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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茸睫毛微颤,心口仿佛被人攥紧,喘不上气来……

他侧过头,极力避开那道太过烫人的目光:“……你不信也没用。”

景樾抬手,指腹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与自己对视。静默几秒后,忽地低低笑了。

“我不傻,”他低声说,“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辛茸喉结滚动,想要开口反驳,却像是被他的眼神下了咒,发不出声音。

他听见景樾继续说:“你晚上总要抱着我睡,如果我回来晚了,你就会一直等,直到我躺下,第一时间往我怀里钻。”

“因为你知道,只有抱着你,我才能睡得踏实。”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自顾自陷入了回忆,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放松,但辛茸并没有趁机逃脱。

“我受了伤,你会心疼得掉眼泪。其实我不怕疼,可我怕你哭,所以后来哪怕是小伤,我都尽量避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俯身,轻轻吻住辛茸的唇。

辛茸下意识闭上了眼,这个吻却一触即离。

“看,”景樾抵着他的额头,轻声笑了,“你说你不喜欢我,可我一亲你,你就会主动勾我的舌头。”

指腹擦过他的睫毛,深不见底的铅灰色眼眸锁在他脸上。

“现在,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次,你从来没喜欢过我。”

“我……”

辛茸的喉咙像被利刃割裂,胸腔剧烈震颤,几欲崩塌。

景樾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场海啸,在他心里摧枯拉朽,待狂风过境,废墟之中,赤裸裸地躺着一个骇人的真相——

他喜欢景樾。

这个真相太过震撼,几乎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

一直以来,辛茸以为自己是个心里只装得下仇恨的人。

他恨扶桑,那个他至今只记得名字的人。正是因为这份刻骨的仇恨,他才和复仇女神签下契约,这是他来到这个任务世界的全部意义。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竟会喜欢上谁。

可是,景樾的每一句描述,都将他照得无所遁形——

如果这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呢?

可是……

不行啊。

他怎么能喜欢景樾呢?

他只是一个炮灰,一个注定要离开这个世界的过客,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用自己的悲剧去成全主角的光芒。

如果他心软,如果他眼睁睁任由景樾为他放弃灿烂前程,等他任务结束抽身离开时,景樾又该怎么办?

他怎么能因为一己私欲,毁掉景樾本该灿烂的人生?

命运何其残忍。

上一秒,辛茸才刚刚领悟什么是喜欢,下一秒,就要领悟失去。

那份初生的爱意才刚破土,还是颗娇嫩的新芽,在阳光下欣喜地舒展腰肢,正憧憬着长成参天大树,转眼就被连根拔起,碾作尘泥。

仿佛须臾之间,辛茸便从天真年少,走到了枯槁迟暮。当他再次抬头时,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被段漫长的旅途耗尽,只剩下一片冰冷决绝。

“没有,”他一字一顿,声如刀锋,“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垂在身侧的指尖颤得厉害,却强迫自己抬起下巴,直视那双瞬间黯淡的眼睛,残忍地,将最锋利的刀刃一寸寸推进对方心口。

“你以为你植入腺体变成S级Alpha,我就会喜欢你?”

“你以为就因为你有草莓味的信息素,我就会喜欢你?”

“那我告诉你,就算你做了手术,我也不会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

景樾的神情恍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竟真像个孩子一样追问:“为什么?”

辛茸闭了闭眼,冷冷地道出那句最致命的话——

“因为你是个残废。”

“……”

景樾仿佛没听懂,又像是无法相信,喉咙动了动,嘴唇开合几次,才艰难地吐出两个破碎的音节:“……什么?”

“我说,”辛茸听见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却仍一字一句重复道,“因为你是个残废,景樾。我永远不会喜欢一个残废。”

那一刻,景樾像被一记闷拳砸中心口,脸色瞬间苍白,连痛苦都未来得及浮现,只剩下满脸的空洞茫然。

仿佛从他确诊那天起就萦绕不去的噩梦,终于在此刻挣脱枷锁,化作无数个具象的人形怪物,从四面八方扑过来,将他撕咬得血肉模糊。

而他抬头望去,那些怪物的面孔,无一例外都变成了辛茸的模样。

与此同时,050兴奋的提示音在辛茸脑海中炸响。

“宿主,任务进度已经达到90%了!!”

可辛茸却感觉不到半分喜悦。

其实在内心深处,他一直都知道,要怎么让剧情回归正轨。

给景樾施加足够的打击,让他情绪崩溃,突破药效完成分化……这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毕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景樾的软肋,知道哪一刀下去,最致命。

正因如此,他才迟迟下不了手。

可现在,他别无选择。

景樾倚着墙,手死死扣着墙面,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辛茸站在他身后,冰冷地继续这场残忍的凌迟。

“所以,别再想着去做什么手术。”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机械冰冷,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只剩下一具空壳在说着那些恶毒的话。

“就算成功了,那也改变不了你是个残废的事实。”

050提示音持续跃动:“进度95%了!宿主加油!”

仿佛是在听到这句,景樾整个人都泄了气,变成一抹没有生气的灰色。他的脊背一点点弯折下去,膝盖一软,眼看就要跪倒在地。

辛茸心头蓦地一缩,手下意识探出去扶他。

050警铃大作,大声尖叫:“不行!进度回落到90%了!宿主你把持住啊!!”

辛茸猛地收回手,硬生生咬住牙关,继续狠下心。

“我喜欢的是时星曜,和他是不是Alpha没有关系,就算你变成S级,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你听明白了吗?”

050再次欢呼:“98%!”

景樾强撑起身子,转过身去,背对着辛茸,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在墙边来回踱步。

“那你要我怎么办……”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上气不接下气,沙哑到像碎裂的瓷片刮过喉咙。

“我生下来就是这样……我也不想,我……”

这是景樾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绝望。

过去无论多苦多难,他都相信自己能撑过去。

辛茸不喜欢他,没关系,他喜欢辛茸就好了。

辛茸喜欢高等级Alpha,没关系,他就去做手术,换腺体。

要是嫌他没钱,没关系,他会拼命去赚。

可是现在,辛茸的话无异于给他判了死刑。

因为他说的没错。

景樾是个残废。

就算做了手术又怎么样?谁会想和一个天生残缺的怪物在一起?

他没有底气再对辛茸伸出手,劝他留下来。

因为现在的辛茸才是清醒的、明智的,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辛茸从一开始就不该和自己在一起,他本就该过更好的生活。

做手术没用,赚钱也没用,所有的努力都被全盘否定。甚至可以说,他这个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辛茸否定了。

那他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呢?

爱吗?

是,他是对辛茸有满腔的爱,可难道他要把心掏出来,血淋淋地递到他面前吗?

那样只会吓到他,更让他嫌恶。

“没办法了……”

真的没办法了……

真的,留不住他了。

景樾喃喃地重复,声音一次比一次低,直到彻底发不出声,顺着墙角慢慢蹲下去。

身体越来越不对劲。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腾,躁动,撕扯他的五脏六腑。

本以为是药物副作用,可很快意识到不是。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仿佛有一头沉睡多年的猛兽即将苏醒,疯狂撞击着他的骨骼与神经,想要冲破这副躯壳的束缚。

而就在这时,辛茸拖着行李从他身边经过。

哪怕已经痛得直不起身,景樾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手,拽着拉杆借力站起,握住辛茸的手。

“别走……”气若游丝的哀求从齿缝间艰难地渗了出来,“茸茸,别走……留下来,陪陪我……”

辛茸喉头一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记得,景樾的手总是温暖坚定的,每次牵着他,都会带来让人安心的力量。而现在,这双手却冰冷颤抖,脆弱得像随时会断裂的枯枝。

“别的事,我们以后再说,”景樾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我现在感觉很不好……我、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茸茸,别走,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景樾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辛茸知道。

他在分化。

SSS级Alpha的分化,是无异于脱胎换骨的剧痛。

辛茸还记得自己初次发情,景樾是怎样彻夜不眠地守在自己床边。他还记得自己一睁开眼看到景樾,是多么地幸福安心。

可现在,他却不能给予景樾同样的守候。

050在他脑中再次提醒:“99%!宿主,就差最后一步了!”

辛茸闭了闭眼。

用尽全身意志,甩开他的手。

景樾失去支撑,身体重重撞在墙上,虚弱得连站都站不稳。

他再也没有力气追上去,眼睁睁看着辛茸走向门口,离开这个装满他们回忆的小家。

“茸茸……”

“茸茸——”

最后一声呼唤还没出口,就已经破裂在空气里。

门“砰”地一声合上。

辛茸仿佛听见胸腔深处,自己的心脏也在那一刻,生生裂成了两半。

世界陷入死寂。

只剩机械音在脑海中回响。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现进入结算阶段。】

第37章 痴恋假少爷的舔狗Omega(37)

“紧急插播,本**家快讯——

“三天前,首都星旧城区一栋公寓突发大规模信息素暴动,周边数千名Omega陷入强制发情状态,场面一度失控。

“正值边境战火一触即发,外界纷纷猜测是否有新型生物武器渗透城区。尽管军方第一时间出面辟谣,称事故源于一名高等级Alpha分化,却始终未能平息恐慌。

“有人指出,除非是SSS级Alpha分化,否则不可能引发如此广泛的影响,而帝国上一位SSS级Alpha出现,已经要追溯到上百年前。

“就在刚刚,真相终于浮出水面。

“这场风暴的源头,确实是一名SSS级Alpha,而他的身份,更是一枚重磅炸弹!

“他,竟是帝国元帅时渊流落在外的亲生血脉!此消息也佐证了外界关于元帅独子时星曜身世成谜的种种传闻。

“据悉,这位真正的元帅之子自幼天赋出众,曾以头名成绩获得军校保送资格,却因迟迟未分化被误诊为腺体缺陷,最终被迫退学。如今,他以SSS级Alpha身份强势归来,军校已经破例为其恢复学籍。

“风雨欲来之际,这位未来战神的横空出世,无疑为帝国上下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啪。”

电视画面应声而灭,宿舍重归寂静。

辛茸拉上厚重的遮光床帘,整个人缩进黑暗,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截凌乱的发梢。

“宿主,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050的语气透着担忧,他在想,如果宿主再不肯吃东西,是不是该强制给他注射营养液。任务正处在结算期,如果这时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实在得不偿失。

这几天辛茸活得像个游魂,除了上课就是睡觉,一句话不说,一口饭不吃。舍友们私下里开始议论他,说他古怪孤僻,辅导员也找他谈过几次,劝他学着合群。

合群?

辛茸嗤笑。

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又谈什么“合群”?

更何况,他随时都可能被系统带走。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就是个将死之人。

将死之人,总该有些任性的特权吧?

辛茸理直气壮地在心里想。

忽然,宿舍又响起新闻声,还是关于元帅家真假少爷的报道。

最近几天,不管走到哪里,听到的都是相同的议论,让人想躲都躲不掉。

辛茸微微动了动,掀开床帘,耳朵不自觉竖起来,确认并无新内容,这才又重新躺回黑暗。

050自作主张从商城兑换了一些食物,劝他多少吃点。辛茸连眼皮都懒得抬,手一挥,将那堆食物推到一边。

他已经快一年没吃过道具商城的食物,进入军校后,更是连食堂都没去过。

被某人娇惯出的挑剔味蕾,早就刁钻得什么别的都吃不下,连午餐便当都必须是他亲手做的。

“小煤球,”辛茸忽然开口,“给我兑一张瞬移卡。”

“诶,好的!”

050心头一喜,以为他终于肯出门觅食,下一秒却传送到一座熟悉的山头。

是宿主曾经和景樾一起踏青的那座野山。

宿主脚上还趿着拖鞋,既没带水,也没带吃的,050一时间搞不懂他想做什么。

……算了。

能出来透口气也是好的。

盛夏正午,山顶热浪翻涌,草木都被烤得发燥。

辛茸穿着短裤短袖,白皙娇嫩的肌肤在日光下暴晒,却仿佛感受不到炙烤,踩着枯枝败叶在草丛间穿行,任荆棘划破手臂,留下道道红痕也浑然不觉。

终于,他找到了目标。

灌木丛深处,几株稀稀落落的野草莓,在日光下泛着微光。

他蹲下身,拨开带刺的枝桠,指尖触到那抹熟悉的红。

记忆中,那人总能为他采满整篮子的草莓。如今自己亲自动手,才发现这些野果生得如此稀疏,藏在荆棘深处,稍不留神就会划伤手指。

辛茸捻起一颗,拂去泥土,送进嘴里。

酸涩的汁水在齿间迸开。

他皱了皱鼻尖,不快地喃喃:“……好酸。”

以前景樾总不理解,为什么他会爱吃这种酸得掉牙的野果。

那时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辛茸吃得正欢,一听见他这大逆不道的评价,便会用脚丫踹过去,骂他没品。

可今天,那股曾让他爱不释手的果酸味,却像刀片刮过心脏。

好酸啊。

酸得发苦。

仅仅一口,便再也咽不下去。

辛茸站在蓊郁的林间,目光空茫,一股铺天盖地的绝望忽然从四周席卷,将他整个人吞没。

山还是那座山,树也是以前的树。

可怎么看,都不再是从前的模样。

连最爱的野生草莓,都变了味道。

怎么办啊……

一瞬间,辛茸几乎要被无边的孤寂和无助压垮,他缓缓蹲下,脑袋埋进膝窝,就像一滴挂在草尖的露水,渺小、摇曳,随时都会坠落。

050静静地望着他,叹了口气,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拍拍翅膀,陪他蹲在原地。

不知道过多久,050的眼珠一亮,惊喜的声音划破沉寂:“宿主你看,结算完成了!”

辛茸怔了怔,缓缓抬头,目光落在面板上。

“脱离世界”的按钮已然亮起。

在任务结算阶段,系统会综合评估每个环节的完成度,对宿主的整体表现给出综合评分。

虽然所有任务者的终极目标都是刺激主角走向人生巅峰,但正如050所说,系统的玩法是可以很开放的。

按部就班地走剧情固然稳妥,基础分自然不会少;但如果剑走偏锋,颠覆常规,制造足够震撼的反转与冲击,便能斩获惊艳的高分。

辛茸垂眸,视线扫过他的最终评分,还没来得及反应,050已经尖叫出声。

“我的天哪!!”

它浑身一抖,眼珠快要瞪出眼眶,声音因震惊而发颤:“宿、宿主……你刷新了新人宿主的历史最高分记录!!”

辛茸怔了怔:“……是吗?”

“是啊!你看,虽然你的人设扮演分拉了点后腿,但你的剧情设计、情节冲突、反转强度,全都爆表啊!!”050声音高涨,激动得尾音都在颤,“最惊人的是你的‘恶毒指数’,直接拉满!”

050骄傲地挺起毛绒绒的小胸膛,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我就说嘛,这系统的最高阶玩法,就是玩弄感情,就是杀人诛——唔……”

话没说完,它就噤了声。

因为它看见,辛茸抬起了头,那双涣散无光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清晰的痛意。

050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声音一点点弱下去,手忙脚乱地转移话题:“总、总之,这个世界的任务圆满完成了!恭喜宿主,我们现在就可以脱离世界,回综合大厅休息了!”

它殷勤地劝着:“最近大厅升级了,对所有刚完成任务的宿主开放VIP待遇,甜点咖啡无限量供应,还有顶级SPA,超解压!宿主,我们快走吧?”

可辛茸却一动不动。

“……宿主?”

良久,他的嗓音轻飘飘地落下来:“你走吧。”

050愣住:“……什么?”

辛茸轻声道:“我留下。”

“你、你疯了?”050声音陡然拔高,“宿主,脱离系统保护,你就是个普通人,一旦你被流放荒星,遭遇虫潮,连知觉屏蔽器都用不了。你、你会活活疼死的!!”

“疼……”

辛茸念念有词地重复了一遍,在舌尖默默咀嚼着这个字眼,接着抬起头,眼底浮出一抹惨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会比他更疼吗?”

050一下子噎住:“……”

辛茸又淡淡开口:“你走吧。”

050劝了又劝,可宿主决心已定,最后,它只能自己启动脱离程序。

临走前,050还是不安心,一遍遍地叮嘱辛茸他,脱离系统保护之后,他将真正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会老,会病,会死。

至于他能活多久,没有人知道。也许寿终正寝,也许明天就横死街头。

它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直到声音都沙哑,才闪动着翅膀,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起初尖锐到撕裂的痛,随着时间推移慢慢沉淀,变得钝重、绵长,像根深嵌骨髓的刺。

疼久了,辛茸也学会了与之共处。

他开始重新开口说话,按时吃饭,规律作息。他回到课堂,像个普通学生一样读书、记笔记、参加考试。

作为精神力与指挥系唯一的Omega,质疑的目光起初总是如影随形,但很快,那些质疑化为了惊叹。

他的天赋强得惊人。

尽管在体能课上受限于Omega先天劣势,他的成绩一直平平,可在文化课上却一骑绝尘,无人能及。

某天,一位教授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参加暑期特训夏令营。

辛茸听着有趣,便点头应下。

直到踏入营地那一刻,他才察觉出异样。

手机信号全无,营地戒备森严,空旷肃穆,四处都有人驻守,个个神情凝重,讳莫如深。

很快他发现,对接他的,是军方。

接待他的军官将他引至会议室,言辞虽隐晦,却足够清晰:他因天赋出众,被选入远征军特别培养计划,为一场即将爆发的星际大战做准备。

军方不肯透露太多,可对熟知剧本的辛茸而言,一切再明白不过。

这就是原剧情中,景樾一战封神的关键大战。

而作为反派炮灰的他,也注定将在这场大战中,迎来死无全尸的惨烈结局。

平静的日子不过镜花水月,他终究还是走到了命运既定的节点。

军方原计划让他们接受为期半年的战前强化,然而战火比预期中更早点燃。

不到三个月,和平的表象土崩瓦解。特训营二十余名学员羽翼尚未丰满,便被匆匆送上前线。

辛茸被分派至指挥部,负责战术推演和密码破译。

即便身处相对安全的中枢,战争的残酷与冰冷仍扑面而来。

耳边夜夜传来濒死的呻吟,闭上眼,梦中满是断肢残血,偶尔回想曾经的校园生活,只觉得恍如隔世。

闲暇时,他会去伤兵营帮忙包扎伤口、更换绷带。

久而久之,景樾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伤兵的口中。

自从景樾回归家族后,辛茸就再没听过他的消息。虽然同在一所军校,但作为元帅之子,一直有独立的教学路线,几乎与其他学生毫无交集。

可如今开了战,他的名字,却成了战场上人人传颂的传说。

“今天他一个人就歼灭了整支分舰队。”

“他指挥的战术太漂亮了,完全吊打敌军。”

“那家伙根本是个人形兵器,根本没人能挡得住他!”

这位冉冉升起的帝国战神,正在用一场场胜利兑现着所有人的期待。

半年后,战局陷入胶着,前线久攻不下,整座营地都被低气压笼罩。

直到某个早上,死水般的空气突然躁动起来。

据说,总部紧急调派了一位新任指挥官,前来扭转战局。

这位刚刚晋升的少校,将亲自率军攻克要塞,赢下决定性胜利。

翌日清晨,全军列队肃立,等待那位传闻中的少校司令现身。

辛茸站在队列中,阳光刺眼,抬头的一瞬,目光在下一秒,与那人猝不及防地撞上。

隔了整整两年,他依旧一眼认出了他。

可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人,变了太多。

深黑军装包裹下的身形挺拔如松,肩背笔挺,步履沉稳。五官依旧锋利俊朗,却被战火打磨得更为尖锐,眉眼间多了层难以接近的锋芒,眉心也比以前皱得更深。

也许是Alpha信息素的影响,也许是受到战事的磨砺,他的身材变得更加强壮,肌肉线条更加硬朗,军装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顶,严丝合缝地遮住脖颈,整个人如冷铁铸成,肃然冷漠,仿佛与这个世间所有温度隔绝。

活生生应了那个外号——“人形兵器”。

景樾缓步走上指挥台,目光如刃扫视全场,在掠过辛茸所在之列时,微不可察地一顿,又迅速冷漠移开。

台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新官上任,必定大动干戈。面对久攻不下的颓势,景樾上任第一天,便宣布对全军进行彻底整编。

第二天,辛茸收到一纸调令。奇怪的是,上面并未注明具体职务。

“司令说要亲自见你,”一位与他交好的参谋对他低声透露,“估计是要把你调走。”

辛茸怔怔问道:“调去哪儿?”

目光落在调令右下角那个熟悉的签名上,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我可不敢乱说,”参谋含着点说不清的意味,笑了笑,“不过,能被司令单独召见的,向来都是重用。”

辛茸和这位参谋交情不浅。当初他腿部重伤感染,军医都建议截肢,是辛茸日夜不休的照料才为他保住了那条腿。这份恩情,参谋一直铭记于心,如今得知辛茸将被提拔重用,自然替他高兴。

“恭喜啊。”参谋爽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真诚。

辛茸却只是淡淡一笑,没说什么,转身朝司令部方向走去。

哪来的什么重用?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纸调令不过是他流放荒星、被虫潮撕裂的序章。

从两年前他主动放弃系统保护、选择独自留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要奔赴的是怎样的结局。

走进司令部的一路上时,辛茸目光坦然,脚步沉稳,心境前所未有地平静。

终于……到这一天了。

第38章 痴恋假少爷的舔狗Omega(38)

远征军驻地条件艰苦,司令部更是简陋,可警戒却出奇森严。

辛茸一路走来关卡重重,调令被反复核验,每道岗哨都要搜身。

直到被领进那栋铁门紧锁的建筑,等来的却不是他要见的人,而是一位肩章锃亮、身形高大的军官。

对方语气倒是温和有礼,自称姓韩,是景樾的副官。

“司令的安全不容有失,”韩副官声音低缓,确认过身份后,冷峻的面容才稍稍缓和,“哪怕是自己人,也需多一分谨慎,还请见谅。”

辛茸没有多言,只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着,如果他真有心要伤害景樾,又何必要带武器?

两年前,不过寥寥数句,他就能将那人伤得体无完肤。

屋内灯光昏沉,书桌上只一盏孤灯,投出狭小的光圈。

伏案翻阅文件的人听见副官通报,头也未抬,只从薄唇间吐出一个字:“谁?”

“您要见的人到了。”

翻页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滞了滞,片刻后低声道:“下去吧。”

门关上,室内顷刻间死寂。

辛茸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眼前的人军装笔挺,黑得近乎寂冷,哪怕身处无人的内室,扣子仍然扣到最上方,不容半分松懈,整个人如出鞘的利刃,透着不近人情的寒意。

辛茸怔怔望着,努力将他记忆中那个青年,与眼前这位司令重叠。

那时的景樾,在格斗场上挥汗如雨,常常衣襟半敞,满身是血。可拳赛再是如何激烈,终究只是挥洒情绪、博人喝彩的消遣玩闹,怎么比得上真枪实弹的战场?

如今的景樾,却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兵王,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干净,漆黑军装纤尘不染,连袖口的折痕都透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矜贵。

辛茸一时有些恍惚。

明明是同一个人,气质却已天差地别。

忽然,桌案上传来两声清脆的指节敲击。

辛茸仍出神着,没有反应。

景樾抬眸,眉头微蹙:“上前。”

嗓音依旧是记忆中低哑的质感,却多了几分冷静疏离的距离感。

辛茸微微一震,连忙收敛心神,快步走上去。

“这份卷宗——”话音未落,景樾眸色忽转,语调陡冷,“你在看什么?”

辛茸这才惊觉,自己自进门起,视线就黏在对方身上没挪开过。

他挠了挠头,垂眸讪讪一笑:“没看什么。”

话音一顿,又抬眼望过去,带着点刻意轻慢,歪头笑了下:“就是好奇,景司令一个人时,也得把扣子扣那么紧吗?”

景樾低头看了眼自己齐整的领口,冷声反问:“你不是人?”

辛茸小声咕哝:“可我进来之前你这里不就是没人吗?也没见你把脖子露出来啊……”

景樾眉头不耐地锁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辛茸垂下眼,语气低下去。

……就是觉得可惜了。

你的脖子明明很好看的。

他正想将这句话说出口,可就在这时,视线不经意捕捉到桌面上一张纸上。

那是……

他偷走的那封推荐信?

本该在时星曜手中,却不知什么时候,又辗转到了景樾手里。

正疑惑着,景樾已将卷宗投影至全息光屏上。

几个大字赫然浮现——“关于考取军校违规行为调查记录”。

第一页是案情简述,白纸黑字清楚写着:时星曜教唆他人盗取推荐信,破坏考试纪律,情节严重。

再往下是口供。

他和时星曜说过的每一句话,都被原封不动记录在案,冷冰冰列作呈堂证供,包括那句“如果能用星曜石项链,为您换来一段感情,这才算物尽其用”。

更早之前的也被一并翻了出来。第一次任务时,他如何设局下药,如何处心积虑接近景樾,每一次算计,每一句谎言,所有他隐瞒欺骗景樾的证据,统统被剖开,明晃晃地摊在屏幕上,容不得否认或逃避。

辛茸偷偷侧头看了景樾一眼。

那人也和自己一样盯着屏幕,一页页看过去,神色却冷静得近乎麻木,像在翻看一段与自己无关的旧档案,脸上无喜无怒,连眼睫都未曾颤动。

光屏合拢的刹那,一道冷冽的声音落下。

“看完了?”

辛茸望着他,没有应声。

景樾语气不变,公事公办般继续道:“如有不实之处,或需补充说明,可以当场指出。”

“……没有,”辛茸低声应道,“已经很完整了。”

景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顿了一瞬。

“虽然我最终并未参与考试,但你与时星曜合谋偷窃推荐信的行为,已严重违反军校规纪,更违背了军人应守的底线。”

“若无异议,处分流程将立即启动。时星曜将被军校除名,至于你,作为现役军职人员,处罚将更为严厉。”

“一个品行有亏的人,不配为军队所用,”景樾顿了顿,目光落得更沉,“这一点,希望你能明白。”

良久,辛茸轻声开口:“……我明白。”

景樾的视线钉在他身上,片刻未移,见辛茸毫无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反倒主动发问:“知道你的处罚是什么吗?”

辛茸当然知道。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清楚,自己最终将走向怎样的结局。

“按照军规,我会被流放。”

景樾眼底似有微不可察的波动,转瞬即逝,随即恢复平静。

“没有要解释的?”

辛茸迟疑片刻,终是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如果我说,我是迫不得已的呢?”

景樾眸色一沉,随即冷嗤出声。

“你忘了?”他开口,语气带着森寒的冷笑,“我早问过你,是不是有人逼你,是不是身不由己,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

“不是人,”辛茸立刻回答,话一出口又踌躇起来,细细斟酌舌尖的每一个字,“是……某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紧:“如果我说,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来到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你……会信吗?”

景樾的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他盯着辛茸,像在看一个疯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却冷得叫人脊背发寒。

“辛茸,耍我很好玩是吗?”

连像样的谎言都懒得编,就这么赤裸裸地把他当傻子糊弄?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辛茸看见他眼底翻涌的怒意,抢在他彻底爆发前开口,“可我说的都是真的。其实……其实我早就暗示过你了,你不记得了吗?我们刚住在一起的时候,我说过,有些事我控制不了,我必须得那么做……”

景樾表情一顿,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随后自嘲地笑出声来,“原来,你是这个意思。”

笑意逐渐敛去,他摇了摇头:“所以你从那时候就在玩弄我。”

“我不是……”

话说到一半,辛茸就泄了气,千言万语在胸腔翻涌,最终只剩下一声轻叹。

其实这样的反应,并不让人意外。换作他自己,只怕也难以相信。

更何况,他心里一直明白,无论他有多少苦衷,不管他如何用“被逼无奈”来解释他行为背后的动机,他带给景樾的伤害,都是真真切切的,血淋淋的。

那些痛,不会因为他一句“迫不得已”就一笔勾销。

从他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开始,辛茸所想的便不是为了自己开脱,更不妄想什么从轻发落。

毕竟要怕死的话,当初跟着050脱离世界,岂不是一了百了?

他只想在自己彻底消失前,把真相说出来。

他不想让景樾,背着这份未解的痛苦度过余生。

正当他以为这段对话即将无声终结时,景樾忽然开口。

“怎么证明?”

辛茸一怔,眼底闪过一丝迷茫。

景樾静静盯着他,眼神幽深得像一口望不到底的井,继续道来:“你说你是被迫的,那怎么证明?”

辛茸愣住,他没想到景樾会给他一个辩白的机会。

哪怕只是象征性的。

哪怕事实上……他什么都证明不了。

辛茸摇头,片刻后低笑了一声,语气苦涩:“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我……没法证明。”

“是吗?”景樾讥诮地勾起唇角,语气里夹枪带棍,“那可真是不巧。”

忽然,辛茸抬头,眸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

“有了!”他的声音骤然提高,“等到我死的时候!”

“……死?”

景樾的声音眸光一动,说出这个字时带着微不可察的迟疑。

辛茸连连点头,脑中飞快回想起050曾告诉过他的事。

如今他脱离了系统控制,无法手动选择“脱离世界”,唯一离开的办法,就是死亡。

和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不一样,一旦宿主死亡,肉身就会立刻消解,届时会有一道白光会降临,而他会恢复原本的模样,随着光消失。

“所以,你只要等我死的时候,看看有没有白光,就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景樾神情一滞,被突如其来的荒谬击中,一瞬空白之后,眉眼间浮起冷嘲。

“你的意思是,我得等几十年,才能验证你这套鬼话?”

“哪里用得了那么久!”辛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可能明天我就死了,也可能今晚,我也不知道还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他撇了撇嘴,又低低嘟囔:“我好不容易才留下来的……”

景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眸底浮起一层晦暗的光。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辛茸几乎以为他不会再说话,那道低哑的声线才再度响起。

“为什么?”

辛茸一怔,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这一问,直击要害。

辛茸喉结轻轻滚动,几乎哽住。

他没想到,在听完他这一套漫长又荒谬的自白之后,景樾竟能一语道破最本质的问题。

片刻后,他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抬起眼。

“……因为你啊。”

景樾瞳孔微缩,冷峻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我?”

“嗯。”辛茸直视着他,声音轻却坚定。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就这么走了,你会难过。”

他曾问过050,如果他离开,这个世界的“辛茸”会怎么样。

得到的答案是,角色一旦生成,就不会凭空消失,任务者离开后,系统会用算法模拟他的一言一行,继续完成这个世界后续的剧情。

可辛茸不希望那样。

他不希望,当景樾终于完成绝地反击,登上顶峰,手握权柄,可以将所有曾经伤他、欺他的人踩在脚下的时候,他所面对的辛茸,却是一具没有感情、没有痛觉、不懂悔悟的空壳。

他想留下,想亲自站在那里,以他的血肉之躯去承受他的怒火、厌恨与清算。

活生生地、完整地,鲜活地,为这段感情,为他曾经对景樾造成的伤害,付出最真实的代价。

因为那才是景樾应得的。

只是他知道,这样的解释太过抽象,太难让人信服。

果不其然,景樾只是定定地望着他,仿佛听见了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

紧接着,冷笑一声。

“我以为只有我才会自作多情,”他嗤声开口,眼底尽是嘲弄,“没想到你更胜一筹。”

掌心骤然拍上桌面,声响震耳,推荐信被震得翘起边角。

“你以为,经历了这些事,我还会为了你难过?”他几乎咬牙切齿,“你以为,我现在还会对你,哪怕是有一丁点的感情?”

铅灰色的眸子里怒火翻腾,几乎要从眼底迸出,炽烈灼心,杀意凛然,足以令最桀骜的敌人闻风丧胆。

可辛茸没有退缩。

他只是站在那里,仰起头,迎着那双盛怒的眼,用一份近乎悲悯的安宁,悄无声息地消解着他所有的暴戾。

紧接着,轻声开口,如叹息般落下。

“你没有吗?”

四个字。

简单,坦然,却如利刃破空,干净利落地剖开所有伪装。

仅仅四个字。

所有防线,在顷刻间崩塌。

愤怒如潮水涌入胸膛,只见景樾猛然暴起,一把揪住辛茸衣领,将人从原地拽了起来。

衣角翻飞,气流剧震。

手腕一翻,腰侧佩枪骤然拔出,冰冷的枪口顶上辛茸的下颌。

“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排着队,想跟我联姻?”

景樾怒极反笑,声线嘶哑发狠,一字一句,将这两年间拼杀得来的荣誉与权势,尽数砸到辛茸面前。

“你得有多不识抬举,”枪口又逼近几分,冰冷的金属触感渗入肌肤,“才会觉得,我还对你念念不忘?”

辛茸被迫仰头,任由枪口抵住下巴,目光却始终执拗地试图与他对视。

本应是胜利者居高临下的炫耀,可是那通红的眼角、颤抖的眉梢,却将他深藏于心底、难以启齿的偏执和痛苦暴露得无所遁形。

辛茸抬起手,缓慢而轻柔地越过景樾的脸颊,指尖在他眼角轻轻一点。

“那你怎么哭了?”

景樾僵住了。

怔忪间,他抬起手,指腹沾到一片微凉的湿意。

仿佛一道早已千疮百孔的闸门,猝然被拉开。愤怒、羞耻、错愕,慌乱……纷至沓来,一瞬间冲垮堤坝。

他踉跄退后几步,重重撑住桌沿,被一股看不见摸不着、却让人无法承受的重量压弯了脊背。

佩枪脱手而落,金属撞击地面,滚撞出刺耳声响。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站直身子。

肩背笔挺,重新化作那柄冷峻锋利、不近人情的人形兵器。

“从现在开始,你不准离开这里半步。”

“你的一切活动都将受人监视,永远失去自由。”

“既然你说,只有等到你死的那天,我才能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话——”

景樾转过身,神情漠然,所有情感封死在冰层之下。

如同执行一场无情的判决。

“那就用你的一生去证明。”

第39章 痴恋假少爷的舔狗Omega(39)

景樾说到做到。

自从那天被带入司令部起,辛茸再未被允许踏出过一步。

他被软禁于方寸之地,所到之处均有人看守,寸步不离,一呼一吸都在监视之下。

落在旁人眼里,这反倒成了无上殊荣,都以为他手握机密要务,已然是景司令的心腹红人。

不得不说,这样的误解并非全无道理。

除了变相被软禁,他的生活并未发生实质变化,甚至在许多方面都比以往优渥许多。

居住条件显然提升不止一星半点。再简陋的司令部,也比前线风沙扑面的临时营帐舒适。

工作照旧,仍是战术推演、密码破译,只是情报来得更快,成果不再层层辗转,而是直接呈交至景樾手中。

三个月后,要塞告破。

景樾几乎兵不血刃,便一举拿下战区,完成历代长官望尘莫及的战略目标。

帝国旗帜插上高地,大军凯旋,全线告捷。

至此,他的使命圆满完成。

辛茸本以为自己会被雪藏到死,没想到竟收到庆功宴请柬。

尽管依旧被严加监视,仿佛只要稍不注意,他就会逃之夭夭。

对此他哭笑不得,也实在是想不明白,景樾那样的聪明人,怎么就看不穿一个简单的事实:真要逃,他当初就不会留下来,不是吗?

宴会前是授勋仪式,临开场前,韩副官才告知他,他立下了一等战功。

辛茸一愣,怔了许久,才确定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站在台上,听着自己的功绩被逐条宣读,他才恍然惊觉,原来这几个月来,他在司令部付出的所有点滴心血,全被详实记录,一件未漏。

倒不是他觉得景樾会揽功,但这份细致的程度,仍叫人意外。

更令他始料未及的,还在后头。

韩副官透露,返回首都星后,等待他还有帝国勋章和爵位。

军功尚可理解,但爵位……

未免太匪夷所思。

按照剧情走向,这会儿的辛茸早该命丧荒星,尸骨无存。

没死也就罢了,居然还……封爵了?

“换成别人是很难做到,”韩副官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崇拜,“但只要是司令出面,就没有办不到的事。”

辛茸怔忡。

这段时间以来,景樾对他谈不上仇视,却也冷淡至极。

两人偶有交谈,也只是公事公办,和他以往共事过的任何一任长官无异。

有时他甚至会恍惚,仿佛他们之间从头到尾只有这层上下级关系。

旷日持久的战事终于迎来暂歇,景樾率军凯旋,旋即返回首都星的私人府邸。

也正是在脱离战火后,“软禁”二字才开始显出真正的分量。

那是整片独立宅邸,恢宏气派。辛茸被安置于其中一栋,两层楼,一个人住。

整整三个月,景樾一次也没有出现过。

辛茸被好吃好喝地伺候,除了失去自由,其余几乎无可挑剔。

每天至少五人轮换看守,韩副官也在其中。

闲来无事,辛茸便同他闲聊打趣。

“副官大人,你们也太高看我了吧,我又不会飞檐走壁。再说了,都这么久了,你什么时候见我想逃过?”

韩副官一如既往地好脾气:“辛先生,军令如山,还请理解。”

“要不,”辛茸眼珠一转溜,懒懒地往榻上一倒,“你跟我说说你们司令呗?”

韩副官明显一顿:“属下不敢妄议长官。”

辛茸撇撇嘴,觉得他这份诚惶诚恐大可不必。每次提到景樾,他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了,真要他妄议,大概也只有歌功颂德的份儿。

“说嘛说嘛,”他半哄半赖地咕哝着,“反正我这辈子就交代在这儿了,你跟我说了,就算我想泄密,也只能讲给身上长出来的蘑菇听。”

韩副官侧目一瞥,神情忽地变得微妙。

辛茸敏锐捕捉到那一瞬的异样,两眼一眯:“怎么啦?”

“没什么,”回得太快,快得像在遮掩,“只是……属下以为,辛先生比属下更了解司令。”

“哦?”辛茸来了兴趣,“为什么这么说?”

他吊起眉梢,满是撺掇的意味。

韩副官神色渐渐松动,终于低声开口。

“其实……司令他——”

话未说完,门却“咔哒”一声被推开。

果然,背后说人长短从来没有好下场。

门外身影逆光而立,挺拔如松,肩章在光影交错中泛着冷冽金属光泽,军帽还没摘下,一身寒意仿佛刚从战场归来。

帽檐阴影下,正是那张阔别三月的脸。

辛茸怔了一下,一时间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朝那人挥了挥。

唇角扬起的笑明艳得像是春日盛放的蔷薇,仿佛能照亮世间所有晦暗。

却唯独融不化景樾眼底那层薄霜。

他的神色沉肃得吓人,眉目间没有一丝人味儿。

辛茸盯着那张铁铸一般的脸,思绪却被拉回很久以前。

刚在一起没多久,他便发现,景樾其实是会笑的。

不仅会笑,笑点还低得出奇。

尤其是看某些搞笑电视节目的时候,明明憋得耳尖都红了,还非要装模作样咳嗽两声,嘴硬地不肯承认。

而现在,那张一度鲜活起来的脸,又重新封冻成一块密不透风的冰。

辛茸心里有些闷堵,嘴角的笑却越发灿烂,仿佛是想把景樾脸上缺失的那份笑意补回来。

“景长官——”他拖着尾音唤人,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黝黑的眸子里闪着不安分的狡黠。

被关得久了,反倒越发没皮没脸,越是见对方板着脸,就越想撕破那层正经面具。

“什么啊,三个月不见,连个笑脸都不给?”他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自己腰侧,声音懒洋洋的,“要不要……先给我搜个身?”

“……”

景樾对于他的挑逗不为所动,只一步步走近。

直到那抹挺拔的军装逼近眼前,辛茸才发现,那双看似平静的眼里,翻涌着的是比冷漠更复杂的情绪。

军帽的阴影笼在他脸上,把他半张脸遮进浓墨一样的黑里,束到顶的军装领口勒出锋利的线条,整个人绷得如同一柄入鞘的利刃。

忽然,他轻轻摘下帽子。

像是卸了一层盔甲,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松动,眉宇间泄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辛茸。”

“时星曜,他……”他喊得很轻,嗓音低哑,像是被万钧重担压住,然后抬起眼,认真地凝视着他,“他死了。”

辛茸怔住,快速眨了两下眼。

死……了?

时星曜?

不对啊……

这,剧本里没写过啊!

景樾没有停,继续往下说。

自从“真假少爷”那档子事爆出来,元帅虽然认回了亲儿子,却也没把时星曜一脚踢开,仍留了条体面退路。

但时星曜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三番两次挑衅闹事,多次好言劝阻无效,军校除名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干脆破罐子破摔,与时渊公开决裂。

为了息事宁人,元帅决定将他调往荒星,给了个头衔好听点的闲职。

没想到那颗星球遭了虫潮入侵,时星曜直接死在第一波袭击当中。

听见那颗星球的名字,辛茸心头骤然一震——那本该是他被流放的地方!

“是我签的委任令,”景樾的声音压得更低,艰难地闭上眼睛,“我没想到会有虫潮。”

辛茸震惊得说不出话。

本该属于他的死亡命运,就这么阴差阳错地落在了时星曜头上。

“怎么会……”

他喃喃低语,脑中一片嗡鸣,接下来景樾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自始至终,景樾的目光牢牢锁在辛茸脸上,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看着那张脸上流露出震惊与沉痛,景樾眼底的光随之一点点暗了下去。

“追悼会定在三天后,你——”景樾声音很低,像是压着许多没说出口的话,开口时却也又很平静,“……你去送送他吧。”

辛茸这时才回过神来,木然地点头,他并不明白自己该以什么身份出席,但转念一想,时星曜某种意义上,也是因他而死,送一程,倒也无可厚非。

话已至此,景樾轻叹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走到门口,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住脚步,身形微微一顿。

“辛茸,”他回过头,声音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颤意,“我……”

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句:“我真的不知道。”

在辛茸疑惑的目光中,又仓促地补了句“对不起”。

话音刚落,又像是害怕听到他的回应,转身疾步离去,步伐快得几近逃离——

长途跋涉三天三夜,辛茸终于抵达追悼会所在的星域。

时星曜之死,他确实震惊。但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系统惊人的自我修复能力。

他没能走上原定的命运轨迹,于是系统找来另一个人,代替他赴死。

平心而论,时星曜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一想到对方毕竟是给自己当了替死鬼,辛茸还是觉得应该适当表达一些哀思。

追悼仪式简单肃穆,献完手中白菊,他便打算离开。

这是他被景樾软禁以来,首次获准外出。

护送他的是一整个车队,到现场后依旧有人贴身看守。

唯独在他提出要献花时,不知是出于对逝者的尊重,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些看守全都退到了休息室等候。

他没多想,献完花便循着原路返回,想着别让人久等。

可一推开门,休息室却空无一人,只有一只行李箱,静静地立在沙发边角。

辛茸眉心一跳,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几步冲到停车场。

果然,整个车队消失无踪。

来时浩浩荡荡的随行队伍,只剩下他一个人。

辛茸脚步发虚地回到休息室,打开那只行李箱。

里面整齐地放着他的换洗衣物,还有一笔足够用上好几年的星际通用币。

保温盒中是几道熟悉的菜肴,光看一眼就知道出自谁手。

几大盒草莓封在保鲜舱中,鲜红的果肉上还凝着水珠,可保存一年不坏。

保鲜舱下压着一本星图手册,标注着经过精密计算后确认安全、不会遭遇虫潮的星域,还有一张VIP跃迁通票,能送他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最下面,压着一封信。

辛茸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一下下砸进耳膜。他手指发颤,拆开信封。

信上只有两行字。

“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你自由了。”

辛茸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景樾是想借这场追悼会……放他离开。

一股酸涩感涌上眼眶,可还没等眼泪落下,火气倒是先冒了上来。

这个白痴!

自以为是的大白痴!

多少年过去了,还是这副德行,蠢得要命,倔得要死,还总喜欢替别人做决定!

辛茸推着行李箱,直接冲向跃迁站台。

输入目的地时,他没有一丝犹豫。

毕竟,那是他在这个世界里,唯一想去的地方。

到了这个时候,辛茸才难得地怀念起050来。

跃迁器再先进,也比不上道具商城的瞬移卡来得利索。等他风尘仆仆赶回府邸,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两天。

他几乎是一路狂奔着冲进院子,正好和韩副官撞了个正着。

“辛先生?!”韩副官大惊,险些后退一步,“您……您怎么回来了?”

“你们司令呢?”

韩副官脸色复杂,低声道:“司令说,您已经自由了,不必再回来。”

“‘不必’?”辛茸冷笑一声,“从什么时候起,我做不做什么,还要他来决定了?”

“……”

这是韩副官第一次听见有人敢这么跟景司令叫板,一时哑口无言。

“司令说,您已经将功折罪。既然改过自新,就不必再受教化,他希望您好自为之,重新开始。”

“那他错了,”辛茸抬眼,眸光冷冽如冰,“我不仅没改,现在还准备犯个更大的!”

话音未落,他抬脚绕过韩副官,甩开守卫,闯进主楼。

出乎意料的是,这栋楼几乎没有设防,一路冲到二楼,都没人拦他。

很快,他找到了景樾。

看到他的第一眼,辛茸就明白为什么。

因为除了他这个胆大包天的疯子,没人敢踏进这扇门。

因为任何人要是不小心看见了景樾现在的模样,都会害怕自己下一秒就被灭口。

那个一向骄傲到骨子里的男人,此刻却将脸深埋膝间,整个人缩成一个防御的姿势。

辛茸心头猛地一揪。

这个姿势,他再熟悉不过。

以前每回失眠或者情绪低迷时,景樾就会像这样,把自己藏进角落。

辛茸下意识放轻脚步,却还是惊动了对方。

“谁?”低哑的声音冰冷如霜,带着本能的抗拒,“出去。”

辛茸刚踏近一步,景樾便猛地绷紧身体,转过身去,额头抵住冰冷的墙面,沙哑的嗓音裹着血腥味直扑而来。

“别过来。”

紧接着一句撕裂喉咙的怒吼:“再靠近一步,我就毙了你。”

辛茸却没有停。

下一刻,他看清了景樾的脸。

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沿着下颌滴落,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把拉满弦的弓。

戾气在那双铅灰色的眼睛里翻滚燃烧,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颜色。

一抹冰冷的金属光泽,横贯他的下半张脸。

止咬器。

像是一根锁链,死死箍住他的唇舌,硬生生困住野兽的獠牙。

潮湿而粘腻的空气里,隐隐流露出一股奇异的气味。

像是花香,却带着一股苦味。

危险、浓烈,强大,却绝不难闻,反而让人心跳加速,血液贲张。

辛茸从没闻到过这种味道,怔愣一瞬后,才反应过来。

那是景樾的信息素。

所有迹象,都在向他发出警告——

景樾,正处于易感期。

第40章 痴恋假少爷的舔狗Omega(40)

对于Omega来说,Alpha的信息素是最勾魂摄魄的一剂情药。

更何况,眼前这个Alpha,还是SSS级的存在。

辛茸每一根神经都被那气味撩拨得绷紧,身体内所有细胞都叫嚣着靠近。

可刚迈出一步,景樾就猛然扑了上来,手掌死死钳住他的脖颈。

“谁让你进来的?”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警觉中透着难掩的戾气与怒意,如同猛兽被人闯入领地,野性的本能全数炸裂。

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辛茸眼前一阵发黑,好不容易恢复清明,对上的却是一双空洞而冷漠的眼睛。

他心口猛地一沉。

景樾……似乎认不出他了。

“是我,”他竭力平稳住声音,轻声安抚,“我是辛茸,你……认不出我了吗?”

景樾的神情空白了一瞬,随即怒火炸裂。

“骗人,”他咬牙低吼,眼里满是被当众戏耍的羞愤,“他早就走了。”

“没有,我回来了,”辛茸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指腹轻轻按住他跳动的脉搏,“还记得吗?你给了我跃迁票,想放我走,可我回来了,回来找你了。”

景樾的目光剧烈一震,眼底像有什么东西挣扎浮现,却很快陷入更深的迷惘。

“他走了……不要我了……”

话音未落,便是一声沉闷的闷响。只见他身子一晃,额头狠狠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钝重的闷响。

辛茸吓得脸色发白,扑上前去,试图拉住他,正要开口安抚,就听见他失魂落魄地呢喃。

“他嫌我残废,然后就走了……我求他多少次,他都不肯留下……”

“……”

辛茸身子一僵。

这才恍然意识到,景樾说的不是三天前。

而是两年前,他求他留下的那个夜晚。

辛茸顿时哑口无言。

“砰!”

又是一声钝响。

景樾像是陷入了什么可怖的梦魇,又像是开启了某种自毁状态,一次又一次将头撞向墙壁。

止咬器的金属边缘刮破皮肤,鲜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辛茸扑过去想将人抱住,却被失控的Alpha轻易甩开。

就在这时,韩副官匆匆赶来,一看景樾的状态,立刻从口袋里取出一支药剂,递了过来

“是镇定剂,只是让他睡一觉。等醒了,癔症就过去了。”

……癔症?

来不及细问,辛茸嗅了嗅药剂,确认成分无误,迅速将其推入景樾体内。

不久,景樾的呼吸渐渐平稳,脉搏也恢复正常。

辛茸稍稍松了口气,将人安顿好后,转头看向韩副官,眉头紧锁:“你刚才说……癔症?”

“是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的一部分,”韩副官解释,“发作时会短暂失忆,混淆现实与记忆。有时候还会激起创伤性记忆。他这种情况,已经算轻的了。”

辛茸的眉头皱得更紧:“信息素紊乱……综合征?”

韩副官一愣:“您……不知道?”

辛茸摇头。

韩副官的脸色刷白,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顿时语无伦次:“我、我以为你们……”

他忽然收声,不敢对上级的感情生活妄加揣测,只低声补了一句:“所以我以为……这种事情,您肯定是知道的。”

辛茸垂下眼睫,轻声说:“我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景樾已经是世上最强的SSS级Alpha,本该所向披靡,无坚不摧。

为什么……他还会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话已至此,韩副官终于将一切坦白。

“其实知道这事的人不少。当初司令分化时情况突然,自己也搞不清状况,剧痛之下……就用剪刀割了腺体。”

“元帅赶到时,他脖子上全是血,腺体几乎割烂,差点救不回来。”

辛茸只听见脑中“嗡”的一声炸响。

原来如此。

怪不得景樾现在总是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钝痛从心口扩散开来,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仿佛又回到任务成功、转身离开的那天。

那时的景樾孤身一人,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撕裂与疼痛。

而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下的人,却无视他所有的哀求,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该有多绝望,才会拿剪刀对准自己的腺体?

那可是紧贴着颈动脉的位置,稍有不慎,哪怕是SSS级的体质,也逃不过必死的结局。

“我是在那之后才跟着司令的,”韩副官继续道,“这件事其实不算秘密,司令也不刻意隐瞒。毕竟信息素紊乱之后,他在生活上确实需要特殊照顾。”

“他遮住脖子,是不想在战场上暴露弱点。但说到底,他本人……并不在意这些,”韩副官语气放慢,像在权衡措辞,“毕竟您也知道,司令这个人,本来就不喜不怒,没什么情绪。”

“是吗?”辛茸怔怔出声。

可在他印象中,景樾不是这样的。

他爱恨分明,锋芒毕露,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尤其是每次对他许下承诺时,热烈得像要把整颗心都掏出来捧给他看。

这样一个人,怎么会变成别人口中“没有情绪”的景司令呢?

韩副官看出他的疑惑,接着补充:“不过,他在您面前,是不一样的。”

“就算癔症发作,他也愿意让您靠近,给他注射镇定剂,说明在潜意识深处,他是很信赖您,甚至是依赖您的。”

辛茸低头,声音发闷:“他现在连来看我一眼都不肯。”

“但他会问我你在做什么,”韩副官轻声说,“会反复地想,要不要来看你。至少他现在,终于像是个人了。”

说到这儿,他自觉失言,赶紧收口:“抱歉,我说得有点多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司令醒来后,应该不会记得癔症发作时的事。所以……请您,也忘了我刚才说的吧。”

辛茸点头应下。

等韩副官离开后,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伏在景樾身侧,没有睡,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不到一小时,景樾醒了。

睁开眼的瞬间,他短暂地僵住了一瞬,好像脑子还在加载现实。

等眼神逐渐聚焦,忽然察觉嘴上没有束缚,脖子也暴露在外,整个人瞬间警铃大作,条件反射般猛地裹紧被子,连滚带爬地跌下床。

辛茸刚伸手想扶,就被他一把推开。

“别过来!!”

景樾几乎是咆哮出声,踉踉跄跄地撞到墙角,神色惊惧地四下翻找着什么。

辛茸怕刺激他,没再靠近,只静静坐在床沿,望着他。

“你在找什么?”

“走。”景樾咬牙。

“景樾……”

“我说了,走!!”

找不到了。

怎么会找不到?

景樾的身体开始发抖,手也跟着不听使唤,易感期症状正在体内迅速蔓延,他能感受到那股灼热从腺体深处一点点攀升,而他此时偏偏还在辛茸面前。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多久。

“好吧,”辛茸耸耸肩,从床边站起,“那我走了哦。”

说着,他晃了晃手里那道银光:“那这个,你也不要了?”

景樾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是他苦苦寻找的止咬器。

“给我。”

他几乎是扑了上去,却被辛茸轻巧避开。

“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景樾强行压抑住怒意,“我可能会——”

“会怎样,咬我?”辛茸挑了下眉,笑容慢慢变得不怀好意,“又不是没被你咬过。”

“辛茸!”景樾咬牙,眼底几欲喷火。

“好啦,”辛茸笑着摆摆手,“不逗你了,过来吧,我帮你戴。”

景樾站在原地不动,眼神沉沉地盯着他,满脸戒备。

辛茸朝他伸出手,语气诚恳:“真的,我帮你戴。”

景樾迟疑几秒,终究抵不过脑袋昏沉,警戒松动,步伐微颤地走了过去。

辛茸再次发号施令:“闭眼。”

景樾刚想说话,却被他蛮横地一抬下巴堵了回去,磨了磨牙,终究还是照做了。

下一秒,耳侧传来辛茸轻得像风的声音:“张嘴。”

“你到底在玩什么——”

“我亲爱的司令大人,”辛茸笑得一派无辜,“你不张嘴,我怎么给你戴呢?”

“……”

这话让人无法反驳。

可当景樾张开嘴,唇齿间传来的却不是金属的束缚,而是一抹猝不及防的温热。

绵软、黏腻,气息缠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是辛茸的舌头,身体已经下意识开始回应,等到神智归位,一把将人推开时,已过去了将近一分钟。

景樾声音发哑,怒火烧灼着眼底:“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我就是想看看,是真的有那么危险,还是你在说大话,”辛茸歪头看他,语气天真得近乎无辜,“也不过如此嘛,我不还是活得好好的?”

景樾眸色一沉,猛地一步逼近,狠狠扣住他的肩膀,手心发颤,几乎要把牙齿咬碎。

“……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可我没在开玩笑啊,”辛茸凑近他,眼神里掺着点狡黠的蛊惑,轻轻一笑,声音软绵绵地黏在耳边,“说起来,我还没和那么高等级的Alpha做过呢,你就当……让我开开眼呗?”

嘴上没个正形,手也跟着不安分地往下游移。

一时间景樾连怎么反应都忘了,只想质问这家伙是从哪儿学到的这些脏东西,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他根本不用学,毕竟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在撩拨、诱惑自己这方面,就已经无师自通、轻车熟路。

直到那只手覆上他脖子上的旧伤,他才像被电击了一般回过神,下意识地想抬手去遮。

却被辛茸一把按住。

少年整个人贴了上来,胳膊缠上他的脖子,挺翘的鼻尖抵着皮肤,一寸一寸地往上蹭,像只不安分的撒娇的小兽。

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景樾的脊椎炸开,电流似的酥麻感顺着血管流窜到指尖,逼得他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辛茸低低地发出一声九曲回肠的“嗯”,声线软得像要滴出水来。

“你的信息素……”像是喝醉了似的,贴着景樾的脖子呢喃,“唔……好特别。”

景樾的眉眼瞬间冷了下去。

这是他分化以来最大的心结。

他的信息素不是辛茸喜欢的草莓味,更不是任何一种受欢迎的味道,而是一种罕见的花香,叫朱瑾。

苦涩为主,尾调偏涩,本就不是讨人喜欢的味道。再加上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的影响,苦味被无限放大,花香却微弱得几乎闻不出来。

更糟糕的是,那种花还有一个别名。

叫……“扶桑”。

不仅花的寓意不算好,就连名字都不吉利,听起来就和“服丧”谐音。

所以他不想让辛茸知道。

不过,辛茸什么也没问,只是继续用鼻尖蹭着他。

然后,毫无征兆地,在他腺体上嘬了一口。

电光石火之间,理智像绷断的弦,全线崩塌。

没有哪个易感期的Alpha能受得了这样的撩拨,等景樾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早已不受控制地倾轧了过去。

辛茸仰躺在下,微微扬起的嘴角近在咫尺。

可是很快,那抹得意的笑意就被生生咬碎,化作一声破碎的带着哭腔的气音,颤着逸出口腔,连带一行晶亮泪水从眼角滚落。

景樾那颗躁动不安的心,却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属,如同一艘孤舟在暴风骤雨中泊入港湾,所有原本横冲直撞的动作和狂烈,都被这份暖意安抚,不知不觉逐渐转为缱绻温柔。

“疼吗?”他伏低身子,嗓音里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起的小心翼翼。

“你说呢?”

辛茸脸颊绯红,整个人软成了一汪水,湿漉漉的双眸泛着泪光。

接着,又很低地嘟囔了一句:“根本就是欺负人……”

景樾沉默几秒,眼神暗了几分,有些难以启齿地问出一个酝酿许久的问题。

“有没有……比上次好?”

辛茸抿了抿嘴,做出思考的模样,懒懒地回:“差不多吧。”

景樾愣住,如遭当头一棒。

“……差不多?”

他不敢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间竟有几分委屈和手足无措。

他现在可是SSS级Alpha,体能、技巧、持久力全面升级,比起上次还多了实战经验……

怎么能是“差不多”?!

辛茸看着他那副憋屈又想强装镇定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

这是重逢以后,他见过景樾最有人味的时候。

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司令,也不是肩扛重任的SSS级Alpha。

只是个渴望被肯定的普通男人。

辛茸笑着靠过去,忍不住再欣赏了一会儿他可爱的模样,等玩尽兴了,终于大发慈悲地解救他于水深火热。

“我说‘差不多’是因为……”

他的目光温柔,直直望进景樾眼底。

“我感觉到的,还是你。”

是你额角渗出的冷汗,是你手掌落在我腰窝时止不住的颤,是你明明快失控却拼命忍住的那一声喘息。

是所有这些悄无声息的细节,拼成了他眼前的这个人,这个正和他做着最亲密的事、而他也心甘情愿接纳的人。

信息素固然能让结合变得更顺畅,但对辛茸来说,那从来都不是关键。

也许是因为,在他原来的世界里,人和人相爱本就不靠信息素。生物本能要让位于情感,爱永远优先于荷尔蒙。

信息素是苦还是甜,是草莓还是朱瑾,是高级还是低级,甚至哪怕根本无法分泌信息素……都比不上“你是你”这件事重要。

辛茸一边说着,一边望进景樾的眼里。

“上次是你,这次也是你。”

“所以,对我来说……都一样。”

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那人剪得干净利落、透着军纪感的短发,指尖顺着发梢,一路滑到耳侧。

“……我都喜欢。”

轻轻柔柔一句话,却像炸弹投入湖面,掀起惊涛骇浪,震得景樾神思俱碎,心跳失序,整个人怔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继续。

辛茸偏着头看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在吗在吗在吗?喂,宕机啦?你还在我里面呢,司令大人——”

像是被这句话唤回现实,景樾终于眨了眨眼,嗓音微哑:“你的意思是……”

辛茸顺理成章地接道:“只要是你,我都——”

“……上次,你是喜欢的?”

景樾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他。

两句话错位交叠,方向却天差地别。

辛茸一愣。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景樾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其实那天他是喜欢的。

误会在沉默中越滚越大,才让他走投无路地想要植入腺体,做出那么多近乎偏执的举动,只为了把人留在身边。

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话没说清楚。

或许是因为羞于启齿,或许是系统限制,又或许是那个时候,连辛茸自己都没完全厘清心意。

可现在,他终于能给景樾一个确切无疑的答案。

他的声音轻却而坚定:“当然。”

“上次喜欢,这次也喜欢。”

“还有下次,下下次,以后的很多次,每一次……”

说到这里,辛茸停顿了一瞬,唇角带着浅浅的笑,再一次笃定地重申。

“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话音落下那一刻,景樾再也撑不住。

仿佛心底那道最丑陋、最隐秘的伤口,都被这句话四两拨千斤地揭开。

本以为里面早已腐烂发臭、脓水横流,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新生的血肉。

柔软,鲜活,滚烫。

所有的自卑和怀疑全数退潮,荒芜空旷的心里,只剩下爱意在喧嚣。

于是他不再克制,不再犹疑,心甘情愿地沦为本能的奴役,任由自己沉溺在辛茸那双朦胧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