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50(1 / 2)

第141章

画面背景是帝国庄严的枢密院大厅。

蓝玲穿着摄政官的华丽服饰,面带得体而矜持的微笑,站在发言台前,而她的身边,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熨帖的帝国高级官员制服,银色滚边衬得他肤色愈发苍白,他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那双浅蓝色琉璃似的眼睛。

他的站姿看起来有些略带违和感的僵硬,右手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搭在小腹的位置,整个人看起来异常安静,甚至带着一种逆来顺受的脆弱感,与周围帝国刻板庄严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是罗幻青。

刹那间,自由军突击舰的舰桥上,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蓝玲的声音通过广播,清晰地传遍了星舰的每一个角落,也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刮擦着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鉴于前星盗首领罗幻青深刻认识到自身罪孽,并自愿归顺帝国, 效忠女皇陛下, 经枢密院审议决定,即日起,赦免其全部罪行。并因其卓越的精神力天赋,特授予帝国皇家科学院特别顾问一职, 协助完善裁决者项目,为帝国的荣耀与安宁贡献……”

后面的话,已经没人听得进去了。

“不……不可能……”卡恩喃喃自语,脸色煞白,“老大他……怎么可能……”

小春死死捂住嘴,防止自己惊叫出声。

文代塔的眉头紧紧锁起,湖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深深的疑虑。

艾珈看着屏幕上的罗幻青,猛地转头看向通讯频道上那个代表着蓝西的通讯信号。

而屏幕这边,蓝西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盯着他那副顺从的、仿佛失去了所有棱角的姿态,盯着他那双不再看向她的眼睛。

世界仿佛在她眼前缓慢地崩塌、碎裂,所有声音都褪去,只剩下蓝玲那句“自愿归顺”、“效忠女皇”、“协助完善裁决者项目”在脑海里疯狂回荡!撞击!

自愿归顺?

效忠女皇?

协助完善……那些差点杀死他们、折磨得他生不如死的怪物? !

她为了救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去拼命,甚至已经准备搭上自己和所有人的未来!

而他……竟然投降了?归顺了?还要去帮帝国制造更多的杀戮兵器来对付他们? !

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蓝西的四肢百骸,随即又被一种被彻底背叛、被狠狠愚弄的狂怒所取代!

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她一直强行维持的冷静表象轰然崩塌,眼底的猩红瞬间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

“呵……呵呵……”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破碎,充满了无尽的嘲讽和绝望,“……原来……如此……”

原来他那句“对不起,又要骗你一次”,不仅仅是指锁门独自赴死……还包括这个?

原来他早就打算好了?用他们的感情,用他的牺牲,换取一个……投向帝国怀抱的投名状?

所有的担忧、痛苦、疯狂想要去救他的冲动……在此刻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笑她的自作多情!笑她的有眼无珠!

“蓝西!”艾珈听到从通讯频道中传来的、蓝西显然不正常、近乎疯癫的笑声,心惊胆战地叫道。

蓝西却完全恍若未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赤红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身影,仿佛要将这一刻彻底烙进灵魂深处。

然后,她猛地转身,不再看屏幕一眼,也不再看任何人,用一种近乎撕裂般的、冰冷到极点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命令:

“全速前进。”

“返回蓝星。”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一步步地走离了舰桥,背影挺得笔直,却仿佛一尊瞬间被抽空了所有生气的冰冷塑像。

只有她刚刚抓过的控制台边缘,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几乎要嵌进金属里的指痕。

舰桥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帝国新闻广播里,蓝玲那虚伪的声音还在继续,与这艘被绝望和背叛笼罩的星舰,形成了最残忍的讽刺。

·

帝国主星,枢密院侧厅。

这里不像正厅那般庄严肃穆,更像是用于私下磋商与利益交换的场所。

华贵的深色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墙壁上镶嵌的发光晶体散发出柔和却冰冷的光晕,映照出空气中细微的浮尘。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隔绝了外界的人造天幕,将浩瀚星空框成一幅流动的画卷,却也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彰显着内外之别。

联邦特使帕梅拉·索恩女士站在房间中央,她今日罕见地没有穿着她那标志性的、让她脚趾变形的高跟鞋,而是一双更便于行走的软底鞋,但这并未让她显得弱势半分。

她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联邦官员特有的、经过精密计算的公式化表情,冷静,高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审视。

她的对面,摄政官蓝玲姿态闲适地靠坐在一张高背扶手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她脸上带着惯常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微笑,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淡漠。

“摄政官阁下,”帕梅拉的声音平稳,却像经过打磨的冰晶,每个字都带着清晰的棱角,“关于K-32废星发生的遭遇战,联邦议会希望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稍作停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蓝玲。

“根据我们共享的《剿匪互助协议》,贵方在获悉自由军主力确切动向,尤其是其首领蓝西现身于K-32号行星如此重要的情报时,有义务第一时间通知我方,以便协同行动,实现利益最大化,或者说……风险共担。”

帕梅拉微微向前倾身,公式化的表情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流露出被刻意压抑的不满与质疑。

“然而,我方是在贵方的裁决者部队已经与自由军交火后,才通过战场能量残留探测到异常。若非如此,我们甚至对此一无所知。摄政官阁下,这种明显的信息滞后,不得不让议会怀疑……”

她的话语在这里刻意停顿,留下一个充满暗示性的空白,空气仿佛都随之凝固了几分。侧厅里只剩下蓝玲指尖敲击扶手的轻微哒哒声。

片刻后,帕梅拉才缓缓吐出那个尖锐的问题,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贵方是否并未真正将联邦视为平等的合作伙伴?或者,贵方是否对我们缺乏最基本的信任?”

这质问如同一把无形的匕首,精准地刺向联盟关系中最脆弱的部分。

蓝玲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看向帕梅拉,脸上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些,却未及眼底,那笑容里掺杂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一丝隐晦的嘲讽。

“索恩特使,言重了。”蓝玲的声音慵懒而从容,仿佛只是在与对方讨论今天的天气,“ K-32的情报来得突然,战机稍纵即逝,为了确保能一举拿下蓝西和那个危险的Omega ,帝国不得不采取最快、最直接的行动。任何多余的信息传递和协调过程,都可能错失良机。”

她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在拂去不存在的灰尘。

“你看,结果证明帝国的判断是正确的,虽然未能竟全功,但也重创了自由军,并且……”蓝玲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我们成功请回了罗幻青先生。他对我们完善裁决者,乃至掌握自由军的弱点,都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这难道不也符合我们双方的共同利益吗?”

她巧妙地将一次未共享情报的单独行动,包装成了为联盟整体利益的果断决策,甚至还将罗幻青的俘获描绘成了一项共享的战略资产。

帕梅拉显然没有被完全说服,她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共同利益的基础在于信息的透明与对称,摄政官阁下。贵方的单独行动,不仅让我们错失了参与和可能分享更大战果的机会,更让我们陷入了被动——自由军如今已警觉,下次再想捕捉到这样的机会,难上加难。”

她微微眯起眼,语气变得更加尖锐:“更何况,贵方新型兵器裁决者的实战数据,其针对精神力的攻击模式,我方至今一无所知,这是否也应该属于共同利益的一部分?”

蓝玲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威严。她缓缓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帕梅拉,望向窗外虚假的星空。

“索恩特使,”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帝国的科技研发自有其节奏和保密需求。裁决者仍处于测试阶段,它的数据属于帝国最高机密。至于信任……”

她忽然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帕梅拉身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信任是相互的。联邦的仿生人军团核心技术,又对我们开放了多少呢?我们是否也需要质疑联邦合作的诚意?”

她没有直接回答帕梅拉最初的质问,而是用一个尖锐的反问,将皮球踢了回去,同时微妙地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层次的、双方一直心照不宣的技术壁垒和相互提防。

帕梅拉一时语塞。蓝玲的话精准地戳中了联邦的痛点,也揭示了这场联盟的本质——从来就不是什么坦诚相待的兄弟之盟,而是基于当前共同敌人而暂时结合的、互相算计的利益共同体。

房间内的气氛彻底降至冰点。那幅巨大的星空图在窗外无声流淌,浩瀚而冷漠,仿佛在嘲笑着室内这脆弱而充满猜忌的联盟。

帕梅拉深吸一口气,重新绷紧了面部表情,但眼神中的温度已然消失殆尽,她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结果,反而会进一步暴露联邦的焦虑和弱势。

“我明白了。”她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却比之前更加疏离,“我会将摄政官阁下的意思,完整转达给议会。”

她没有再提出任何问题,也没有等待蓝玲的回应,微微颔首示意后,便转身离开,软底鞋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帕梅拉的背影显得格外僵硬。

侧厅的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蓝玲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冷漠笑容。

她看着窗外永恒的星空,低声自语,仿佛在对那个离开的联邦特使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信任?那本就是最奢侈的东西……尤其是在猎人之间。”

第142章

蓝星基地, 夜深人静。

自然大气层外的夜空缀着稀疏的星光,远不如大气层模拟出的宇宙那般浩瀚深邃,却也为这片新生的土地带来一丝安宁的假象。

白日里平民安置、资源清点、防御工事加固带来的喧嚣已然沉寂,只有巡逻队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机械运转的低鸣偶尔打破这片寂静——也或许,那只是大家对于那场突如其来的背叛心照不宣的沉默。

蓝西的临时居所位于基地相对僻静的一角,由原本的勘探站宿舍简单改造而成,陈设简陋,唯一的特殊之处是窗台上摆着一盆悄然绽放的月见草——那是罗幻青离开前,不知何时为她种下的。

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蓝□□自坐在床沿的僵硬轮廓。

她已经这样坐了许久,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另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帝国广播里那幅画面,罗幻青苍白顺从的脸,蓝玲虚伪的声音,以及自己被彻底愚弄、撕扯的愤怒与痛苦,在她脑中反复上演,啃噬着她仅存的理智。

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脚步声。

若是平时的蓝西, 早在十米外就能敏锐地捕捉到,但此刻,她被巨大的情绪风暴所淹没,感知变得迟钝而麻木。

门锁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被人用某种巧妙的技术无声地打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同暗夜里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滑入房间,又反手将门轻轻掩上。

——是艾瑾。

他穿着一身单薄的丝质睡袍,赤着脚,红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双带着绿调的灰色大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里面翻涌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孤注一掷的情绪。

他看着黑暗中蓝西模糊而脆弱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痴迷和势在必得。

他的机会来了,那个碍眼的、夺走了蓝西所有注意力的罗幻青终于不在了,而且是以一种最不堪、最彻底的方式离开了,现在,蓝西身边只剩下他了。

姐姐艾珈忙于军务,文代塔那个家伙不过是个后来者……只有他,才是从帝国就一路跟着蓝西、最懂她、也最应该站在她身边的人!

他放轻呼吸,一步步靠近,如同猫科动物接近它的猎物,以一种虔诚又贪婪的姿态一点一点蚕食着蓝西身旁的空气。

空气中弥漫着蓝西身上那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有些失控的、带着冷冽海风气息的Alph息素,这味道让艾瑾心跳加速,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从背后拥抱住那看似毫无防备的、被悲伤和愤怒击垮的Alpha 。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蓝西睡袍的瞬间——

原本如同石雕般的蓝西猛地动了!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终于爆发的狠戾!

她甚至没有回头,反手精准地扣住了艾瑾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同时另一只手从身旁阴影中抽出早已准备好的高强度合成纤维束带,以一种艾瑾根本无法反抗的速度和技巧,利落地将他的双手反剪到身后,死死捆住!

“呃啊!”艾瑾猝不及防,痛呼出声,整个人被一股蛮力掼倒在地,狼狈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睡袍散乱,露出纤细苍白的肢体。

他惊愕地抬头,对上的是蓝西缓缓转过来的、在月光下如同淬了寒冰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脆弱和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几乎要将他冻僵的清醒和怒火。

“首……首领?”艾瑾试图挣扎,却发现那束带异常牢固,他眼中立刻蒙上一层水雾,换上了一副受惊无辜的表情,声音哽咽,“您……您这是做什么?我好心来看您……我只是担心您……”

“担心我?”蓝西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声音低沉而危险,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还是来看你的战利品?或者……来向你的真正主人汇报,蓝西在遭受背叛后是如何一蹶不振的?”

艾瑾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无辜脆弱的表情维持得更好,甚至挤出了几滴眼泪:“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主人?我只有首领您一个主人啊!我是您从帝国救出来的,我怎么会……”

“闭嘴!”蓝西厉声打断他,猛地俯身,一把攥住他睡袍的前襟,几乎将他从地上提起来,目光如刀,寸寸刮过他的脸,“艾瑾,救你的人是你姐姐,如果不是她坚持要去,我根本不会有救你的想法,所以,在我面前,收起你那套把戏。”

“你以为我为什么调你离开核心岗位?为什么让你姐姐看住你?你真以为你那些小动作,那些偷偷摸摸传递出去的信息,能永远瞒天过海?”

艾瑾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眼神开始慌乱地闪烁。

然而蓝西却似乎根本不打算顾及他最后的体面,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砸在艾瑾的心上:“ K-32的坐标,我们突击舰的常规巡逻路线,甚至……罗幻青精神力不稳的细节……还需要我继续说下去吗,帝国的暗棋?”

“他们现在有了罗幻青这颗新的棋子,只会毫无顾忌地将你弃若敝履!毕竟,罗幻青比你更有用。”

空气凝固了好半晌,不知过了多久,艾瑾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诡异到了极点,就像无数指甲在磨玻璃一般,饶是蓝西见多识广,此时都不禁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最后的伪装被彻底撕碎。

艾瑾抬起头,脸上的无辜和脆弱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揭穿后的扭曲和疯狂。他不再挣扎,反而仰起脸,看着蓝西,忽然吃吃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泪,却充满了癫狂的意味。

“你觉得……我在乎这些吗?”

蓝西一愣。

艾瑾就像一条躲在暗处窥伺已久的细弱毒蛇,知道自己无法与敌人正面对抗,于是观察多日,将敌人的一举一动、所有的习惯、作息、喜好都尽收眼底,以至于此刻只不过是这么微小的一个举动,都让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哈哈哈……你知道了……你果然早就知道了……”他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是啊……是我做的……都是我告诉他们的……”

突然,他猛地止住笑,死死盯着蓝西,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病态的迷恋和不顾一切的偏执:“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看着那个背叛你的星盗!宁愿信任文代塔那个外人!甚至宁愿重用我那个只会打架的姐姐!却从来不肯多看我一眼?!”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起来:“我见过权力在你手中的样子!在帝国的时候!你一声令下,就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你站在舰桥上,就像星辰都该围绕你旋转!从那以后,我就对你,还有你手中的权力……深深地着迷!”

“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我想让你看到我!我想成为对你有用的人!”他挣扎着,试图靠近蓝西,哪怕手脚被缚,姿态也充满了乞求和不甘,“你身边有那么多位置!战士、谋士、盟友……甚至敌人!那个罗幻青凭什么总是能占据最重要的那个?!”

他喘着粗气,泪水混合着扭曲的笑容:“你身边有那么多位置……我只是想让你留给我一个……”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极端而病态的光芒,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吐出:“……即便是,奸臣的位置。”

“我可以做你的刀!做你的暗影!为你去做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为你扫清所有障碍!哪怕遗臭万年!只要你允许我站在你身边!只要你需要我!”

疯狂的告白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赤|裸裸地揭示了这份扭曲情感的全部真相。

蓝西忽然明白,自己在那个凯莉发疯、星辰之泪秘密败露的学术酒会上做出了多么错误的举动。

艾瑾从小跟在艾珈身边,虽然被姐姐尽力保护着让他不至于受欺负,但是却还是会明里暗里地因为身份遭受到不少不公,其中当然包括近乎病态地模仿着上位者的凯莉——她勾起艾瑾的下巴时,并不是出于欣赏和爱慕,而是一种单纯的,对于自己权力的展示。

而当另一个手握重权之人蓝西如神兵天降,救他于水火之中后,却再度为了拯救自己的心上人,便肆无忌惮地用他当作筹码,威胁姐姐艾珈成为她手中的枪后,艾瑾顿悟了。

权力可真是个好东西。

原来只要有权力在手,就可以如此颠倒黑白,还没有一人敢质疑。

他对蓝西的感情根本不是爱慕,而是对权力本身的痴迷,以及对执掌权力之人的病态占有欲,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背叛一切,包括他自己。

蓝西攥着他衣襟的手缓缓收紧,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彻底疯魔的Omega 。愤怒、恶心、一丝可悲、还有尘埃落定的冰冷,交织在她心中。

她猛地松开手,任由艾瑾无力地跌回地面。

“带下去。”她转过身,不再看地上那团扭曲的身影,声音疲惫却不容置疑,“严密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

阴影中,两名忠诚的自由军战士无声地出现,如同拎起一件物品般,将仍在又哭又笑的艾瑾拖离了房间。

房门再次合上。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那盆月见草在月光下静静绽放。

蓝□□自站在黑暗中,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承载了千斤重担。

内忧外患,背叛接连而至。

罗幻青说的是对的,她的路,从来都是如此艰难孤寂。而这一次,似乎尤甚。

然而,不过只过了一秒,蓝西的眼神却倏然变了,似乎变得和刚才那个接连遭受背叛、一副败犬模样的落魄首领截然不同。

她眼睛最深处,那种锐利而坚定的光,透过重重伪装透了出来。

手腕上的终端“嗡嗡”地震动了一下,一条被秦始皇解密过的、经过层层加密的通讯显示在屏幕上。

——【一切顺利,安好。 】

那是六个汉字,是来自古蓝星时期东方大国的一种古老语言。

蓝西是土生土长的帝国人,正常来说应该从没有接触过这个语种,但此刻,她的目光落在这几个汉字上,却似乎并不陌生。

“呼——”

无人知晓的黑暗中,她微不可查地轻轻松了口气。

第143章

“蓝玲和帝国……他们以为得到了一个强大的武器和珍贵的筹码。”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几乎成了气音,只有她能听见,“或许……我们可以让他们如愿。”

四天前, 篝火旁,蓝西刚刚从治疗舱中出来,与罗幻青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二人气息都还没喘匀, 她就听见罗幻青这样说道。

蓝西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她倏然抬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蓝色眼眸——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脆弱与动摇,只剩下冷静到极致的计划和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

“你是说……”

“他们想要裁决者更完美,想要洞悉自由军的弱点,甚至……想要我的精神力为他们所用。”罗幻青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那我就帮他们。”

“这太危险了!”蓝西毫不犹豫地立刻反对,抓着他手臂的手指收紧, “蓝玲多疑,帝国科学院那帮人也不是傻子!一旦被识破……”

“所以需要你的配合。”罗幻青无情地打断了她, 眼神锐利而清醒, “你需要恨我。需要因为我的背叛而痛苦, 而愤怒,而……失去理智。”

他仔细地、上下描摹着蓝西的轮廓,然后强迫自己把目光从她身上撕下来,近乎残酷地描绘着接下来的剧本:“你需要让所有人都相信,你因为我投向帝国而备受打击,甚至一度崩溃。这会降低他们的戒心,让他们更相信我的归顺是出于绝望和对你的怨恨,而非计谋。”

“而我,”他继续道, 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别人的棋局,“我会在那边,尽可能多地获取情报,寻找裁决者和帝国防御体系的弱点。必要时……我会成为插在他们心脏最深处的的一把刀。”

医疗舱运作时低沉的嗡鸣声似乎消失了,只剩下两人之间紧绷的空气和仿佛没有尽头的沉默。

蓝西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更改的决心。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将只身深入虎xue ,周围全是敌人,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一旦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而她,则需要在外面,眼睁睁看着,甚至要亲手将他推入那个深渊,还要扮演好一个被挚爱背叛、痛不欲生的角色。

这计划大胆,疯狂,近乎赌博。

但……

蓝玲背靠帝国的强大科技,毫不费力就可以锁定他们的位置,甚至将他们的一切动向都尽收眼底,甚至现在,还在他们身边安插了一枚“钉子”……

罗幻青说的办法,或许是眼下绝境中,唯一一线能将危机转化为机遇的生机。

漫长的沉默之后,蓝西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她眼底所有的挣扎和担忧都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罗幻青相似的、冰冷而坚定的光芒。

她点了点头,吐出一个重如千钧的字——

“好。”

四天后。

蓝□□自站在黑暗的房间里,窗外是蓝星静谧的夜。手腕上的终端轻微震动,屏幕上跳出那条来自遥远帝国核心的、经过秦始皇加密的讯息:

【一切顺利,安好。 】

只有六个汉字,那是来自古蓝星时期一个早已近乎湮灭的东方文明的语言。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罗幻青一旦找到机会,会立刻用汉语给蓝西报平安,由秦始皇层层加密,送到蓝西的终端之上,这样一来,就算秦始皇的密钥不幸被帝国破解,他们也绝对看不懂通讯的内容,届时势必会对罗幻青严刑逼供,而蓝西……

虽然她答应过罗幻青,到时候会放弃从帝国手中救出他的性命,但蓝西觉得,自己做不到。

她已经想好了,她会让出首领的位置,把权柄与力量交还给秦始皇,他的实验可以继续,而她……将不惜一切代价前往帝国,救出罗幻青,即便是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蓝西的胸腔高高隆起又落下,她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

还好……

她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则只有短短六个字的讯息上,似乎还有些舍不得似的,恋恋不舍地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那块大石头才终于堪堪落下来。

她知道,那代表着罗幻青已初步取得信任,也意味着,计划正沿着危险的轨道,悄然进行。

她闭上眼睛,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彻底压下,再睁开时,已只剩下一片用于示人的、冰冷的死寂和愤怒燃烧后的灰烬。

这出戏既然已经开始了,那她就必须演下去。

为了自由,也为了……最终能真正重逢的那一天。

蓝星基地的这几日,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首领蓝西将自己关在居所内,极少露面,偶尔有人见到她,也只是看到她脸色苍白,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精气神,对基地的各项事务也显得意兴阑珊,全然不见往日雷厉风行的模样。

她就像一株骤然失去阳光的植物,正在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所有人都将这归咎于罗幻青的“背叛”。

——那场帝国高调宣扬的“归顺”仪式,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了每一个自由军战士的心里,而对蓝西而言,无疑是致命一击。

同情、愤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在基地中悄悄弥漫。

艾珈尤其焦躁。她的弟弟艾瑾被蓝西下令关押后,她几次三番要求见蓝西,想要问个明白,却都被守卫客气而坚定地挡在了门外,只得到“首领需要静养”的回复。

直到第四天深夜。

包括艾珈在内的几人——卡恩、小春、弗恩、威尔——同时接到了来自蓝西的加密通讯,命令他们即刻前往她的住处,并要求绝对保密。

几人怀着沉重且疑惑的心情悄然抵达,房间内依旧只靠着月光照明,蓝西背对着他们站在窗前,身影依旧单薄,但当他们走进,关上门的那一刻,她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照亮她的侧脸,那张脸上不再有这几日刻意展示给外界的颓丧和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却异常清醒冷静的神情,眼底深处燃烧着压抑已久的、如同深海暗火般的锐光。

“首领?”卡恩试探性地叫了一声,觉得眼前的蓝西似乎和这几天传闻中的那个判若两人。

蓝西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声音低沉却清晰,没有丝毫犹豫:“这几天,辛苦你们了,也难为你们看着我这副样子。”

她不等他们反应,直接切入正题:“罗幻青没有背叛我们,那是一场戏,一场演给帝国和蓝玲看的戏。”

“什么?!”几人几乎同时失声,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不可能!”艾珈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帝国新闻……”

“新闻也是戏的一部分。”蓝西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四天前,在我苏醒后,我和他定下了这个计划。他故意被俘,假意归顺,目的是潜入帝国核心,为我们获取最关键的情报,并寻找裁决者乃至帝国防御体系的弱点。”

她言简意赅地将那日在医疗室的计划和盘托出,包括罗幻青如何故意激怒她、留下破绽,以及他们约定的联络方式和暗号。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蓝西说的话中信息量太大,太过惊世骇俗,让他们一时难以消化。

“他……他是疯了吗?!”卡恩喃喃道,脸上血色尽失,“那可是蓝玲的老巢!帝国科学院!一旦……”

“一旦被发现,他必死无疑,而且会死得极其痛苦。”蓝西接过了他的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无比坚定,“这是他选择的路,而我们能做的,就是配合他,把这场戏演到底。”

她看向依旧处于巨大震惊中的艾珈:“我这几天不见你,关押艾瑾,一方面是做给可能存在的其他眼线看,另一方面……”

她顿了顿:“艾瑾,就是帝国的暗棋。 K-32的坐标、我们的行踪、甚至罗幻青之前精神力不稳的状况,都是他泄露出去的。”

艾珈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靠在墙上,脸上瞬间惨白如纸。 “不……这不可能……小瑾他……”

她无法相信,那个她一直尽力保护的、看似柔弱单纯的弟弟,竟然是间谍。

“证据确凿。”蓝西的声音冰冷,“他自己也亲口承认了。”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艾瑾那扭曲的、对权力和对她病态的迷恋。

威尔下意识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艾珈,棕色卷发下的雀斑都仿佛失去了颜色,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弗恩环顾了一下房间,他敏锐的间谍本能让他注意到一个缺席者,眉头紧紧皱起:“等等……文代塔教授呢?这么重要的会议,他为什么不在?”

蓝西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其诡异的、带着冷冽寒意的笑容,那笑容让她看起来像一只蛰伏已久、终于露出獠牙的猛兽。

“他?”蓝西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人不寒而栗,“他有更重要的任务。”

与此同时,基地边缘,黑夜深沉。

一道纤细的身影借助阴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生活区的范围,向着基地外围防御相对薄弱的废弃勘探管道摸去。

是艾瑾,他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急切,手腕上似乎还有被纤维束带捆绑后留下的淡淡红痕。

然而,就在他即将钻入那条漆黑管道的瞬间——

“你要去哪?”

第144章

一道清冷平静的温和男声, 突然从艾瑾身后的阴影中响起。

这声音出现得太过突兀,毫无征兆,如同鬼魅。

艾瑾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了!他猛地僵在原地,心脏疯狂地擂动着胸腔,几乎要跳出来。他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月光吝啬地洒落,勉强照亮了说话之人。

文代塔静立在几步开外,依旧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打扮,浅金色的长辫妥帖地垂在肩侧,湖蓝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正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

他手里把玩着一个微型的信号屏|蔽|器,显然,艾瑾试图发出的任何求救或传讯信号,都早已被隔绝。

“怎么……怎么是你……”艾瑾的声音干涩发颤,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在这彻底绝望的一刻,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宴会厅里被欺负了也不敢还嘴的柔弱Omega。

文代塔向前迈了一步,步履从容,脸上什至带着一点若有所思的表情,仿佛只是在实验室里观察一个有趣的样本。

“这么晚了,”他语气温和地问,如同关心晚归的学生,“带着帝国的便携式超距通讯器,是想去哪里?又或者……想联系谁?”

艾瑾看着对方那双温柔却冰冷、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请君入瓮的局。

蓝西的颓废是假的,关押是松懈他警惕的幌子, 而真正的猎手,早已在黑暗中,等候多时。

·

帝国皇家科学院,地下深层实验室。

这里的光线是一种毫无温度的冷白色,均匀地洒在每一寸金属表面,反射出刺目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臭氧、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形容的、属于能量过载后的焦糊气味,巨大的精密仪器环绕四周,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蛰伏的金属巨兽。

罗幻青被束缚在实验室中央的拘束椅上,冰冷的金属环扣锁住他的手腕、脚踝乃至额头,确保他连最细微的挣扎都无法做到。无数细小的传感器贴片附着在他的皮肤上,尤其是太阳xue和后颈腺体本该存在的位置,像一群贪婪的水蛭,汲取着他每一丝精神力的波动。

蓝玲站在主控台前,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和那条极不稳定的、代表罗幻青精神力的能量曲线。它时而冲上令人惊骇的高峰,时而又跌落至濒临崩溃的谷底,剧烈地起伏、颤抖,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真是令人惊叹的韧性。”蓝玲的声音带着一种解剖学家般的冷静和赞叹,指尖轻轻划过屏幕,“经历了两次秋叶的注射,又失去了腺体,还能爆发出这样的力量……罗先生,你果然是最完美的实验品。”

罗幻青脸色惨白如纸,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单薄的实验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微微隆起的腹部轮廓和瘦削的脊线。

他咬紧牙关,下唇已被咬出血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那针对性的精神干扰和能量抽取,如同用钝刀反复切割他的神经,痛苦远超肉|体上的任何折磨。

即便他早就对现在的境遇有所预料——蓝玲所谓的“加入帝国研究院”,实际上不过是把他当成实验品罢了,他的精神力即便此时已经走到穷途末路,无法在战场上发挥作用,也可以在实验室中被继续压榨。

可罗幻青还是没想到会痛苦到这种程度。

但他依旧强撑着,试图从蓝玲偶尔的自言自语或对研究员的指令中捕捉碎片化的信息。

“裁决者的能源核心……似乎对联邦的仿生人神经网络也有抑制效果?”他声音嘶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试图让对话继续。

蓝玲瞥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像是看穿了他拙劣的套话技巧,却又乐于配合这场猫鼠游戏。

“哦?看来罗顾问进入角色很快嘛,这就开始为帝国着想了?”她轻笑一声,慢步走到他身边,冰冷的手指近乎轻柔地拂过他因痛苦而紧绷的脖颈皮肤,感受着底下失去腺体的庇护之后,颈后皮肤不正常的灼热和搏动。

“不过,你猜得没错。赛博罗斯家的能量核心,配合一点……海德拉的小玩意儿,确实能对联邦那些铁皮罐头产生意想不到的干扰。”她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冰冷刺骨,“但这可是最高机密,罗顾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她的手指突然用力,按在了他后颈的某个敏感点上!

“呃——!”罗幻青猛地仰起头,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眼前瞬间一片发黑,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束缚带深深勒进皮肉。

蓝玲直起身,欣赏着他痛苦的模样,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逐渐变得冰冷而残忍。

“看来你还是不够专注。”她走回控制台,目光落在那个标着“神经同步效能”的鲜红色按钮上,“总想着些不该你想的事情。或许……需要一点额外的刺|激,才能让你真正明白自己的处境。”

她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猛地将那个红色按钮推到了最高档位!

嗡——! ! !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足以瞬间摧毁常人神智的恐怖能量洪流,通过那些传感器,悍然冲入罗幻青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海!

“啊——!!!!!”

这一次,他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如同触电般剧烈弹起,又被束缚带狠狠拉回椅背。他的眼球剧烈震颤,几乎要凸出眼眶,血丝瞬间弥漫了整个眼白,浅蓝色的瞳孔涣散开,失去了所有焦距。

那两针“秋叶”沉积在他体内、一直被强行压制的毒性,在这毁灭性的冲击下,终于被彻底引爆,如同迟来的海啸,疯狂吞噬撕扯着他最后的精神壁垒!

屏幕上,那条代表精神力的曲线疯狂地、绝望地跳动了几下,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峰值,然后——

猛地断崖式下跌!

像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那条剧烈波动的线条,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毫无生机的……

直线。

刺耳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红灯旋转闪烁。

“摄政官!他的生命体征极度危险!精神力读数归零!彻底失效了!”研究员惊慌地报告。

蓝玲看着那条平坦的直线,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惋惜,反而露出一丝满意的、近乎变态的笑容。

“废物利用完毕。”她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仿佛只是关闭了一个故障的仪器,“注射强心剂,维持基本生命体征。他现在……连最后一点麻烦的价值都没有了。”

她不再看椅子上那个如同破布娃娃般、彻底失去意识的身影,转身款款离开了实验室,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

蓝玲没有回到她那间象征着权力的摄政官办公室,而是脚步一转,穿过层层守卫,来到了皇宫最深处,女皇的寝宫。

这里一如既往地安静,安静得近乎死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花香和机械润滑剂的味道。

女皇蓝珞——或者说,那具承载着女皇样貌的容器——正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永恒不变的、人造天幕投射出的虚假星空。

她眼神空洞,姿态僵硬,如同一个做工精致却毫无灵魂的人偶。

蓝玲挥退了所有侍从,自顾自地走到女皇面前,拖过一把椅子坐下,丝毫不在意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妹妹,”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亲昵和嘲弄,“我今天,又帮你除掉了一个潜在的麻烦哦。”

她像是闲话家常般,将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用轻快的语调叙述出来,包括罗幻青如何试图套话,她如何识破,又如何最终“处理”掉了那个麻烦。

“你看,我总是帮你做着这些你不喜欢做的脏活累活。”她伸出手,近乎温柔地替女皇理了理一丝不苟的鬓发,动作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掌控欲。

她的目光描摹着那张与她记忆中的妹妹别无二致、却毫无生气的脸,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那些被岁月和权欲染得浑浊不堪的情感再次翻涌上来。

“从小就是这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缥缈,“我那么信任你,仰慕你,崇拜你……觉得你无所不能……你是帝国的太阳,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

她的指尖划过蓝珞冰冷的脸颊,语气渐渐变得尖刻,充满了积压已久的嫉恨:“可凭什么?凭什么最好的东西都是你的?连那个路易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学者,心里装的也都是你!甚至因为他爱慕你,连带着对蓝西那个小杂种都另眼相看!”

她像是陷入了一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对话,情绪激动起来,又忽然落寞下去。

那些扭曲的情感像一条被无数颜料泼洒、早已看不清本来面目的绸带,缠绕着她,也困住了她。

或许,在这极致复杂的恨意与争夺之下,确实还掺杂着那么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变质了的爱慕。

她说了很多,倾诉,抱怨,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仿佛期待着对方能像小时候那样,给她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但什么都没有。

眼前的“女皇”依旧静静地坐着,瞳孔里倒映着虚假的星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分毫。

蓝玲所有的话语和情绪,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丝涟漪。

她忽然停了下来。

看着那张完美却空洞的脸,一种极致的无趣和空虚瞬间攫住了她。

她所有的表演,所有的胜利,所有的爱恨情仇,在这个“听众”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

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精心维持的、时而妩媚时而威严的面具仿佛瞬间碎裂,露出底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荒诞感。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算了。”蓝玲嗤笑一声,语气变得索然无味,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厌弃。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具美丽的躯壳,转身离开,声音轻飘飘地消散在空旷华丽的寝宫里,带着冰冷的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解脱——

“反正……你也只是个人工智能。”

第145章

在艾瑾爬床被关押之后,蓝西刻意放松了对他的看管,而他也果然“不负所望”地出逃了,并且正好投入了守株待兔的文代塔的怀抱,让文代塔当场抓包,押送到众人秘密开会的蓝西房间。

即便有千万个不信,在铁打的事实面前,艾珈终于不得不认清现实,相信弟弟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单纯弟弟的事实,并且没有对蓝西再次将艾瑾关押起来的命令提出任何异议。

但那之后,一连数天,蓝西都没有收到罗幻青的消息。

蓝星基地的夜色,比以往似乎更加浓重。

蓝西将自己关在指挥室的时间越来越长,表面上看,她依旧在处理着基地繁重的建设与防务,但核心层的几人都能感觉到,那平静海面之下汹涌的焦灼。而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加密频道的静默,都像是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又施加了一分压力。

第四天深夜, 加密通讯依旧毫无动静。

蓝西站在巨大的星图前,目光却并未聚焦在任何一颗星辰上,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控制台,节奏紊乱。罗幻青最后传来的那句“一切顺利,安好” ,此刻像是一种残酷的反讽。

顺利?安好?在蓝玲那种人眼皮底下,在帝国科学院那种地方?

那个人向来是这样报喜不报忧,要是真的他不发消息就这样一直坐以待毙,恐怕即便是蓝玲把他折磨得不成人形, 也没办法从这人嘴里听见一声吭。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最后的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她转身,径直走向基地深处那间守卫森严的临时禁闭室。

艾瑾被关在这里已经几天了。失去了往日刻意维持的优雅与柔弱,他显得有些憔悴,红色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双带着绿调的大眼睛里不再是疯狂的热切,而是变成了一种死寂的、带着怨毒的灰败。

当蓝西打开门走进来时,他猛地抬起头,像一只受惊又充满敌意的困兽。

“来看我的笑话吗?伟大的首领。”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讥讽。

蓝西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挥手让守卫退到门外,并开启了小范围内的信号屏蔽装置。她站在房间中央,冷冽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艾瑾身上。

“我给你一个选择,艾瑾。”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一个或许能让你活下去,甚至……重新获得一点价值的选择。”

艾瑾嗤笑一声,别过头去:“又是骗我去送死?然后像条没用的狗一样被扔掉?就像帝国对我做的那样?”

“你和帝国,现在还有信任可言吗?”蓝西一针见血,语气冰冷,“他们有了罗幻青,你这个暴露的、知道不少秘密的棋子,对他们而言,是急需清除的隐患,而不是值得挽回的资产。”

艾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知道蓝西说的是事实,帝国的手段,他再清楚不过。

蓝西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艾瑾猛地转回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更深的怀疑覆盖:“……你想让我做什么?”

“回去。”蓝西吐出两个字。

艾瑾瞳孔骤缩。

“我会制造一个机会,让你侥幸逃脱看守,甚至偷到一艘快艇。”蓝西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又危险的意味,“你会历尽艰辛地逃回帝国,向他们哭诉你在这里遭受的折磨,告诉他们自由军因罗幻青的背叛而如何内乱、人心惶惶,告诉他们我是如何一蹶不振、濒临崩溃……告诉他们任何你觉得能取信于他们、重新获得他们青睐的消息。”

艾瑾的心脏狂跳起来,血液似乎重新开始流动。

回到帝国?重新获得……权力中心的目光?

“然后,”蓝西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他的颅骨,看清他每一个念头,“你要想办法,用你最擅长的方式,去接近能接触到罗幻青现状的人,或者……直接接触到关于裁决者项目的信息。我需要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艾瑾瞬间明白了,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不惜放松看管让他出逃又抓回,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那个罗幻青!一股混合着嫉妒和屈辱的怒火猛地窜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强行压了下去。他死死盯着蓝西,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一丝可能是在试探他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不容置疑的坚决。

这是一个陷阱,同时也是他目前唯一的生路,更是……一个能重新靠近权力,甚至可能……左右局面的机会。

“我……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在我传回消息之后,就立刻抛弃我?或者,这根本就是另一个测试?”他声音干涩地问。

蓝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你可以选择不信,然后留在这里,等待帝国或许永远不会来的灭口,或者……等我失去耐心,亲自处理掉你这个隐患。”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令人心悸:“或者,你可以选择赌一把。赌我会遵守承诺,赌你带回的消息足够有价值,赌你……能重新证明你奸臣的价值。”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两人沉重的呼吸声交错。

艾瑾的内心在疯狂挣扎。对权力的渴望,对生存的本能,对蓝西的恨意,对未知的恐惧……无数情绪撕扯着他。

最终,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一点点重新凝聚起一种扭曲而决绝的光。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蓝西,声音嘶哑却清晰:“……好。我做。”

蓝西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记住,艾瑾,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她转身离开,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语在狭小的禁闭室里回荡,“别让我失望。更别……让他出事。”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艾瑾独自留在冰冷的房间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身体因为后怕和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比之前更加危险的钢丝。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的棋子。

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而算计的光芒。

或许……这才是他真正想要的舞台。

·

同一时间,教团星系。

时间在祈祷与静默中缓慢流淌,仿佛凝固的琥珀。

负责侍奉大祭司的年轻侍者已经在外厅等待了远超平日规定的时间,内心的不安如同细微的墨滴,在虔诚的静默中逐渐晕染开来。

圣咏者大人从未在晨祷时分缺席过,从未。

那种冰冷的、程序化的规律性,几乎是这位大人身上最显著的标签之一,可今日,内室那扇沉重雕花的门扉始终紧闭,里面听不到丝毫诵经、行走、或是任何属于活人的声息。

一种近乎亵渎的恐慌攫住了侍者,他又耐心等待了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终于鼓足勇气,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那扇门。

门,竟然没有从内闩上。

伴随着一声令人心悸的、滞涩的吱呀声,门缓缓向内打开。

内室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的水晶灯散发着幽蓝的、永恒不变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昂贵的安神香料的气息,一切都摆放得一丝不苟,整洁到近乎刻板。

然而,那张本该由大祭司休憩的、铺着厚重丝绒的床榻上,却是空的。

不,并非完全空荡。

那身象征着圣咏者无上地位与神秘的、绣着繁复星轨与熵环图腾的华丽祭司袍,被平整地、几乎是小心翼翼地铺展在床铺中央,旁边,端端正正地摆放着那张遮盖了凯撒真实面容数年之久的、毫无表情的金色面具。

衣袍和面具静静地躺在那里,在幽蓝的光线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像一件刚刚被褪下的、失去了灵魂的躯壳,又像一个被精心布置的、充满无声宣言的现场。

但他本人,却并不在这里。

侍者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踉跄着扑到床前,难以置信地瞪着那空荡荡的衣袍,又猛地环顾四周——净室、祈祷台、书架……哪里都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圣咏者大人……消失了!

如果是外出或者静修的话,圣咏者大人是不会忘记通知他,更不会忘记穿上这身衣袍的!

所以,不是外出,不是静修,而是彻彻底底地、只留下这点痕迹、仿佛是为了将自己的不告而别昭告天下一般地……消失了!

只留下了这身代表身份的桎梏,被弃若敝履,静静地躺在这间禁锢他人格的房间。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年轻的侍者,他连滚爬爬地冲出内室,尖叫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恐惧。

与此同时,教团星系边缘,一个早已废弃多年的货运港口。

这里与圣殿的洁净、光辉、秩序井然截然相反。巨大的废弃集装箱如同锈蚀的金属墓碑,杂乱无章地堆积着,形成一片片阴暗的迷宫,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尘埃的味道,只有少数几盏故障的照明灯闪烁着,投下断断续续的光斑。

一道纤细敏捷的身影,如同暗夜中的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废弃货箱的阴影之间。

他脱下了一身繁复华丽的祭司袍,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破旧的深色工装服,将他过于出色的容貌和那头灿烂如同阳光织就的金发尽数隐藏在了宽大的兜帽之下。但偶尔抬头确认方向时,兜帽下露出的那双碧蓝色眼睛,却闪烁着与这肮脏环境格格不入的、冷静而坚定的光芒。

是凯撒。

他动作熟练地避开几处巡逻的教团机械守卫,如同早已演练过无数次,最终停在了一艘看起来最为破旧不堪的小型货运飞船前。

船壳上布满了划痕和锈迹,型号古老得几乎可以进博物馆,混在一堆真正的废弃飞船中间,毫不起眼。

他迅速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舱门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极不情愿的液压声响,缓缓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然后接着闪身而入。

舱内狭小而简陋,与控制台上那些闪烁的、明显经过非法改装的精密仪器形成诡异对比。凯撒没有任何犹豫,坐到主驾驶位上,纤细却稳定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古老的引擎发出低沉而疲惫的轰鸣,开始预热,震动通过船体传递而来,带着一种随时会散架的不祥之感。

港口那稀少的、昏昏欲睡的守卫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一道探照灯的光柱迟疑地扫了过来。

就在光柱即将笼罩这艘破船的瞬间——

引擎的轰鸣声骤然加大,尾焰喷吐,虽然不如新式战舰那般耀眼,却如同一支离弦之箭,猛地从一堆废铁中挣脱而出,笨拙却异常迅速地向上攀升,毫不犹豫地撞破了港口上方稀疏的能量隔离网,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警报声这才后知后觉地、凄厉地在废弃港口上空响起。

但那艘破旧的飞船已然化作一个渺小的黑点,义无反顾地融入了教团星系外围漆黑的宇宙幕布之中。

它没有进行任何跃迁,只是凭借着原始的引擎动力,调整方向,朝着帝国最核心、也是最危险的方向——

首都星系,坚定不移地驶去。

凯撒独自坐在驾驶舱内,摘下了兜帽,灿烂的金发在控制台微弱的光芒下如同流动的熔金。他碧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前方浩瀚的星海,那里面属于圣咏者的空洞与顺从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冷静,和一丝深埋眼底的、炽热的决意。

此刻,他离开了囚禁他已久的黄金牢笼,但航道尽头,显然是另一个更大的风暴眼。

为了什么?

只有前方无尽的星辰,和他自己知晓。

第146章

帝国核心, 绝密生命维持中心。

这里的空气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只有精密仪器运行时极低的嗡鸣和液体循环的细微声响,幽蓝色的光芒从一排排巨大的柱状休眠舱内部透出,映照得整个空间如同深海洞xue ,静谧而诡异。

蓝玲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她挥退了所有研究员和守卫, 独自一人漫步其间。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沉浸在特制营养液中、如同沉睡般安详的躯体,最终停留在最深处、被独立隔开的一个休眠舱前。

舱体内,蓝珞的面容在幽蓝液体的折射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与生俱来的、即使沉睡也未曾完全消散的威仪与高智感依旧隐约可辨。只是,连接着她的生命监测仪上,几条关键的脑波曲线在近一个月来,确实显示出不同寻常的、细微却持续的不稳定波动。

这才是真正的蓝珞。

与那个端坐在王座之上的人工智能截然不同, 她皮肤细腻却有凹凸, 毛发较正常人显得略有些旺盛,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沉睡在休眠舱中, 长期没有修剪过的眉毛下面长出了不少杂毛, 但又因为休眠时生命体征会降低而无法像杂草一般旺盛地长出来, 以至于显出了几分不修边幅。

蓝玲的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舱壁,如同抚摸一件珍贵的藏品,眼神却冰冷如霜。

“真是不让人省心啊,妹妹。”她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连睡着了,也还在给我添麻烦么?”

她按下通讯器,连接了她的心腹研究院主管。

“女皇陛下的休眠状态近期不够稳定,”她的声音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直接下达指令,“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调整营养液配方,加强神经抑制剂的剂量,或者直接物理降低她的脑部活跃度——总之,必须确保她休眠的绝对稳定。我不希望看到任何意外。”

通讯器那头传来恭敬的应诺。

蓝玲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回蓝珞平静的睡颜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另外,准备好一套备用的休眠系统。或许不久之后……这里会迎来一位新成员。”她想到那个精神力彻底崩溃、已然沦为废人的罗幻青。

直接杀掉?太便宜他了,也浪费了这颗还能用来牵制蓝西的好棋子。让他也陷入永恒的沉睡,和她的好妹妹作伴,岂不是物尽其用?

“他的情况比较特殊,精神力完全崩溃,腺体也有严重缺陷,维持他的生命体征需要格外精细的方案。我要他活着,但,也仅仅是活着,明白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切断了通讯。

最后看了一眼休眠舱中的蓝珞,蓝玲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厚重的隔离门后。

然而,就在蓝玲离开后不久,生命维持中心复杂的通风管道系统内,一处极其隐蔽的格栅被从内部无声地推开。

一道身影轻盈地落下,动作悄无声息,如同暗夜中的猫。

他脱下沾满灰尘的深色外袍,露出一头即使在幽蓝光线下也难掩光泽的灿烂金发,以及那双冷静锐利的碧蓝色眼睛。

蓝玲刚刚才来过,遣散了所有的安保人员,但所有人都没想到,以往来的时候都要至少待上小半个小时的她,这次竟然这么快就匆匆离开了,以至于大部分的安保都还没来得及回来,正好给了他这个可乘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