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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了张大娘之后,楚兰辞便赶往千山,时间选的是夜晚。他身上的仙牌还在,倒也不至于被千山结界阻之门外。

他打算看一眼就下山,绝不停留。

上了山,来到谢酌所在的群仙殿附近,楚兰辞又不敢靠近,在外面徘徊了一会儿,方才鼓起勇气上前。

他想过了,就算被发现,自己也有说辞。就说自己是来看钱执事,顺便拜会他。毕竟是师徒,也没什么吧。

他这样想着,便蹑手蹑脚地走到殿边,探头往里面看,只见师父正在打坐,形貌无常。也没有卫师兄说得那么夸张啊,什么中了傀儡术,完全是在骗人……

他想了想,正打算掉头就走时,刚回头就看到石阶处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可不就是谢酌!

他吓得魂都掉了,往后退了一大步,幸好身后是墙。

那日分别后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他立马想起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借口,忙道:“弟子是来看钱执事,路过来看看师父,我听卫师兄说师父您的状态不是很好,就……现在看师父安好,弟子就放心了。若没有其他什么事,弟子就走了。”

他也没等谢酌的答复,转身就要走下石阶。

经过谢酌身边时,手臂还是被他抓住。楚兰辞反射性地就要跑,哪知跑没跑掉,反倒是袖子里的喜帖掉出来了。

楚兰辞赶忙捡起来,对谢酌撒谎道:“你放开我,我要成亲了。是真的!”

“你要成亲了?和谁?”谢酌面无表情地质问。

楚兰辞红着脸,磕磕巴巴地撒谎:“隔壁张大娘的女儿,以前我俩就是青梅竹马,要不是我上了山,早就……”他一边说着,一边挣脱。

谢酌看他一脸心急如焚的模样,刚想伸手去摸,哪知被楚兰辞挣脱开,像只小兔子一样溜走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楚兰辞的背影消失,目光幽深。

让卫道平去找楚兰辞,是他的主意,就想让他前往慰问一下。卫道平本来就挂念楚兰辞,也就领命去了。

他知道楚兰辞会来看自己,却没想到他为了避开自己不禁撒谎。

成亲?他倒是要看看他与谁成亲。

……

……

楚兰辞下了山,犹自惊魂未定,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在石阶坐了一会儿,方才缓慢步行下山。

次日才回到听风村,他为了摆脱人撒了谎,也不认为谢酌会跑到村子里来问。就算想要探人记忆,也是丢面子的事,应该也不屑于做吧。

自己难道还怕师父纠缠自己吗?谢酌,千山宗主……

就这样和自己相忘于江湖多好。他爱欲不重,觉得哪怕两个人互相喜欢,也不一定非要在一起的。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种活法。

因为走了一夜的路,楚兰辞困顿得很,喂了灵兽云狸后就睡觉了。

睡醒后就听见有人敲门,他开门,竟是张大娘。

“兰辞啊!”张大娘笑容满面。

“嗯,大娘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说你与那人分开了吗?大娘啊,有桩好亲事要介绍给你,特别好。”

楚兰辞好奇,亲事!什么亲事。“大娘,我没想……”

“你别跟大娘推辞,虽然你和那什么宗主分开了,难道要一直孤身下去吗?一个人有时候固然是好,但两个人能互相帮携不是更妙?你就听大娘的话吧。——这姑娘真心不错,他说了。他什么都不要,只愿意嫁给你。不仅什么都不要,他还带了好些家私呢,家里也清白,就他一个姑娘,父母早就仙去了。性格也好,很会疼人的,能力也强,特别善于管家。当然了,长得也漂亮,大娘活那么些岁数了,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唯一一个,就是年纪比你大一些,但是兰辞啊,这样的姑娘,你去哪里找?就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呢。”

楚兰辞:“…………”这么好的条件,不算嫁人,叫倒贴吧。

“她”图啥?

图他这个人?

若是换到自己十九岁那年,这样的美事,楚兰辞绝对会答应。

但现在……不太好。先不说他已经是个结过契的人,就算没结过契,他也和师父什么事情都干过了,自己又是下位……

总之他没打算成亲。

“大娘,我现在没想成亲。”

张大娘道:“兰辞,这事啊,你还真的得听大娘的。其实,姑娘说了,如果你不喜欢,还是可以和离的嘛。如果你不娶,他就拿条绳子把自己结果了算。”

楚兰辞:“…………”什么姑娘这么决绝啊。“要不然我当面和‘她’说清楚?”

张大娘一听,觉得也没办法,唯唯了两句,又回去了。

到了自己屋,进了门,双手还忍不住把袖里的银财收紧一些,生怕这金主后悔。这“姑娘”给了她一颗高级灵石,让她替自己说道。

张大娘想过了,就是豁出命去,也要促成这门亲事。

多好的“姑娘”啊,小楚为什么拒绝。

“姑娘”很高,也一直不露面,张大娘不好意思道:“姑娘,我把你的意思跟兰辞说过了,这孩子以前没那么倔的,很好说话,没想到现在变得这么倔强。”

她说完,心中忐忑。过了许久才听到那“姑娘”道:“他怎么说?”

张大娘:“他说要当面跟你谈。我已经跟他说过你的决心了,但他还是没同意。”

“可以,你让他现在就来。”

“唉唉,好好好。”

张大娘喜不自胜地出去了,两家住得近,她把意思跟楚兰辞说了,楚兰辞一愣,真的谈啊?好吧。

他放下在忙的事情去了张大娘家。

第69章 追妻 追妻的第一百种姿势。

张大娘家屋子里很黑, 窗子都没开,他一进屋就看到有个身影坐在屋里,朦朦胧胧地, 看不真切,

“敢问道长可有心上人?”没想到是“姑娘”先说。那声音颇为中性,是个大气的声音。

楚兰辞想了想还是撒谎,“没, 但我……”

他还没说完,那“姑娘”继续道:“我也不图什么,实话是有人要逼我嫁给他, 我不愿意。过几日就来迎娶了。道长当真要见死不救?”

楚兰辞是热心,但仅限于自己的村, 其他人他也顾不上啊, “你要不要去找那些宗门的人,花点灵石就可以了。我修为低微, 估计帮不上你什么忙。”

“要不然这样,你先和我成全,事后再和离。我会付你三万灵石,我还有一个海岛, 靠近玉京城,也可以送给你。”

三万……这人好大方啊, “假装?”

“当然是假装, 怎么了,难道你还怕我一个女人欺负你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到底怕什么?给你灵石,给你海岛,你还想要什么,你直接说。”

楚兰辞:“…………”

这也太倒贴了。

“三万灵石可以找个化神期来帮忙了, 你要不要……”

“我不想找那些人,只想找你帮忙。我听说你现在也在千山修炼,修为也有元婴了。就你吧。”

“嗯……”楚兰辞还真的有些心动,是为这差事,想试试自己的水平。

不过他当初就是因为贪便宜,把自己都赔进去了。

可转念一想,眼前是位女子,到底与谢酌不同。难道自己还会被一个女子拿捏住?倒也不至于。

“有期限么?”

“姑娘”开口道:“等骗过了那妖精,事情就算了!前后也是十来日吧。”

楚兰辞一听,老实答:“我曾经结过契,与我结契的人,还是一个……”他顿了顿,

“一个什么?”那边的声音低了几分。

“男人。”

那“姑娘”扑哧地笑了,“那有什么,我不介意!”

他还很高兴楚兰辞的诚实呢。男人好啊,就该是男人。

“嗯……”

“那就这样说定了。三日后你来烟岚镇的为此山庄迎娶,你一个人就可以了,东西什么的不用带,我都会准备好。”

“…………衣裳呢?”

“我也替你准备了。”

“喔。好。”楚兰辞想,这“姑娘”可真恨嫁啊。

两人这样说定后,楚兰辞正要从屋里出来,那“姑娘”喊,“三日后你会来吧?”

楚兰辞嗯了声,从屋子里出来了。出来了后,才发现自己应该让那“姑娘”露露脸的。可转念一想,又不是真的成亲,何必看脸。

现在已经答应了人,就该说到做到。他想师父应该也没那么无聊,扮作个女人骗他,扮作一个猎户应该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如是想,回了自己家。

三日后他如约到了为此山庄,敲响了庄门。

进了山庄,他才发觉这“姑娘”所说的一切也不假,一应物品尽数已备齐,他被一个丫鬟引着换好了新郎服,之后便被领着去和“姑娘”拜堂成亲了。

过去的路上,他无意地问:“你家主子叫什么名字啊?”

那丫鬟面色僵硬,呆若木鸡地回答道:“琢儿。”

“酌儿,哪个酌!”他心中一慌。

“道长,到了,您去吧。”

楚兰辞剑在弦上不得不发,硬着头皮地上前,没有双亲,只有两对龙凤烛,他抬头一望,就看比他高出许多的“姑娘”站在不远处。

如果作为女人,那真是高到离谱。

如果是男人……他的心怦怦然的,缓步上前。身形和体态都与自己在意的那个人如出一辙。

应该不会那么巧吧。说实话,就算是,他那次已经发过一次脾气,再让他对谢酌发火,他万做不到。他忐忑地上前,先看到的是一双大脚,然后他的手就被握住了。

“别紧张,很快的。”

唯一能安慰的是,声音不一样。师父的声音要磁性得多得多。

他的头脑混乱,再次失去了判断。他也很想当场就甩开那人的手,并要求“她”掀开红盖头。

但他不敢。

就因为不敢,所以一再地被人欺负,还有抛弃,是吗?

亲事结束后,并没有直接入洞房,那边就让楚兰辞把人直接带回家去。那“姑娘”也是这样吩咐的,把他的嫁妆全部都搬到楚兰辞家里。只不过搬的事情都与他无关,楚兰辞拜完堂,就从门口出来了。走时还回头看了下“为此山庄”,然后大步离开。

什么为此,不是为辞吗!!当他是笨蛋啊。

他要走,后面那琢儿在后面追。

一个比他还高的“女人”自然是很快就把他追上了。但楚兰辞一点也不顾,继续往前走,然后那琢儿就拉住了他的袖子,把他整个人都转过来。

很好,连拽人的动作都板得一样。他正要回头骂,一回头就看到一张陌生的脸。

楚兰辞一惊,不是师父!居然不是他吗?可是身材身形都……

人真的很奇怪,知道是师父,自己生气;不是师父,反倒有些……怎么,难道自己还希冀师父会为自己男扮女装吗?这张脸还是俊美,仔细看,眉眼间还有几分师父的影子,不会是师父的姐姐或者妹妹吧?不管是谁,不是师父。

他愧疚得不行,为自己的失礼。

“我以为……”

那琢儿笑道:“你以为我是谁?”说的时候,嘴边略带嘲讽。

“对不起。”

“也没什么。我又不是不付你灵石,你何必对我这么凶巴巴的呢。你是怕有人纠缠你?那人是谁啊?你好大的脸面啊,躲成这样。”

“不,不是。”楚兰辞连忙解释,满脸慌张,“我不是怕他纠缠我,是我自己……是我自己。”他忍不住又说了一遍。

“你既不怕他纠缠,那你怕什么?”

“……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是有点反应过激,好像显得自己多了不起。人家真的会大费周章地追着自己吗?他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就知道自己变得无法无天了。

“你跟他有点像。”

那琢儿冷笑道:“这天底下长得像的多了去了,也不会这么巧吧。”

楚兰辞为自己的错认,万分愧疚,“是是是,是没那么巧。实在对不起。”

他态度如此,琢儿也没那么继续咄咄逼人,“算了,下不为例,我们回家吧。”

听到回家这个词,楚兰辞的表情尴尬,看到琢儿在前面走,身影又和师父很像,但他已经闹过一次,绝不会再闹第二次了。

别太看得起自己了,楚兰辞。

他跟上去,跟着琢儿回家。

正是夏季,沿路开着许多石榴花,花红得像撕碎的绸缎,煞是美丽。琢儿前往摘了两朵,一朵塞给楚兰辞,道:“来,撕着玩。”又去摘了个石榴,塞楚兰辞手里,“吃果子。”

楚兰辞:“…………”这好像是他以前做过的,怎么感觉这人在学他。两人也不认识啊。

“怎么了?我怕你无聊啊。还有,石榴很甜,吃吧,别饿着。”

“我不无聊,我也不饿。”他说着绕过琢儿,继续往前。两人照例要经过那条古桥。也许是炎热,桥上人不多。楚兰辞自顾自地往前走,走了一会儿,发现身后没有声响,转过头看。

就看琢儿笑容灿烂地立在桥边,身形挺拔,打趣道:“我以为你不管你媳妇了呢。”这声音颇高,弄得沿路的人都往楚兰辞脸上看。

楚兰辞也觉得不好意思,看什么啊,哪家媳妇比他还高,一看就不是他媳妇。“还不快一点,天都要黑了。”

“走不动了啊。”琢儿道,“要不然我背你?”

楚兰辞:“…………”他确定,这个人在跟他开玩笑。

他转身就走。琢儿在身边追,碎碎念着,“背你都不行?那你背我?我太高你背不动啊。”

“好歹新娶进来的,多疼疼我啊。”

“老公……”

两人就这样拉拉扯扯地回了听风村,到时天色已黑。因为那强娶的妖精要七日后来,这些日子琢儿就先和他住在一起。

屋子还是原来那样,连个喜庆的东西都没有。到后,楚兰辞忙把木桶打好热水,又把床铺收拾好,弄好来找琢儿,低眉顺眼道:“热水我都准备好了,还有床铺。”

琢儿先看了一眼那热气腾腾的水桶,又看看那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床褥,再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温俊男子:模样和身形都是寻常姑娘会喜欢的,生就一副丈母娘见了要塞庚帖的好相貌,身形比十九岁时要开阔一些,板正漂亮,将素袍撑出清隽的轮廓,脾气温和,笑容可亲,他略带了点醋意地说道:“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你都对他这么好吗?”

这话问得奇怪,楚兰辞抬头去看,就看琢儿的目光幽深,似有无限怨气。

所以对他好,他还不乐意是吗?

在吃他自己的醋?

楚兰辞只能装傻弄愣,“你弄好喊我吧。”说着就带着门出去了。

琢儿看人走了,坐在床榻上,才过了一会儿,就喊人,“可以进来了!”

外面的楚兰辞心中一愣,这么快么,他推门进去,就看琢儿穿了白色中衣已经坐在床上了。他一眼不看走到琢儿面前,“我也要沐浴了。”

今天又是迎亲,又是拜堂,不洗洗也太臭了。

那琢儿道:“我不出去。”

楚兰辞哦了一声,转身就要去宽衣。

没想到他这样一答应,琢儿立马说了,“就当着外人的面宽衣解带?不知道避嫌?再说我还是个‘女人’呢,我们又不是真成亲。”

楚兰辞回头好奇,“这不是你说不出去吗?”难道他说不出去,自己还要赶他出去?

“我说不出去,你就让我出去啊。”

楚兰辞:“………”无理取闹,“那你出不出去。”

那琢儿坐下来,哼了声,“我不出去。”不看白不看。

楚兰辞觉得莫名其妙,转过身,拦了个屏风就算隔开了。脱了外衣,正准备下水,不料那边又是脚步声。楚兰辞一阵慌乱,这人怎么不知道害臊啊。他挡之不急,琢儿已经来到绕过屏风绕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遮住了光亮,把楚兰辞笼在一片阴影里。

“你先别洗,这是我洗过的,你不能再洗。”琢儿说着就看到通体白润的楚兰辞,话便说轻了些,“你先起来吧。”

楚兰辞:“不用,我随便洗洗就好。”

但琢儿很简直,“不行,男女授受不亲,起来。”

楚兰辞真的无奈至极,爬着从木桶里出来了,因为什么都没穿,有点尴尬,加上眼前的琢儿这么高……他隐隐有一种熟悉感,不自觉道:“帮我拿一下袍子。”

衣服挂在屏风上,琢儿就在屏风边。

琢儿回头拣了外袍递给他,“先抱你去床上?”

楚兰辞一听,什么什么?这是不是女的啊,“不必了,我自己可以。”

琢儿看楚兰辞脸颊绯红,忍不住笑,想起两人的过往,但旋即又收起笑脸,“你是因为我的那句话而脸红呢,还是因为我是女的而脸红啊。”

楚兰辞:“…………”他低头不语。

那琢儿见状,走到楚兰辞面前,“你说啊。”

“你不是要给我倒水,你去吧。”

这么多水,又要烧又要提,不是一件容易事。

琢儿瞥了一眼,淡淡道:“行,你先沐浴,等会儿跟你说。”

……

……

琢儿离了屋,打了水正准备回去,就听见有人喊住自己。

“兰辞他家的。”

琢儿反应了半天,才明白这是喊自己。他转头,看到的正是张大娘。

张大娘笑容可亲地上前,“可要睡了?这一日辛苦了,早些安歇吧。”

琢儿知道这张大娘是养楚兰辞长大的,对楚兰辞很是关心,这婚事也是她说成的,故而特来关心。

“那个,我们兰辞吧……”张大娘欲言又止。

琢儿淡笑,“张大娘,都是自己人,有话直说吧。”

张大娘拉住琢儿的袖子到了一旁,看了眼楚兰辞所在的屋子亮光。

“我们兰辞他以前有个道侣,还是个男的,这事我之前跟你说过,你说你不介意的。”她还是不放心,特地来问一下。

琢儿:“…………不介意,这男的怎么样?”他倒是也想听听自己在他们心中的形象。

“听说来头很大,兰辞带他来的时候,我们都被唬了一唬,模样倒是好,但不苟言笑的,啧啧啧,人又高,身子也壮,我们兰辞站在他身边,又瘦又小,怕是也被折腾得够呛。这次看兰辞回来,脸上也没什么笑容,也瘦了不少。哎……”

琢儿:“…………”

张大娘一脸愁容,“实不相瞒,如果他是我儿子,我必不会答应这门亲事。但他突然就把那什么宗主带来了,我们也不好说什么。不过,好歹是分了,分了也好。还是找个姑娘家成亲要紧。”

琢儿无话可说,只能嗯了一声。

张大娘笑道:“孩子,我看你就很好,你们好好过日子吧。兰辞这孩子,不是我说,村里人都给你保证,真的是好,又会疼人,又顾家,他模样也好,你也看到了,每日笑眯眯的,还会过日子。不瞒你说哩,本来我是打算把我的女儿许配给兰辞的,可是当时他已经和那宗主结契了。”

琢儿:“我也不是很好,个子高,相貌也普通,还是那个宗主好一些吧。我看兰辞念念不忘的样子,应该还是很喜欢那个宗主。”

张大娘忙摇头,“不好不好,宗主不好。我们兰辞性子软,人也乖,待人处事都相对天真,那什么宗主一看就是会欺负人的,说不定我们兰辞就是他死缠烂打来的。”

琢儿:“………大娘,我得回去了。”

张大娘哦了一声,“好好好,我再说几句就好。那个,我们兰辞身世可怜,他小的时候,其实是有个叔叔的。”

“这事我知道,他叔叔失踪了。”

张大娘道:“失踪?兰辞没跟你说啊,也难为他。既然他说是失踪就是失踪吧。”

琢儿此时发觉不太对劲,“不是失踪吗?那是什么。”他转念一想,“难道是叔叔主动走的。”

张大娘见瞒不过,叹口气,“我们也说那叔叔狠心,那时候兰辞才七岁,哎,可怜见的小家伙。走的时候,天天守在门口哭,说是要等叔叔回来。那村子里的大孩子还欺负他,他也不还手,就这样过了一年多,他才缓回来,脸上才重新有了笑容。”

琢儿闻言,怔愣在当地。

……

楚兰辞坐在床上,也是觉得奇怪,如果这是成亲,自己也算丈夫,哪里有新婚妻子给丈夫倒水的样子。反倒是自己如今像个新婚妻子,坐在床上等着人伺候。他想了想,就下了床,想去看看琢儿弄好了没。

哪知他走到外面,根本也没人烧水,连琢儿的影子也没有。

他想,会不会是刚才和自己吵架,所以赌气地走了?两人虽是假成亲,那现在人已经在他家,也是他的责任。

会去哪里了呢。他绕到了后院,去田地里找。

但哪里有琢儿的影子。

说起来,这琢儿个头比他大,看着不像是会被人欺负的样子。但……他正要打开篱笆门,去张大娘家问,就看身后有人喊,“楚兰辞。”

楚兰辞回头,夜色之中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影子立在那里,他眼皮一跳,甚至怀疑是师父,是师父来了,但走近一看,两人只是像,他却不是他。他心里忽地难受,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呢。

做好的决定为什么要一再地反悔。

他眨眨泛酸的眼睛,走近,“你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琢儿指了指手中的水桶,“去接水啊。”

“我刚才没看到你。”

琢儿微笑,“你担心我?我和你也不太熟吧,这么快就有感情了?”笑里带点酸。

楚兰辞也习惯这人的说话风格了,“进屋吧。”

“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想沐浴,你快一点。”

“好吧。”琢儿乖乖地应。

他这么顺从,楚兰辞忍不住回头看琢儿,不看脸就真的很像,会不会真的有什么关系啊?但他也没听师父有什么姐妹之类的。

自己一定是心神恍惚,其实每日忙事也不会去想,现在多了一个这么像师父的人,就总是会……

但他已经回不去,回不去了。

那边沐浴的水放好,琢儿就来喊楚兰辞。楚兰辞忙起身,拉过屏风,准备沐浴。因为刚才的事,他需要消化一下,不能再错认人了!

琢儿看楚兰辞把屏风拦起了,也觉无趣,坐在床榻上等人。

一边等,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人聊着。

“你还没回答我呢,我跟你又不熟,你就担心我?——还有你之前不愿意与我成亲是为了那个与你结契的人吗?你们为什么会分开?他有什么地方没做好吗?”他状似无意地问,

那边却没有应答。

楚兰辞不应,他就继续问:“要不然你跟我说说?我帮你们撮合撮合?就这么分开也太可惜了吧。要吗?”

还没等到回应,才看屏风被打开,看到楚兰辞浑身氤氲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衣衫颇为合身,显得他腰肢纤细柔软,颈间还有水滴,滴在他瘦削的锁骨上,脸颊粉红,眉眼淡淡地说道:“不必了。”

琢儿:“……………”来这么一出,连质问的心情都没了。

到底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

楚兰辞把湿发掠到前面,而把前襟更湿,透出里头的粉白,他走到窗边,打开窗,“你先睡吧,不用管我。我干干发,再自己打地铺。”

“你要打地铺?”琢儿问,“跟我一起吧,我没关系的。”

楚兰辞也觉得好奇,如果自己同意了,这琢儿又要说了,说他都没点男女有别的观念,现在又邀他同床共枕……

“有关系,我睡地上。”

楚兰辞坚持,琢儿也没说了。两人各自睡下。琢儿自然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看底下楚兰辞的动静,比他要稳得多。

“你这样都睡得着?你不是喜欢女人吗?”

楚兰辞:“………我没这样说过。”

琢儿道:“你以前就是这样说的,那你喜欢男人了?”

“也不是。”

琢儿深吸一口气,“那你男的也不喜欢,女的也不喜欢,你喜欢阴阳人?所以这就是你与你的道侣分开的理由吗?”

“……不是。”

“总有理由的,不是吗?”

楚兰辞好奇地问:“你为什么想知道?这跟你也没什么关系。”

琢儿被堵了一嘴,“好奇啊。嗯……我长那么大,一直被拒绝,这不是打算增加一点结契经验。”

楚兰辞竟也没怀疑,“嗯,也是。增加点经验是好的。不然就会像我,稀里糊涂的。”他和谢酌在一起就是稀里糊涂的。他感觉师父他也没多少经验,两个人懵懵懂懂的,居然就这样结契了。

得到楚兰辞的应答,琢儿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可以说了。”

他这样问,那边却是长久的静默。

等到琢儿都失去了耐心,刚准备再问,才听楚兰辞答道:“——他对我太好了。”

这个答案确实是琢儿始料未及的,不由地也跟着沉默下来,“这也算吗?就像你叔叔一样,是吧。你叔叔也对你很好,只是有一天,他什么都没说地就走了。”

楚兰辞一愣,“你怎么,你怎么知道啊……”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

楚兰辞慢慢道:“叔叔也许是有事,他是有事才离开的。”他又问,“谁告诉你的啊?”

琢儿:“张大娘说的。”

楚兰辞喔了声,也没怀疑。

“他为什么离开你?”他又问。

楚兰辞:“不知道,也许我是个累赘吧。”

叔叔的离开,曾经一度让他怀疑自己,觉得自己不配活着。

因为自己太差了,所以叔叔才会离开。因为他是个废柴,是个没有灵根的人,所以叔叔不要他。他给自己找遍了理由,却无法阻止叔叔的离去。

直到后面他才想明白,叔叔的离开跟他是不是废柴并没有关系。

离开就是会离开。

叔叔可以对自己很好,也可以当流浪狗一样丢下自己。

所以和师父分手的时候,自己看上去也说了很多理由,当然那些都是借口,最重要的原因是,他害怕了。他很怕自己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信心,再次崩塌,如果那个时候,自己该怎么办呢?又该如何说服自己,楚兰辞,这人间值得,而他同样也值得。

他好不容易重建起对生活对自己的信心,他不想失去……

再失去一次,他付出的就绝不是一段时间的消沉,而必然是生命的代价。

他只是想自保而已。

师父可以爱得轰轰烈烈,他却不可以。师父可以说来,就来,他却不能说走就走。为了他来先说走,他决定保护自己,先一步离开。

琢儿问:“这就是你和你道侣分开的理由?你怕你的道侣跟你的叔叔一样,有一天突然离开……”

楚兰辞轻轻地嗯了一声,缓慢地吐露着心声,“我又不能求师父一辈子别离开我。如果我那样,我会看不起我自己;可是如果我不求他,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师父那么厉害,而我……我追不上他。——如果有一天师父离开我,我会不知道怎么办。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像过去一样,重新活过来……”

声音清润地响在屋里,也落在琢儿的心里。

琢儿忍不住回头去看,看到楚兰辞把手臂横在眼上,那模样像是又哭了。

第70章 守护 治愈老婆,治愈自己。

这一晚注定是不平静的。

琢儿, 或者说谢酌站起来,挥手,屋子里的空气便仿佛凝滞了。谢酌从床榻上下来, 刚一下地,脚一振,身上的服饰和面貌全部都换回了原本样子。

易容法术元婴期的人就会,随着境界而精进, 对于他来说,更是易如反掌。

只是楚兰辞迟钝,还是慢一拍, 没有那么容易发现。

他无心骗他,只是想弄个明白。就是让人死, 也得死个清清楚楚吧?

却没想到原来是这个。

又怎么能是这个。

为什么要撒谎呢, 因为不敢面对是吗?告诉自己,触目所及, 一切都是美好的,以天真纯粹的眼神去看待,日复一日地告诉自己,叔叔失踪了。

可笨蛋, 笨蛋兰辞,你是不敢面对真相吗?

还是说已经释怀自己被抛弃的那个事实。

又何必为那个抛弃你自己的人开脱呢。

最让他难过的是, 自己说在意他, 却从没有问过他的过去。

以为太阳本该这般光耀,以为小鸟本该如此快乐。

从未想过,光耀和快乐的背后,也许已经历风吹雨打。

天降大雨,尽是狼狈;回首萧瑟, 有风有雨,亦无晴。

自己被困百年,自以为跌落谷底,但其实身边聚拢了太多人,他们关心他,爱护他,帮着他重新站起来……但楚兰辞呢,他的身后空无一人,该依靠谁呢。

从高处坠落的痛苦固然让人遗憾,可更人心碎的千千万万的生灵,他们在饥寒交迫,在生和死之前痛苦挣扎,一个小孩出生就没有爹娘,以为那个亲人会爱他天长地久,却转瞬就把他放弃。

面对种种,还能不惧艰险,一蓑烟雨任平生,还是能站起来。

这何尝不是一种美强惨?

他缓慢踱步到楚兰辞面前,他施了法,楚兰辞是醒不来的。不仅醒不来,他还要进入他的识海。

楚兰辞沉静地睡着,双眉微微蹙起,谢酌缓慢地把它抚平,继而施法,再一瞬,自己已经回楚兰辞七岁那年。

数十年前的听风村,跟现在的听风村没有多大的改变。

他在村尾的墙角处找到了小小的楚兰辞。

七岁小孩孤独地躺在地上,身上都是雨水席卷的泥泞,没有人来救他,也没有人来带走他。

一个凡人小孩该如何在残酷的修真界生存……

刚才应该是发生了点事情,不过教训一顿那些欺负楚兰辞的人并没有任何意义,识海里的一切都是虚无。

而他真正能做的又是什么呢。

七岁的楚兰辞已经知道不会有人来帮自己了,叔叔已经走了;就算回去,家里也没有人,自己又何必起来。

就这样躺着挺好的,节省力气,顺便赏赏雨。直到自己的眼前被一道阴影遮蔽,他抬起头看到自己上方有一个如神一般的人物,他看着他为自己俯身,然后向自己伸出了手——

“来,兰辞。”

楚兰辞怔愣地看着眼前比叔叔还要高大的人,他是谁?他让他做什么。

“不起来么?”谢酌道。

楚兰辞被这磁性的声音包围着,头晕目眩着,稀里糊涂地被那人牵起了手。

“以后不会有人再丢下你了,你有我,我的名字叫谢酌,听明白了吗?”谢酌认真地说。

楚兰辞问:“谢酌是谁?”

谢酌停下来,转过头道:“你未来的道侣,你的师父,要与你相守一辈子的人。”

楚兰辞:“…………”

“怎么不说话?”

“可我还太小了。”

谢酌微笑,“没事,我会等你长大。”他牵着他的手,把人送到家,“进去吧,接下来这十年,你都不会是一个人。”

至少在识海里,他会让自己的分身留下来一直陪着他。

许他一个完整的、自由的,不被人欺辱的童年,等他十八岁,再娶他为妻。

七岁的楚兰辞犹犹豫豫地进了屋,果然打开门,又有一个人站在那里,那人十来岁的模样。他茫然地回头看门口,那里已经没有了仙人的踪影,而屋里的人走上前,握住了他的手,“不用看了,以后我来照顾你。”

小楚兰辞犹犹豫豫地还是点了点头。

听风村山丘高处,谢酌在那施法,透白的灵光笼罩这个古老的村落,以他谢酌的名义,许这个村未来十五年和平,在这个识海的梦境里,与十岁的自己,一起长大吧。

光波照耀,轰的一下扩散开来,又宛如灵雨般挥挥洒洒地落下。

谢酌再一停手,便从楚兰辞的识海出来了。楚兰辞的眉头因为这一次小小的改变,缓慢地展开。他微微一笑,也回自己的床榻上,继续假扮他的“琢儿”了。

……

……

楚兰辞感觉自己的记忆修正了一部分,为什么自己的记忆中会出现一条很特别的线,就是自己居然是和师父一起长大的……

因为这部分,他的心理也发生了某些变化,仿佛是也不必怕被人抛弃。有一种既然是一起长大了,就继续在一起就好了的感觉。

他知道那部分也许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但还是会不住地受其影响。

“睡得好么?”那边琢儿来问。

外面刺眼的阳光照着,楚兰辞也因此看琢儿看得更清楚了,真的和师父很像,他想起自己昨晚跟这人说过的心里话,还有些不好意思。

“嗯。今日我要去镇上,你在家吧。你也可以回你的山庄。”

琢儿皱眉,“去镇上做什么?”

“卖花灯。”

琢儿:“…………”谢酌感觉楚兰辞好像在和自己斗气,报复自己之前的行为。

仿佛在说,他就是个卖花灯的。

“我陪你一起去吧。”

楚兰辞摇头,“你还是在家吧,我不知该如何介绍你。”

琢儿想了想,“那好,我在家等你回来吧。”

楚兰辞嗯了声,收拾了几件花灯,把它装在板车上去了。出去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心中还是怀疑,到了烟岚镇后,把车子先寄存在同行那里,自己又去了一趟为此山庄。打听了一下,原来这山庄真的有个大姑娘,近日正在被逼婚。

姑娘闺名则是没人清楚。

打听完,楚兰辞往回走,又不得不嘲笑自己,摇着头自是卖花灯去了。

他一来。那杨大哥便凑上前来,询问:“兰辞,这两天怎么又不来了?”

杨大哥就是周杨吉,这一次楚兰辞和离回来,最高兴的就是他了。

楚兰辞只是找借口,“后院田里的灵草有些萎了,我就在家待了几日。”他说着又笑,“还不是天太热了,也是懒洋洋的,不想出门。我想好啦,今日卖完,就回家休息一阵,岂不是好?”

周杨吉道:“是啊,赚那点灵石,也不够去仙盟换点护身符,忒地没意思。”

他们凡人命也苦,去仙盟要护身符都是要灵石的。楚兰辞以前也觉得没意思,后面他看到自己为村子换来的护身符确实能保卫人的时候,他就有了动力。

当然这护身符,千山一抓一大把。

反正现在的他并不觉得没意思,他喜欢且热爱这种生活,并为之努力奋斗,除了可以保护自己心爱的家园,他还抱着重建村子的美梦。那个十二花神盘……他也从不认为只是一个石头。

但他也不会怼杨大哥就是了,

杨大哥特别照顾他,总是给他好多便利。他十几岁的时候,被某些修士欺负,也都是杨大哥和几个人一起帮着解决的。

人嘛,还是得知道感恩的。所以一般来说,杨大哥的请求,他也不会拒绝。

于是他回道:“是挺没意思的,哈哈哈。”他笑了笑。

周杨吉看楚兰辞一笑,心中更爱,“哦对了,我有一些新的样式花灯,等卖好后,送些给你吧。”

“哦?真的啊,好啊!我去你那里拿吧。”

周杨吉道:“何必去拿,我拿回来了!等下结束我跟你去趟你家,直接送给你,好不好!你可别拒绝杨大哥了,怎么,屋子里有美娇娘,舍不得让杨大哥看见呢。”

楚兰辞:“……没。”他想了想,反正事情也不会这么巧,自己也不怕被看见。“行,你来吧。”

人家要帮着把东西送给他,他还有什么好说的。这就是他以前向往的生活啊,约三两好友,一起在家里相聚,老婆、孩子、热炕头……

现在没老婆,还是个假的,更不可能有孩子。以后估计都要一个人了……

他答应了杨大哥后,就在两人买卖结束后,一道回到听风村。

沿路两人说了一些镇上买卖的趣事,楚兰辞离开的这些年,仙盟的规矩都变了,护身符都水涨船高了。

周杨吉道:“这世道啊,那些仙人不把我们这些凡人当人,本来赚得就少,还往我们身上扒皮。最近又搞出什么功德大赛,每个修士都可以赚功德。好嘛,那些修士为了赚功德,到处寻衅滋事。平日里也没见他们帮什么忙的,如今倒是各个添乱。”

楚兰辞知道这功德大会,谢酌跟自己提过的。估计是那些人为了赚功德,到处寻事做,厉害的妖精和凶兽,他们没办法打,便逮着他们这些凡人使劲地薅,而本质上的一些问题却没有解决。

但他一向看问题心态都比较好,凡事都有正反面,便劝慰道:“杨大哥,你别恼,虽然有个别修士各种惹事,但肯定也有很多修士为我们考虑的。至少不会出现修士欺压凡人的情况了啊。如果有,我们尽可以去举办这功德大会的玉京和千山告他们去,谅他们也不敢为非作歹了。另外听说购买咱们的东西也算赚取功德,我倒觉得挺好?至少咱们的生意变好了嘛。杨大哥你这么能干,说不定就一朝富有啦。”

周杨吉一听,只觉得满耳如沐春风,心中爱得发狂。真是招人疼的兰辞啊。

他正想着,只觉一道凌厉的眼神射向他,简直让他如倚冰寒,再一抬头,就看到楚兰辞的家门口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大美人,面目冰冷,满脸不高兴,那眼神,简直是要想把他现场直接刀了!

那周杨吉看到那眼神,立马就怂了,转头问楚兰辞,这人是谁。

楚兰辞也没想到琢儿也在,正要解释。

那边琢儿便迈着大长腿地过来了。

走到周杨吉面前,原本的阴沉变成谦和的笑容,“是小楚的朋友吗?要不要进来坐坐?”

那周杨吉哪里还敢做,放下要给楚兰辞的花灯转头就想走了。走时心里还有疑虑,这真的是个女人吗?

楚兰辞甚至来不及地请人家进来,就看杨大哥匆匆地走了。

他耸耸肩,抱起花灯就往里头走。那边琢儿见人走了,方才收起狠厉防备的眼神,也跟着抱着花灯跟着楚兰辞身后,巴巴地问:“你怎么跟他一起回来?路上碰见的,还是他故意找你?无事献殷勤,可要小心才是。”

他说了一连串。

楚兰辞也耐心地解释,然后道问:“你怎么在门口?”他对琢儿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觉得他很像师父,另外一方面又得知他毕竟不是他。

琢儿道:“——等你。”

楚兰辞没应答。

两人进了屋,楚兰辞看到桌上已经摆了一桌好吃的,其中有一盘正是当初谢酌给他做过的莲子羹。

“你做的?”

“是啊,来尝尝。”说着就来拉楚兰辞的袖子。

因为琢儿的力气很大,楚兰辞被拉着坐下了。他故意先去吃那个莲子羹,果然味道跟自己尝过的一模一样,便道:“跟我师父做得很像。”

“是吗?”琢儿坐到他对面,也吃了一口,故意问,“嗯,他的好,还是我的好。”

楚兰辞:“都不错。”

“不行,我和他你必须选一个。”

楚兰辞:“…………没法比。”

“怎么没法比。”

“你是你,他是他。”楚兰辞想起那些谢酌对自己的好,补了一句,“他有他的好。”

琢儿一听,不由地喜笑颜开,不过,转念又生气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他?我哪里不如他?”

楚兰辞:“快吃吧你。”说着给琢儿碗里夹了一块肉,“谢谢你为我做饭。”

琢儿微微一笑。

到了夜里睡觉,楚兰辞照例打地铺,正准备睡时,抬头就看到琢儿坐在床上,目光幽深地看他。

如果不看脸,身形真是一模一样。他眼皮一跳,被看得浑身发热。距离那次分别好像已经很久了,说没想念是假的。

他脸颊微烫,躺下去,背过身去。

就这样睡下后,他感觉身后那两道视线还在赤裸裸地盯着他。

直到屋里的灯暗了,方才没那么紧张了。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到一半,却感觉身后有一双宽厚的手抱着自己,楚兰辞心中一惊,回过头,看到的正是谢酌的脸。

“放开我。”他挣扎了两下,自是没挣扎开。

说是挣扎,但其实并不剧烈,而且没几下,两个人都热了。

“你想我了,是不是?”谢酌的声音响起。

“没有。”楚兰辞仍像只小兽般挣扎的,他涨红了脸。

谢酌低头幽深地继续盯着他看,许久才道:“如果你不想我,为什么做梦都要梦到我?嗯?”尾音微哑,勾引着楚兰辞。

他既已知道他的心意,知道他心里有自己,就绝不会放手,绝不。

楚兰辞听了这话,一愣,“梦吗?”

“不然你以为,你这么甩了我,我还会舔着脸再回来?”他忍不住嘲讽了几句。实情当然不是这样,但面子上总得拿回来一些,

为了追楚兰辞,他已经毫无尊严还有底线了。

楚兰辞再看周围,寂静得不行,而那床榻仍睡着琢儿。窗外天上一轮明月高挂,似真似幻的,倒是真的像一场梦。其实至今,他都不确定禁地的那段日子到底是真的还是梦境。

所以他想念师父到这个地步,想到让师父入梦来么。

“我不知道,我没想做梦做到你。”

“做梦说明你想你,很想很想我,想要我,想我要你,你老实说,有没有,有没有想我。”谢酌咄咄逼人,“你就说与我分别的日子,你有没有。那里也不想?嗯?”

他不信,心不想,身体也想,身体不想,心就想,总要有一样是想的。

楚兰辞一听是梦境,心里也放松了不少,“我想……有时候会想那方面的事。”

“哪方面?”谢酌故意问。

楚兰辞被谢酌抱着却不肯说,只是被“剑柄”顶了几下,他便闷哼了两声,即刻软倒,软得一塌糊涂了。

“怎么不说话?”谢酌笑着问。

楚兰辞委屈巴巴,轻轻道:“你放开我。”

谢酌目光转幽深,把人搂近了一点,“不放。”他伸出手,往楚兰辞的“手臂”上戳了戳,低声问,“是要这个吗?嗯?”

楚兰辞还在抗拒着,但身体已经出卖了他。这一切都太真实了,但转念一想,既是梦境,就不如放纵,又有什么打紧……他放开自己的怀抱,声音含糖带酥地,“嗯,要这个。师父给我吗?”

这一声简直让谢酌喜不自禁,他的小兰辞终于开窍了,他要他,真真切切地。他恨不得把人揉碎到怀里,低头去亲人。

接下来两人宛如回到了禁地里水乳交融的日子,浑身只有彼此了。

结束后,谢酌仍贴着楚兰辞,不肯放开他,楚兰辞则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才过了多久,便发现自己都酥出境界了。

自己是有多渴望啊。

他紧闭着眼,假装睡觉。

谢酌在旁边轻轻柔柔地蹭着,与楚兰辞说着甜蜜的情话,耳鬓厮磨着,似有万种柔情。

“梦醒后我就走了,舍得我吗?”

楚兰辞叹口气,“舍不舍得都这样了。”

“如果你不舍得,我就不走了,好不好?”

楚兰辞低着头没说话。

谢酌把楚兰辞低着头抬起,“说话。”

“不敢留师父。”梦迟早会醒的。他转头去看窗外,隐约见天已亮了。可天亮了,师父为什么还没走呢。

谢酌笑笑:“想留不敢留吧,好,那我明晚再来。”他凑近楚兰辞耳边,“迟早会让你同意的。”

楚兰辞:“你明晚还是别来了。”

谢酌反问:“真心还是假意?”他摸着人,“我要实话,要不要来?”

楚兰辞垂眸,“万一哪天你不来了,我就……”又是一轮新的痛苦。

谢酌知道楚兰辞的担忧,笑:“师父答应你,每天来,只要你说不来,我才不来,好不好?”他目光认真,“你可以这样要求我的,兰辞。”

要求他,逼着他,索要承诺是每一对恋人都会做的事。

楚兰辞想,如果是梦境的话,也没关系吧:“师父,你能每天来我梦里吗?”他喜欢师父,喜欢这个男人,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和那些爱慕师父的人一样,都无法控制地被他吸引,崇拜他,喜欢他,最后爱上他。

他就像那个单恋自己师尊的大师兄蔺敬驰,他没有比他高明多少的。

但他也许就是不贪心吧,只要师父每日来他梦里就好。

谢酌一听,亲亲楚兰辞的额,“好,师父每日来你梦里。”

两人说好后,谢酌抱着人睡觉,楚兰辞被抱着,很快就睡着了。睡醒天已大亮,他忙爬起来,走到外室,桌上琢儿已经把菜都摆好了。

琢儿看到他,笑容满脸,“醒了?来吃饭。你睡了一早上呢。”

楚兰辞一听自己睡了一早上,又是一愣,他已经很久没那么腰酸腿疼了,昨晚的梦境也……他尴尬地微红着脸,坐下来,看着满桌的菜,“你没叫我?”

“看你睡得香,不舍得叫你。”

楚兰辞自觉心中有鬼,低着头吃饭,吃完便道:“我出去了。”睡了一早上懒觉,该起来种花了。

“你是说种花吗?我帮你翻好土了,还有播种。”

楚兰辞:“…………那花灯。”他转头去看地上昨日拿来的花灯材料。

居然,也是做好了。他微瞪着眼,做得还很好。

琢儿笑道:“都好了,你只用拿着去卖就行。”

楚兰辞蹲下来一看,做得太完美了,这看起来倒像是法术做的。他偷看了一眼这琢儿,心中怀疑。他把这些花灯抱起,“那我去镇上了,晚上再回来,你不必等我吃饭。”

“好。”

楚兰辞出了门,还回头看了眼。到了烟岚镇,昨日的周杨吉立马就来了,“兰辞啊,昨日在你家门口的姑娘是谁啊?”

楚兰辞觉得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

周杨吉皱着眉,“,那为此山庄,我从没听过,倒是有一个为临山庄,里面也确实有一个大姑娘,很是能干,不过不叫琢儿,叫竹儿。前阵子出了大事,山庄里的人都死了,也包括这个竹儿。按照你说的这为此山庄的位置,倒和这为临山庄一模一样啊。”

楚兰辞惊讶地不行,“死了?”

“嗯。我还跟人去看哩,面目全非的,脸都被人啃烂了,你看最近烟岚镇人那么多,都是来捉妖准备赚取功德的。大家都说,这一家子人就是被妖精吃了呢。”

楚兰辞忙问:“这妖精捉到了没?那竹儿长什么样,杨大哥你知道吗?”

“知道你会问,这竹儿姑娘生前富丽,倒是留有不少画像,五短身材,圆脸塌鼻,厚唇,相貌普通。”他说着就把一副画像展示给楚兰辞。

楚兰辞一看,大底跟周杨吉所说的没多大区别,不过这竹儿和他家里的那个琢儿,却是天差地别,完全两幅模样。

所以家里的琢儿为什么要假扮竹儿嫁给他呢?

家里的琢儿到底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