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迅速环顾四周,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此行的目标——蓝珞所在的独立休眠单元。
他避开几个隐蔽的监控探头,如同融入阴影般快速接近。
站在那巨大的休眠舱前,他看着液体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眼中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憎厌,有怜悯,有一丝恍惚,但最终都沉淀为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在控制台侧面的一个隐蔽接口处接入了一个微型解密器,屏幕上飞速滚过无数代码,强行绕过了蓝玲刚刚下令加固的安全协议。
休眠舱内幽蓝色的液体开始缓缓排空,舱盖发出轻微的气密解除声,向上滑开。
冰冷的、带着浓郁营养液气味的空气涌出。
舱内,蓝珞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微蹙,仿佛仍然陷在一场极其漫长的噩梦中挣扎。
“别装了,我知道你醒了。”凯撒的声音不重不轻,控制在刚好足够他们两人听到的范围内。
下一秒,似乎是听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声音,蓝珞猛地睁开眼。
长时间的休眠让她的视觉和思维都处于一片模糊混沌之中,光线刺入瞳孔,她下意识地眯起眼,适应了好一会儿,视野才逐渐清晰。
然后,她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舱边的人。
金色的头发,碧蓝如晴空的眼睛,精致如同天使雕琢般的面容……
“……凯撒?”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只是气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巨大的茫然,“是……你?你来了……?竟然真的是你?”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身,虚弱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凯撒站在原地,没有上前搀扶,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激动,也没有被她强取豪夺禁锢多年的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现在的帝国公民人人对女皇的统治交口称赞,但却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在十一年前,其实对女皇统治不满的人并不在少数。
那时的女皇登基不到五年,已经将帝国搅得天下大乱——平民和贵族和孩子坐在同一个学堂上课、工作不分贵贱、甚至提倡平民与贵族通婚……要是放在以前,这些简直可以说是天方夜谭。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能看出她姐姐蓝玲的狼子野心,但却每次都被她轻飘飘一句“不可能,她是我姐姐”搪塞了回去,以至于每天天真地做着“天下大同”的美梦,却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摄政官架空了都不知道。
只不过这些,通通都在十一年间大量信息的冲刷下,被公民们渐渐抛在了脑后。
也对,毕竟这些艰涩难懂的政治,哪有下里巴人的家长里短有意思?
当年路易斯提议改革,蓝玲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却没蓝珞笑眯眯地驳回,那之后,便是摄政官联合贵族集体施压,逼得路易斯走上断头台,而她自己和被她“金屋藏娇”的Omega凯撒,也不得不天各一方。
“别误会,陛下。”他的声音清澈而冷淡,像冰泉滴落在玉石上,瞬间浇灭了蓝珞眼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微弱光芒。
“我来唤醒你,并不是因为对你还有什么残存的感情或义务。”他的话语清晰无比,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敲碎对方不切实际的幻想。
蓝珞试图起身的动作僵住了,眼中的惊喜迅速褪去,变得愕然而受伤。
凯撒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冰冷的休眠舱,最后重新落回她脸上,带着一种审慎的、近乎评估的意味。
“我只是觉得,”他继续说道,语气平直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比起让你那个已经完全疯魔的妹妹蓝玲继续掌控帝国,把整个国家拖进她独|裁和疯狂的深渊……”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碧蓝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致的厌恶与担忧。
“你至少,”他最终给出了一个算不上褒奖的评价,“还算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是的,他不爱蓝珞。
从未爱过。
这个将他如同珍贵雀鸟般强行囚禁在身边、用皇权剥夺了他所有自由和艺术生命的女人,某种意义上,才是他一切痛苦的根源。
但比起个人情感的好恶,他更清楚什么是更大的灾难。
蓝玲的统治意味着绝对的压迫、无止境的扩张和所有异见的灭绝。而蓝珞,至少在她执政的时期,帝国尚且维持着表面上的秩序与稳定,哪怕内里早已腐朽,但至少有一套运转的规则,而非全然失控的疯狂。
唤醒她,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阻止一个更可怕的未来。
他选择了一个在他看来,对帝国伤害更小的选项。
仅此而已。
凯撒说完,不再看蓝珞脸上复杂难辨的神情,只是冷静地递过去一支早就准备好的高能量营养剂和一件普通的衣物。
“如果你不想再次被蓝玲扔回休眠舱,或者变成更糟的样子,就尽快恢复体力。”他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温度,“我们的时间不多。”
蓝珞虽然看起来并不怎么情愿,还是顺从地接过了营养剂和衣服,没有痛觉一般毫不犹豫地将营养剂扎进自己的胳膊、注射,然后穿上衣服。
“你……还在怪我?”她小心翼翼抬眼觑着凯撒那双比大海和天空都还要好看的眸子,“对不起,如果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当时一定不会选择强行让你进入皇宫,成为我的配偶……”
她知道艺术家一生都在追求自由,但她也自以为是地、坚定地相信着,只要把他留在身边,自己就一定可以给他幸福。
意外的神色从凯撒脸上一闪而过,他似乎是没想到蓝珞醒来的第一句话,甚至是在这么危急的情形下醒来的第一句话,竟然还是这些儿女情长。
不过……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好像盛满了略带点宠溺意味的无奈,这人睡了十一年,没想到性格倒是一点都没变过。
第147章
蓝星基地的黎明来得悄无声息,只有人造大气层边缘泛起的一丝灰白,预示着新一天的开始,但对于艾珈而言,这一夜漫长如永恒。
她独自幕天席地地在基地中坐了一夜,面前放着那套为艾瑾准备的、看起来狼狈不堪的逃亡者衣物和一些伪造的、能增加可信度的“蓝星内部动荡”的零星数据碎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料,指尖冰凉。
答应?还是不答应?
让艾瑾回去,无异于将他再次推入那个吃人的魔窟,帝国对待叛徒和失去价值的棋子有多么残忍,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她拼尽全力才将他带离的地方。
可是……不让他去呢?
蓝西的话语再次回响在耳边——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价值。”
“也是我们获取罗幻青消息……可能最快的途径。”
罗幻青……
那个名字像一根针,刺破了艾珈心中最后的犹豫,她想起K-32废星外,那台银色机甲决绝地冲向裁决者的身影, 想起蓝西这几日强撑的平静下那几乎要碎裂的眼神。
自由军不能没有首领, 而首领不能永远被困在无望的等待和焦灼中。
还有艾瑾自己……他那扭曲的、对权力和认可的渴望,或许只有在这个极端危险的舞台上, 才能找到一种畸形的满足, 甚至……一线生机?
把他永远关在这里, 他只会彻底腐烂。
一种沉重的、几乎让她窒息的无力感席卷而来,她发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无论是为了大局, 还是为了给艾瑾那扭曲的人生一个或许能赎罪的机会, 她都只能点头。
天光微亮时,艾珈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挣扎和恐惧都压入肺腑最深处。她拿起那套衣服和数据芯片,步伐沉重地走向禁闭室。
当她再次打开那扇门时, 脸上的所有脆弱和挣扎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属于军官的、冷硬的决断。
她把东西扔到艾瑾面前。
“穿上,芯片里的东西记熟,然后彻底销毁。”她的声音沙哑,却没给艾瑾留下任何反抗的余地,“这是航线图和接应点的暗号,我们会在约定时间尝试联络你,但一旦进入帝国疆域,你只能靠自己。”
艾瑾抬起头,看着姐姐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坚定的眼睛,愣了一下,随即脸上迅速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惊喜、疯狂和跃跃欲试的神情。
他一把抓过衣服,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姐姐……你终于……”他想说些什么,却被艾珈冰冷地打断。
“别叫我姐姐。”艾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被她强行压下,“从现在起,你是自由军的逃犯艾瑾,因为不满蓝西的统治和无故囚禁,拼死逃出,要向帝国投诚。记住你的身份,也记住……如果你敢泄露半分真正的计划,或者做出任何危害自由军和首领的事情……”
她没有说完,但那双黄色的眼睛里迸发出的锐利寒光,比任何威胁都更有力。
艾瑾脸上的兴奋收敛了一些,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放心,长官,我知道该怎么做。”
次日,一艘看起来经历过剧烈磕碰、引擎甚至冒着些许黑烟的老旧救生艇,歪歪斜斜地闯入了帝国外围防线的一个哨所探测范围。
刺耳的警报立刻响起,几艘帝国巡逻艇迅速将其包围,能量武器锁定了这艘明显不速之客的小船。
“停下!立刻表明身份!否则就地击毁!”公共频道里传来巡逻队长冰冷的警告。
救生艇的舱门艰难地打开,一个身影连滚爬爬地跌了出来,出现在对方扫描屏幕上。
他衣衫褴褛,脸上带着污痕和惊慌失措的表情,红色的头发凌乱地粘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是艾瑾。
他举起双手,用一种带着哭腔的、极度恐惧又夹杂着迫切的声音嘶喊道:“别开枪!别开枪!自己人!我是自己人!我……我是从自由军那边逃出来的!我有重要情报!关于蓝西!关于他们的基地!我有重要情报要献给摄政官!献给女皇陛下!”
他的声音因为惊恐而断断续续,却完美地抓住了最关键的字眼——自由军、蓝西、重要情报。
频道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在进行快速的识别和评估。扫描光束在他身上来回扫过,确认他没有携带大型武器,生命体征也显示出极度的虚弱和紧张。
“……自由军的逃犯?”巡逻队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怀疑和鄙夷,“谁知道你是不是那群叛军派来的奸细?”
“我不是!我真的不是!”艾瑾几乎要跪下来,演技逼真无比,“我是艾瑾!我姐姐是艾珈!蓝西她疯了!她囚禁我!她要杀了我!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求求你们,带我去见能管事的人!我的情报非常重要!耽误了时间你们担待不起!”
他声嘶力竭地喊着,将一个走投无路、急于寻求庇护并试图用情报换取生机的叛逃者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显然,帝国|军方对“艾瑾”这个名字及其与艾珈的关系有所耳闻。
最终,频道里传来新的指令,冰冷而谨慎:“关闭你的引擎,放弃所有抵抗。我们会派牵引船接管你的破船。如果你有任何轻举妄动,格杀勿论!”
“是!是!谢谢!谢谢长官!”艾瑾忙不叠地答应,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般的表情。
救生艇的引擎熄火了,像一块真正的太空垃圾般漂浮在原地,一艘帝国牵引船缓缓靠近,伸出机械臂,将其牢牢捕获。
艾瑾顺从地让帝国士兵给他戴上抑制手环,被粗鲁地推搡着押解进帝国巡逻艇内部,在进入船舱的前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片逐渐远去的、属于蓝星的星域,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
戏幕,正式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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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密生命维持中心的冰冷寂静被短暂地打破后,再次回归死寂,只留下一个空置的休眠舱和空气中未散的营养液气息。凯撒没有丝毫停留,将一件备用研究员的白袍扔给蓝珞,示意她遮掩面容,便率先向着出口潜行而去。
蓝珞踉跄地跟上,长时间休眠的肌肉萎缩和神经迟钝让她动作僵硬,但被迫休眠前的事情犹在眼前——路易斯的生命、凯撒十余年的自由,都因为她的优柔寡断和软弱而被献祭。
于是此刻,求生的本能和被凯撒话语激起的、对抗蓝玲的决心支撑着她,竟然可以正常行走,看起来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她胡乱地将白袍罩在身上,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她相较于那个完美克隆体而言更显“粗糙”的真实面容和那双此刻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睛。
凯撒对这里的结构似乎异常熟悉,他避开主通道,利用通风管道和维修通道快速移动。蓝珞沉默地跟在后面,努力适应着虚弱的身体和这突如其来的巨变。
然而,就在他们穿过一条连接实验区与外部通道的狭窄走廊时,迎面撞上了一队正在执行例行巡逻的帝国士兵。
“站住!”为首的士兵立刻举起能量枪,厉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从这里出来?”他的目光狐疑地扫过凯撒虽然大部分被兜帽遮住,但还是有几缕漏出来的金发,又看向后面那个身形不稳、低着头的研究员。
凯撒脚步一顿,身体微微绷紧,准备随时应对最坏的情况。
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蓝珞似乎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将兜帽向后掀开少许,露出了她的脸。
尽管脸色苍白,带着病容,眉宇间甚至因为长期休眠而有些未曾打理的杂乱,但那张脸——与端坐在王座之上、被全帝国民众每日瞻仰的“女皇”一模一样的脸——还是瞬间震慑住了面前的士兵。
“陛……陛下?!”士兵们瞬间愣住了,下意识地就要放下武器行礼,但随即而来的却是更大的困惑和惊疑。
眼前这个女人……确实是女皇的脸没错,但感觉……太不一样了!
王座上的女皇永远完美无缺,神情威严而空洞,眼神冰冷如同精密仪器,每一根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如同没有生命的玉雕。
而眼前这位……她的眼神是活的!
里面有疲惫,有紧张,甚至有几分他们从未在“女皇”脸上见过的、属于人的仓促和……一丝强撑的威严。
她的皮肤不像投影和官方影像里那么完美无瑕,她的呼吸有些急促,看起来甚至……有点虚弱?而且,她怎么会穿着研究员的白袍,从这种内部通道里出来?还和一个身份不明的金发男人在一起?
“让开。”蓝珞开口了,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久违的、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是属于真正统治者的语气,而非人工智能模拟出的冰冷音调。
士兵们更加犹豫了,面面相觑,枪口不自觉地下垂,却不敢完全让开道路。
这太诡异了!
凯撒见状,低声道:“没时间了。”
他暗示蓝珞继续施压。
蓝珞抿了抿苍白的嘴唇,眼神一厉:“我的命令,你们也敢质疑?立刻让开!”
就在士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人味”的威压震慑,即将服从命令的瞬间——
“哦?我亲爱的妹妹,你这是在命令我的士兵吗?”
一个冰冷而充满戏谑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
蓝玲在一队精锐护卫的簇拥下,去而复返!她脸上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笑意,目光如同毒蛇,牢牢锁定了蓝珞和凯撒。
“我倒是小看你了,我的圣咏者大人。”她的视线转向凯撒,嘲讽道,“不仅从笼子里跑了出来,还顺手偷走了我最珍贵的藏品?”
她的出现让原本就紧张的局势瞬间降至冰点。巡逻的士兵们立刻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将武器再次对准了蓝珞和凯撒。
蓝玲一步步走近,她的目光在蓝珞那张真实的、带着活人气息的脸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极其浓烈的嫉恨和厌恶。
“弄个赝品过来就想唬住我?”她嗤笑一声,显然将蓝珞当成了凯撒不知从哪里找来的、模仿女皇的冒牌货,或许是为了扰乱视线,“真是拙劣的伎俩。看来你们是打算一起去陪那个姓罗的废物了……”
她话音未落,示意护卫上前抓人。
然而,就在护卫即将动手的刹那——
蓝珞忽然猛地转过头,目光直直地射向蓝玲!
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悲伤,有难以置信,更有一种被至亲之人彻底背叛后的痛楚和……属于真正蓝珞的、仿佛在她面前会被洞悉一切的洞察感。
“姐姐。”
蓝珞开口,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沉静却极具穿透力的力量。
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称呼。
正准备下令格杀勿论的蓝玲,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整个人猛地僵在原地!
她脸上的嘲讽和残忍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死死地盯着转过头来的蓝珞。
太像了……不,不是像!
那种眼神……那种只有在她们姐妹独处、在她撕下所有伪装时,蓝珞才会露出的、带着失望和看透一切的眼神……那种她模仿了十几年都无法真正复刻的神韵……
人工智能绝对模拟不出的、独属于真正蓝珞的……灵魂的光彩。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荒谬却唯一的可能性如同冰锥,狠狠刺入蓝玲的大脑!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难以置信地微微张开,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调尖利:
“……蓝珞?!真的是你?!你怎么会……醒着?!”
第148章
蓝玲那声变调的尖利质问还回荡在冰冷的走廊里, 余音未绝。
被认出的蓝珞,脸上最后一丝属于“病患”的虚弱和彷徨瞬间消失殆尽,那双总是蕴含着过多思虑、显得有几分地母般包容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厉和一种被漫长休眠压抑了太久的、磅礴的怒火。
她没有回答蓝玲的任何问题。
甚至没有再多看她一眼。
在所有人——包括蓝玲和她那些精锐护卫——都还沉浸在“女皇和摄政官反目”这个惊天事实带来的极致震惊中时,蓝珞动了!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那身宽大的研究员白袍被她骤然爆发的气势鼓荡而起,如同一朵瞬间绽放又急速凋零的花!
没有武器, 她的身体就是最恐怖的凶器!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
离她最近的三名护卫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袭来,胸口瞬间塌陷,整个人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星舰撞飞,惨叫着倒摔出去,撞在金属墙壁上,软软滑落,再无生息!
她的战斗方式与蓝西那种融合了帝国正统机甲格斗术的凌厉精准不同, 更古老,更狂暴, 仿佛源自某种上古的搏杀技艺, 纯粹以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碾压一切!每一击都简洁到了极致, 也致命到了极致!
“拦住她!开枪!快开枪!”蓝玲终于从骇然中惊醒,尖声嘶吼,自己却惊恐地向后退去。
能量光束亮起,却根本无法锁定那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蓝珞的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残影, 轻易避开射击轨迹, 所过之处,护卫如同被割倒的麦秆般纷纷倒地!
骨折声、闷哼声、能量枪砸落在地的声音不绝于耳!
凯撒站在战圈边缘,碧蓝的眼中也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他知道蓝珞并非手无缚鸡之力,否则当年也无法在贵族倾轧中登上帝位,但他从未想过,她的个人战力竟然恐怖到如此地步!甚至刚从休眠中醒来的虚弱状态就远超全盛时期的蓝西!
这根本就是一台人形杀戮兵器!
短短十数秒,蓝玲带来的那一队精锐护卫已然全军覆没,躺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蓝珞停下脚步,白袍的衣角滴落着几滴鲜红的血珠。她微微喘息,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运动后的潮红,眼神却依旧冷得吓人,接着看也没看吓得面无人色、几乎瘫软在地的蓝玲,一把抓住凯撒的手腕。
“走!”
她的力量大得惊人,凯撒几乎是被她提着,疾速冲向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囚禁罗幻青实验室的厚重隔离门!
“不……不准走!”蓝玲挣扎着想爬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守卫!全帝国的守卫!拦住他们!!”
然而,蓝珞直接无视了身后的尖叫,她冲到隔离门前,甚至没有使用任何解密器,而是直接一拳狠狠砸在门锁的连接处!
轰!
特殊的合金门锁竟然被她那看似纤细的拳头砸得扭曲变形,火星四溅!整扇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被她粗暴地一脚踹开!
实验室内的景象映入眼帘——罗幻青毫无声息地躺在中央的实验台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维持生命的导管和传感器,脸色灰败,仿佛一具失去灵魂的空壳,原本围在他身边的研究员早已被外面的动静吓得躲到了角落。
“是他吗?咱们女婿?”
虽然凯撒对于“咱们女婿”这个称呼感到非常无语,但还是飞快地点了下头。
蓝珞眼神一痛,动作却毫不停滞,冲上前去,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迅速拔除了罗幻青身上那些不必要的维生装置,只留下最核心的几根,随即一把将他冰冷的、轻得吓人的身体拦腰抱起。
“呃唔……”罗幻青仿佛被强行从深度睡眠中唤醒,头痛欲裂,嘴唇上没有丝毫血色,但却还记得自己昏迷前发生了什么,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别害怕。”
一双手,带着温和到让人留恋的温度,轻轻覆在他的额头上如同被铁锤砸烂脑浆,又时刻有一根钢针持续不断地在其中搅动的大脑中,疼痛霎时间减轻了一瞬。
罗幻青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头在刺眼的白色灯光下近乎透明的金发。
“你是……”他喉咙终于恢复了点知觉,沙哑着问。
凯撒仔细地扶着他坐起来:“是我,还记得我吗?”
罗幻青眯起眼睛——他的精神力似乎与视力有些联系,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精神力的状态就仿佛一颗石子沉入海底,无论他怎么用力,从前如深海一般不见底地精神力此刻再也无法泛起任何涟漪,连带着他的眼睛,此刻也只能看见眼前人一丝模糊的轮廓。
但他还是依稀从那个轮廓中看出了一点端倪。
“是……圣咏者?”
在蓝西逃离教团星系时,圣咏者曾经露出那金色面具下的脸,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因为蓝西那声“父亲”,这张脸给罗幻青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而此时他当然看不见,在听到“圣咏者”这三个字之后,凯撒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深沉,然后迅速纠正道:“叫我凯撒就行,我是蓝西的父亲,我和她的……母亲,真正的女皇大人,来救你出去。”
在罗幻青还没能用此刻不甚清醒的大脑想明白什么叫“真正的女皇大人”之前,蓝珞已经刻不容缓地将她一把扛了起来:“其他的事等出去再说,当务之急是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走这边!”凯撒迅速指明一条备用撤离通道。
三人——扛着罗幻青的蓝珞,以及凯撒——迅速冲入通道。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通道出口,以为能看到一线生机时——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帝国核心区域!
通道出口外的广阔停机坪上,密密麻麻的帝国|军队早已严阵以待!能量枪炮的光芒如同繁星,对准了唯一的出口!重型机甲如同钢铁丛林,将所有的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被彻底包围了!蓝玲的求救信号,在瞬间调动了首都星系最强大的防御力量!
蓝珞将罗幻青小心地放在墙边,由凯撒暂时看护,自己则一步踏出通道,冰冷的目光扫过眼前令人绝望的军阵,周身的气势再次开始攀升,仿佛一尊即将苏醒的远古战神。
就在这千钧一发、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帝国|军队的阵型忽然从中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几个人影从后方走来。
为首的,正是脸上重新挂起得意而残忍笑容的蓝玲。而她的身边,跟着一个蓝珞和凯撒都并不认识的人——
“那是……艾瑾?”罗幻青努力眯着眼睛看清那张脸。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帝国低级军官制服,红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厌恶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呼之欲出的谄媚:“摄政官大人!我从蓝星逃出来了,我就知道自由军肯定有阴谋!幸好我及时弃暗投明,才能第一时间向您汇报!”
电光火石之间,艾瑾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眼前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帝国精锐军队,枪炮如林,杀气腾腾。蓝玲脸上那胜券在握的残忍笑容、凯撒凝重的神色、不知为何会站在摄政官对立面的女皇,以及那个被女皇护在身后、气息奄奄的罗幻青……
看来他来得不是时候啊……
不。
艾瑾脑中灵光一闪——也或许,正是时候。
罗幻青落在蓝玲手里必死无疑,而自己这个刚刚“投诚”的叛徒,价值又能持续多久?一旦失去利用价值,蓝玲会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他!
他想要权力,想要被需要,想要站在离风暴中心最近的地方……但不是以这种随时会被碾碎的方式!
不入虎xue,焉得虎子?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他脸上那谄媚的表情瞬间扭曲,转化为一种极致的、近乎真实的愤怒和疯狂!他猛地转头,看向蓝玲,眼中充满了被欺骗和被抛弃的痛苦与恨意!
“蓝玲!你这个骗子!”他嘶声尖叫,声音凄厉,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猛地朝着蓝玲扑了过去!动作看似凶狠,实则破绽百出,更像是情绪失控下的徒劳挣扎!
“你答应过我!只要我带来情报,就让我取代罗幻青在蓝西心中的位置!你骗我!你只是想利用完就杀了我!!”他一边疯狂地喊着,一边徒手试图去抓挠蓝玲。
这突如其来的“反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蓝玲更是又惊又怒,她完全没料到这条刚投靠的狗居然敢反咬主人!而且还是用如此拙劣可笑的方式!
“放肆!”旁边的护卫反应极快,轻而易举地就格挡开了艾瑾毫无章法的攻击,三两下就将他死死制服在地,反剪双手,膝盖重重压在他的背心!
“呃!”艾瑾痛哼一声,脸被狠狠按在冰冷的地面上,蹭破了皮,鲜血混着灰尘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但他却挣扎着抬起头,目光不再看蓝玲,而是越过人群,死死地盯住了被蓝珞护着的罗幻青,眼中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极度嫉妒、不甘和一种诡异决绝的光芒,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
“罗幻青!你别得意!!”
“你以为蓝西心里只有你吗?!你错了!她早就和我心意相通!她说过……她说过需要我!她欣赏我的能力!她只是被你蒙蔽了!!”
他喊得声嘶力竭,眼眶通红,仿佛一个被横刀夺爱、愤而报复的疯子,话语半真半假,那疯狂的嫉妒和扭曲的爱意却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这次回来……我假意投诚!就是为了帮她除掉蓝玲这个最大的威胁!!”他猛地扭过头,朝着压制他的护卫和脸色铁青的蓝玲歇斯底里地笑,“没想到吧?!哈哈哈哈!蓝西早就计划好了一切!我才是她最信任的刀!”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
蓝玲的瞳孔骤然收缩!蓝西的计划?艾瑾是蓝西派来的?为了除掉自己?而且……蓝西竟然和这个艾瑾……? !
虽然难以置信,但艾瑾此刻表现出来的疯狂、嫉妒、以及那不顾一切的“殉道者”般的姿态,竟然让这番荒谬的言论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可信度!尤其是结合蓝西之前种种出人意料的行为……
如果艾瑾真的在蓝西心中有如此特殊的地位,甚至能与罗幻青比肩……那他的价值就完全不同了!
就在蓝玲心神震动、下意识权衡的这百分之一秒——
被死死压制的艾瑾,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猛地挣脱了一瞬间的束缚!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藏在袖口里的、最后一把用于自尽的陶瓷匕首狠狠朝着——被凯撒扶着的罗幻青掷了过去!
动作看似狠毒,实则角度刁钻地避开了要害,更像是情绪失控下的泄愤!
“小心!”凯撒下意识地将罗幻青向后一拉!
匕首擦着罗幻青的衣袖飞过,“当啷”一声掉在远处。
而就借着这制造出来的瞬间混乱和所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的刹那,艾瑾如同濒死的鱼般最后弹跳了一下,不是逃跑,而是以一种彻底放弃抵抗、甚至是主动迎上去的姿态,将自己脆弱的脖颈送到了旁边一名护卫下意识举起的能量枪刃上!
冰凉的金属刃口瞬间贴紧了他的喉咙皮肤,划出一道血痕!
“别动!再动就杀了他!”艾瑾的动作并没有什么“身手”的意味可言,护卫两三下就彻底控制住了艾瑾。
艾瑾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和威胁,他停止了所有挣扎,仰着头,看着因为刚才的“刺杀”举动而瞬间杀气暴涨、即将不顾一切冲过来的蓝珞和凯撒,眼中疯狂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歇斯底里的平静,他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他们嘶吼——
“滚啊——!!!”
“带着他滚回你的蓝星去——!!!”
“告诉蓝西……她的奸臣……做到了!!”
声音凄厉绝望,却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和满足。
这一刻,在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的时候,罗幻青却突然福至心田一般明白了他的意图——
艾瑾不是要杀他,他是要用这种自毁式的、近乎自|杀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是“蓝西的人”,从而让自己成为那个更有资格成为人质、更有交换价值的存在!
他用最惨烈的方式,把自己变成了筹码,推上了赌桌!
蓝玲的脸色变幻莫测,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她死死盯着被刀架着脖子、却一脸诡异平静甚至带着笑意的艾瑾,又看了看被蓝珞牢牢护在身后、显然依旧更重要的罗幻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她恨不得立刻将艾瑾碎尸万段!但这个疯子……如果他说的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对蓝西那么“重要”……
杀了罗幻青,蓝西会疯狂报复。但杀了这个艾瑾……如果蓝西真的在意他,同样后患无穷!而留下他……或许还能多一个牵制蓝西的筹码?
更重要的是,眼前的蓝珞虎视眈眈,再纠缠下去……虽然自己这个妹妹才刚刚从休眠中醒来,但是蓝玲刚刚已经领教过了她的厉害,如果真把她逼上绝路……
阿特利·唐负伤,就凭剩下的这些杂鱼,能挡住她吗?
蓝玲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电光火石间,蓝玲心里的天平已然倾斜。
她极其不甘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道命令:“……让他们走!”
说话的同时,她阴毒无比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剐过艾瑾的脸,最终却并没有下令杀他。
帝国|军队的包围圈极其不情愿地让开了一条缝隙。
蓝珞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陌生的红发少年,不再犹豫,扛起罗幻青,低喝一声:“走!”
凯撒紧随其后,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架早已准备好的高速舰。
高速舰冰冷的舱门近在咫尺,逃生似乎只剩最后一步。
凯撒护在扛着罗幻青的蓝珞身后,碧蓝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虽然让开道路、却依旧剑拔弩张的帝国|军队,以及远处脸色铁青、眼神阴毒得几乎要滴出汁液来的蓝玲。
就在蓝珞一只脚即将踏上舷梯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直死死盯着他们的蓝玲,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致怨毒和疯狂的弧度!
她一直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抬起,一道幽蓝色的、凝聚到极致的能量光刃从她袖中激射而出!
快!准!狠!目标直指蓝珞毫无防备的后心!
这一击阴险到了极点,也快到了极点!蕴含着蓝玲全部的恨意和关键时刻强大的爆发力!
她算准了蓝珞抱着人,行动受限,且注意力大部分放在前方的军队和舱门上,也算准了……这个天真的妹妹并不会对她多加防备。
还是这么……天真到可笑。
“小心!”
凯撒的惊呼声几乎与攻击同时响起!
第149章
与蓝珞不同,凯撒这些年深知蓝玲的品性,即便她已经放话让三人离开,他也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戒备着蓝玲,因此,在那幽蓝光芒亮起的刹那,他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将前方的蓝珞和罗幻青狠狠推向敞开的舱门,自己则用尽全身力气旋身,义无反顾地挡在了那道死亡光束的路径上!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能量撕裂肉|体的闷响!
幽蓝的光刃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凯撒的胸膛,从他背后透出,带出一蓬灼热的、在灯光下仿佛闪耀着微弱金芒的鲜血,溅在了蓝珞骤然回头的侧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凯撒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那个焦黑的、正在迅速吞噬他生命的创口,剧痛甚至还没来得及传遍全身,一种冰冷的麻木感已经率先席卷了他的意识。
他踉跄了一下,抬起头,看向猛地转过身、瞳孔骤然收缩的蓝珞。
冥冥中似有预感, 凯撒觉得,这应该就是他生命的尽头了。
看着这个把他从既定的命运轨道上拉出来,还他不得不“误入歧途”的女人,不知怎么的,爱恨交加了这么多年,在这个最后的时刻,他却想对她笑一下,想说一句“快走”,但涌上喉咙的只有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
凯撒那双总是盛着忧郁与艺术灵气的碧蓝色眼睛,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如同晴空骤然被乌云覆盖。
在瞳孔迅速扩散之前,他最后的目光,深深地、贪婪地烙在了蓝珞那张写满了震惊与暴怒的脸上,然后,身体无力地向前倒去。
那张脸最终还是印在了他的瞳孔之中,一如这个人,轻而易举地在他生命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凯撒——!!!”
蓝珞的嘶吼声仿佛撕裂了喉咙,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痛苦和疯狂!
她甚至来不及放下罗幻青,另一只手猛地捞住了凯撒软倒的身体。
触手一片温热粘腻,那是他迅速流失的生命。
挚友、配偶、她生命中极少数的牵绊之一……就这样在她眼前,为了救她……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那双总是显得包容、洋溢着希望,仿佛什么事情在她看来都是小菜一碟的眼睛,瞬间被一片赤红的、纯粹的杀意所吞噬!
磅礴的精神力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爆发!
不再是刚才那种精准的搏杀,而是无差别的、毁灭性的能量洪流!
“蓝玲——!!!我要你偿命!!!”
她轻轻放下凯撒逐渐冰冷的身体,将罗幻青往舱内更深处一推,整个人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女神,化作一道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残影,携带着滔天的怒火,直接撞入了帝国|军的阵列之中!
杀戮!
纯粹的杀戮!
她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力量更狂暴!每一次挥手,每一次撞击,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能量枪被她徒手捏碎,机甲被她生生撕裂!士兵如同纸片般被撕碎、被抛飞!惨叫声、爆炸声、金属扭曲声不绝于耳!
她根本不是在进行战斗,而是在进行一场屠杀!一场单方面的、碾压式的毁灭!
蓝玲被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她认知的恐怖力量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尖叫着命令所有军队攻击!但此刻的蓝珞仿佛无敌的战神,任何攻击落在她身上都仿佛石沉大海,反而会激起她更凶戾的反击!
鲜血染红了她身上的白袍、她的发丝、她的脸颊。
她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眼中只有那个不断后退的、惊恐万状的蓝玲!
她硬生生从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血路,冲到了蓝玲面前!
“妹妹……不……不要……”蓝玲吓得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所有的狠毒和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蓝珞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沾满鲜血的手高高抬起,蕴含着足以粉碎星辰的力量,朝着蓝玲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这一击若是落下,蓝玲必将脑浆迸裂,死无全尸!
然而,就在手掌即将触及蓝玲头颅的最后一刹那——
蓝珞的动作,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下。
那赤红的眼底深处,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情绪。
是童年时姐妹相依的记忆?是对方也曾真心崇拜过她的瞬间?还是……那丝被她深埋的、不愿承认的、对唯一血亲的最后一丝……不忍?
就是这毫厘之间的犹豫!
原本吓得如同烂泥般的蓝玲,眼中骤然爆发出极致的狠毒和求生欲!她一直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猛地探出!手中握着的,不是能量武器,而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古朴的实体匕首!那是她用来以防万一、最后保命的玩意儿!
噗嗤——!
最为原始的武器精准地、狠狠地、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因那瞬间停顿而露出破绽的蓝珞的心口!
正中心脏!
蓝珞所有的动作骤然僵住。
她缓缓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自己胸膛的匕首柄,又缓缓抬起头,看着眼前那个脸上混合着极致恐惧、疯狂和得逞笑容的妹妹。
鲜血从她嘴角涌出。
那赤红的、狂暴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和荒谬。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
帝国曾经的女皇,战力无双的顶级Alpha,蓝珞,身躯缓缓向后倒去,重重摔落在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埃。
在魂飞天外前的最后一秒,那双曾洞悉世事的眼睛,挣扎着、缓缓地一动,她的眼球困难地向上一翻,终于得以看到那个同样被血泊淹没的瘦弱身影。
仿佛一场悲剧彻底落幕,两双最向往自由的眼睛,至死都望着帝国虚假的天空,带着未尽的遗憾和浓烈到不知如何表达、千言万语都说不尽的泪光,缓缓阖上。
“哈哈……哈哈哈……”蓝玲瘫在地上,看着死去的姐姐,先是惊恐地睁大眼睛不住喘气,随即发出神经质般的、劫后余生的尖笑。
但那笑却似乎是带着泪的。
这个从小到大,遇到事情总是仗着自己强大的力量而挡在所有人身前,完全遮蔽了她光芒的妹妹,这个纠缠她几十年的噩梦,这个……与她一母同胞、血浓于水的亲人。
在她人生的大半时光中,她都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挡在面前,而此刻,这座高山终于轰然倒塌。
她是该高兴的。
但她的笑容为什么会这么咸涩呢?
同一时间,在高速舰内!
被蓝珞最后一股力量推进来的罗幻青,重重摔在驾驶舱附近,他虽然视线模糊,精神力枯竭,浑身剧痛,但方才外面那电光火石间的惨剧,那蓝珞最后的嘶吼,凯撒倒下的身影,以及那最终戛然而止的恐怖能量爆发……一切都在告诉他发生了什么!
不能死!不能让他们白死!
一股前所未有的、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求生欲和愤怒支撑着他!他挣扎着爬向驾驶位,凭借着一丝模糊的视觉和肌肉记忆,颤抖着手指,疯狂地按下了引擎启动键!
嗡——! ! !
高速舰的引擎发出刺耳的咆哮!
蓝玲听见动静,迅速反应过来——
“拦住那艘船!!”
摄政官尖厉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房间内,但可惜,训练有素的精兵早就在刚在蓝珞的暴走中被屠杀殆尽了,现在剩下的,基本都是老弱病残,没有一个人敢真正上前,所有人都只敢躲在远处射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无数能量光束仍然如同暴雨一般射向即将起飞的舰船!
罗幻青咬紧牙关,口腔里充满了血腥味,他凭借着一股狠劲和残存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猛地拉动操纵杆!
舰船以一个极其刁钻惊险的角度,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波最密集的火力网,船体剧烈震颤,外部装甲被擦碰出刺眼的火花!
他看不见清晰的屏幕,只能依靠感觉和听觉,将引擎推力推到最大!舰船如同喝醉了酒般,歪歪斜斜却又异常迅猛地冲天而起,不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竟然奇迹般地穿过了层层拦截火网!
几台机甲试图升空追击,却被舰船尾部突然释放出的干扰箔条和诱饵弹扰乱了锁定系统!
这点把戏,罗幻青就算此时意识不清也应付得游刃有余。
“废物!一群废物!”蓝玲在下面气急败坏地尖叫。
高速舰拖着浓烟和火光,如同不屈的流星,挣扎着、却又无比坚定地冲破了帝国首都星的大气层,彻底消失在浩瀚的星海之中。
只留下地面一片狼藉的停机坪,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和一个在失败和愤怒中疯狂咆哮的摄政官。
罗幻青瘫在驾驶座上,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鼻腔中挥之不去的、浓重的血腥味。
因为现任女皇蓝珞死在众人面前,帝国乱了一阵,等精神几乎失常的摄政官重新稳定局面之后,已经过去了两天,这才让罗幻青有机会一个人驾驶飞船不眠不休穿越了十七个星系,奇迹般地再次回到蓝西身边。
飞船落下时,他已经濒死。
第150章
接近二十四小时后, 蓝星基地的警报凄厉地划破长空,不是敌袭,对方似乎对蓝星防御系统的密钥非常熟悉, 一一破解之后,却没有发出任何有用的信号,只是发出了最高级别的医疗紧急呼叫。
一艘遍体鳞伤、帝国制式的高速舰如同醉汉般歪斜着强行冲破蓝星薄弱的大气层,拖着滚滚浓烟,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悍然坠落在主基地外的隔离降落坪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所有巡逻队和防御工事的力量瞬间被调动,能量枪炮死死锁定那艘不速之客,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舱门因为撞击而变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艰难地开启了一条缝隙。
浓烈的血腥味和能量烧灼的焦糊味率先涌出, 弥漫在空气里。
然后, 一个身影从中无力地栽倒出来,重重摔在冰冷的降落坪地面上。
那人浑身浴血, 几乎看不出原本衣服的颜色, 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 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似乎已经彻底停止了呼吸。
而收到紧急报告、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蓝西,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即便已经被血污沾满,她还是只需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 那个她日思夜想的人。
刹那间,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罗幻青——!”
她嘶声喊道,声音变调得几乎不像她自己,所有属于首领的冷静和自持在那一刻粉碎殆尽!她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甚至忘了开启防护屏障,不顾一切地扑到那个血泊中的人影身边。
“医疗队!快!!”她朝着通讯器厉声嘶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颤抖破裂。她小心翼翼地、几乎是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怕加重他的伤势。
他的身体冰冷得吓人,脉搏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生命力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体内流失。
剩下的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发出惊呼。
医疗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手忙脚乱地将罗幻青抬上悬浮医疗床,冲向基地内部设备最完善的重症监护室。
蓝西一路紧紧跟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血痕,她却毫无所察,目光死死锁在罗幻青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慌。
面对这种濒死的病人,医疗舱已经无济于事,必须由真人医生将他从地狱或天堂中拉出来,医疗舱才有可能对他的身体进行进一步修复。
好在蓝星基地中还是有几名医生的,并且这些医生都是之前从罗绪的星盗军开始一路跟过来的,对他的身体状况还算比较了解,也明白他平时不要命的性子,救回来的可能性还能稍微提高一点。
蓝西点头后,抢救立刻开始。
透明的隔离罩落下,各种先进的医疗仪器连接上罗幻青的身体,屏幕上跳动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数据,医生和医疗机器人在里面紧张地忙碌着。
蓝西就站在隔离罩外,像一尊被冻结的雕像。她看着那些代表着生命体征的曲线一次次跌入危险的红色|区域,又一次次被强心剂和电击艰难地拉回一点点。
一开始,她还在强自镇定,甚至试图用自己强大的精神力去感知、去稳定罗幻青溃散的精神波动,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和混乱的刺痛。
他那本就脆弱的精神海,仿佛已经彻底干涸崩碎。
“加大肾上腺素!”
“电击准备!”
“不行!脏器多处破裂出血!快准备人造血和纳米修复机器人!”
“因病人腺体缺失,身体出现异常排斥反应!信息素水平紊乱!”
里面传来的每一句急促的指令,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蓝西的心上。
她曾是帝国最高上将,面对千军万马也面不改色;也是自由军的首领,肩负着无数人的希望。
她习惯了掌控局面,习惯了强大,习惯了解决问题。
但此刻,她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个不久前还对她笑、对她生气、甚至不惜用最惨烈的方式保护她的人,此刻正躺在那里,生命如同流沙般从指缝溜走,而她拼尽全力,却连一粒沙都抓不住。
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痛苦、愤怒、悲哀之上的、最深沉的恐惧。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脸色比里面的罗幻青好不到哪里去。艾珈和文代塔赶来,想扶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她的眼睛赤红,死死盯着里面,仿佛只要眨一下眼,就会错过最重要的瞬间,或者……迎来最可怕的结局。
时间从未如此漫长而残忍。
每一次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她的心脏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紧,几乎窒息。每一次医生摇头,她都感觉像是被抛入万丈冰渊。
原来面对死亡,尤其是所爱之人的死亡,是这样的感觉。
再强大的武力,再高的地位,再精妙的计谋,都毫无用处,只剩下最原始的、被巨大恐惧和悲哀吞噬的渺小与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监护室内的抢救似乎暂时稳定住了情况,警报声不再那么频繁刺耳,但罗幻青依旧深度昏迷,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生命体征微弱得如同悬在一根发丝上。
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地对蓝西说:“情况暂时稳定了,但……非常不乐观,不仅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不可能保住了,他的身体和精神也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尤其是精神力核心……几乎……唉,能不能醒过来,就看他的意志力和……奇迹了。”
蓝西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勉强站稳。
她获准进入监护室。
坐在床边,蓝西小心翼翼地握住罗幻青冰冷的手,那手上还带着各种传感器的贴片,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他的手背上,身体微微颤抖。
巨大的疲惫和后怕如同山崩海啸般袭来,几乎将她击垮。
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窗外夜色渐深。
床上的人,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呓语般的呻|吟。
蓝西猛地抬起头,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罗幻青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极其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他的眼神涣散而无焦距,显然并未真正清醒,只是陷在深度昏迷与模糊意识交界的梦境里。
他看着蓝西,像在描摹一个梦中人,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几乎需要蓝西将耳朵贴上去才能听清,断断续续,如同梦呓——
“十二年前……在老师的私塾……遇见你……”
蓝西一怔,看向他的脸,却见他还是那副半梦半醒的模样,只是嘴角似乎极其艰难地、微弱地向上弯了一下,形成一个虚幻的、温柔的弧度。
“……就像遇见了……我的蝴蝶……”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遥远的、沉浸在美好回忆中的朦胧幸福感,却又浸透着无法言说的悲伤。
“在后来漫长的……失去你的时光中……我常常想……”
他似乎哽咽了一下,气息更加微弱。
“蝴蝶……果然是抓不住的……”
一滴透明的泪珠,从他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没入鬓角。
蓝西怔怔地看着那滴泪,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这种人……怎么配让你……留在我身边?”
蓝西从没见过罗幻青如此脆弱的模样,更遑论见到他的眼泪。
这个人从出生开始便命运多舛,无数不幸纷至沓来,沉重得快要将他淹没,可这一切却又偏偏都无法将他压倒。
在蓝西自己都不知道的内心深处,她其实对他也是有着一份敬畏的。
究竟是怎样坚强的心,才能无数次地被打倒却又无数次地站起来,才能一次又一次陷入绝望的黑暗却仍心向光明,才能独自……在重伤濒死的状态下驾驶飞船,躲过重重围堵与袭击,穿越了十七个星系,再次来到她身边?
他说出的那最后一句话,轻得如同叹息,带着深入骨髓的自卑和绝望,缓缓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然后,他再次陷入彻底的昏迷,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蓝西整个人却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彻底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原来……
原来时至今日,他内心深处,依然觉得她是高不可攀的公主,而他,仍是那个不配拥有光的、在泥泞中挣扎的孤儿。
原来他所有的尖锐、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故作坚强之下,藏着的,是这样一颗卑微而绝望地爱着她的心。
巨大的酸楚和心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击溃了蓝西所有的防线,她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
她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仿佛想要用自己的温度驱散他那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绝望。
“傻瓜……”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你这个……最大的傻瓜……”
蝴蝶从未想飞走。
是他,一直不敢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