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魂器 老婆得了一个极品魂器。
楚兰辞心念一动, 不由地想,他也是无父无母,同样无法修仙, 这样看来,自己跟她倒是同命相连。
不过自己的命运还是没有她惨,他好歹有个叔叔呢。
……当然,还有师父。
看得出来她对这些小妖的感情很深, 现在连它们都走了。
月漓断断续续地哭着,转眼就看两道血泪从眼里流出来,楚兰辞再定睛一看, 简直要吓坏了,就看小女孩身边满是鲜红的血液, 她居然割腕自戕了!
鲜血宛如蜿蜒的赤蛇, 顺着青石砖缝一点点渗入地底。血液蔓延开来后,地面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红光纹, 仿佛有无数张饥饿的嘴在吮吸。屋里燃烧的烛火从黄变绿,照着屋内光如白昼,也照着月漓的脸宛如鬼魅。
楚兰辞吃惊地想,原来女妖是这样来的。
这是死后执念和食心妖合二为一了, 是怨念支撑着她,方才让她变得这么强大!
月漓的身躯漂浮在屋子半空, 地砖的缝隙中渗出黑雾, 倏而凝成一只枯爪,猛地刺入女孩的胸膛。伤口并没有因此而裂开,而是飞速地愈合,然后开始蠕动,就像是有虫豸在血管里产卵。
楚兰辞看着这一幕, 两只脚仿佛钉死在地上一般,怎么动也动不了。
紧接着他就看到那女孩闭着的眼眸突然睁开,对着楚兰辞咧嘴一笑。
这一下笑完,楚兰辞便睁开了眼睛,还是在房间里。他感到手腕有些疼,低头一看,就看到手腕上有一道青黑色的印记,血管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打开门,走到外头,就看谢酌等人已经收拾齐备,准备晚上伏魔。
那边谢酌看到楚兰辞,便走过来询问,“睡醒了?别怕,过了今晚就没事了。”
楚兰辞抓住谢酌的手,想把自己手腕上的伤给谢酌看,但神奇的一幕发生了,他一这么抓,伤口竟不见了。
“你要给我看什么?”
楚兰辞道:“师父,我刚才做了个梦,梦见这女妖的过去,她的身世其实很惨。她跟我一样都是无法修仙之人,这山庄的庄主以女儿的名义,把她带回来。但他们骗了她,带她回来,是看中她饲妖的能力,他们夺走了她的小妖不说,还要赶走她。她万念俱灰之下,就自戕了,估计也是那个时候引来了食心大妖,与她合二为一。师父,这女妖身世好可怜啊。”
他这样一说完,那边就传来几声笑声,楚兰辞打眼望去,正是傅惊野等人。
傅惊野道:“每一个妖精都不是真的想成为妖精,毕竟遭受过极大的痛苦。这女妖身世再可怜,也抵不过她千年以来犯下的罪孽。我们绝不可心慈手软,否则被她魔化的人全部都要死在这里。”
楚兰辞摇头,“我没有心软,我只是觉得伏魔阵会让她神魂俱灭,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我们有没有什么办法,既去了她的妖性,救了那些入魔的人,又让她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伏魔阵一旦开启,饶女妖通天妖力,也只能死路一条了。
也许因为那一个梦,让他感觉自己和那小女孩似乎已经同命相连。他低头一看,那道血纹再次出现了,是不是如果那女妖死了,自己也会跟着死?
但很神奇,每次一给师父看,那妖纹就会消失。
他还是努力尝试着跟谢酌沟通,“师父,你信我,你不能杀那个女妖,她死了,我也会死的。”
“为什么这么说?”
楚兰辞伸出自己的手臂给谢酌看,“刚才那梦就是女妖帮我做的,我做完醒来手臂上就有妖纹,可是好奇怪,一过来给你看,这妖纹就不见了。”他说到这里,简直要哭了,“师父,你信我,真的,我没有骗你。”
谢酌拍拍他的背,表达安慰,“你别急,我师父相信你,师父一直相信你。”
听到谢酌这样说,楚兰辞本就委屈的泪水反倒放肆地流出来了。
他低着头地呢喃,“师父,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真诚。
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师父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身边,无论他是对的,还是错的……
谢酌道:“那估计还是女妖的幻术,让你我看不清真相。我等一下会尝试地跟她索要解法,在解决你的妖纹前,不会杀她。”
两人交谈完,谢酌又安慰了几句,便给楚兰辞加固了禁制,让他继续休息,又吩咐虞盏照看。然后和傅惊野等人一起去最后视察一遍阵法。
那边傅惊野一边视察,一边故意问:“阿酌,你不会真的打算放过那女妖吧?”这女妖相当厉害,不是他们说放就能放,说不放就不放的。
他的兄弟也入了魔,但关键时刻,他还是会选择放手。
谢酌抬头淡淡道:“难道你不会?万一兰辞说的是真的,你兄弟也会遭殃。”
傅惊野面容薄情,“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一抬头,看到楚兰辞站在门口,欲过来不过来的可怜样儿,又想起他拒绝自己当他师父的事情,故意道,“听说你把楚兰辞从筑基带到了元婴,接下来还要如何?带到大乘期?那还得需要花费多少心力啊!而且你不飞升了?如果你要飞升的时候,楚兰辞还是这副样子,你又当如何?带到仙界去——你是没什么,但是你要考虑兰辞啊,他没了你,可怎么办?”
所谓的道侣就是得旗鼓相当,方能长久,否则只怕是一场劫数。
谢酌道:“我的事,好像不劳你费心吧。”
傅惊野笑笑,又看了眼转身回房的楚兰辞,没有再说。
两人继续往前,因为专注于阵法,谢酌没有发现从房门里出来的楚兰辞。楚兰辞听后,默默回了房,爬到了床榻上,盖上被子,继续睡觉了。
女妖这件事对他的触动挺大的,让他发现修真界的残酷,所谓利来利往,没有一个人会无条件对另外一个人好。其实他很早就知道这个事实,只是也许他一根筋吧,也没有很放在心上,还是这样自娱自乐地长大。
有时候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可是这平静生活有一天被打破了。
有一句话傅惊野说得对,如果有一天师父不要他了,他该怎么办呢。没有了师父的自己,还能好好存活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既然终究要分开,不如早一点结束。
他想开了,他觉醒了。
他想离开了。他要离开了。
……
……
到了晚上的伏魔,楚兰辞宛如没事人地出列了。谢酌还是照例问几句,他觉得楚兰辞状态不是很好,也许是被那女妖的心绪影响。
这些妖性会渗透到那人的心口,让人被迫和女妖产生共鸣。
但他现在也没时间安慰楚兰辞,伏魔要紧。
他和傅惊野等四人分列四个角落,等到魂灯一起,谢酌便率先剑锋一划,寒光劈开了庄内浊雾,地面血红色的阵纹拔地而起,哗啦啦地往谢酌这边靠去。
谢酌眉间的火焰猛地现行,再一出剑,就跟上次一样虚空硬生生地裂开了一道缝隙,从中露出一张支离破碎的脸——左半脸是十岁稚童的模样,右半脸则腐烂见骨,还有蛆虫在空洞的眼窝里蠕动。
空气出现咯咯咯的声音,然后那魂灯骤然爆亮,照着那女妖脸色诡异地白。
楚兰辞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这女妖跟他梦境看到的又换了个装扮,更吓人了。
四周漆黑的风极速地飞着,伏魔阵的阵法开始生效,眼看着那女妖身上的衣裳尽数脱落,露出由上百张人皮缝合的躯体。每张人皮都在惨叫,随着她双臂展开,整座大堂的地砖纷纷掀飞——
她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山庄上方,听来甚为可怖。
这叫喊中有怨怼,有恶毒,也有痛苦,和可怜。
女妖的叫声同时刺痛着楚兰辞的头脑,让他忍不住单膝跪下。
那边谢酌已然察觉,厉声对女妖道:“把解妖毒的药交出来,还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他宛如上神降临,强大且无情,一边说一遍又扔了几张雷符过去,引得女妖发出更为尖锐的惨叫声。
他这边扔,另外一边晏临风和傅惊野全部都跟上,噼里啪啦的驱妖符打在那妖身上,使得妖身上变换出无数黑烟,就像烧着了一样。
这样一系列的攻击下,女妖的真身也显现出来,胸腔裂开成环形口器,内壁长满倒刺,正中央嵌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至于那心脏,更是有由千百颗小心脏积堆而成。
在这痛苦的惨叫中,能听见女妖若有若无的声音,“你们杀了我吧,反正有人陪我……”
谢酌一听,当即就要出剑,在青霜剑面前,没有人能挡得过。剑锋直直地冲向跳动的心脏,就在近到眼前的时候,又看那女妖就变幻成女孩的模样,冲着那边的楚兰辞喊道:“哥哥!你不救我吗!”
“你我都是被抛弃之人,你我都无法修仙,只能成妖。哥哥,你已经看到我的过去了,我是无辜的啊,为什么就该去死呢,你救我啊!”
这些呼喊谢酌等人都听不到,只有楚兰辞可以。
楚兰辞突然不知哪里来的动力,他忙起身,用移神幻影术冲到了女妖面前。他满脸泪水,挡在那青霜剑面前,“师父,你答应我的。”
因为他的阻挡,谢酌没有下去剑,只犹豫了片刻,便将剑转了个方向,冷声对女妖:“既已如此,你主动交出,否则我仍不饶你。”
那女妖跪在那,突然仰头发出尖啸,声浪震碎了庄内所有窗棂。她拼命撕扯着自己的心口,竟挖出一颗跳动的心脏扔向谢酌。谢酌飞声接住,这就是解药了。
他只取了心头血,把心脏交给楚兰辞。这女妖的命是他救下来的,就由他来处理这只女妖吧。
楚兰辞捧着这颗跳动的心脏,说了声谢谢,然后转头对女妖道:“我知道你的苦,我跟你一样,但不管怎样,还是得往前看才好啊。你去吧。”
他说完,把她的心脏递还给小女孩。
在他眼里,这根本不是一个女妖,而只是见到自己养的灵宠被杀害哭泣的小女孩而已。他也知道自己优柔寡断,也许是自己修仙修得不够久吧。
小姑娘接过心脏,竟也没有逃走,而是缩成了一团,她的身体像融蜡般坍缩下去,皮肤寸寸皲裂,露出内里猩红的血肉。转瞬间,竟蜷缩成一盏惨白的灯笼,悬浮在半空。这灯笼自然也与普通灯笼不太一样,而是带着幽绿色的光,灯笼里的光也不是真的光,就正是刚才那颗心脏。
在场观看的人立马都有些蠢蠢欲动了。
居然是魂器!
魂器的法术能力比普通法器还要厉害,他们只想着要灭妖,没想到如果不杀这女妖的话,这女妖便会主动变成魂器,还是个战斗类魂器!
如果真的能拿到一个魂器,实力估计能升半个境!
就是如谢酌此等大乘期也无法拒绝一个魂器的出现。
只是那灯笼并没有停留很久,而是在空中旋转了一会儿,缓慢地落到了楚兰辞的手中。
楚兰辞只说让女妖快点走,却没想到她竟把自己献祭了。
谢酌来到他面前,喊他的名字。
可楚兰辞也许是和那女妖共鸣得太厉害,承受了太多她的悲伤,心神惧疲,晕倒了在了谢酌的怀里。
谢酌帮楚兰辞收好魂灯,把人抱紧,带着离开了灵墟。
楚兰辞昏睡的时候又做了个梦,又回到了听风村,回到了七岁那年。那一段难过的日子再次席卷而来。
他在浑浑噩噩之中回到屋里,却看在微光之中,坐着一个高大的影子。
他以为是叔叔,忙跑上去,直到他看清他的脸。
这不是叔叔,他是谢酌,是比叔叔还要强大让人安心的存在。
他对他太好了,好到让他无所适从,让他不知所措。
谢酌朝他招招手,楚兰辞慢慢地走过来,想要伸出手抓住师父的衣角,就在他伸手的那一刻,师父就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他慌乱地四处寻找,一边找一边哭,找着找着,就醒来了,他睁开看了眼——原来他们已经出来了。现在是在玉京城里吗?
他坐起来,那边门也开了。
谢酌的心情不错,正在和人开玩笑,然后一边笑着一边进房。进去后,看到楚兰辞抱着被子坐在那,身影萧索。
“醒了?好了没。”
楚兰辞:“好多了。”他鼓起勇气,“师父,我有些话想对你说。”这是他自己想明白的。
既然想明白,也就该说清楚他的心中感受,以及还要不要继续这段感情。
谢酌道:“要说什么?你得了一个极品魂器你知道吗?我教你用吧。”
楚兰辞还不理解,“什么魂器啊?”
“那个女妖,被你无意间炼化成了魂器,它认你为魂主。看来你适合比较邪性的灵墟。等这次回了千山,你先调养一会儿,我们再来试炼,也不能急……”
他还没说完,楚兰辞便脱口道:“师父,我们还是分开吧。”
他有什么话直接就说了,也不想藏着掖着。
“我那次跟你说我要好好想一想,又跟你说我喜欢你。我就想也许我们是合适的,就……但现在我发现咱俩也不太适合,从实力上,和身份上都是如此。也许师父觉得你可以停下来慢慢等我,可我却不愿意让师父这样等我。跟师父在一起,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废物,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我不喜欢自己是个累赘,我也想有自己的一席之地。——而且我不喜欢打打杀杀,你看,我对付个女妖都能这么心慈手软,我不行……我只会种花种草。在听风村,我也有自己的一方天地,可在你这里呢,灭妖我帮不上忙,布阵我也帮不上忙,师父和师父的朋友这么厉害,我真的……我从来没觉得自己差劲,但和师父一起,我就是觉得自己很差劲。”
他是个男人,当拿得起放得下。
他说完,低着头,可是好半天他都没得到谢酌的回应,楚兰辞便抬起头。
一抬头就看到满脸阴沉的谢酌,他知道单方面分手师父肯定会生气,忙道:“如果师父觉得丢脸,师父可以对别人说,是我抛弃你。”
谢酌仍是一句话没说。
楚兰辞感觉好奇,便问:“师父你有听到了吗?”
谢酌皱眉道:“听到了,不行。”
楚兰辞一听,略带了点慌张,“为什么呀,我们……你不能这样。”
他认为自己说得够清楚了。
“如果师父是在意你给我的这些东西,回了千山我会全部都还给你。”他其实知道谢酌不会在意这些,但也没话可说了。
既然要分手,总得有点表示不是?
他说着就想往门边走,哪知谢酌把人一捞,把人压在了大腿上。楚兰辞被迫坐在他的腿上,回头瞪着谢酌,“师父!”
“我有同意分手吗?”
楚兰辞本来觉得自己理由充分,但他没想到师父他不按理出牌,嗫嚅道:“可当初师父跟我说好的,答应我只要我说下山,就不会拦我!师父忘了吗?现在我想明白了,我不要修仙了,我要回听风村!”
他见谢酌欺负人,就开始翻旧账。
谢酌:“听风村上下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你回去干什么?再嫁个男人?”
楚兰辞脸颊一红,随口回:“为什么非得是男人,不能是女人吗?至少我和那个人成亲,我还有点做男人的尊严……”
谢酌突然就沉默了,抱住楚兰辞,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低声地喊他的名字,“兰辞……”
“兰辞……”
楚兰辞被磨着,推开人,“我们……我们就这样。不准碰我。”
既然分手,就不能再发生关系了。
谢酌此时也发觉楚兰辞是认真的,劝道:“之前也没见你说这些,现在倒觉得不合适了?”
“随便你怎么想,那你就当我不喜欢你了。”
谢酌想,这还不如说两人不合适呢。一发怒,就把酒杯都震碎了,桌子也应声而裂,包括墙壁还有门。
“你说什么?”
也许是动静太大了,隔壁的庄小陶等人都出来。
谢酌不想让他们看自己热闹,手一挥,又把结界封上了。
封上后,他走到楚兰辞面前,继续劝:
“实力差不该是你逃避的理由,我自问也处处考虑你的感受。我看你也并不是很介意,反倒比我想象要自洽。当初可以,为什么现在就不行?当初都愿意与我结契,也没说什么配不配得上的问题,为什么现在就感觉不自在了?”
他自然是生气,因为他自问对楚兰辞真的很好,事事用心,事事打算,为他筹谋,连这次玉京的灵墟也是为他才来的。
他也不敢拿什么师尊和徒弟的架子,凡事细心指导。
什么落差,什么差距,根本就不是问题,也根本是楚兰辞的借口。
对他这么好,他却不知感恩,却拿这个说事,还想回听风村去,所以他想要回去,就回去好了。
看看到底是谁离不开谁!
楚兰辞看谢酌的语气越来越高,似是有些动怒了——这是师父头一次对他生气。但就算他生气,自己也要和他分开。
他一旦想好的事情,就不会改的。
“不自在就是不自在了,也没什么理由。师父怎么想,是你的事。”他说着又要打开门,但门被封上了,楚兰辞有些气急败坏,跺跺脚,“开门呀。”
谢酌道:“你想走可以,我让你走。楚兰辞,你太过分了。”说到此处,他竟有些伤心,甚至有点想哭。
是真的哭……
他怎么能变成这个样子。
自己居然会对一个人说出“他太过分”的话。果然冤冤相报,风水轮流转,以前别人对他说他太过分了,现在轮到自己了。
“那你开门嘛。”楚兰辞委屈地喊。
他这边刚说完,那边门就打开了。一打开,门口偷听的一群人全部都趔趄地摔倒在地。楚兰辞没想到他们居然都在偷听,又有些不好意思,但此时也顾不上什么,转身下楼去了。
离开就要有骨气,不能说离开还巴巴地回去。做好的决定也不要更改。
那边楚兰辞一走,那群偷听的兄弟们都呆若木鸡,本来还打算一起庆祝一下,恭喜楚兰辞拿了魂器,恭喜庄小陶安然无恙,恭喜他们顺利闯过了灵墟,超过了傅惊野他们……
还没来得及庆祝呢,没想到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一群人最后还是推了晏临风出来劝慰。
哪知谢酌摆摆手,“你们出去,我没事。”说着把门都关上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事,真的没事吧?
第67章 分手 老婆闹着要分手。
最终几人决定, 分手肯定不是好事,这事还是得劝劝。于是晏临风留下来劝劝谢酌,另外两人去找楚兰辞。
两人找到楚兰辞的时候, 楚兰辞正在灵草铺买种子。他们也是很无语的,分手这么大的事,这楚兰辞居然还有心情买种子。
“大嫂,有话好说嘛。”
“对啊, 是因为大哥没做好吗,还是他欺负你?你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教训大哥。”好不容易谢酌才出山, 可别又回去了呢。
楚兰辞摇头,“你们误会了, 是我没做好, 不是师父。这事情已经这样了,你们别说啦。”
两人没法子, 陪着楚兰辞买了些灵草灵花的种子,便回了灵栈。
既然要说分开,自然是要单开一间房。楚兰辞主动地自觉地开了间,进了屋就听见有人敲门, 他好奇地打开门,看到谢酌肃然地立在外面。
他:“怎么了, 师父?”
谢酌没答, 只管进了房间。
楚兰辞微微皱眉,怎么在一起的时候还有礼貌,分手就没礼貌啦。
“师父,我要睡觉了。”
“我说一句话就走。”
“你说。”他说完,就看房门关上了。
谢酌道:“上次你说你不舒服, 没做成。既然要分手,你把这次还了吧。”
楚兰辞的脸唰的一下就涨成了粉红,什么东西,还可以这样吗?
师父欺负人!
楚兰辞自然不许,解释道:“那这样的事情多了去呢,算起来不知道有多少。”
谢酌面无表情,“你放心,就算这一次。做好咱们就两清,那些我给你的,你也不用还给我。我说过,分手后,你还是可以回千山。”
楚兰辞噘着嘴,“我也没贪你的,不过这是你自己说的,你别说我占你便宜。”
谢酌看这副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微笑,“好,我不说。你考虑一下,还不还。”他说着就要离开。楚兰辞把人拉住,“就一次吗。这一次完我就不欠你了。”
谢酌回头,轻轻地嗯了声。
楚兰辞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就去解自己的衣带。不料谢酌已经抓住了他的手,低声道:“我来。”他说着把人拉近,两人靠得极近极近,谢酌缓慢地抬起楚兰辞的下巴,盅盅地看着他,只是看着,就是不下来亲。
楚兰辞好不容易想闭眼,睁眼发现谢酌还在看着他。
他忍不住道:“你干吗这样看着我?”声音娇软,带了他自己都没发觉的亲昵。
谢酌道:“看看你到底有多无情。”
“你现在看到了,你要不要,不要就出去。”楚兰辞假装去推谢酌的胸,还没推一会儿,双手就被谢酌紧紧地握住,热吻便落了下来。
两人的唇紧紧地贴着在一起,迅速地谢酌便侵占了他,口腔被打开到最大,他的呼吸、唇肉,齿牙,每一处都被谢酌细细地舔舐,还有吃着。
他在吃他。
那舌有力且霸道,覆盖着他的,野蛮且粗鲁地冲撞着。这一次的吻比以往地都要激烈。楚兰辞很快就支撑不住地,不得不抱着谢酌。
一轮吻完,两人停下来,对看着。
那眼神对视在一起,胶着的。楚兰辞感觉自己被这吻欺负了,眼眸里都有泪光,眼尾湿润着。谢酌则是深沉地看着他,忍不住想,还分手……他这样还怎么找别人,又有谁能拥有他?
他把人直接抱起来,就坐在床榻上,一边干“坏事”,一边就去看楚兰辞的表情。这一个男人是他亲手养成的,这是他的;是他一点点把这个天真无邪的男人变成一个床上尤,,物,这是他的。
他看楚兰辞红着脸,趴在他的胸口,轻咬着下唇,双手不自觉地捶着人,一声声地喊着“师父”。
谢酌逼着人重新抬起头来,沉声问:“叫师父干什么?不是要和师父分手么。”
楚兰辞道:“这算结束了吧,结束……”
“结束?”谢酌低笑,“还早呢,老婆。”
他手一挥,场景也发生了变化,换到了一处神仙之地。房间立于悬崖之边,三面开窗,窗外有云海翻涌,灵鹤掠过。
床榻也与一般的不同的,榻面是由寒玉雕成的。
他把楚兰辞抱于其上,床尾还悬着一串风铃。风铃无风自动,正为他们助兴。两人亲着,难解难分,他还不信了,就这样还舍得与他分手么?
他低头去看,就看香炉飘出的青烟缠绕着楚兰辞,此香惑人,让楚兰辞有些醉了。他贴耳靠近,声音低哑,“老婆——你醉了吗?”
楚兰辞凤眼微睁,他的衣衫半褪,露出白,,皙的锁骨,他是有些醉了,也觉得绵软无力,但还是清醒着,“没,我没醉。”
“还要分手吗?”谢酌问。
楚兰辞根本没法说话,今日的师父比以往都要厉害,弄得他软绵绵的,两眼无神,就跟只小兔子,趴在那里只能等死了。他刚要回答,一击重吻便席卷而来,他忍不住喊了声……声音宛如碎玉沉珠,清脆悦耳,又带了几分慵懒和娇气。
“别——”别这样“吻”他,他受不了,他轻推着谢酌……
风铃不停地响着,宛如两人的情事,缥缈又带了眷恋。
但再久,风铃声也会停止,该结束了。
楚兰辞如是想着,后面他也睡着了,不知今夕何夕,春困人乏。
……
……
楚兰辞是被雨声吵醒的,醒来就感窗外雨潺潺,他忙坐起来。房间已经不是玉京城那个了,这是在哪啊?
醒来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然后四周什么人都不认识。外面还下着雨,天色昏昏的,仿佛这辈子就这样完了。
师父呢。他看了一圈,没看到人。
楚兰辞呆坐着,何必去找?反正也分手了,估计也就这样了。他本来就是一个人的——
他默默地想,“楚兰辞,你本来就是一个人的!现在只是回到一个人而已。一个人很好啊,没有人吵架,也没有人总是在床事上欺负你。自己是什么人回到什么地方去,没什么好留恋的。千山的师兄们,照顾自己的钱执事,师父的那些有趣朋友,当然还有师父……他们是很好,但也不属于你。楚兰辞,你别以为自己被宠爱了一阵子,就可以眷恋这些。你还是你!人要活得清醒一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自己什么都不缺,有屋有田,村民也可爱,还有学生呢。他也不缺朋友,不缺灵石。以前是怎样,现在也可以。自己一个人开开心心的。特别好!”
他这样想着,就下了床,走到窗边,往外看去。
原来这里是烟岚镇啊。
他再熟悉不过了,他以前经常来,但自从上了千山,他来得很少了。
他打开房门下了楼。今日也是巧,还是烟岚镇的集市,来来往往有好多修士。
楚兰辞想了想,便没入了人群中,随意地逛着。
……
……
谢酌跟几个兄弟分别后,就带着楚兰辞来了烟岚镇。他想了想,楚兰辞想分手的原因估计是想家了。
先回烟岚镇,再回听风村。
镇里有集市,他看到一个摊子上摆着好多石头,可不正是楚兰辞之前做的那些吗?不过还是楚兰辞做得好,好得多得多。
居然还有卖花灯的。
所以以前楚兰辞也经常出来卖花灯吗?
他走到那卖花灯的摊子前,随意地挑了一个,这花灯说实话,也没有楚兰辞编得好,部分手艺很差,样式也丑。
这些花灯只是观赏的,价格极为低廉,一天卖一个能赚多少?这次灵墟,楚兰辞得的那个女妖魂灯,放在万物阁可以卖到上百万灵石,或许更高。
那卖灯的小贩看谢酌一直站着,忍不住道:“这位修士,你要买吗?很便宜的,一百灵石就好。”
谢酌自然是不缺这个灵石,他是帮他老婆比价格呢,楚兰辞的那种那么好的,都只卖五十灵石,漫天要价,“这么贵。”
那小贩急忙道:“这花灯制造繁琐啊,做一个要花很久的。”但在修真界,手艺好并不值钱,人家要的是灵力。
谢酌一想,也觉得对,花了那么多的时间,却卖不到一个好价钱。这算不算另外一种的怀才不遇。
这样精致的花灯若是在现代也算非遗物品吧。他以前在现代看到过。
当然眼前这小贩的自然称不上。
他抬眸去看那小贩,年纪看着也不算大,二十来岁,相貌清秀,双眼带着一种渴望。他太了解这种眼神了,这是渴望被照拂的眼神。
这些凡人卑微若蝼蚁,为生存活着,每日汲汲营营,没有理想也没有追求。
那小贩看谢酌穿着华丽,气度不凡,立即动了心思,殷勤道:“如果道长要的话,我可以便宜一点,您说多少合适。”
谢酌:“太贵了。”他放下这些粗制滥造的花灯。
不是所有人都是楚兰辞的。
他甚至能预想,如果自己说太贵,楚兰辞会是什么表情,他非常认真地解释,“不贵哦,我做的跟一般的都不太一样,道长可以比对比对。”
如果自己看他,楚兰辞会冲自己笑。笑得毫无心机,天真烂漫。
就算没卖出去,此人也不会气馁,还是高高兴兴地收摊回家,踏着那晚霞,看一对他觉得美好的恋人回家。这就是楚兰辞。
他要在走,那小贩忙出来道:“道长留步,这样吧,我看道长是真心喜欢,五十吧,最低了。可以吗?就当开门生意。”
谢酌皱眉,他倒是不知道这些人这么粘人。可是楚兰辞给人的感觉从未这么粘人。
哦对了,因为他是自己哄着上山的。
以这个人无法拒绝的条件,哄着他与自己结了契。
那小贩把花灯放在谢酌的怀里,谢酌低头去看,再抬头,就看到不远处楚兰辞站在人群中,正望向自己。他和他在一起多年,楚兰辞相比较刚入禁地时的清瘦,如今多了不少风姿。加上被他养着,青袍缓带,长发如墨,双目含情,就算在人群中也有自有一股风雅和雅致。
美得出神。
所以刚才这一幕他也是看到了。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误会了?谢酌也知道依楚兰辞的性子,他是不会说的,他一向脾气好。果然楚兰辞只看了一会儿,便转过目光,随着拥挤的人流继续往前。
谢酌看着楚兰辞在他面前经过,其实这件事本来没什么,他又没有做什么坏事,更没有做什么错事,自己被平白地分手不说,现在还要再低声下气,怎么看都是一声无语。
随他去好了,不能太惯着了。
他如是想着,却在楚兰辞经过他的时候,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臂——
人群在此刻静止,楚兰辞诧异地看着四周,方才明白是谢酌在做法。
人群停了,雨也不再落下。
这就是大乘期的实力,为所欲为。
“去哪?”谢酌道。
楚兰辞道:“你干吗让他们停住。”
谢酌不希望自己的事情被他们听到,开始解释,“我没买他的花灯,我是无意间看到了,想了解一下,没打算买。”
“没关系的,师父。”楚兰辞打断,“师父可以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情。”
包括买其他人的花灯。他也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花灯有多好,有多特别。楚兰辞也不是独一无二的,没什么了不起,他不过是听风村一个普通的凡人。师父可以和一个凡人结契,带着他飞升。
现在楚兰辞走了,那就再找一个楚兰辞。
谢酌道:“你也不在意,是吗?”
“这是师父要做的事,为什么要问我?”
“只有你在意,我的解释才有意义。”他承认自己是生气了,难道他还不能生气吗?不能任性吗?凭什么自己要被他这样控制着。当初上山的时候也没想过会这样。
为什么自己做了那么多,却得不到该有的回报?
楚兰辞摇头,“师父,做你想做的吧。”因为他也在做他想做的,何必问他的感受?
谢酌蹙蹙眉,看着楚兰辞继续往前,穿过停滞的人群,漫无目的地离去了。
他微微握紧的拳头突然就松开了,人潮再次恢复车水马龙。
只是再不见那淡青身影。
谢酌茫茫然地立着,人群恢复正常后,雨也继续落着。他立在原地不动,突然有些茫然失措。
那边那小贩看谢酌一直立在雨中,便打了把伞过来了,亲切地问:“道长,下雨了,你拿把伞。别淋坏了。”
还记得从禁地回来第一次到听风村看楚兰辞,下着雨,楚兰辞也是这样说的,他说“师父,下雨了,你拿把伞。”话语相似,口吻相似,眼里的关切相似。
他微转头问:“淋湿了你会怎样?”
那小贩略带点小心翼翼,“我的话,我自然是不希望道长淋湿。但道长是仙人,神通广大,淋湿了应该没什么关系。”
谢酌微皱着眉,突然就笑了,“你说得对,我淋湿了确实没什么关系。”说完,转身就往楚兰辞走的方向去了。
小贩二丈摸不着头脑,道长这问话的意思难道不是希望自己夸他厉害吗?难道是真的问他的感受?可自己与他萍水相逢,他淋湿了与他何干?
这道长有点问题,小贩摇摇头地转身回去了。
依谢酌现在的修为,无论想追上谁都太容易了,何况得知一个人的行踪。
只不过人都是有尊严的,人家都这样说了,再贴着脸靠近真是太没品了也太掉价了。所以他就打算远远地跟着。
楚兰辞会干些什么,他真的太了解了。
上次在玉京城买了一堆种子,现在又该买什么。他承认楚兰辞的需求其实并不高。有些人的欲望会不断膨胀,今日要的可能是内门的职位,但明日要的可能就是什么极品法器。
但楚兰辞不是,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也没见他跟自己要些什么。一直都是自己在给,今日给这个,明日给那个。
自己给,楚兰辞随缘地收。
而其实楚兰辞的快乐只是一年四季的灵物增长,以及听风村的平安,可能还有完成一件工艺品的满足感。
他看到楚兰辞在一个摊前停留,这次看上的是一个挺漂亮的风铃。但问了下价格,又往前走了。
等楚兰辞走后,谢酌又上前,买下了这个风铃。
这风铃稍微要贵一些,可以辟邪的,上面还刻录了法咒,要五百灵石,也难怪楚兰辞说不要。
之前他以为楚兰辞没有钱,后面他也知道,因为多年来自耕自种,拥有法器无根水,又爱捡“垃圾”,加上节俭,物欲低等各种原因,他其实积攒好大一笔灵石。
不过,身怀巨款,跟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是完全两码事。
后面楚兰辞又问了一些,谢酌一一全买下了,其中有灵笼小舍和灵兽装饰品,他猜这些都是给云狸的。
他恨恨地想,对只灵兽都比对他好。
就这样买了一些,拒了一些,集市也被楚兰辞逛完了。
他也是无法理解,刚才两人分开,他的心都要碎完了,楚兰辞居然还有心情逛集市,还买些小食来吃。
他可是天下第一人唉,与他分开是一点都不伤心的是吗?
谢酌心中有气,鼓着张脸继续跟着。他更生气的是楚兰辞居然也不使用法术,明明已经会使用传送符了,直接从镇里传送到村里,何必这样走?
想要跟过去完全撇清关系,是吗?
但他告诉他,不可能。
他想了想,掐手捏诀,乌云瞬间笼罩着天空,原本的细雨瞬间变成了瓢泼大雨,哗啦啦地落了下来。果然就看楚兰辞几乎无法行走,赶忙在一座亭里停了下来,
雨下了一阵子,接着就是天雷滚滚,雷声过后,竟下起雪来,不一会儿,就苍茫一片,到处都是白色茫茫了。
楚兰辞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隐约地觉得是有人在做法,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他师父的杰作,师父从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因为又是下大雪,辨不清方向,天又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楚兰辞觉得待在亭子里还是太危险,便想着到村里的人家里借宿一晚,等天色放晴,再来赶路。
恰好,前方只一间木屋,他隐隐觉得似曾相识,又想世间哪里有这么碰巧的事情。近到门前,敲响了门。
打开门,里面竟是一个猎户,络腮胡子,浓眉大眼,也是颇为英俊。楚兰辞刚才敲门的时候就挺紧张的,还道会是师父,打开门一看,发现不是,又默默地松了口气。
“你好,外面下着大雪,能借宿一晚吗?我不会白借宿的,我可以给灵石。”
那猎户什么都没说,打开了门。
楚兰辞满脸感激地进去,进到猎户家里后,他微感奇怪,觉得这屋子的布局跟他和师父在药王谷同修的屋子布局一模一样。
床榻、桌子、柜子……但因为所有屋子看着也差不多,也就没怀疑。
屋子就一张床榻,于是楚兰辞主动说道:“那个我睡地上就好,哈哈哈,不用麻烦的,”
本来没打算等到猎户的回答,不料听他说道:“你睡吧。”
声音沙哑,跟师父磁性的声音截而不同。楚兰辞又微微松了一口气。
“没事没事。”楚兰辞不想用法术,他以前不用法术都可以活得很好,现在为什么要用。大不了就不睡了也行。
他坐到了桌子边,那边猎户也走过来,坐到了他的对面。
人家是主人,他是客人,不搭话不太好。楚兰辞就问:“您不睡么?”
那猎户瞥了他一眼,“跟谁睡,我老婆走了。”
楚兰辞心一咯噔,又仔细地看了那猎户几眼,还是觉得完全是两个人,也不会这么巧吧,哈哈哈?不过上次一起对付枫魇,师父也变成了徐大哥,不过那次还是有一样的,这一次是完全不一样啊。
他硬着头皮问:“为什么呢?”
那猎户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走了。没什么理由。我也劝自己,人要看开一点,白白掏出的真心,人家也不一定放在心上。何必呢?你说是不是。”
楚兰辞被说得无语至极,擦了擦额头的汗,说了声是。
“是什么?你站哪一边?”
楚兰辞道:“我不清楚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您的娘子,也许有苦衷吧。”
猎户冷笑道:“苦衷,应该是没有。估计就是看我穷吧,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是我太傻,被他耍得团团转,一片好心当驴肝肺。让他说来就来,说走就来。”
楚兰辞:“…………”他默默地低头喝水,没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猎户咄咄逼人。
楚兰辞沉吟了半晌,方才道:“想开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你条件优秀,难道还怕找不到。我看你那老婆也不怎么样,忘恩负义,无情无义,身无长物。何必执着呢?”
猎户:“…………”什么话都被楚兰辞说了,让他说什么。他没话说了,仍盯着楚兰辞。
楚兰辞压根没去看猎户,把目光看在远处,想了想,还是站起来,“我看外面的雪也停了,我得走了。”
猎户:“外面的雪还没停。”
楚兰辞知道没停,但他不愿意待。他还是站起来,走到门口,跟猎户点点头,正要开门,就看门又开不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仍放在把手上,肩膀微微耸动,胸膛起伏着。
他能感受到猎户走到他身后,伸出手碰他的肩。
把人转过来一看,就看到楚兰辞的脸上挂着泪痕,眼圈都红了。他一下子就慌了,也不装了,变回自己的真身,“对不起,师父不……”
楚兰辞拿手背擦擦眼泪,“师父总爱欺负人!都说我要分开,为什么还要这样。为什么欺负我!为什么!你才是那个说来就说,说走就走的人!”
这估计是楚兰辞第一次发火,看他的泪水哗哗地往下流,谢酌愣在原地,想去为他拭泪,却看楚兰辞转身打开门,冲进了白色大雪之中。
第68章 原因 老婆为什么离开我。
谢酌没有再追楚兰辞, 人家都这么说了,他再追就是他不要脸。便先回了千山。哪知回去后,千山上下都已经知道了他和楚兰辞分手的事。
真是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
更让谢酌无语的是,他的徒弟们或明或暗都在谴责他,他们都以为是自己抛弃了他们的小师弟。
他都不知该怎么说,真相是楚兰辞不要他。
万表里就是明着说他的那个人,
他甚至当面质问他,“师尊,小师弟他……他真的很好。你为什么……”万表里说到这里, 一脸无奈,“你怎么能这样对他呢?他本来人又笨, 如果师尊把他抛弃了话, 他又该怎么办呢,又该如何在修真界生存?结契了就是一辈子的事情啊, 怎么能说分就分呢。”
说完,当着他面,竟是哭了。
谢酌:“…………”
卫道平等人则是暗,语气也酸酸的, 也是指责他不该抛弃楚兰辞。
谢酌倒是从没想过,修为强竟成了原罪。
反应最激烈的当属钱不苟, 他的修为虽然比自己低, 但辈分比自己高。
竟语重心长地跟他说:“宗主,兰辞这孩子,我是真心觉得好。不管你有多少原因,都不应该错过他。还是把人追回来吧。”
谢酌有苦难言,只能应下了。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让他难受的, 最难受的还是楚兰辞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欺负他。说他才是那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人。他就是不懂,他什么时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了。
就在这个时候,晏临风来找他。
晏临风问:“怎么,还没把人哄回来?”
谢酌没答。
晏临风知道这师弟死要面子,也清高,他一向是他们兄弟中最优秀的,估计半辈子都没经历过这种事。
但他是不想说,但兄弟们关心他啊,于是还是派他来慰问一下。
果然,千山上下都炸开了,都在说宗主抛弃小师弟的事情。
光辉亮洁的师弟竟成了渣男形象,也是千古奇谈。
晏临风不由地想,师弟啊师弟,你也有今天!
他恨铁不成钢地骂:“你怎么跟个锯嘴葫芦一样,如果你不说,我可走了啊。像我这样情史丰富的人,错过了可就没有了。你到时候问我,我都不会说的。”
是的,他就是来给师弟当感情引路人的。
他说着就往殿外走,还没走出去,就听谢酌喊,“回来。”
晏临风嘿嘿一笑,转身回来,掀袍坐在了谢酌对面,“就是嘛,师弟,还是道侣要紧是不是?面子什么的,先放一边。”
这种问人感情的事情,谢酌确实是鼓起了勇气的。他把楚兰辞临走前说的话说给晏临风听,说完,“我就是不理解,我为什么时候这样了。”
晏临风听完也是一知半解,便决定从根源找问题,严肃地问:“你老实告诉我,你们到底是因为什么结契的?”
谢酌老实回答:“起因是一些交易,但交易都是表面的。其实我们是互相看对眼,两情相悦。”
晏临风:“交易什么?”
谢酌有些不想说,“他想进内门,而我需要一个道侣。但我们是互相喜欢对方的,我也问过他,他也是同意的。”
晏临风:“你的霜寒决是他解的,如果按照道理,你是该送他进内门,何必还需要交易?再说了,我初见他的时候,他对你可没有表达出那个意思来。”他顿了顿,道,“事实就是,你自己喜欢,对人一见钟情,还一厢情愿,以千山宗主的身份哄着人家与你结契。——图人也图色。”
谢酌:“…………不是这样的,我们说好了。”他有些有气无力。
不是一厢情愿,是两情相悦啊。
晏临风:“你还跟我嘴硬?师弟,对于楚兰辞来说,你何等厉害,他一个连生存都无法保证的凡人又该如何拒绝你?他若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倒也罢了,但他不是。他跟我说刚出禁地的时候,他还失忆了。可能还是误以为喜欢你。就算他是喜欢你的,非要通过结契的方式?你扪心自问一下,是不是操之过急。就不能等他确定自己的心意,真的把他当徒弟,再与他结契?但你没有,而是急切地与他结契,又当师父,又当道侣,又宠又爱,逼着人家爱上了你。——说实话,我虽然风流,但我不至于把人这样囚在身边。喜欢就行,不喜欢就散。也不像你。”
他一直觉得师弟很装,他是一个对自己要求极度完美的人,他根本不屑于做那些强取豪夺的事情,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在做这样的事情。
师弟他会给自己找很多理由,让自己做的这件事看起来近乎完美,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来。
比如结契,他骗楚兰辞这是各取所需,是他喜欢自己,自己也喜欢他,他还骗天下人,两人是名正言顺。也骗自己,两人是顺理成章。
其实根本就不是这样。
在这段关系里,一直都是谢酌一个人的一见钟情,和疯狂痴迷。
师弟给自己和楚兰辞都设下一个圈,把两人捆绑起来。他喜欢楚兰辞毋庸置疑,但他更在乎的是自己。
谢酌茫然若失,声音沙哑,“就算是我一厢情愿,我对他那么好,他为什么还要离开我?”他就是不理解。他以为楚兰辞喜欢自己的,为什么可以说分手就分手?最让他感到伤心的是,楚兰辞他有在乎过这段感情吗?
晏临风道:“你还是没懂。你们不平等啊,师弟。你们结契的时候,是你更喜欢他,所以是你从他身上得到的东西更多。所以他能离得开你,你却离不开他。——而且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是说谁一定要和谁在一起。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哪有什么公平可言。”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既然他想开了,不想维系了。你也别勉强了,就当他狼心狗肺好了。”
谢酌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样结束吗?他只要一想到那个笑容不属于自己,那声软软的师父喊的是别人,他如何能不勉强?
离开他后,楚兰辞会跟谁在一起?那个崔进,还是那个顾子玉?为什么选他们也不选自己啊。
他胸口起伏:“师兄,我让你分析他在想什么,不是让你来劝分的。”
晏临风道:“可是你们已经分了啊。”
“我们没有分手。”谢酌冷声道,“我们也不会分手的。”
晏临风听到这,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师弟他……妈的,是情种啊。
……
……
大雪在跑出一段距离就消失了,甚至连雨也没了。楚兰辞的眼泪很快也干涸了,他才不会哭呢。
他能确保谢酌不会再跟上来了,他说了重话,当然是他自以为的重话。
像师父这样骄傲的人一定很生气。但生气也没事,该说的他都说了。
这些行为真不像谢酌,说给他的任何一个崇拜者听,都没人信,师父就像一只狗一样跟着他,还当他不知道。
他像狗,但其实自己也没有好一点。
自己早就是一只狗了,一只独自长大的小狗。
他最近不断地想起过往,想起叔叔失踪后,自己坐在门口,偶尔会看到在路边的野狗,它们没有家,也没有人爱,虽然如此,但其实活得也挺潇洒的。
看到危险就躲开来,看到好吃的那就去吃。看过小镇最美好的夕阳,听过村里下的雨。那些修仙人的故事离他很近但也很远,万事都与自己无关。
过一天算一天。无忧无虑的,多开心呐。
也是那一天,他突然就不介意叔叔失踪这件事了。
他要活得潇洒一点,自有自在地,快快乐乐地生长。
还有一件事,让他决心要活得潇洒一点。那就是他去千山测试灵根,跟他一起的同村哥哥被选上了,而他没有。
那同村哥哥万分得意地跟负责纳新的执事寒暄着,而自己只能落寞地下山。
当时,他其实是抱着绝望的心情上山的,想着,如果千山不要他了,他以后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一个小孩子该如何在危险的修真界生存啊。
可是……人哪里有这么容易改变现实啊。
他还是落选了。
下山的时候,夕阳晚照,照着他矮小的身影。他没吃东西,饿着肚子,而他还要走一天一夜的路,回到听风村。
走着走着,他看到好些外门子弟正在清扫山门,那佝偻的背影被余晖照着;又看到一群修士从山门外进来,应该是刚做完任务,满脸风尘,汲汲营营;再回头看看自己,一个被遗弃的孤儿。
楚兰辞突然就明白,其实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外门的,还是内门的,还是像同村哥哥这种刚进外门的,还是像他这种落选的……
怎么过不是一天呢?
对,他是没有进去,但又如何?日子就不过了吗?
不如换一种心情。
他从叔叔失踪的阴影里彻底走出来了。
这一走出来,就是十年,十年后的一天,他得到了给禁地送饭的任务,从此改变了他的命运。
但真的改变了吗?他还是他,楚兰辞一直都没变过。
更何况,自己其实是有家的,就在听风村。
他慢吞吞地回到他本来的家,这里还留存着他和师父的记忆。他简单地收拾了一下。
他把买来的种子都摆放好,又把荒田全部都开垦了一遍。
等全部都收拾好后,楚兰辞方才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其实他一直什么都不缺!
也许是因为一直忙碌,他也没空多想,很快就把千山忘诸脑后,投身于种田的事情上。
忙着忙着,感觉千山的事也远了,果然,人累了就不会多想了。
这一日,楚兰辞照样忙碌完,听到有敲门声,他去开门,看到卫道平站在门外,
他满脸喜悦,“卫师兄,你怎么来了!”他赶忙把人邀请进屋。
卫道平也进了屋,笑道:“来看看你啊。本来以为你会和师尊一起回来,哪知只有师尊,你那屋子还空着呢,那些灵田我也叫人打理着。师兄弟们都在问你,还有钱执事,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呀。”
楚兰辞本来就很不好意思,他本来想上山告辞的,这不是也没有找到机会。“我想去的,得空就去看你们。”他和师父刚分开,这样上山就跟死皮赖脸似的。
要分就干脆一点,没必要磨磨唧唧吧。
所以他想等过段时间,再去千山。
他只是和师父分手,也不是说和所有人都断了联系吧。
“好啊,万表里还问你好多遍。”
楚兰辞微笑:“是吗?”说实话,万表里这个人缺点明显,优点也很明显,让人印象深刻。就算那些热情是装的,也给他留下相对美好的回忆。
“是啊。”卫道平道,“喔,对,还有师尊。”
“嗯。”他默默地应,但没答。
卫道平道:“你和师尊怎么回事,方便说吗?你放心,不是师尊让我来找你的。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如果我不方便,我也可以喊万表里来,我们都会为你做主的!”
楚兰辞:“……也没什么。”这事他决定闭口不谈,因为无论怎么说,感觉都是一种伤害。他无意于伤害师父,也不想贬低自己。
“好吧,等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吧。小师弟,有句话我也不知道当不当讲,我看师尊不太好。”
不太好吗?楚兰辞眉眼微动。
卫道平偷瞄下楚兰辞的反应,继续道:“就怎么说呢,也不是对我们更严厉了,态度还是温和的,照样指导,就是话很少。”
楚兰辞道:“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吗?”师父他是好师尊,永远谦和有礼,永远完美无缺。
“不一样啊,兰辞。这次简直如……如行尺走肉了。我怀疑师尊是不是被制成傀儡了,要不然怎么会变得这么假呢,笑都笑得空洞,看着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呢。”
楚兰辞不太信,道:“卫师兄,师父他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制成傀儡呢。”
卫道平忙道:“怎么不可能啊,极有可能。这西境有一个叫傀儡术的,你知道吧。我怀疑师尊中了傀儡术,又或者是因为某事受了太大打击也是有可能的。”
楚兰辞本来平静的心起了更多涟漪,看卫师兄不像是说假话。
他又和卫师兄寒暄了几句,就把人送出门口。临走前卫道平还在说这件事,后又对他道:“兰辞啊,好歹师徒一场,就算你生师尊的气,也不能不顾师尊的死活不是?你要不去看看吧,好不好?”
送走卫道平后,楚兰辞犹豫了一下,不知这话里的真实性,又转念一想,真真假假又如何,还是去看看吧。
看看就走。
次日正准备出发,恰好隔壁张大娘来了,竟是来送喜帖的。张大娘的小女儿今年十四,准备成亲了。
楚兰辞一边说着恭喜一边收下了帖子。
那边张大娘又问:“兰辞,你的道侣呢?”
楚兰辞想,张大娘也算是养自己长大,就直说好了,“我和他分开了。”
张大娘看得开,安慰道:“分开了也没事,你这么好,再找一个就是了。”
楚兰辞心想,自己这样,还能找谁?平白地耽误人,但这事也不好跟关心自己的张大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