢刚刚石宽为他解围,不过话到嘴边,他却有些说不出口,那样的感觉,他不想只用一个解围来概括。
石宽似乎并未在意余知洱的到来,他静静地站在湖边,目光深邃地凝视着湖面。夜色下的湖水显得宁静而神秘,月光在水面上洒下一层淡淡的光辉,仿佛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幔。
于是余知洱站在石宽的身旁,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陪着。望着湖水深思的石宽对他来说是一种另外的新鲜,有着说不出的魅力。
过了好一会儿,石宽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清润却富有磁性:“我很喜欢钓鱼。”
余知洱抬头看着他,不太明白石宽说这些的意义,不过他接话道:“那学长明天可以在这里钓鱼,钓具饵料店家好像就能提供。”
石宽微微一笑:“在这里没意思的,而且钓上来的鱼还要付钱才能带走。”
顺着他的视线,余知洱看到了湖边立着的一块牌子,上面正如石宽所说:钓鱼可以,带走二十一斤。
余知洱乍舌:“这也太——”
“都是这样的,”石宽声音非常沉静。
说完之后,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安静地享受着夜间湿润的凉风和湖边景色。
忽然,余知洱感到一线雨丝“啪”的落到他的额头上,紧接着,更多细密的雨丝落下,余知洱伸出手感受着:“学长,下雨了。”
“嗯,”石宽轻声重复了一遍:“是啊,下雨了,”,随后他转身,低头凝视着余知洱:“所以……要跟我走吗?”
……
第48章 抱我
余知洱拿起手机, 凝眉看着屏幕上那个并未备注的号码——没有备注,但是?他很清楚那是?石宽的手机号码,这个号码不止一次地给自?己来过电话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余知洱看着那个跳动的号码,感受到了陌生。
他怀着一种模糊的预感接起电话贴在了耳边——只是?贴着, 并没有出声。
他不开口,对?面?的人也没有对?他说话——但并不是?完全的寂静无声。
电流声的缝隙里, 有些不寻常的动静一点点泄露出来。余知洱听到一种奇怪的水声, 不是?流动的水, 而是?某种缓慢而黏腻的摩擦——像布料贴在湿润皮肤上,又被?一寸寸撕扯开的声音,间杂着床板轻微的咯吱声,像是?某种节奏被?压抑着展开。
一个男人模模糊糊的笑声响了一下?, 笑得很低,像是?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说话时语调上扬,仿佛是?在耳边轻咬一口似的, 带着玩味,然而字字句句都像是?被?棉布团住一样,全部听不清楚。
余知洱没有动, 只是?眉间的褶皱深了一些。
他侧头靠着车窗,睫毛几乎遮住了眼神, 轻浅地呼吸着, 呼出一口气、吸进一口气,平静舒缓……得近乎麻木。
那边忽然传来一阵更为清晰的撞击声,什么重物?落在了地毯上,或者是?某人挣扎着踢倒了什么。
紧跟着, 一道带着哭腔的声音突兀地从?听筒里漏了出来。
“……给我……余知洱……”
声音破碎得不像话,带着不协调的喉音,好像说话的人牙关咬得太紧了,以至于说不出完整的话。
是?石宽的声音。
他从?来没听过石宽以这种方?式发声——没有调子、没有底气,像是?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在喉咙深处挣扎着要把自?己撕裂。
余知洱的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指尖不自?觉地收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哒”声。
手机中传来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次大概是?因?为距离手机近了一些,余知洱听清了那句话的内容:“你喊的话他能听得见哦,”——戏弄的语气饱含恶意。
余知洱依然坐得笔直,面?无表情,却像是?从?冷水中被?拎出来,连呼吸都沉了几分。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僵坐了两三秒钟,然后低头将电话挂断,一边将手机放进口袋,一边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嘉乐里。
他并没有走前面?那个亮着灯光的门,绕到侧面?的小巷,余知洱从?嘉乐里直接通往酒店的后门走了进去。
他清楚这里的构造,在石未竞大学?毕业后,他带着石未竞一起来过这里——或许正是?这个原因?,在被?威胁时,石未竞第一反应才会说出嘉乐里这个名字吧。
酒店大厅灯光偏暖,与之相?反的,他的脚步声在地砖上溅开,稳而低沉。
前台抬起头,被?那眼神看得一时间话卡在喉咙里。
“石宽在哪个房间,”,他低声问,几乎是?陈述句,没有疑问的语气,也没有情绪。
“啊……我们这儿不登记信息,”,前台的女生把视频点了暂停,小心地窥探着余知洱的神色。
余知洱很快地皱了一下?眉:“有没有见过一个身?形中等,皮肤很白?,眼角有一颗痣……”
女生打断了他:“他是?不是?喝醉了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她眼睛转了一下?,没多犹豫,把备用的房卡递过去,“116房间。”
116房门被?刷开的瞬间,里头的光线如潮水般泼了出来。
一片凌乱的房间,地毯上散着打翻的杯子,丢得四处都是?的衣服……一切的一切都定格在了余知洱的视网膜之中。
石宽歪在床沿,裸.露的肩膀透着不正常的红,下?半身?陷在柔软的毛毯中,后腰处牵扯出了一段引人遐思的弧度,两条莹白?的腿蹬在床单上,修长笔直。他喘息得很厉害,眼神发飘,看到门口的余知洱,懵懵懂懂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盛民莱正压着他,一只手还搭在石宽的膝弯处,衣领敞开,脸色倏然变了:“你谁——滚出去!”
他想要强撑着站起来,但衣衫不整,一手忙着去扯过衣服挡住自?己,动作滑稽而丑陋。
余知洱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在他站稳前,一脚狠狠踹在盛民莱腰侧。
那一脚踢得狠,盛民莱被?扫得一歪,整个人撞在床头柜上,砰地一声摔下?来,“哎呦”都没来得及叫出,只发出一声惊恐的哽咽。
再走近几步,余知洱抓住他衣领,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盛民莱吓得脸都白?了,哪还有刚才那点嚣张气焰,声音发抖:“你干什么,我们两厢情愿,你管不着我们的事儿吧。”
余知洱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抬腿又是一记膝撞顶进对?方?腹部,盛民莱发出一声短促的呕哑声,整个人软了下?来。
到这里,盛民莱连表面的凶狠也装不出来了,他只是?想逃,踉跄着往门口扑去,却被?余知洱一把揪住了后脖颈。
他刚才用来挡住下?半身?的衬衫被?余知洱抓过,一只胳膊反拧着塞进去,从?后勒成一个简易的束缚架。
盛民莱痛得冷汗直冒,不敢动了,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似的发抖。
说来也怪,余知洱向来以为自?己是?那种靠本能平庸苟活的人,可在这种场面?里,他竟无师自?通,像是?天生就该处理这类肮脏麻烦。
他掏出手机,冷静地对?着盛民莱那张狼狈不堪的身?体拍了几张,又特意换个角度,记录下?他衣衫不整的样子。
“操你妈的你敢——”盛民莱低声咒骂着。
余知洱没理他,抬脚朝他膝窝踹了一下?,让他跪倒在地。
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头看床上的人。
石宽仍旧歪着身?子,眼神空空地飘着,在看到余知洱的一瞬眼睛倏忽一亮——天真的几乎有些可怜:“你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他的脸烧得发红,呼吸急促,额头上有点细汗,湿漉漉地粘着碎发,像刚从?水里被?捞起来的小兽。
余知洱没空管电话不电话的事情,他伸手在石宽下?颌处摸了一把,感受到了不自?然的发热,咽了口唾沫,他的眼神飞快扫过房间,看到了茶几上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将八爪鱼一样的石宽暂时扒拉下?来,余知洱走到茶几前将药瓶拿过来在石宽眼前晃了晃:“这是?你的药吗?”
石宽眼巴巴地望着他,没什么力气的胳膊软绵绵地抬了一下?。
以为自?己找对?了,余知洱正要放下?心来,却感到小腹处一暖,一具滚烫的身?体贴合过来——石宽并不是?想拿药,只是?勾住了他的腰。
石宽笑得天真无邪,眯起眼,软软地扑进他怀里,像是?找到了某种本能依靠:“我想吃你……”
他那副模样像个醉傻的小狐狸,撒娇而不自?知。
余知洱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感觉棘手地乍舌,把那个药瓶随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他又摸了摸石宽的耳后颈窝,掌心下?的皮肤柔软而火热,幸好脉搏算正常,应该没有大碍。
他环顾房间,想给石宽穿上衣服带他离开这里,但是?一眼看过去,床上、地上一片狼藉,最后他在洗手间的地板上找到了已经湿成了一块抹布的衬衫,捡起来的时候还滴滴答答地流水,这个样子当然没办法再穿。
他不愿让石宽再在这污浊的房间多待哪怕一分钟,余知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罩在了石宽身?上,然后抱着他从?后门离开,放到了车子的后座上。
做完这些,余知洱绕到驾驶座上,思索怎么处理这个变成了小傻子的石宽。回石宽公寓的话,他曾经去过一次,门禁非常的麻烦;如果说联系石宽的朋友,在不解锁石宽手机的情况下?,他只知道裴度川……与其和那个男人联系,还不如直接带石宽回自?己那里,反正修车厂那边有不少的空房间,让石宽休息一晚上绰绰有余。
然而才刚启动车子不久,余知洱就叹了一口气重新把车停下?了——石宽没骨头似的坐不住,只好半躺在座椅上,可他同样的不想躺,撑着胳膊扭起身?来,他懒懒地向前趴到了驾驶位上,用手去摸前面?余知洱的脸。
石宽脸上一直挂着朦胧的微笑,笑着揪余知洱的耳朵、笑着摸余知洱有厚度的腮部,然后在摸到余知洱的鼻子时,他“唔”了声:“好高的鼻梁。”
打开车门,余知洱搂着石宽的腰把趴在前排座椅上的石宽拖了回来,腰是?薄薄的一捻细腰,并且很软,在余知洱的手掌里隔着一层衣服灵活地扭动着。
“老实点吧,”,余知洱用安全带把石宽“栓”在了座位上,想起了去山庄那天晚上他们谈到醉酒后的样子,石宽还真没骗人,他一点也不老实。
因?为安全带的束缚,石宽没办法再“骚扰司机”了。余知洱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然而安静了没有多久,他耳边捕捉到了细碎的啜泣声。
从?后视镜里瞥去,余知洱看到石宽正笨拙地抓着安全带,口中泣诉着“好难受,”,没有吐出完整的词句,他只是?一遍一遍地重复:“好难受……”
声音轻软含糊,像是?泡在水里的纸张,不堪一揉就碎。
感觉对?方?的样子有点奇怪,似乎不只是?被?勒得太紧的缘故,余知洱眉心皱起,沉声做出安抚:“再坚持一下?,就快到了。”
可石宽似乎根本听不进去,只是?低低地呜咽着,安全带在他手下?发出窸窣声响。他奋力而虚弱地扭动着身?体,有眼泪从?他眼角沁出,还是?只说着那一句话:“好难受。”
确认了一下?大概还剩十分钟左右到修车厂,余知洱问他:“哪里难受?”
“很热,还很痒……帮帮我……”,那声音软得不像话,是?无意识的哀求,带着某种细密的撩拨。
将目光从?湿润的眼睛上移开,余知洱的手僵了一下?,导致方?向盘偏了一寸,又很快被?他控制住。他瞳孔暗了一瞬,陡然明白?了问题所在——那瓶没贴标签的药。
但是?这种药的话……他并没有相?关的经验,正在犹豫的时候,目的地到了。
车子刚停稳,余知洱就推开车门,飞快地绕到后排,将虚弱地哭成一团的石宽抱了出来。
夜风一吹,那人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在他胸口上,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呢喃着什么。
余知洱抱着他,绕过停着一辆来贴荧光条的卡车的前院,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把石宽放到了床上。
石宽的背脊在落到床垫时微微一颤,侧脸贴着床单磨蹭着,鼻腔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一只骨节泛红的手慢吞吞地抓着枕头一角,膝盖轻轻弯起。
将视线从?石宽身?上移开,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处理……余知洱转身?进了洗手间,拿毛巾在水龙头下?冲得冰凉,再拧得半干,回到房间。
走近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看到石宽眼睛紧闭,睫毛像湿了墨的小刷子,整个人一动不动。余知洱一惊,担心石宽昏过去了:“……知洱,”余知洱低声喊他。
床上的人呼吸细而断续,还对?外?界有着反应。感受到了余知洱的存在,石宽睁开眼睛,头在枕头上向后耷拉下?去,眼睛依然不聚焦,但是?眉毛睫毛浓墨重彩,让他显出了面?色酡红的风情。
“……抱我好不好,”,他梦呓般地微笑着,用他那干净而充满了禁欲感的声线哀求着,“求求你了。”
余知洱想要无视他的话而继续将叠好的毛巾压在石宽额头上,但是?石宽扔开了毛巾,向着余知洱张开了双臂:“抱我。”
石宽的声音很好听,无论是?他刻意装出来的女性声线还是?原本的音色,这一点余知洱一直很清楚,此时此刻,听到石宽用直击腰际的声线如此哀泣着,余知洱莫名其妙狼狈起来。
“别闹,”,他压低声音,蹲下?身?想捡毛巾。
可是?石宽忽然坐起身?来,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不大,却紧紧不肯松开。
“抱我嘛……”他仰头望着余知洱,眼尾泛着潮红,眼里全是?求而不得的急切与渴望。他的嗓音清澈,却像染了一层酒气与热雾,带着一种禁欲感下?的暧昧撩人,“我喜欢你。”
余知洱一时间几乎要咬碎自?己的后槽牙。
“我爱你,”,近在耳边的喘息声带着灼热的余韵,不知不觉间,余知洱有些恍惚起来,他偏头看向石宽。
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疤痕,本就毛发稀疏的他哪怕在如此近距离看起来也没有让人不快的地方?,红润而煽情地微张着的薄唇,再往上……被?那双天真而妖冶的眼睛诱惑着,余知洱伸手试探着触碰了石宽残留着泪痕的眼角。
似乎是?感觉到了痒,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石宽在被?触碰时轻轻眯起眼睛,缩了下?肩膀,然后又看着他微笑起来。
这坦率而可爱的模样令余知洱生出了想要咬他的冲动……
第49章 两难
阳光从百叶窗外漏进来, 斜斜地洒在床沿的粗布床单上,暖洋洋中透出些许陈旧的温馨感。房间不大,四四方方, 墙上贴着两张褪了色的宣传海报,其中一张是动漫电影的广告,另一张则是印着火焰贴纸的越野车, 从中看不出房间主人的喜好,更像是被临时用来遮住墙面缝隙。
上午十点多, 余知洱在石宽位于修车厂一楼的房间里醒了过来。
意识尚且迷蒙, 他先看到的是头顶陌生的天花板, 然后是墙角那一叠工具箱和靠墙放着的旧书桌。他没立刻坐起来,只用身体一点点感受了自己正身处何处——床单是粗布的,蓝灰格子的配色,很干净, 带着浅浅的洗衣粉味道,似乎还有点阳光晒过后的温暖余香。
余知洱皱起眉头,还没有从满心的茫然中清醒过来, 这是哪里呢?——不是酒店,也不是自己公寓,更不是裴度川的家。
在轻微的头疼中, 余知洱看到床边的桌上摆着一张红白配色的名片,印刷粗糙, 是石宽汽修厂的名片。顺着这张卡片, 他渐渐意识到这里有一点熟悉:和自己只去过一次的小春凤的房间是同样的布局。
换句话说,这里是修车厂的宿舍。
反应过来这里是石宽的住所,余知洱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明白自己现在起码是安全的。
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余知洱试图回想昨天晚上的事情, 脑海中却像有层雾,昨晚的记忆只断在他把自己灌醉为止,再往后就像掉进了水里,只有一些模糊的光影和沉重的感官,不见真实。
按照原本的计划,应该是裴度川去接应醉酒的他并拍下盛民莱图谋不轨的证据,既然事情超出了预期,极大概率说明计划失败了。
他侧头看了眼床头,看到那张修车厂名片旁边还放着自己的手机。他抬手去够,却差了一点距离,伸长胳膊还是不够。于是余知洱用左手撑了一下床铺想稍微挪动身体——这时腰背处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钝痛,从脊椎根部发散开来,像被钝器在骨缝间轻轻敲了一下,闷疼中还夹着点陌生的滞涩感。
手臂僵在半空,余知洱愣了一下,整个人像被冻结一样停住。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没穿衣服,是完全的没有穿:虽然说醉酒的话自己有可能会吐,照顾自己的人把脏污的衣服脱下来也并不奇怪,但是他连内裤都没有穿,这绝对不正常。
他低下头,望向自己赤.裸的身体,心脏骤然收紧。
肩窝与锁骨交接的凹陷处,点缀着几枚星星点点的红紫斑点,甚至还能从其中依稀辨别出一个牙印,他没有碰,只是僵直着身体,一点点沿着胸前往下看。
胸前的皮肤泛着一层浅浅的红,不对称地分布着几处褪不掉的颜色,右边微微肿起,周围的皮肤也发红发胀,一片狼藉。
“怎么会……”才吐出这几个字,他捂住喉咙,发现嗓子也撕裂了一样的沙哑。
他胃里一阵翻涌,几乎想吐。
在无法逃避地清楚了身上发生了什么之后,余知洱呆呆地坐在床上,像是浸在冰水里,心脏从里到外一点点变凉。
他当然不认为是现在还没接受男性恋人的石宽抱的自己,那就只可能是盛民莱了。盛民莱之前就一直想要侮辱自己,终于趁着自己喝醉得偿所愿……计划到底失败到了什么程度啊。
脑子只一瞬间闪过自己没能将盛民莱拉下水反而被盛民莱玩弄了身体的愠怒,他像是突然从高处跌进了一个黑暗的漩涡,脑海“嗡嗡”作响,连视线都开始发虚。
‘完蛋了’,他想。
被看不对眼的盛民莱侵犯也就算了,还偏偏被石宽看到了——石宽本来就不能接受自己的男人身份,还看到了那种场面的话一定会让石宽感到恶心的。
不知道石宽是什么时候见到的他,如果是进行到一半时……余知洱绝对不认为两个男人抱在一起的场面会好看。
余知洱坐在床上,呆滞地深呼吸了一口空气,知道这可能是自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这里了,说不定今天……或者就是一会儿之后,他就会收到被分手的消息。
虽然心里难受到了呼吸都不顺畅的地步,但是光是发呆是没用的,余知洱小心翼翼地前倾着身体下了床。
站到地面时感觉双腿酸痛不已,差一点就要再坐回床上,扶着桌子往前走两步,他找到了他的裤子,虽然皱巴巴的了,但姑且还能穿。每次动作时身体上都会传来很陌生的痛楚感觉,不过他没有因此掉眼泪——这时候掉眼泪的话就太可悲了。
余知洱默默走进洗手间简单清理了自己的身体,然后穿上了裤子,下半身穿上了衣服,他的衬衫却怎么也找不到,只好借用了石宽的一件长袖T恤,偏硬的面料,穿起来却意外的很舒服。
在大致穿戴好后,余知洱给裴度川打过去了电话。
另一边,终于联系上了余知洱,裴度川松了一口气。
昨天在嘉乐里,他可谓是经历了一番奇遇。
据那个说他在黑名单上的店员所说,他曾经打砸过嘉乐里的酒店套房,打砸的是酒店里的高级套房,里面有一个淡水鱼缸,鱼缸被裴度川砸碎后,因为鱼没有得到即时的抢救,里面一条很名贵的鱼死掉了。
虽说事后裴度川偿还了所有的损失,但是他绝对不被允许再踏入酒店那边的范围——简直莫名其妙。
“事到如今,还允许你在我们这里喝酒已经非常宽容了。”
店员这样说,好像自己非常稀罕嘉乐里的酒水,非来不可一样,裴度川在心底骂了一句,同时按照店员的描述回忆了一下,结果就是对打砸酒店的事情完全没印象。
从余知洱被带进这道门到现在已经有五分钟了吧,裴度川有一点着急起来,将手机放回口袋,他重新抬起头。和这群店员争吵当然是于自己不利的,他压着性子,反而更加倍地笑了起来:“我当时是一个人吗?”
“不是,”,店员不大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了,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显了,要是识相一点的话就快点出去不是最好了吗?
“那么,”,裴度川抿起嘴唇,“是你看到的我破坏房间里的设施吗?”
“是啊。”
裴度川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不仅没有如店员所想的变得尴尬低微,反而有一点快乐的感觉:“是你亲眼看到的吗?”
“那怎么可能,你们开房肯定是做那种事情,关着门在里面叮叮咣咣地砸了,我们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的。”
好像不能理解店员的愤慨,裴度川很无辜地挑了下眉:“我做什么事情?”
“当然就是……床上、床上做的那种事情了。”
听着店员吞吞吐吐的话,裴度川呵呵地笑起来:“我当时是和谁在一起?”
“好像是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啊”,若有所思地重复了这句话,裴度川垂眸看着店员,继续问道,“他们是我的情人吗?”
“我,我怎么知道?”店员瞪着这个没有脸皮的男人。
“所以你也并不是很清楚情况嘛,你只知道我和两个男人在房间里呆了一晚上,第二天房间就遭受了破坏吧,那么这件事可能是那两个朋友干的啊,”,像讲述一桩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裴度川坦率地讲述道,“虽然不记得当时的具体情况了,但是先不论我是个很讲究公序良俗的人,那种事情但凡有一点道德观念的人都不会做吧,说不定在那时候我还劝阻过他们。”
店员的脸色有些发青,因为正如裴度川所说,他知道的也只不过是那些而已:“但是既然你们是一起的……”
“嘉乐里还要搞连坐吗?我可是什么也没干。”
刚才还只是讲的一种可能,到了这里就成了确定的事情,在店员质疑之前,裴度川又开口:“说起来我刚才就想说这件事了,你们店对顾客的态度也太差了一点吧,我什么也没有做,在你这里也消费了不少的金额,仅仅是因为朋友做了不恰当的事情就要被责骂。”
“这是规定……”
“那么你敢在这里说嘉乐里对待顾客的态度就是这样的吗?没有经过任何的调查就自顾自把顾客打入黑名单,并且在顾客很正常地来进行消费时攻击顾客。”
完全就是颠倒黑白,店员将整件事重新讲述了一遍,力求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裴度川静静地听完了他的慷慨陈词,微笑起来:“你脾气有点暴躁呢,总感觉你也有可能做出损坏公共财物的事情。”
“我才不会!你刚刚不是也说了,但凡有一点道德观念的人都不会做出那种事吗?”
裴度川看着店员那已经涨红起来的脸:“你觉得我有道德观念吗?”
虽说自己感觉没有,但是真的说没有的话未免太没有礼貌了,店员只好嗫嚅着:“有吧。”
“但是我砸了你们的酒店。”
刚才被全盘否认了的事情又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提出来,店员不由得一愣:“什么?”
“我刚刚稍微回忆起了一点事情,房间其他的东西是那两个朋友动的手,但是鱼缸是我砸的,因为里面的那条鱼长得丑到不配被称作鱼,在做.爱的时候打扰了我的兴致,所以我把鱼缸砸了。”
店员瞪着他:“你——”
“你,”,用上扬的声调重复了这个“你”,裴度川挑起嘴角,“你在和我争论什么呢?”
是啊,他在和这个男人争论什么?男人在店里的黑名单上,所以禁止进入酒店,这么简单的事情而已,为什么会扯到道德、做.爱什么的上去。自己完全被带偏了。
在店员整理着混乱的头绪时,脸蛋被轻挑地拍了拍。
“你还真是笨得可爱啊。”
听到了男人华丽而有磁性的声音戏谑地响起,店员慢一步抬头,看到裴度川正将震动起来的手机贴到耳边,毫无留恋地转身向外走。
几分钟前,裴度川联系了他等在外面的司机——他在黑名单上,司机可不在。
司机果然也没有让他失望,很快就盯住了跟随盛民莱的助理,这样的话应该就没事了,虽然计划再次出现了一点变动,但是整体是顺利的,接下来的事情他的司机也能做好。
裴度川回到了嘉乐里侧面停车场的车子上,等待着司机把余知洱带出来。
五分钟之后,一边想着应该用不了这么久吧,裴度川一边又说服了自己再安心等待片刻……然而十分钟过去了,裴度川依然没等到司机出来,拨过去电话,他却得到了搞砸了的消息。
盛民莱的助理不仅见过大世面,嘴也相当的硬。按照盛民莱的指示去拿相机时,他被尾随的司机踹倒拖到了一个空房间里,然而无论怎么被殴打就是不肯说出盛民莱所在的房间号——这个司机也是特工演上了瘾,真以为自己在演谍战片,打了助理一顿后才想起可以去问前台。
不过为时已晚,等他打开116的房间门时,只看到了丑陋青蛙一样躺在地上的盛民莱——余知洱不见了。
听了裴度川的讲述,余知洱知道计划是彻底失败了。
“等于不赚不亏吧,”,裴度川压下在听到石宽名字时的不快,“虽然我们没有抓住盛民莱的把柄,但是他被打了一顿,还以一个超逊的姿势被绑了起来。”——裴度川饶有兴致地把昨晚的盛民莱描述为了光|裸的大青蛙——盛民莱没穿衣服这件事让余知洱更加确定一定是盛民莱做的。
哪里是扯平了,完全是他这边亏麻了,余知洱苦涩地咬住下唇,不过他当然不会没神经到把这么不光彩的事情到处乱讲。
在难言的沉默中,屋外传来一男一女囔囔的对话声。
李前是把小春凤叫来看热闹的。他住的离石宽的房间挺近,昨天晚上听到了一点令人脸红心跳的动静,所以早上起来看到小春凤回来,他立刻八卦地跟小春凤说石宽屋里藏了美女,叫上小春凤借着灌热水壶的名头想要过来一探究竟,看石宽昨天是和哪位美女翻云覆雨了。
然而敲开门,他们看到了余知洱这个男人。
小春凤最先反应过来,甜甜地叫了一声“余先生”,她昨天没住在这里,也不知道李前为什么会说起美女的事情,此时就很不屑,损李前:“你老是大惊小怪,没一次消息是对的。”
李前也有点错愕,他昨天晚上确实听到了那种声音,不过被小春凤的一张毒嘴一骂,他自我怀疑起来:没准真是他想多了。
小春凤大大方方坐到余知洱旁边,问余知洱吃早饭了没有,然后性子很跳脱地提起周五时候她们举办的运动会。在说话的间隙,她兑了杯温水送到余知洱手上,静静仰起头,也感觉今天的余知洱有点细微不同。具体是哪里她也说不上来,但是余知洱哪种疲惫的神态和宿醉后的头疼脑热不太一样,总觉得有一种很特别的慵懒情致。
小春凤不走,李前便也有勇气赖在屋子里悄悄地观察余知洱。单就李前与余知洱而非女装的“闻姒小姐”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不过李前莫名的很亲近余知洱……说亲近不知道准不准确,总之就是在有好感的亲朋面前想要彰显一下自己存在感的那种心态。
可是他又不敢直接和余知洱说话,只好对小春凤开口:“你作业写完了吗?宽哥可让我看着你呢。”
他是彰显了存在感,小春凤这边可就下不来台了,毕竟作业这种东西她从来不写,“啧”一声,她嗔怒道:“干爹让你管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老妈子了,烦不烦人。”
又拖延时间地把屋里那盆吊兰扒拉了扒拉,李前讪讪的:“是宽哥的命令。”
小春凤嘟起嘴,正要继续出言攻击,忽然听到了外面有人叫她,她当即变脸,高兴地站了起来,扬声做出了回应:“来了来了!”
“回去好好休息哦,”,她对余知洱说了这样一句后,朝李前一吐舌头,表示懒得和他费口舌了,靳先生来接她了。
这个声音余知洱听得熟悉:“是靳颀琛?”
“是啊,”,本能的,小春凤不愿意让余知洱知道自己和靳颀琛现在的关系,不过既然余知洱听出来了,她便糊弄地随意卖了个乖,随后一溜烟地跑出了房间。
小春凤一走,李前立刻就不好意思了,前后脚地也走了出去。
在跨出门槛,反身关门的时候,李前看到余知洱从床上站起来,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余知洱确实在起身的一瞬间踉跄了一下。因为他心底一直有着那样的念头,所以看到这一幕后愈加怀疑。但是怀疑归怀疑,他又想,不可能的吧,宽哥是喜欢女人的啊,虽然现在已经不再提那个美的惊人的女孩儿了,多半是已经结束了,但是喜欢男人还是女人这种事情又不会随便地变化。
李前越想越糊涂,不得不承认他的大脑是承受不了如此程度的复杂问题的,只好暂时停止了思考。
而在房间里,余知洱站在房间的窗户前向外看。
这处平房从结构上非常类似于工厂附属的简易宿舍,外墙刷着泛白的防水涂料,窗框是铝合金的,边角泛黑,玻璃上贴着一小角防爆膜。窗外是一片裸|露的空地,几辆废旧车辆半歪着停在院角,旁边堆着散乱的轮胎、工具箱和几个沾满油渍的铁皮桶。
从这里看出去毫无遮拦地可以看到整个院子。
他看到小春凤蹦蹦跳跳地跑到靳颀琛身边,不知道小春凤说了一句什么,靳颀琛俯身低下了头,然后小春凤玩闹地把手心里的糖塞到了靳颀琛嘴里。做完这些,她快步跑到了自己房间背上了书包出来。
“你不是不看书吗?”轻风之中,隐约听到这句话。
“就算不看,下午返校也得带书包啊。”
从醒过来之后心情就一直很郁卒,但是被小春凤的活力四射感染了一些,他也不由得露出一个笑容,心想,小春凤其实挺幸福的,从小到大一直没人逼她把书读成什么样子……不过或许因果反过来,没准正是因为她的父母到身边的大人都对她施行快乐教育,才会有小春凤考试考个位数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
望着靳颀琛和小春凤一高一矮两人的背影缓缓走远,余知洱想起了小春凤房间里那些记录了她成长的奖状和照片,幸福的小春……
余知洱的瞳孔倏地缩小,心脏像是突然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深处轰然作响。
眼前闪现出那张老照片——青翠远山之下、迤逦瀑布之前,穿着碎花裙子的小春凤与父母站在一起,笑容灿烂,照片右下角的车牌只露出最后三位数字:608。
608——正是靳颀琛的生日。
单单车牌号的三位数字和生日撞上当然不足为奇,但是余知洱想起了那辆车:在靳颀琛大二那年,他的生日礼物刚刚好是车牌号选择了他生日日期的一辆玛莎拉蒂。照片上那台车的车尾线条,和记忆中那辆玛莎拉蒂重合得惊人。
一阵凉意顺着后脊窜了上来,他怔怔站着,像从高空坠落,内心深处有什么可怕的预感正在苏醒。
第50章 鱼
呈不规则圆形的泳池四周铺着深灰色石材地砖, 在每隔两三米布置的常夜灯的照射下,水面被映得仿佛一片冷寂的琉璃,风拂过水面时, 水光在地砖上微微颤动,如水墨晕染。
余知洱穿着一身便装坐在躺椅上,微微出神地望着在泳池中游动的黑色影子。
中午的时候他去查阅了三年前可能有关小春凤父母身亡的交通事故报告, 在一沓沓大小事故的调查通报中,他仔细对比着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和涉及的车辆信息, 终于找到了一则对应得上的报告。
在看到报告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不同寻常——和其他的报告一对比更能发现小春凤父母身亡的车祸报告的不对劲:整篇通报只字未提肇事者的信息, 甚至连模糊的描绘都没有留下, 反而大量地出现了小春凤父母的化名,一通春秋笔法,如果不认真看,恐怕会认为受害者完全是咎由自取, 因为自身的不规范驾驶导致了车祸的发生。
明明是肇事者的全责,却能让调查报告呈现这样的主观倾向性,不用大量的金钱来买通相关人员运作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老实说, 看到这份报告,再联系上靳颀琛和小春凤不自然的牵扯,他几乎已经确定了靳颀琛就是当年撞死小春凤父母的凶手。
之前想从裴度川口中问出靳颀琛仓促出国的原因被含糊敷衍了过去, 现在他掌握了更多的情报,想要重新和裴度川聊一聊这件事。
打电话过去, 被告知他正在自己家的别墅里。
西洋风格、占地相当宽广的裴家别墅如果往前倒几十年的时间是足以做一个省份地标性建筑的程度, 但随着滨南发展重心的转移,位于山脚的裴家老宅,地理位置就成了相当大的硬伤。
不过裴度川很少回这里的原因也不只是偏僻,别墅里的装修布局如果说好听一点是精巧豪华, 说难听一点则是堆砌得过于满当:楼梯设计成了复杂的螺旋形、四面的墙壁立柱都采用了上等的石材、从客厅通往卧室的那面墙则设计成了一个一体式的巨型鱼缸,花花绿绿的热带鱼游弋于布满整面墙壁的蓝绿色水体中,在提供了极佳观赏性的同时也带来了压倒性的震撼感。
除此之外,书柜、阳台、哪怕只是餐厅的横桌也全部很有巧思地进行了设计,每一处都透露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第一次来到这里会感到兴趣满满,但是若每日都在这里起居生活,很快就会感受到过度装饰带来的压抑感觉。然而若要改装,又无异于大刀阔斧地拆毁价值不菲的艺术成果——未免就是暴殄天物了。
在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心情中,裴度川逐渐把这处宅子冷落了。
黑影来到了岸边,随着水花四溅的声音响起,裴度川从水中探出身来,水珠顺着他线条流畅而有力的肩膀滚落。他双手扒在泳池边缘,没有立刻上岸,而是抬手,掬起了一捧水泼向躺椅上的余知洱。
余知洱偏了一下头,没有生气,但也没有笑,青白色的灯光在水波下荡漾着,衬得他的轮廓有种不自然的冷淡。
“水是不是没有很凉?”裴度川笑着问他,他是在说余知洱只坐在泳池边不下水的事情。
“凉,”,余知洱只回答了这一个字。
一挑眉,裴度川登上岸,抓过一条毛巾搭在肩上,脚步湿漉漉地走近:“听说石宽拍了盛民莱的不雅照,那小子关键时刻还挺能干的嘛。”
余知洱也完全没想到石宽会做这种事,看到石宽发过来的几张照片时着实吃了一惊,然而在这几张照片之外,石宽一句话也没有对他说过,这又打碎了余知洱刚刚依稀升起的“他可能还在意着我”的幻想。
“我和石宽可能要结束了,”,在眺望着像一条深色毯子的远山轮廓时,这句话脱口而出。
裴度川“哦?”了一声,向前探身端起了酒杯,将酒杯送到唇边时他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庆祝,将辛辣的酒液在舌尖化开,他含糊问道:“怎么回事?”
“……我想是我喝醉的时候做了一些冒犯他的举动吧,”,余知洱眨了一下眼睛。
会有人觉得喝醉的小洱冒犯吗?裴度川拨弄了下还滴着水的头发,不以为然地撇嘴,言不由衷地做出安慰:“结束那种让人疲惫的恋情也挺好的,石宽那种人……”言有尽意无穷,余知洱知道他是想说石宽配不上自己。
轻轻叹了一口气,余知洱换了个话题:“我们谈正事吧。”
看出了余知洱已经查清楚了一切,这次裴度川没有再糊弄他,很坦然地承认了:“没错,三年前阿琛是因为撞死人跑出国外去的。”
他还讲述了阿兰和靳颀琛的关系,“阿兰当然不可能爱上阿琛。”
当时靳颀琛确实喜欢上了身为有夫之妇的阿兰,但是阿兰并不爱靳颀琛,她和她的丈夫琴瑟和鸣,无意接受靳颀琛这个富家公子的求爱。
事情来到靳颀琛肇事逃逸之后,靳母不允许她器重的儿子人生履历染上污点,她买通了调查那起事故的相关人员,把一桩本该全责的刑事案件,生生处理成了‘受害者违规驾驶造成的意外事故’。并要把靳颀琛送到国外避风头。但是靳颀琛并不愿意,他不能承受这种巨大的罪恶,几度想要去自首。
无奈,靳母将身心濒临崩溃的儿子强制送到了国外,一同被她送出去的还有阿兰——作为安抚靳颀琛精神的一个“工具”。
靳母以阿兰丈夫的生命威胁了阿兰,并顺便将追求阿兰编造为了靳颀琛出国的理由。
“他们这次回来是因为阿兰原来的丈夫彼得得了肺癌,阿兰无论如何也想要见彼得一面,”,裴度川把喝光了的酒杯放回原处,“本来是恩爱的小夫妻,结果却被硬生生拆散,再见已经是生离死别,想来阿兰不趁着阿琛睡着时候给他一刀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余知洱听完裴度川的讲述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问裴度川:“阿兰的前任丈夫彼得是印尼裔吗?”
“不是。”
“……”余知洱点头,再一次认为人是一种非常复杂的生物。尽管裴度川说阿兰恨靳颀琛,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的感情,但他在两个人的相处中,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是有一种特殊的磁场的。哪怕只是两人在抵抗强势的靳母时生出的“战友情”,总之阿兰绝对不是恨靳颀琛。
靳颀琛和阿兰的关系不是余知洱能插手的,但是靳颀琛三年前害死小春凤父母这件事不应该就这么没有交代地过去。
可能是看出了余知洱正想着什么,裴度川开口:“我不知道那对夫妻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认识他们的女儿。”
“朋友吗?”听到余知洱“嗯”的如此回答后,裴度川继续说下去,“阿琛也是你的朋友,你为那个女孩儿主持公道就会失去阿琛这个朋友,维持现状是最简单也是对我们最有利的。”
“不能这么省事地说吧,”,余知洱侧头看向裴度川,“那一对夫妻可是无辜地死去了,他们本来是很和善的好人,有着一个可爱的女儿,结果一切突然结束了,连个为他们主持公道的人都没有不是太可怜了吗?”
裴度川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缓缓开口:“那你觉得阿琛是个坏人吗?”
沉默了片刻,余知洱仰起头,声音轻不可闻:“阿琛不是坏人……但是好人也会做坏事,”,他望着掩映在黑影中的房屋,“世界上是有报应的,没人想要现世报,阿琛可是还有一辈子要活呢。”
放下杯子,裴度川转头看向他,带着一点玩笑的口吻:“那么你是要‘主持公道’喽。”
余知洱静静地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所以或许让当事人来决定会更好吧。”
明天是工作日,从通勤时间上面考虑回自己公寓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裴度川以美食俘获了余知洱:“明早方姨过来,会做鲍鱼鸡粒酥,你不是很喜欢吃吗。”
表皮层层叠叠如羽,内馅却是熬得软糯的鸡粒与干鲍交融,这种做工精细的点心他喜欢是喜欢,只是……
裴度川继续若无其事地开口,打消着余知洱的顾虑:“早点起来不就好了,方姨会叫你起床的,到时候我们一块走。”
余知洱八九岁的时候经常来这栋房子来玩,也时常玩累之后睡在这里,所以方姨的确把余知洱当孩子照看过,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方姨对待余知洱比起对裴度川还要慈爱,因为裴度川懂事很早,又比余知洱大三岁,已经不再会撒娇玩闹了,自然没有余知洱那么讨喜。
但是他都这么大了,还说让“方姨叫起床”这种话,余知洱感觉脸上有点发热,低声道:“不需要方姨叫,我自己能起。”
晚上余知洱休息的房间就还是他小时候住过的那一间——说是他的房间,不过和其他的客房区别也不大:小时候的玩具被整齐地收纳到箱子里后,房间又成了堪称工艺品的样板房,整个房间能带给余知洱唯一一点熟悉感的便是书桌上的几本漫画书。
余知洱站在桌前翻看了一下,就像旧书重读,再次感觉到了有趣。
不过并不想在房间里看,裴家别墅的每间客房装修的配色都偏于深绿系,给人一种水头过足的翡翠的奢华与冷感,余知洱上小学时会感觉好像沉浸于海底那样的有趣,到这个年纪,他却不太能欣赏这种氛围感了。
拿起漫画书,余知洱踱步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看完了很精彩的一话后,余知洱抬头消化着头脑中的内容,沉浸在漫画中时没有意识,静下心来后就能听到持续不断的“咕嘟咕嘟”声。
他偏头看向一侧占据了整面墙的鱼缸,“咕嘟”声正是气泵向水中吹入空气时产生的。
在斑斓的水藻和珊瑚之间,几尾身披金属光泽的热带鱼慢悠悠游动着,不时闪出一道斑斓的鳞光。
在余知洱看向鱼缸时,内里的鱼也在“看”着他,当然这是错觉,但那几双黑珍珠一样的眼睛停在那里,就像是在凝视。
墙后渐近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种微妙的沉默,裴度川笑着取出鱼饵投入水中,扑通一声中,热带鱼们翻动起长而美丽的鱼鳍,呈圆锥形地聚集到了水面处。
“好看吗?”
无论心中感觉如何,无法否认这些鱼儿那令人惊诧的美感,余知洱点了点头。
裴度川伸出食指在鱼缸上点了一下,很坦率地开口:“我不太喜欢这些鱼,”,按照正常逻辑,下半句应该讲述他不喜欢这些鱼的原因吧,但是裴度川却问了一个好像有些不相干的问题:“你听说过那个说法吧,鱼的记忆只有七秒。”
为什么忽然说到像青春期小女孩儿可能会挂在嘴边的话题啊,余知洱失笑,而在听到裴度川下一句之后,他真的笑了出来。
裴度川歪了一下头:“我总觉得和它们呆的太久,我的记忆也会退化掉。”
“记忆这种东西又不是感冒会传染,你要是忘记了什么关键的事情自己承担起责任,别甩锅给鱼啊。”
裴度川不甩锅另有人甩锅,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教室里,小春凤一副吃了黄连的样子站在最后一排罚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