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痴恋假少爷的舔狗Omega(28)
急救室门口的抢救灯亮得灼目。
景樾怔怔地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像丧失了知觉似的,木然地望着那道红光。
直到光亮猛地熄灭,视野炸出一片被刺光灼烧后的斑驳白茫,他才骤然回神,快步追上推床,跟随着辛茸进入普通病房。
医生护士鱼贯而入,唯有他呆愣在床边,像个局外人一样插不上手。
直到护士都陆续退了出去,医生才冷着脸走过来,告诉他没有大碍,随即例行公事叮嘱注意事项。
景樾一字一句听着,就在医生打算离开时,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刚才说,”嗓音沙哑得如砂纸刮擦,“我会害死他,是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医生回头,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怒意,“你什么都不清楚,就敢跟他发生关系?”
景樾唇线绷得死紧,半句辩解也说不出口。
医生叹了口气,像是在为这一代年轻人的性教育缺乏感到无奈,可出于医者的职责,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你和他发生关系,没有标记,也没有信息素安抚,你知道这对一个初次发情的Omega来说,有多危险吗?”
景樾嗓子发涩,试图开口:“我——”
“只图自己快活,在人家最脆弱的时候趁人之危——”
“不是,”一直默默听训的景樾听到这话眼神一震,忍不住当场驳斥,“他是愿意的。”
医生闻言,讥笑一声:“他脑子都糊涂了,你怎么知道他愿意?”
“我当然知道,”景樾一字一句,“他喜欢我,我会不知道?”
他心里清楚,在病房里和医生争论,是多么幼稚而不合时宜的行为。
可他无法接受,医生就这么轻飘飘将他定性为一个只图私欲、不顾恋人安危的禽兽。
他必须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犯下了如此不可饶恕的错误。
医生冷笑,语气满是嘲讽:“发情期的Omega,就算面前是根柱子也会去蹭。你以为他当时是清醒的?他连你是谁都未必知道!”
景樾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想再和这个医生浪费口舌。
她说的任何一个字,他都不会信。
即便自己没有腺体,无法分泌信息素,可辛茸是真心喜欢他的,不是吗?
这就像太阳东升西落,是不容质疑的公理。
只是这个医生不懂。
她不懂辛茸对他的感情,所以才妄下定论。
景樾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这样告诉自己。
就在这时,一位护士推门走了进来,托着托盘走到床边,抽出酒精棉球,按在辛茸颈侧腺体的位置上。
景樾陡然起身:“这是什么?”
护士头也不抬:“信息素。”
信息素……
脑中闪过医生先前的话,景樾胸口一紧。
“你们要……给他注射其他Alpha的信息素?”
“是啊。”护士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景樾脸色煞白,喉结滚动,嗓子像堵住一样。
“怎么,”医生冷淡瞥他一眼,“介意?”
他没有作声,掌心却已攥成拳。
两个人信息素的交融,是何等亲密的事。
他怎么可能不介意?
可他又能怎么办?
护士转头,语气不咸不淡:“要开始了,请您回避。”
景樾立刻道:“我是他男朋友。”
“规定是只有伴侣可以陪同。”
“让他留下吧。”医生忽然开口。
话音刚落,便朝景樾投去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让他看看,一个Omega在发情时,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注射器缓缓刺入辛茸颈侧,不到一分钟,监护器上的数值开始平稳回升,床上的少年原本紧皱的眉心逐渐舒展开来,急促紊乱的呼吸也慢慢归于平稳。
景樾站在原地,只觉得仿佛被一盆彻骨寒水自头淋下,浸透骨髓。
“看到了吗?”医生的声音近乎残忍地响起,“只需要一点信息素,他的症状就能迅速缓解。你以为他黏你,依赖你,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给不了他需要的,所以才让他那么痛苦。”
“……”
字字句句,如刀剜心,剖开他最后一层防御,将血淋淋的真相摆在他面前。
铁证如山,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是啊。
他的亲吻,他的拥抱,他自以为温柔体贴的安抚,终究都不如这一点信息素来得有效。
哪怕是连半个指头都不到的分量,就足以平息辛茸所有的躁动。
可就是这么一点信息素,他也给不了。
他什么都给不了。
脑海中忽然划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
医生说得没错,发情中的Omega神志不清,就算面前是一根柱子,也可能本能地蹭上去。
那他刚才……刚才对辛茸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趁着他意识模糊、痛苦难耐,就对他做出那种事,还差点要了他的命……
景樾的指尖止不住颤抖,几乎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不敢想象,自己竟然就这样伤害了最爱的人。
等辛茸醒来,自己又要以怎样的脸面去面对他?
景樾整个人颓然无力地瘫坐回椅子里,手脚冰凉,脸色灰败,像是脊梁骨都被人硬生生抽去。
医生终究没再说什么,只留下一句:“他可能还要一两个小时才能醒来,我还有别的病人,先走了。”
才刚迈出半步,身后传来一道颤抖的声音:“请问……我还能做些什么?”
医生回头望去,只见年轻人双肩发颤,面色苍白,双眼满是迷茫与无措。
心头掠过一丝不忍,她的语气也缓了几分:“守着他吧,有事就按铃。”
景樾点头,喃声道:“……谢谢。”
走到门口,医生忽然顿住脚步,背对着病床沉默许久,终于转过身,看向景樾。
“Omega和无腺体人士在一起的例子,我见得太多,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景樾抬头,目光空茫地望向她。
“一个Omega,如果长期得不到信息素的安抚,每一次亲密接触都是对身体和精神的透支。日复一日,会活得生不如死。”
“如果你真的爱他……那就放过他吧。”
病房重新归于沉寂。
景樾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无声——
辛茸在刺鼻的消毒水气味中醒来。
他仿佛睡了几个世纪那么久,连抬起眼皮都费力。
迷蒙的视线掠过泛白的天花板、摇晃的吊瓶,最后停在床边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景樾坐在椅子里,明明睁着眼,却仿佛失了魂,肩膀无力地垮着,一动不动盯着亮屏的手机,拇指悬停在通话键上方,迟迟未曾按下,表情凝重得像在做一个生死攸关的决定。
仿佛他摁动的不是按键,而是扳机,一旦扣下,就再无回头的可能。
辛茸动了动手腕,输液管发出轻微的响动。
景樾闻声抬头,憔悴得几近呆滞,眼神却在对上辛茸目光时,刹那间明亮起来,起身向他扑了过来。
“茸茸……”
他唤得很轻,声音沙哑不堪,笑容疲惫,却因此多了一份柔软。
辛茸望着他,眼眶莫名一热。
或许是因为医院总是让人脆弱,又或许是在最无助的时刻,一睁眼就看到有人寸步不离守着自己……这种感觉,终归是让人想哭的。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辛茸想坐起来,却被输液管绊住了动作,景樾立刻伸手扶他。
谁知就在他温热的手掌覆上来的那一刻,辛茸脑中轰然一声,断片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帐篷里的耳语,车厢里的炽热,床榻间交缠的气息……
昨天发生的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一一闪过。
一时间,他的脸红得快要烧起来。
此刻正被景樾触碰的地方,也像着了火一般滚烫,羞臊之下,他猛地甩开对方的手,垂着头不敢抬眼,心跳声大得几乎要震碎耳膜。
景樾怔怔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眼神空了一瞬,随即后退一步,不再靠近。
病房里,二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滴滴答答的点滴声。
此时的辛茸看起来很安详,其实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他连呼叫050的力气都没有。
天呐,他昨天到底干了什么啊?!
为什么没人告诉他发情期这么可怕啊?!
光是用余光扫到景樾那张脸,他都羞得恨不得原地升天。
他努力绷着脸,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你昨天,太过分了。”
景樾猛地抬头。
“太没良心了,”辛茸别别扭扭盯着被角,声音里带着一丝嗔怪,“下次你要是再——”
“不会了!”景樾几乎是嘶吼出声,冲到床前,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对不起,茸茸,对不起……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辛茸眨了眨眼,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本来是想控诉景樾说好带他踏青,结果半路变卦逼他背书写功课,没想到景樾反应大得像是犯了弥天大罪。
这反而让辛茸不知如何是好了,脑子还蒙着圈,就听见那人发抖的声音。
“我是畜生,我不是东西。你打我吧……茸茸,你打我吧。”
说着,景樾伸出了手。
辛茸本以为他要伸手抱住自己,临到跟前时却突然缩回去,转而反手重重扇向自己的脸——
啪!
啪!
左一下,右一下,清脆响亮。
辛茸惊得弹起身来,全然不顾手背上的针头,一把扑过去,双手捧住景樾的脸。
“你疯了?!”
只见那张英俊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两道醒目的掌印,红得触目惊心。
辛茸胸口一阵绞痛,怒火直冲天灵盖。
“你是不是有病啊?!为什么总喜欢这样拿自己撒气?”
他最看不得景樾受伤,尤其是这样自虐般的行为。
可景樾却像是听不见,唇间机械地念着:“我以后不碰你了,不咬你了……你讨厌的,我全都不会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什么机会?
怎么就不碰他、不咬他了?
辛茸听得一头雾水。
况且……他也并不像表面上那样讨厌景樾的亲近。
可景樾的眼神太过急切,辛茸生怕自己再不给出肯定答复,他又要发疯地扇自己巴掌,只好硬着头皮点头。
景樾如蒙大赦,整个人松懈下来。
辛茸却越发觉得不对劲。
从他醒来开始,景樾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他正想追问,就在这时——
“咕噜噜——”
落针可闻的病房里,他的肚子叫得格外响亮。
辛茸瞬间涨红了脸,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片刻后,一声轻笑响起。
再抬头时,景樾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给你准备了吃的,我去热一下。”
他笑着走出病房,很快端着食盒回来。
辛茸小口喝着粥,看着那人忙前忙后,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开了些。
好像……又是那个他熟悉的景樾了。
“你先吃着,”景樾温声说着,揉了揉他发顶,“我出去一下。”
病房门轻轻带上,走廊风声微起。
景樾快步走进消防通道,关紧了门,背抵着冰冷的墙面,手指一点点滑向那个他看了一夜、迟迟没有按下的联系人——
“喂,李博士。”——
办好出院手续后,两人一同回家。
发情期来得急去得也快。辛茸满血复活,一路上蹦蹦跳跳,倒是把景樾吓得够呛,跟在后面叮嘱他慢点别崴着脚。
回到公寓,景樾刚想给他放几天假,结果转头一看,辛茸已经麻利地从书包里抽出课本。
“缓缓再说吧。”景樾皱眉劝道。
“那怎么行?”辛茸回眸,眼尾微扬,笑意明亮,“昨天落下的,今天得补回来。”
“也不急这一两天。”景樾仍旧不放心。
“哎呀你怎么变得这么磨叽了?”辛茸佯装嫌弃地瞪他一眼,“之前我跟你说我困,是真没骗你,现在我已经好了,你的学生要大学特学了!”
说着,他抱着书转身,踩着阳光走向书桌,回头朝他招手。
“快来呀景老师,我可是要和你一起考军校的,不抓紧点,怎么赶得上你?”
景樾站在光影交界处,神色微微一滞。
窗帘缝隙透出斜斜的日光,洒在地板上,浮尘金色在光晕中起舞。春意盎然,万物新生,一切都充满希望。
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回不久前。
医院消防通道里,电话那头的李博士沉默良久才开口:“你真的决定了?”
“嗯。”
“那军校——”
昏黄灯光下,景樾握着手机,背影笔直而寂寥:“……不考了。”
对面一时无言。
随后,他按部就班地询问流程,约定时间,逐一落实细节,每一句都理智克制,毫无波澜。
一切安排妥当后,李博士才迟疑着开口:“景樾,我得对你坦白。那天劝你入组,其实是有私心的。”
“之前几组实验都失败了,问题不是技术,而是受试者身体承受不住。而你的身体素质,是我见过最好的。”
“我太想抓住这次机会,所以才那么急切。”
“可从另一个角度讲,正因为你身体素质出众,就算不植入腺体,也能正常生活。”
“所以……我希望你再好好想想,别只听我一面之词。”
“不用想,”景樾答得斩钉截铁,“我必须植入腺体,别无选择。”
“可参军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就这么放弃了吗?”
就在这时,一束光扑入眼帘,将他从回忆拉回现实。
就在他眼前,辛茸抱着一摞书啪地放在桌上,笑盈盈地催促:“景老师,上课啦!”
他站在光里,整个人像是被春日阳光洗过,干净,明亮,几乎晃眼。
景樾望着他,耳边响起自己对李博士说的最后一句话——
“有些东西太过美好,想要守住,就必须付出代价。”
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他轻声应道:“来了。”
然后,收敛所有心底阴霾,朝着那个明亮的人走过去,步入洒满光晕的春日——
距离军校统招仅剩一周,预备校上下绷紧了弦。
教学楼走廊、食堂门口,就连洗手间外的墙上都挂满了助威横幅。多年寒窗苦读压在最后这几天,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紧张的硝烟味。
自习室实在压抑得令人窒息,于是这阵子辛茸都抱着书,去教学楼背后的树林里复习。
这时,他正坐在一张苔痕斑驳的石板凳上,目不转睛盯着对面的人。
暮春的阳光透过枝桠缝隙洒下来,落在那人铁面无私的脸庞上。当他抬眼时,辛茸不自觉屏息凝神,仿佛在等待宣判。
“比去年的分数线高三分。”景樾淡声开口。
“太好了,低空飞过!”辛茸整个人放松下来,喜滋滋接过模拟卷,忽然眉头一蹙,“咦,这道简答题我明明答对了啊……”
“军事条例要写全称,”景樾指尖轻点卷面,“遇到较真的阅卷人,这题直接给你判零分。”
辛茸小声嘟囔:“还能有比你更较真的嘛……”
景樾语气平平:“现在多扣一分,考场上就多一分把握。”
的确,辛茸这几次模考成绩总在录取线边缘游走,能不能上岸全靠临场状态。不过他天性乐观,觉得擦线就是胜利,可景樾就不一样了,凡事非得做到九成把握,才肯松口气。
其实辛茸已经算是天赋卓绝,别人十年寒窗,他三个月就能追平进度。换作其他人,早就上赶着把他当成学神膜拜。连050都不免感叹,他这天赋当个炮灰,真是暴殄天物了。
直到辛茸拿着标准答案给景樾判卷,哪怕以最严苛的阅卷标准,也挑不出一丝瑕疵时,他才终于心服口服。
真正的天才,另有其人。
“偷走推荐信”的任务节点定在考试前三天,但对辛茸来说,什么时候下手都一样。毕竟他现在连景樾口袋里有几枚硬币都了如指掌,还怕找不到一封信?
那天,辛茸将信交到时星曜手上,对方眼底闪过明显的讶异,问他要什么奖赏,辛茸扭头就走,连个正眼都不想给。
反正现在任务完成,他也不用演了,懒得跟这个动不动骂景樾残废的家伙虚与委蛇。
050欢快地绕着他打转:“恭喜宿主,你已经完成本世界的所有任务了!”
盯着空空如也的任务面板,辛茸心中却泛起一股莫名的失落。
终于……结束了啊。
这时,脑海里又响起050轻快的声音:“宿主,系统生成了任务台账,你要看看嘛?”
辛茸随手点开,一页页翻看,他发现自己还记得完成每项任务时的心情。
看到拍卖会上他倾家荡产、不得不在竞技场死缠景樾做支线任务时,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那些从景樾身上薅来的金币,到现在还没花完。
毕竟自从同居后,他就被景樾照顾得滴水不漏,衣食住行事无巨细,日子过得舒坦无比,实在很难有花钱的机会。
早知道,当初就不薅那么狠了。
台账很快翻到了底。
辛茸不免错愕:“只有……这些?”
050说:“毕竟你只是个小炮灰嘛。”
辛茸点头。
也是。
可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经历了很多很多呢?
沉默半晌,辛茸再度开口:“那后来呢?景樾是怎么回归家族的?”
“唔,因为后续剧情里没有你的任务,剧本里就没写这部分了,”050顿了顿,“不过宿主要是感兴趣,可以去道具商城兑换完整剧本。”
辛茸没有犹豫,立刻兑换了。
文字一行行展开,主角的后半段人生,尽数铺陈在他眼前。
一切都循着既定轨迹推进。
景樾参加军校统招,毫无悬念地拔得头筹。
可就在他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那封由时渊元帅亲签的推荐信,却不翼而飞。
景樾深知这封信的分量,一直将其锁在出租屋的智能保险柜里,从未挪动半分。
如今信件凭空消失,唯一的可能,就是被人暗中偷走。
他第一时间调取监控,可房东早已被原剧情里的辛茸收买,所有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那一刻,景樾明白,他被算计了。
没有推荐信,以他先天残缺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通过体检。
他立刻致电军校招生办,对方公事公办地推诿,说如果真如他所言,就请时渊元帅重新出具一份正式说明。
可要再见元帅,哪有那么容易?
上次见面,是他倾尽积蓄,竞拍晚宴席位才换来的。
现在距离军校开学只剩一个月,他总不能再等一次拍卖会。
别无选择,景樾只能铤而走险。
他收买了元帅即将出席的宴会主办方,扮作侍应生混了进去,终于站到了元帅面前。
然而,元帅却面色肃然地警告他,不该用这种方式接近自己。
景樾低声恳求,说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可元帅仍不为所动。
在他看来,一个连重要信件都能遗失的人,本就不配进入军队,更不配背负帝国荣耀。
这一幕被满堂宾客军官尽收眼底,在听说这位闹事者天生没有腺体后,目光中更添几分讥讽与不屑。
恶意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寸寸凌迟着景樾的尊严。
而命运的转折点,便在这一刻降临。
景樾出生之初注射的那支分化延迟剂,除了靠注射解药来解除药效外,还存在另一种解法。
当用药者的精神或**濒临崩溃,药效就自动解除,觉醒出足以绝地重生的力量。
而现在,再度与军校失之交臂、在帝国军官面前尊严尽失,半生沉浮、命运捉弄……终于将景樾彻底逼入极限。
轰然之间,一股磅礴的力量自他体内炸开。
如同出笼的野兽摆脱桎梏,SSS级的信息素汹涌喷薄而出,席卷全场。
宴会厅瞬间陷入混乱。
Omega纷纷失控发情,Alpha神经紊乱难以自持。
唯有时渊元帅呆立当场,心底某个念头逐渐清晰。
这便是景樾命运反转的分水岭。
在他众叛亲离、被踩入尘埃的瞬间,这场意外的分化让他绝地翻盘,成为世间绝无仅有的SSS级战神,回归元帅家族。
从此,再无人能挡其锋芒。
乱世出英雄。景樾尚未正式从军校毕业,便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星系混战临危受命,披甲上阵。
凭借SSS级天赋,他单枪匹马力挽狂澜,立下不世之功,创下史上最快晋升少校的神话。
而后,中校、少将、上将,直至元帅……平步青云,所向披靡,终成帝国第一战神。
辛茸指尖缓缓滑动面板,直到“感情线”一栏,微微一顿。
正如050所说,这是一本大男主爽文,关于景樾的感情线,只有寥寥几笔:与皇室公主伊芙琳联姻。
再往后,便是他如何运筹帷幄,扶持皇储登基,主导帝国政局的权谋故事。
看着一排排冰冷的文字,辛茸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可惜了。
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景樾其实是个多么好的恋人。
细致入微,沉稳坚定,会记得你的所有习惯,会很用力地牵住你的手。
景樾是个很好的恋人,这一点,本该与“军事奇才”“帝国战神”这些名号一同被载入史册,被铭记,被歌颂。
只可惜……
再也不会有人知道了——
临考前夕不宜挑灯苦读,两人早早洗漱完毕,并肩躺在床上。
时间尚早,辛茸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拉着景樾给他抽背。
题目一道道抛出,他对答如流,早已对这些知识点烂熟于心。
“不错,”景樾点头认可,“保持这个状态,明天没问题。”
辛茸眼睛一亮,忽地凑近,鼻尖几乎擦过对方的下颌:“你终于肯夸我啦?”
景樾微怔,被这突如其来的靠近闹得心跳微乱,喉结不自觉轻滚,眸色柔了几分:“你一直都很厉害。”
说着,手掌自然落在他发顶,揉了揉那头软茸茸的发丝。
辛茸眨眨眼,眸中悄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再来一题。”
“《星际殖民条例》的颁布年份。”景樾顺口问。
辛茸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手指挠挠下巴,眼珠子滴溜乱转:“唔……1826?”
“是1823,”景樾叹了口气,毫不留情地弹了他脑门一下,“刚夸完就出错。”
辛茸故作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哎呀,我又忘了……好吧好吧,我认罚。”
说完,脑袋主动凑了过去。
景樾一怔:“怎么?”
辛茸一脸无辜:“做错事不是要接受惩罚吗?”
景樾呼吸微顿,低哑开口:“这可是你自找的。”
辛茸俏皮一笑:“因为我是真君子嘛,愿赌服输!”
唇瓣贴合的瞬间,辛茸悄悄松了口气。
其实最近他总觉得,景樾有些不一样了。
就连以前睡前非要“咬他一口”的惯例,都悄然取消了。
曾经景樾对这件事几乎到了痴迷的程度,早上醒来咬一下,晚上睡前咬一下。
辛茸都不敢想,在自己熟睡时,景樾究竟偷偷咬过多少回。反正被他抓到现行的,少说也有五回了。
可最近,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自己发情期进医院之后,景樾像是忽然收敛了许多,不太愿意碰他了。
琢磨来琢磨去,辛茸只能归因于备考压力太大。
所以,他才故意答错一道题,就为骗来这个吻。
没别的,只是觉得,在考前最后一晚,被景樾咬一下,心里会踏实些。
吻渐渐加深,景樾的舌尖扫过他上颚,动作比平时更重,更急切。
辛茸闭着眼,被熟悉的温度和气息包裹住,整颗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果然,景樾还是很喜欢咬他的嘛。
还好,一切都没变。
可安心了没多久,辛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明天考试。
今晚,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晚。
那这个吻,会不会也是最后一个?
一股酸涩猝不及防涌上喉头,辛茸动作一滞,连唇瓣都忘了回应。
景樾察觉异样,立刻止住了动作:“好了。”
辛茸怔怔地看着他,长睫垂落,投下一片寂寥的暗影。
“怎么了?”景樾问。
他摇了摇头,许多话涌到唇边,却无从开口。
景樾伸手,替他拨开额前几缕微长的发丝,指尖刚欲抽离,却被辛茸反握住。
不知为何,他开始抚摸景樾掌心的纹路。
景樾被他搔得有些痒,轻笑:“你干嘛?”
“你知道吗?”辛茸神秘兮兮道,“有人能从掌纹中看出一个人的命运。”
“是有听说过。”景樾挑眉。
辛茸煞有介事地凑过去:“实不相瞒,本人恰好是这方面的大师。”
景樾哑然失笑,明知他瞎扯,仍然配合着问:“那请大师替我看看,我命如何?”
辛茸收起玩笑神色,目光落在他掌心,一寸寸描摹着他的掌纹。
这只手,他再熟悉不过。
初见时,它曾掐住他的脖子,厉声威胁要挖掉他的眼珠。
后来,它变得温柔,轻抚他的眉眼和发梢,像捧着稀世珍宝般托住他的脸颊。
辛茸喉头轻颤,将翻涌的情绪吞咽下去,平稳而深沉道:“我看到,这位先生事业线笔直延伸,前程似锦,明天的军校考试,必然金榜题名。”
景樾闻言,目光微滞,嘴角浮现一抹几不可察的苦笑。
他摇摇头,正想抽回手,却被辛茸攥得更紧。
“还没完呢!”辛茸一字一句,“很快,你会一路晋升,成为少校、中校、上将,最后是帝国元帅,势不可挡。”
他认真望进景樾的眼底,拍拍他的肩:“恭喜你啦,帝国未来最闪耀的将星。”
辛茸说得底气十足,毕竟他读过剧本。
说这些,一是因为,剧透确实很爽。
二是……
他想让景樾知道,有一个美好的未来在等着他。
尽管那个未来里,不会再有自己。
往后他戎装加身,立下赫赫战功,在万众瞩目下接受授勋……他人生中所有的高光时刻,自己都无法亲眼看见。
还有,他迎娶帝国公主,披上婚服,和命定伴侣交换戒指——
想到这里,一股异样的滋味涌上心头。
转念一想……或许不看也好。
眼下他借着看手相的幌子,无非是想趁自己还在这个世界,亲口对景樾说一句“恭喜”。
恭喜你啦,等我走了,再没人能欺负你了。
你的人生,将会扶摇直上,一路坦途,再无风霜。
出乎意料的是,景樾久久没有接话。
他的眼底波光翻涌,闪躲着避开辛茸的目光:“……别闹了。”
“我是说真的,”辛茸固执不放,扣住那只试图抽离的手,“我看手相很准的!你就是一代奇才,未来最优秀的军官,我说的,从不出错!”
“……”
空气悄然凝固。
景樾下颌线紧绷,胸膛微微起伏。
四周静得只剩彼此的呼吸。
就在辛茸以为他已经睡去,一道低哑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
“……如果不是呢?”
辛茸微怔,转头看他。
昏黄的床头灯下,景樾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犹疑。
“如果我读不了军校,当不了军官,这辈子……就是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他顿了顿,唇角掠过一抹自嘲,“也可能,连普通人都不如。”
说着,他缓缓转过头,鼓起极大的勇气,望向辛茸。
“你……还会要我吗?”
第29章 痴恋假少爷的舔狗Omega(29)
听见这话,辛茸下意识以为景樾在开玩笑。
于是他笑了,笑得眉眼弯弯、明朗畅快。
“怎么可能?”他答得不假思索,“你怎么可能考不上军校?你可是景樾诶!”
就他那成绩要是都考不上,军校干脆关门大吉算了。
更别说,他可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如果连他都不行,这书还有什么好写的?
辛茸的任务还做不做了?
可等他一抬眼,撞进那双沉静如渊的眼睛时,嘴角轻佻的笑意却慢慢凝住。
月光透过纱帘,在景樾线条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辛茸,声音轻得像落进水里的石子。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好吗?”
“当然了。”
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快得连辛茸自己都难以置信。
这不像是他平时会对景樾说的话,为此,他迟来地生出几分赧然。
可这就是事实啊。
不管嘴上怎么嫌他脾气臭,抱怨他专制又霸道,可从骨子里讲,景樾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好到无可挑剔。
景樾的唇角轻微动了动,露出一抹晦涩难辨的笑。
辛茸偷瞄他一眼,回想起他这一夜的反常,脑子一转,福至心灵:这人该不会是……紧张了吧?
连这种级别的学霸,也会为考试紧张?
细细一想,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预备校里学霸众多,虽说和景樾比起来差了一大截,他们也同样会紧张,否则这几周学校的气氛也不会压抑得像停尸房。
一想到景樾此刻正经历着普通人都会有的紧张情绪,辛茸心口一软。他趴在床上,一点点朝景樾挪过去,声音低低的,还带着笑意。
“你要是考不上军校,只有一种可能。”
景樾垂眸望他,眉尾轻挑,等他往下说。
辛茸伸出一根手指,有节奏地戳着景樾的胸口,一字一顿道:“那就是你今天不好好睡觉,明天迟到误考。所以别乱想了,赶紧睡觉!”
话音落下,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抱住景樾。
这是辛茸亲测最有效的哄睡姿势,一只手环住脖子,一只手贴在胸口,将他牢牢圈住。
……虽然每次到第二天早上,被牢牢圈住的,总会莫名其妙变成他自己。
“茸茸。”
正要入睡时,景樾忽然出声唤他。
“其实——”
顿了很久,忽而轻笑一声。
“不用看手相我也知道,我命不好。”
辛茸张了张口,本想反驳,却一时哑然。
因为他说得没错。
至少到目前为止,景樾的人生,没有哪一段是顺遂的。
从小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有机会进入军校,却又被诊断出天生残疾。
虽然辛茸清楚这背后另有隐情,但他不能用一个还没发生的未来、用自己上帝视角的认知,去抹杀景樾真实经历过的苦难。
“唯一算得上幸运的事,”景樾忽然扭头,铅灰色的眸子在夜色中荡漾微光,“就是遇见你。”
辛茸一怔,心脏像被什么轻轻一握。
“遇见你,被你喜欢,和你在一起……每天都美好得不真实。”
“……”
“有时候,我都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毕竟我——”景樾的声音抖了一下,没能继续说下去,转了话锋,“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也许会还行,也许……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可就算我一无所有,我也会把仅有的,都给你。”
“就算我比任何人都差,我能给你的,也会比任何人都好。”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得近乎执拗,直直地看向辛茸:“我永远不会放开你。”
辛茸怔怔地看着他,像是被什么击中,脑海里一片空白。
景樾并不是个懂浪漫的人,平日里常把人气得火冒三丈。
可每当他许下承诺,神情总是格外认真,每个字都咬得极重,像是在与全世界宣战,带着少年人才有的倔强,锋芒毕露,不肯低头。
每到这时,辛茸总会恍然惊觉,他只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大男孩。
这个不满二十岁的、仍在和命运负隅顽抗、浑身棱角分明的大男孩,正用他笨拙、生涩却炽热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爱着自己。
拼劲全力地爱着自己。
眼眶一热,一滴泪猝不及防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