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第41章 痴恋假少爷的舔狗Omega(41)

Alpha的易感期通常不超过三天。

级别低的,一次安抚就能平息;意志坚定的,咬咬牙甚至能硬扛过去。

这些理论知识,辛茸在备考军校时就已经烂熟于心,毕竟景樾曾经一条条给他抽背,亲自盯着他把每一句话都记牢。

可SSS级Alpha不是任何教材能涵盖的对象。

景樾的易感期极其猛烈,像是一场连绵不绝的热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本不给人喘息的余地。辛茸本以为总算平稳下来,刚想喘口气,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更凶猛的第二波当头淹没。

到底是多少次他早已数不清,只知道从某个节点开始,他便放弃了下床的念头,只是窝在被褥里,等着Alpha一次次醒来,再一次次将他拉入漩涡。

从一开始抗拒他的靠近,到后来主动抱住他不撒手,再到现在越发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不过短短几天,辛茸亲眼见证了景樾惊人的转变。

像是一条被驯服的大型犬,獠牙藏起,利爪收敛,却黏人到让人难以招架。

每当辛茸强撑着起身去给两人找点吃的,不出十分钟,景樾就会蜷在床头,一脸茫然又委屈地望着他。

他一靠近,那人就迫不及待地缠上来,湿漉漉地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贪婪而不安地嗅闻,好像怕他一走,便再也不回来了。

后来,辛茸干脆把营养粉放在床头柜上,掐着点兑给他喝。

景樾的易感期,持续了七天。

在这七天里,辛茸下床的时间加起来还不到一小时,不是随便准备点能够充饥的食物,就是勉强收拾一下自己凌乱不堪的身体。

好几个早上,他迷迷糊糊地醒来,刚刚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景樾大汗淋漓的胸膛。

……这真的有点太超过了。

果然,不管看起来多么脆弱,景樾骨子里还是那个坏男人!

到后来不管怎么哭着喊疼,都只会在耳边落下几个歉意的吻,动作却一丝不减。辛茸甚至怀疑,之前他那些可怜巴巴的模样,都是蓄谋已久的伪装。

“……等你好了,一定要好好跟你算账!”

意识模糊间,他咬着牙发狠地想。

直到某个清晨,辛茸在一片反常的寂静中醒来。

没有后背传来的滚烫的体温,没有落在耳侧灼热的呼吸,没有环抱在腰间温暖的手臂……他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辛茸茫然地撑起身,缓慢下地,视线扫过房间,终于在阳台上找到了人。

景樾正伏在洗手台前,袖口卷起,指节在布料上搓出细密泡沫。

辛茸定睛一看,那件睡衣,好像是他的。

那他身上这件……是景樾的?

怪不得这么宽松。

他还以为自己被景樾这么折磨了七天,人都见瘦了。

正出神着,身后响起一阵细响。

景樾转过头,目光与他交汇的那一瞬,脸色微变,眸光一紧,几步跨上前来,眉头紧蹙。

“怎么出来了?”

“啊,就是想看看你在——”

话没说完,辛茸膝头一软,一股酸软的感觉陡然席卷而上,让他脊背一震,直直向前栽去。

景樾脸色一沉,连忙扔下手里的衣服,几步上前将他打横抱起,又重新放回床上。

“你,”他喉结滚动数次,终于哑声提醒,“最好趴着睡。”

不久后,衣物晾好,景樾将辛茸从床上轻轻抱起,带进浴室。

热水注满浴缸,雾气氤氲。

辛茸靠在景樾怀里,眼角泛红,湿润的睫羽轻垂,像刚被水汽打湿的蝶翼,怯生生伏在苍白的眼睑上。

景樾的动作轻得近乎虔诚,指尖在他领口停顿了许久,终于颤抖着落下,一粒一粒地为他解开扣子。

先前为他换下睡衣时不过是匆匆一瞥,那时的惨状已经让他心颤。

而现在,更是没有了任何回避的余地。

斑驳痕迹在氤氲水汽中一览无余,触目惊心。

脖颈、锁骨、前胸,深深浅浅的牙印交错密布,有的破了皮,渗出细细血珠;再往下,则是大片被摩擦过的痕迹,雪白的肌肤上随处可见残留的浊痕,闪着可疑的水光。

刚开始的几次,辛茸还能硬撑着意志给自己洗个澡,到后来实在累得无力也无心,毕竟每次洗完没多久又会弄得脏兮兮的,久而久之便不想再做这种无用功。

景樾一眼扫过,指尖便止不住地发颤,不敢再看第二眼,只是默不作声地绞干热毛巾,一点点替他擦拭。

水流潺潺,他始终低着头,弯曲的脊背像是背负了滔天罪孽,铅灰色的眼眸晦暗得望不到边。

看着他那副局促沉重的样子,辛茸叹了口气,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了。

他抬手,指尖抚上他的前额。

景樾一震,声音绷得死紧:“弄疼你了?”

辛茸摇头,手指顺着他的额头移到一处已经包扎好的伤口。

“你是不是经常这样?”

见景樾面露困惑,又补充道:“用头撞墙。”

“……没有。”

回答轻得几乎化在水雾里。

辛茸在心里一哂:骗子。

几天前给他包扎额角的时候他就发现,景樾头上除了新添的撞伤外,还有几处旧伤未愈,甚至摸得到皮下的硬块。

更别提昨天他那一整套行云流水的自残流程,熟练得令人心惊。

不过,辛茸并不想再戳破,便没再继续说下去。

热水渐渐转凉,景樾换了水,又拿起毛巾替他擦拭手腕。

突然间,他毫无征兆地开口:“你会怪我吗?”

“嗯?”

沉默半晌,他眼底闪过一丝痛意:“……害了你喜欢的人。”

辛茸怔了一瞬,随即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整个人被雷劈了一下,倏地睁大了眼,瞳孔都震出几分荒唐的色彩。

他居然……以为自己会为了时星曜的死而怪他?

……这个白痴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每当辛茸以为景樾已经笨到极限,他总能再突破一次下限!

他简直要气极反笑了,用力地抬起手,掬起一捧水就朝他脸上狠狠泼去,水花四溅。

半晌,拖长声调,没好气地甩出一句:“那是要怪你。”

景樾的动作顿住,像被判了死刑一般,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可辛茸接着却慢悠悠补了一句:“他本来就够笨了,你还撞他的头,要是真给撞成傻子了,我绝对不原谅你。”

景樾怔怔地抬起头。

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辛茸理直气壮地宣布:“你得赔我个智商正常的男朋友!”

“……”

手里的毛巾无声滑入水中,景樾却像没察觉,怔忡了几秒才重新拾起来,继续替他擦拭。

动作看似平静,力道却逐渐失控,机械地将那块皮肤搓得发红。

水声淅淅沥沥,却掩不住他越发紊乱的呼吸。

突然间,景樾起身,手臂撑在浴室墙上,背脊紧绷。

辛茸心头一紧,连忙也站起身:“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景樾回头,见他身上还什么都没穿,手忙脚乱扯过浴袍将他裹紧。

“抱歉,”他颤抖着声音道,“……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说完,他转过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仿佛又想一头撞上去,却怕辛茸生气,只能顺着瓷砖缓缓滑下去,抱膝蜷坐在角落。

浴室很宽敞,地面是温润的大理石,灯光柔和,奢华极致,比他曾经住的房子都还要大几倍。

可他依旧坐在角落,仿佛还是曾经那个一无所有的自己。

辛茸挨着他坐下。

水汽蒸腾间,声音也随之变得柔软:“是易感期还没过?”

景樾摇头:“缓缓就好。”

辛茸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陪着他,等他开口。

浴室里一片寂静,唯有水珠落下的声音滴答作响。

良久,景樾终于看向他,眼底氤着一团浓重的迷惘。

“你现在……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辛茸反问,语气难掩无奈,“你说我可以用跃迁票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而我选择了回来,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景樾眼中闪过一抹自嘲,随即轻轻一笑,苦涩至极。

“……我不知道。”

“你究竟在疑惑什么呢?”辛茸心尖猛地揪紧,急切地反问,”觉得我不认真?那你觉得我回来是图什么?图被你压着干七天七夜?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不是,不是……”景樾慌了神,连忙否认,声音急促到发抖,“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手足无措地靠近,颤栗的指尖拉住辛茸的衣袖,嘴里不停低语:“对不起,对不起……”

辛茸看着他那副样子,心被钝刀一点点割着。

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如今权势、身份、地位应有尽有,足以睥睨世界。在自己面前,却总是那么脆弱,那么小心翼翼,低声下气。

“我没生气,”辛茸叹了口气,伸手圈住他脖颈,把他拢进怀里,“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都告诉我,好不好?”

景樾伏在他肩头,一动不动。

辛茸侧头,又靠近几分,用柔软的发梢不轻不重地蹭着他。

好一会儿,景樾才缓缓张口。

“你知道吗……”他望着前方,嗓音低哑,“我曾经,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

辛茸呼吸一滞。

“那时候我一无所有,别人看我的眼神里都是同情,觉得我年纪轻轻就成了废人,很可怜,”他的目光游离在空气中,“可我不觉得。”

他扯了扯嘴角:“因为有你喜欢我。”

“我去植入腺体,做那些曾经讨厌的工作,也没觉得苦。因为我知道,我在变好,能慢慢给你想要的生活。”

“哪怕后来有人说,你喜欢的是时星曜,我也相信你。”

“哪怕你亲口跟我说出同样的话,我也告诉自己,你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水汽陷入一阵沉寂,紧接着,五个字沉沉坠下——

“……可是你走了。”

景樾垂下眼,说出这句话的同时,仿佛也往自己的胸膛里插了一刀,不得不大口呼吸来平息疼痛。

他可以不计较项链的真相,可以原谅辛茸下药和偷推荐信,他甚至可以接受辛茸起初喜欢的人不是他。

但他忘不了那天,辛茸决绝离开的背影。

当他丢盔弃甲地跪倒在地,抛却所有尊严,只想让辛茸留下来陪陪他时,他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一刻起,景樾就再也骗不了自己。

“那天我等了很久,”他低声道,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瓷砖缝,“以为你会回来。”

“那时候,很痛,很难受……很害怕。”

“我不知道我怎么了,我甚至……”

没说完的话悬在空中,但辛茸已经听懂了。

他伸出手,轻触着景樾颈间结痂的伤口,声音尽量放缓:“那天我之所以会走,是因为——”

“任务,”景樾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你说过。”

“……”

一时间辛茸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下去,只能等着他往下说。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景樾忽然抬头,目光定定地看着辛茸,“但我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如果那天,是你那样求我……哪怕天塌下来,我也不会走。”

“我死也不会离开你。”

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的影响并非只存在于易感期,而是贯穿生活的每时每刻。隔三差五、毫无规律地,景樾就会被拽回两年前的那天,

只有靠着撞头的痛感,才能勉强将自己从噩梦里拽出来。

久而久之,这便成了他的习惯。

“留住你很难,”景樾忽然笑起来,透露着一种认命的麻木,“太难了。”

辛茸的心仿佛被重重掼了一下。

“所以你干脆就放我走吗?”他语气很轻。

景樾没有否认。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重逢后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他亲手把辛茸囚禁,又一直冷漠疏远,最后亲手将他放走。

他的行为毫无章法,混乱、反复、矛盾得像是一场失控的自我拉锯。

“以前好歹只是个残废,”说到这儿,景樾嘴角浮起一点嘲讽,“现在倒好,成了个随时可能伤害你的疯子。”

“还好吧,”辛茸撇了撇嘴,不以为意,“这次你易感期,我不也活得好好的?”

景樾目光扫过他浴袍下若隐若现的淤青,嗓音发沉:“我都把你伤成这样了。”

“景樾。”

辛茸突然收了玩笑的语气,认真地喊了他一声。

“你真觉得,那种情况下,我想逃会逃不掉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缓缓靠近,“我就是想留下陪着你?”

他顿了顿,唇角微调:“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想跟你做呢?”

回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

最终,景樾才低低吐出一句:“我不知道。”

又是这四个字。

辛茸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景樾的心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

“没关系,”辛茸的语调柔了下来,“你不用现在就相信。”

“也不用急着回应我什么。”

说着,抬手捧起景樾的脸。

“只是……下次易感期,别再戴止咬器了。”

“如果又想起不开心的事,也别再撞墙。”

“你可以不见我,也可以继续把我关起来……但在那种时候,告诉我一声,好不好?”

他轻轻凑近,与他额头贴着额头。

“我们慢慢来。”

“每一次你回头,我都会在这里。”

“直到你相信,我再也不会走。”

“……好吗?”

说完这句话,辛茸闭上眼,额头一点点磨蹭着,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他最坚定的承诺。

像是两只满身伤痕的动物,小心翼翼地贴近彼此,互相取暖,舔舐旧伤。

终于,景樾轻轻点头。

第42章 痴恋假少爷的舔狗Omega(42)

“慢慢来”三个字说来轻巧,做起来却漫长又曲折。

景樾撤走了辛茸身边所有的明哨暗岗,门锁也早解了禁,唯独没有收走那只行李箱。

便当每天新做,跃迁票的日期也一换再换,永远是最近的一班,像是随时为他留着一条远走高飞的路。

每当看到这些,辛茸就忍不住叹气,觉得自己像是讨好一个油盐不进的顽固上司。甜言蜜语、剖心剖肺都是徒劳,只能用行动一寸寸瓦解对方筑起的高墙。

但他做到了。

战争持续了五年。和平降临时,景樾的肩章已从少校换成了中将,二人也从恋人走到了合法伴侣。

军政世家的婚姻向来不易,他们的婚讯一经公布,各种杂音如潮水般涌来。

但景樾的功勋都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拼来的,他不肯退让,没人敢撼动他分毫。

至于皇室那边的声音,则要更棘手一些。毕竟这位年轻将军曾是最炙手可热的联姻对象,皇家也一度对他寄予厚望。如今亲事落空,自然希望他婚礼办得低调些,别硬碰皇族颜面。

对此,景樾只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希望下次你们在筹备庆功巡游时,也能有这样的觉悟。”

他唇角笑意淡淡,语气不温不火,却具有足够的威慑力:“当然了,前提是,你们能在没有我的情况下赢下来。”

于是,这位素来不喜张扬、不爱露脸、连勋戴都懒得佩戴的将军,亲手为辛茸操办了一场轰动整个星系的世纪婚礼。

婚礼那天,昔日旧友悉数到场。

卡恩来了,连安迪也来了。

虽然在邀请安迪这件事上,辛茸确实吃了点苦头。

他第一次提起时,景樾什么也没说,看上去是默许的态度。

直到那天夜里,辛茸差点被折磨得晕厥过去,第二天揉着酸痛的腰肢哭笑不得。

没想到五年过去,这人还在吃那点陈年飞醋。

要说婚后的景樾有什么变化,最显著的一点必然是,他的黏人程度愈发变本加厉。

作为军部最年轻的实权将领,数不清有多少人想方设法与他结交,而他却把应酬推得干干净净,任凭谁来邀约,永远只有一句:“要回家给爱人做饭。”

有一次,辛茸亲耳听见他用这句话,婉拒了一位重量级政要,差点当场气晕过去。

冲进厨房时,景樾正戴着围裙,将海绵蛋糕胚推进烤箱,完全无视他苦口婆心的劝诫。

这大概就是他婚后的第二大变化——比以前更冥顽不灵、固执己见。

辛茸换了种说法:“你这样,别人会以为我离不开你似的,损害我在外界苦心经营的形象!”

景樾这才抬眼看他,唇角微勾,眼底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狎昵笑意:“是吗?”

辛茸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喂,你是故意的吧!”

话还没说完,嘴里就被他顺手塞了一颗草莓,堵得结结实实。

当然,偶尔也会有不那么轻松的时候。

有时深夜醒来,他会发现景樾呆呆地坐在床边,或者一个人蹲在墙角,眼神游离,显然又被梦魇困住。

有时,他会在梦里失措地呢喃“不要走,留下来陪陪我”,然后浑身冷汗地惊醒。

这时候辛茸握住景樾的手,一直等到他缓过来。

等景樾清醒过来,第一反应总是愧疚,一遍遍跟辛茸解释,不是他的错,不是他不信他,只是这个病会控制他的思维,影响他的认知,希望辛茸不要介意。

辛茸听了反而会更难受。

明明是景樾在受苦,却总是怕他多想,怕他误会,怕他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

时间一晃而过,五年,十年,十五年……

快到他几乎忘了,自己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不过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

更是忘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停留,自始至终没有明确的限期。

于是,就在辛茸以为可以活到白发苍苍的时候,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任务者在离开世界前,是会有预感的。

最起初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症状,疲倦、心悸、呼吸不畅。他以为是工作太忙,便没放在心上。

可渐渐地,他的意识开始断片,好几次,甚至在恍惚中看见了那个他曾短暂停留的系统服务大厅。

他隐隐明白,离开的时刻快到了。

有一天,辛茸在厨房晕倒,再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景樾在他床边,神色如常,唇边挂着那抹熟悉的浅笑,轻描淡写地说他是犯了低血糖,以后一定会盯着他按时吃饭。

可辛茸不是外行,一看这病房的配置,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更何况,他听见景樾在走廊打电话时,不小心泄露的只言片语——

“他才这么年轻,怎么会器官衰竭?”

“再远也找,不管多难。”

“好,我尽快安排转院。”

可回在他面前,景樾始终云淡风轻,只说最近请了长假,想带他四处走走。

有些地方一看就不是什么旅游胜地,但景樾总能设防找到一两个像模像样的景点,一板一眼地给他安排好行程。

直到某个深夜,景樾握着他的手,低声说:“过两天可能要做个小手术。头晕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还是早点处理比较安心。”

他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别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辛茸当然知道他在说谎,却没有拆穿。

他们继续在这个星球游玩,偶尔他会撞见景樾背着他打电话,或者找些古怪的借口带他顺路去检查身体。

辛茸全都看在眼里,配合着他的谎言。

其实他并没有明确的疾病,他的脏器呈现出的是一种自然老化的状态。从某种角度来说,这已经是一种寿终正寝。他在这个世界的时限,注定只有这么长了。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停留的第二十年,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期。

作为SSS级Alpha,景樾的衰老速度比常人缓慢许多,二十年间容貌几乎毫无变化。

所以,哪怕真能活到自然终老,辛茸也未必能看到他白发苍苍的模样。

想到这里,心里竟生出一丝宽慰,至少他没有错过什么。

尽管有时候也难以免俗,幻想他们白头偕老,在某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二人并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笑着数景樾的几根白发,调侃一句:“看来司令大人也不得不服老啦。”

也会幻想给他起一个又一个的新绰号,从“景老师”到“司令大人”,再到“老头子”。

那一定很好玩。

可现在这样,也不坏。

他离开时,景樾的人生还没过半,前方仍有辽阔疆域与未竟蓝图。

而他心里记得的,永远是他风华正茂的样子。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遗憾,那或许也有。

早在婚前体检时,医生就发现辛茸没有生育能力。

他的生殖腔看似正常,内部却像是一个空壳。没有组织,没有功能,就像是有人照着样子复制了一个模型,却没有赋予它真实的生命。

医生百思不得其解,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也查不出缘由,只能用“从未见过”来形容这例罕见病例。

但辛茸自己却心知肚明。

毕竟他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凭空捏造出来的炮灰。

对于系统来说,让一个任务者孕育新生命,实在太不可控,因此他的生育功能遭到限制,也合情合理。

即便如此,医生还是积极建议尝试激素疗法,说不定还有一线可能。

那一瞬间,景樾脸色陡变,连问都没问辛茸的意见,拉起人就走,头也不回。

直到深夜,景樾才开始反思自己。

那四个字仿佛触发了某种应激反应,让他下意识回想起当初自己做人工腺体植入手术时的剧痛。

他不愿意让辛茸也承受同样的苦楚。

可现在回过神来,他也意识到,自己不该擅自为辛茸决定,于是又重新问他,想不想要小孩。

辛茸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他对所谓的“延续血脉”并无执念,而景樾更不用说,仿佛除了辛茸之外,对任何人类都提不起兴趣。

当然,其实辛茸也有一点小私心。

他不知道自己能陪景樾多久,不想把那本就不多的时间,分给另一个人。

于是这件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搁置了。

这二十年来,无法受孕对于他们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免去安全措施,让他们在亲密时少了拘束,多了欢愉。

只是现在离别将至,辛茸却忽然有些迟疑。

如果当初他们真能有个孩子,是不是在自己走后,还有人能陪景樾走过漫长岁月?

手术前几天的夜晚,他们照常依偎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就在这时,辛茸久违地提起了关于孩子的事。

话题太过突兀,景樾怔了一下,随后干脆而坚定地表态,不要。

他这一辈子,只能全心全意对一个人好,而那个人,只能是辛茸。

三言两语把这事揭过,景樾随即转开话题,继续聊他的旅行计划。

“等你好了,我们去爬山,爬那座最高的,看日出。”

辛茸哑然失笑:“我身体好的时候都爬不上去。”

景樾认真道:“我背你。”

窗外风声轻响,吹得树影婆娑。

忽然,辛茸没头没尾地开口:“不过,就算我不在了,其实你身边也不会缺人吧?”

景樾神色一凛,眸色骤沉:“什么意思?”

“不是你亲口说的吗?”辛茸耸耸肩,将那句旧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有好多人排着队要和你联姻。”

语气轻巧,像是在打趣。

可景樾却没笑,他的神情一点点沉下去。

“那是他们,我从来没回应过。”

察觉到气氛不对,辛茸连忙笑着打圆场:“哎呀,开个玩笑嘛。”

他挽住景樾的胳膊晃了晃:“你这人怎么这么呆?这时候不是该顺着说几句,让我有点危机感吗?”

景樾依旧不为所动,目光一瞬不瞬地望着他:“为什么要有危机感?”

辛茸张了张嘴,笑意逐渐消散。

“我只是……”他垂下眼睫,“说着玩玩。”

寂静蔓延,如一根无形的弦,绷得紧到极致,下一秒就会断裂。

忽然,景樾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孤傲挺立,肩线笔直,被昏暗的光线衬得格外萧瑟。

“辛茸,”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颤意,“你听好了。”

他仍然背对着辛茸。

“我这辈子只有你,在你之前没有其他人,以后也不会有。”

说完这句话,他才转过身来,眼神灼灼。

“你最好记住这点,别再开这种不好笑的玩笑。”

辛茸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发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已经没有在聊这件事情本身,对此,两个人都心照不宣。

就在这时,辛茸才看清景樾通红的眼眶。

原来这些天来,他表面上强颜欢笑,故作轻松地规划未来的行程,却没有一刻停止过对于手术结果的恐惧。

手术后的日子,对辛茸而言,像坠入了一团混沌的雾。

浑浑噩噩间,他仿佛又看见了服务大厅的轮廓,050就漂浮在不远处,对他招手。

可他还欠景樾一句道别。

这个念头就像一根线,从雾里牵住他,将他拉了回来。

再睁眼时,他看到景樾坐在床头,神情呆滞,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可当他的目光落过来,景樾还是立刻对他扬起一个笑。

那样的笑,却让辛茸想哭。

他吃力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景樾紧绷的嘴角,早已无需多问。

“不是说……要去爬山吗?”辛茸的声音虚弱到几乎听不见。

景樾怔住,眼角一点点泛红,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干嘛……”辛茸佯装嗔怪,努力弯起眼睛,“你不会是想……想反悔吧……”

景樾摇头,低下头,握住他的手背,俯身一下一下地亲着他的指节。

“好,我们去爬山。”

两天后,辛茸状态稍微稳定,景樾背着他上了山。

为了看日出,他们一大早就出发。

辛茸现在很轻,轻得不像个活着的人,景樾背着他,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很快就到了山顶。

山风温柔,云海翻涌。天地辽阔间,只有他们彼此依偎的身影。

辛茸窝在景樾怀里,看着天边一点点泛亮,不禁感叹:“好美啊。”

“嗯,”景樾凝视着他的侧脸,“好美。”

辛茸知道,时候到了。

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遗憾。

他看到景樾肩上的军衔,早已升为上将。

他看到了很美的日出,是和景樾一起看的。

他曾答应要陪景樾度过每个易感期,要用一次次“我在”,安抚他所有的不安与焦虑。

这些,他都做到了。

只剩最后一件小事。

辛茸抬头,看见景樾望着天边,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滑下,朝阳光辉洒在他脸上,把那泪痕染成了金色。

辛茸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景樾低头,发现他看着自己,连忙抹掉眼泪,换上笑容:“怎么了?”

“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

“你跟我说过很多话,茸茸,”景樾笑着答道,“你得具体一点。”

“我说,在我死后……会有一道白光……”

这句话一出口,景樾立刻又落了两行泪,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他却顾不上去擦,只是点头。

辛茸认真地看着他:“你……你可得看好了。”

景樾很轻地笑了一声:“都不重要了。”

他早就不在乎那些话是真是假,因为辛茸已经陪他过完了一生。

就算是骗他,也骗了一辈子,够了。

如果他还去在意那一道虚无的光,那他未免也太傻,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不行,”辛茸却固执地说,“这关系到我的清白……你、你一定要知道,我没骗你……你答应我……”

景樾再也抑制不住,泪水汹涌而出,用尽全力点头。

辛茸这才笑了。

“再见啦,”他的眼睛温柔而释然,“很高兴遇见你……我的主角。”

话音落下,睫毛微颤了一下,像蝶翼最后一次扇动。

然后,闭上了眼。

景樾抱着他,吻他的脸颊,吻他越来越凉的唇,吻他再也不会睁开的眼。

风止,云静,时间在这一刻凝滞。

忽然间,天地间亮起一束光。

那光比日出还要耀眼,像是另一个世界打开了一道门缝。

在光的中央,一只小鹿的身形悄然浮现。

四蹄轻盈,通体雪白,唯有那双眼睛,是熟悉的乌黑。

那是辛茸的眼睛。

小鹿回头,歪着脑袋望他,眸光清澈澄亮。

“茸茸——”景樾下意识唤了一声。

小鹿眨了眨眼,像是在道别,又像是在等待,然后转身,朝光的尽头跑去。

景樾起身,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世界一完)

第43章 践踏梦想的草包二世祖(1)

“你去吧。”

“我才不去……”

宋宅二楼的长廊上,两名女佣肩挨着肩,战战兢兢地盯着那扇三个月未曾开启的雕花门扉。

“你是不知道,上次我进去打扫,他非让我跟他那盆树打招呼,还一本正经地叫它什么‘小月’……”一人咽了口唾沫,只觉脊背发凉,“我是真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

另一人叹气:“二先生能忍他到现在,也算心大了。”

“依我看也快到头了吧?你没听说,大先生八成醒不过来了,他还能蹦跶几天?”

“说得有理……那你去?”

“不不不,你资历高,还是你去。”

“……要不,石头剪刀布?”

两人僵持不下,居然真举起了手,准备靠命运决定谁去敲响那个疯子的门。

就在这时,门咯吱一声,自己开了。

壁灯将走廊照得煌煌如昼,唯独门缝里一片漆黑。

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搭上门框,骨节分明的指尖在暗处泛着冷玉般的光泽。

少年赤足踏在厚软的地毯上,真丝睡袍松松垮垮挂在肩头,露出漂亮而伶仃的锁骨。久不见光的肌肤白得像上等瓷器,薄透得能看见隐隐泛紫的血管脉络。眼下乌青,一抹薄红晕染,嘴角勾着一丝纯真而诡谲的笑。

“是在聊我吗?”他歪头一笑,笑得软糯懒散,尾音带着点黏腻的困倦。

“大、大少爷……”女佣结巴着开口,“二先生让我们来请您……下去用餐。”

“知道啦。”少年眉眼弯弯,睡袍随手一拢,衣摆拖出一道旖旎的弧度。

刚要关门,身后女佣又颤声开口:“大少爷……”

“嗯?”他停下脚步,偏头望来,语气里没有半分不耐,反倒透着几分俏皮,“又怎么啦?”

女佣艰难地把目光从他雪白的肩头挪开,一抬头就撞上那双黝黑的眸子。

像被什么烫了一下,浑身一颤,眼神慌乱躲开,仿佛眼前这人是披着人皮的恶魔,光是对视一眼,便已罪孽深重。

“二先生说……希望您衣着得体……”

“放心,”少年回眸,眼尾微挑,“我会盛装出席的。”——

宋宅餐厅内,水晶吊灯低垂,映得偌大空间金光流转,华贵逼人。

“所以说,叙利亚问题本质上是大国角力下的牺牲品,”宋明泰慢条斯理切着鹅肝,语调不紧不慢,“阿鑫啊,你要记得,商场如战场……”

对面的宋鑫忙不迭正襟危坐,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话音却在下一秒戛然而止。

宋明泰手里的餐刀顿住,镜片里反射着灯光,遮住了他一瞬骤缩的瞳孔。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宋鑫也猛地一怔。

旋转楼梯上,一袭雪白的燕尾服拂过红木台阶,权杖顶端的鸽血红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少年头戴镶钻皇冠,一步步拾级而下,仿佛中世纪被囚禁的疯王子,从古旧的油画里破帛而出。

空气霎时陷入僵凝。

宋明泰扶了扶眼镜,一忍再忍,终究还是开口:“阿茸,你怎么穿得这么——”

“多谢二叔夸奖。”

不等他说完,辛茸便懒洋洋截住话头,径直走到主位,施施然落座。

宋明泰气得险些噎住,额角青筋直跳,终究还是咽下火气,强作镇定,继续对着宋鑫讲中东局势与宋氏集团商战的类比。

辛茸听了不到几句就头疼,眼一眯,在脑海里唤道:“小煤球,帮我把知觉屏蔽器打开。”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他松了口气,手肘撑着桌面,下巴搁在掌心,盯着对面两张嘴巴开开合合,像极了鱼缸里濒死挣扎的金鱼,逐渐神游天外。

这是他穿进这个世界的第三个月。

刚接到剧本时,050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恭喜他撞了大运,捡到了所有宿主梦寐以求的黄金剧本。

辛茸对此毫无实感,毕竟他连主角的影子都没见着,手里只有薄薄几页简易版大纲。

从大纲看,这是一篇娱乐圈重生复仇文。

主角名叫奚桥,身世惨得堪称教科书范本:被亲生父母弃养,又被无法生育的养父母捡回去当个慰藉,结果养父母转头喜得贵子,他立刻成了碍眼的拖油瓶,悲惨人生就此开幕。

当然,再惨的主角也得自带金手指。要不然怎么逆天改命?

奚桥不仅长相优越,还天生一副唱歌的好嗓子,愣是靠着野路子考进了顶级音乐学院。

可惜家里供不起两个艺术生,他的梦想还没起飞,就被现实一棍子打进泥潭。

之后,他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开直播唱歌,靠着嗓子慢慢攒了点人气,被一家M公司相中。

天真的奚桥一度以为遇见伯乐,谁知签了约,直接被丢去直播带货。再后来意外破相,连露脸的资格都没了,只能干些搔首弄姿秀肌肉的擦边活儿。

可他也不得不忍。

要养家糊口,还得供那个正在上艺校、指望着靠他托举出道的弟弟。

后来他百般哀求,M老板终于松口,帮他告唱片公司递Demo,结果全都石沉大海。

直到一年后,某顶流歌手的新歌爆红全网,旋律和他的Demo一模一样。

奚桥发了长文控诉,证据摆得明明白白,却没人信他。

毕竟在广大网友眼里,他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擦边网红,哪能跟唱作俱佳的音乐才子相提并论?

对方反手买通稿泼脏水,黑料铺天盖地,硬生生把他逼到绝路。

走投无路时,奚桥想起那位M公司老板。

他知道所有真相,又一向欣赏自己的音乐,这时候总会帮自己说句话吧?

可偏偏这时候,老板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失联。

直到这时奚桥才意识到,自己甚至连那老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两年来所有交流,都是靠一个助理传话。

绝望之下,他威胁助理说出老板住址,瓢泼雨夜,孤身驱车直奔对方豪宅。

然后,死在了半路上。

一场车祸,满腔怨气,换来一次重生。

这一世,奚桥带着记忆重来,誓要血债血偿。

而辛茸要演的,正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M老板。

至于为什么说这是黄金剧本,因为主角开局自带重生外挂,握着全知视角,复仇计划势如破竹。

宿主不必动脑,不用谋划,只需在关键节点乖乖犯蠢,躺平领便当即可。

050当初吹得天花乱坠:“宿主,这剧本简直是躺着通关!”

可辛茸半点没感受到“黄金”的快乐。

他在脑内戳着面板,毫无响应。

来到这个世界整整三月,所有按钮仍呈现一片不可操作的灰色。

“小煤球,”辛茸辛茸蔫蔫地发声,“你家系统是不是死机了?”

050一副哄孩子的语气:“宿主别急嘛,现在是空窗期,让您慢慢适应人设,等主线触发,任务面板自然就亮啦!”

辛茸:“……”

适应个头。

他这人设,有什么好适应的?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纨绔少爷,目中无人,横行无忌,作天作地也没人敢拦。虽然是个早晚要凉的炮灰,但也锦衣玉食,不用像上个世界那样,靠做支线任务糊口。

比起上个世界他像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孩子,这回的人设显然要精致得多。

不仅有爹有妈,还有一堆旁支亲戚,个个心怀鬼胎、虎视眈眈。

譬如对面这位,表面笑得温文尔雅,眼神里却藏不住厌恶的二叔,宋明泰。

再比如左手边这位,表面兄友弟恭,背地里巴不得明天就把他踹出家门的同父异母弟弟,宋鑫。

当然,还有因中风躺在医院、半截身子入土、连句台词都混不上的亲爹,宋明裕。

外加一屋子记不住名字、但全都姓宋的亲戚。

偏偏就他一个不姓宋。

在这个世界,辛茸随的是母姓。

他的母亲辛念巧,当年曾是红极一时的国民白月光,风华绝代,万众瞩目。

那时的宋明裕也是风头无两的当红小生,二人郎才女貌,一度被誉为娱乐圈金童玉女。

可惜这段恋情终究没能善终,分手后不久,辛念巧发现自己怀孕,独自生下辛茸,将他一手带大。

命运偏又多舛,辛茸五岁那年,辛念巧在片场突遭火灾,香消玉殒,留他独自人世飘零。

当年宋明裕就因分手落得骂名满身,如今辛念巧猝然离世,再度引爆好不容易平息的舆论。

这时宋明裕已经息影从商,组建了自己的家庭。眼看舆论愈演愈烈,宋氏集团股价接连跳水,他决定高调认回辛茸,还带着他上了一档亲子综艺,在镜头前苦心经营好爸爸人设。

一切如他所愿,宋氏股价止跌回升,风评渐转。

却也就此埋下祸根。

宋明裕原本打算节目一录完就把辛茸打发了事,却没想到辛念巧的路人盘实在太大,辛茸更是完美继承了母亲艳绝天下的美貌。年幼时软乎乎的一团,人见人爱,靠着综艺节目圈粉无数,成了国民心尖上的小天使。

而如今,昔年纯良无害的小天使早已长成实打实的混世魔王,偏偏观众滤镜坚不可摧,搞得宋家上下都对他敢怒不敢言。

一年前宋明裕中风住院,宋氏实权落到宋明泰手里。

可就算如此,宋明泰也不敢贸然把辛茸赶出家门。

此时此刻,辛茸半倚在椅子里正昏昏欲睡,忽而察觉左侧一空,再抬眼,宋鑫不知什么时候离了席,而对面的宋明泰嘴还在一张一合,显然是在跟自己说话。

辛茸只好关了脑内的屏蔽器,无辜地眨了下眼:“啊?二叔说什么呢?”

宋明泰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阿茸,别跟我装糊涂。校长已经第五次找我了。你也知道,当初你能进这学校,靠的是家里捐的两栋教学楼。现在情况不同了,你再这么混下去,就算捐十栋他们也容不下你。”

话锋一转,图穷匕见:“要是你期末再不及格,我们就该好好谈谈你的未来了。”

辛茸心下了然。

果然,是准备清理门户了。

按照剧本设定,正是在他被扫地出门后,才不得已创办M公司,从而有机会和主角签约,毁掉对方的人生。

距离任务解锁,终于近了一步。

晚宴散场,辛茸刚走出餐厅,宋鑫就追了上来,装模作样拍了拍他肩膀:“哥,二叔没为难你吧?”

辛茸斜睨了他一眼,心如止水。

要不是提前看过剧本大纲,知道这家人个个心怀鬼胎,他差点就信了宋鑫这副体贴关切的假模样。

不过,他不在乎。

恨意也好,算计也罢,于他而言都像是看戏。

别人的爱恨,跟他没关系。

辛茸勾了勾唇角,笑眯眯地回了句:“没事啊,多谢小鑫关心。”

刚回到房间,050激动的叫唤就在脑海中炸开。

“宿主!新任务提示来啦!”

点开收件箱,一条久违的提示跃入眼帘:【任务提示:招聘一名贴身助理,辅助你通过期末考试。】

050高兴道:“好耶,剧情终于有进展了!”

辛茸却笑不出来。

之前拿到的大纲太过简略,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处在哪个时间节点,也不清楚离主角登场还有多久。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大纲里写得清清楚楚,他的贴身助理,是在签约主角前两年到岗的。

也就是说,他还要在这个世界熬两年,才能遇到主角?!

辛茸顿时如坠冰窟。

050忙在旁安慰:“宿主别太在意啦,两年算什么?有的任务者还得胎穿呢。再说了,你在这儿吃喝不愁,日子多快活啊,多待两年也不亏嘛。”

“……亏大了。”

辛茸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明明可以多和他过两年的。”

050一愣:“宿主你说什么?”

辛茸不再作答,只觉得心脏泛起钝钝的疼。

他靠坐在床沿,神色恍惚,过了好久才吩咐管家去发布招聘启事,被问到具体要求时,随口丢下一句:“看着办吧。”

反正来的人是谁,他早就知道了。

他的贴身助理名叫何行,会负责替他应付期末考试,以后还会为他打理M公司,成为他与主角之间的纽带。

这些全都写在大纲里,铁板钉钉,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辛茸提不起半点兴致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050隐约记得他今天又没进食,试探着喊了几声,也没人应,宿主似乎睡得很沉。

050也束手无策。

自从脱离系统,在上个世界独自度过二十年,再回来后,宿主就像是换了个人。

来到这个世界,一直不言不语,不再像以前那样,活络,好奇,主动探索新世界的一切,而是整天窝在房里,能睡多久就睡多久。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气质却与上个世界判若两人。肩膀日渐消瘦,脸色惨白如纸,偶尔睁开眼,眸子像是一口死水,连风都吹不起半点涟漪。

有时候连050都搞不清,他这样子究竟是演的还是真的。

要是宿主在剧情开始前就意外死亡,那可是系统的重大失职。于是050连忙调出宿主身体指标瞅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数值惨不忍睹,但好歹还卡在安全线内,暂时咽不了气。

次日,辛茸一觉睡到中午,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管家立在门口,毕恭毕敬:“大少爷,新助理约好下午见面,人已经到了。”

辛茸坐在床上,发了好半晌呆,半梦半醒般喃喃:“&还是没来。”

管家愣了下,问:“大少爷,您说谁?”

“没什么,”辛茸摇头,“让他上来吧。”

他慢吞吞下床穿衣,路过窗边时,看见小树的枝叶又疯长了一圈,顺手拎起剪刀修剪。

枝叶从他手中簌簌落下,辛茸盯着那片新长出的嫩芽,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忽然,他向小树凑近几分,唇瓣微撅,语气阴森森地威胁:“再不来看我,就把你的叶子全拔光!”

话音刚落,身后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皮鞋踏在地板上,节奏轻缓,透露着些许拘谨与生涩。

不出意外,应该是他的贴身助理到了。

辛茸放下剪刀,头也不抬。淡淡开口:“来了?你就是何——”

话说到一半,他转过身,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铅灰色的眼睛。

像有什么东西攥住胸口,喉咙猛地一紧,后半句卡在嗓子眼,再也吐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那人走近。

男人微微欠身,低声开口。

“我是奚桥,您的贴身助理。”

第44章 践踏梦想的草包二世祖(2)

奚桥曾设想过千百种与仇人相见的场景。

他原以为自己要面对的,会是个西装革履、城府深沉的中年男人。

为了这一天,他努力恶补商业礼仪,在镜子前反复练习鞠躬握手,生怕被对方老谋深算的眼睛看穿端倪。

万万没想到,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却是个套着宽松睡衣、发梢乱翘的少年。

肤色苍白,身形单薄,纤细的手腕仿佛一折就断,眼尾还挂着浅浅睡痕,整个人透着股懒散的倦意,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何其荒谬,何其讽刺。

他的人生,竟就葬送在这样一个人手里。

前尘往事灌入脑海。暴雨瓢泼的夜晚,两车相撞的巨响,他的灵魂悬浮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躯体被卡车压得支离破碎。

音乐学院梦碎、被硫酸毁容失声、无良公司压榨、呕心沥血的作品被人剽窃……

命运一次次将他碾进泥里,而他咬牙撑住的每一分不甘,最终都在那个雨夜化作一滩冰冷的血泊。

意识消散的刹那,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说他执念太深,无法转世,于是给了他重来的机会。

再睁眼,他回到了一切的起点。

没有车祸,没有毁容,没有签下那份将他推入深渊的直播合约。

就在车祸前不久,奚桥曾逼问助理何行,知道辛茸来自哪家公司,也知道何行是什么时候成为了辛茸的助理。

于是重活一世,他提前动手,抢走了原本属于那人的位置,近水楼台,潜伏伺机。

阳台的玻璃门映出他的身影,奚桥缓缓抬手,指尖触碰到的肌肤光滑完好,没有硫酸腐蚀的狰狞疤痕。

他在心里一字一句告诉自己:是真的。

他是真的重生了。

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一次,他要亲手讨回那笔血债。

奚桥抬起头,迎上那道自他进门起便落在身上的视线,深吸一口气,稳稳伸出手。

“辛少,”如同无数次在镜前演练过的那样,语气从容而平静,“请多指教。”

对方却像凝固了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毫无反应。

奚桥指尖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西装裤的布料在掌心皱起,重复了一遍:“辛少?”

辛茸仍失了魂,怔怔出神。

“宿主?”

“宿主!”

耳边050的叫声越发聒噪,伴随着一记猝不及防的电击,酥麻的刺痛感爬满全身,这才将辛茸从神游中拽了出来。

“你快看,面板亮了!”

他慢慢回神,点开面板一看。果然,原本灰暗的界面此刻泛着微光。

可刚伸手戳了几下,他的脸色又垮了下来:“怎么还是点不了啊?”

“别急嘛,我正准备跟你说来着——”050扑棱着翅膀凑近,“恭喜宿主,抽中了我们平台的新系统内测资格,搭载最尖端的人工智能算法哦!”

辛茸:“……”

他现在实在没精力应付什么惊喜,草草研究片刻,发现了这次面板的不同之处。

在上个世界,他的任务面板底部只有一条进度条,拉满就能脱离世界。

而现在,进度条旁边赫然多出一个圆形表盘,刻度从0延伸至100。

“这个呢,叫作‘仇恨值仪表盘’,”050解说得兴致勃勃,“数值越高,说明任务对象越恨你,完成任务的成功率就越高!除此之外,每个主线任务都需要达到特定仇恨值才可以解锁哦!”

辛茸扫了眼锁定任务下方的提示:【仇恨值达到30方可解锁。】

而现在,仪表盘的指针正停在20。

也就是说,他还得再拉高10点仇恨值,才能解锁第一个任务。

辛茸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纤长睫毛掩去眼底的倦意,再抬眼时已换上一副骄矜傲慢的神态。

奚桥站在他面前,脊背绷得笔直,修长的手指紧贴裤缝,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仿佛稍一触碰就会崩断。

“叫那么大声干什么?”辛茸唇角勾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下颌微微扬起,“当本少爷是聋的呀?”

奚桥微怔,随即垂下眼帘:“……抱歉。”

看着他仓皇躲闪的眼神,辛茸心底泛起一丝自嘲。

只觉得刚才主角进门时他心中那点莫名的悸动,现在看来简直可笑。

乍一看确实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铅灰色的眼眸,配上凌厉的眉骨轮廓,确实难免会让他有片刻的失神。

但细看之下,简直天差地别。

至少他知道,如果是景樾,绝不会在与人对视时率先移开目光,即便被踩进泥里,他的眼神也永远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气。

哪像眼前这位主角,虽然强撑着挺直腰背,可那不停摩挲着裤缝的指尖、西装下剧烈起伏的胸膛,无一不暴露他内心的惶恐。

差得远了。

连他万分之一都不及。

辛茸随手扯下一片树叶,在指尖碾得粉碎,心底暗骂一声。

都怪那个混蛋。

连梦里也舍不得来见他一面,害得他现在见谁都有他的影子,人都要魔怔了。

辛茸悲凉地扯了扯嘴角,敛去多余的情绪,重新将视线落回奚桥身上。

虽然任务还没解锁,但主角的复仇路数,他大致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原本该来的助理没来、被主角截胡顶替上位,混在他身边成了心腹,等哪天时机成熟,再冷不防反咬一口,一招致命。

能琢磨出这一招,对于奚桥这种上辈子被人骗得底裤都不剩、天生老实巴交没什么心眼的人来说,也属实不易。

辛茸的指尖搭在窗沿,像逗弄一只蜷在角落的小流浪狗,朝他勾了勾手指。

“过来。”

奚桥闻言,缓步走近。

辛茸慵懒地窝进躺椅,双腿交叠搁在桌上,手里把玩着剪刀,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简历呢?”

奚桥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夹,双手递上,文件整整齐齐,边角连个褶皱都没有。

辛茸连眼皮都懒得抬,漫不经心扫了几眼,忽然嗤笑:“没上过大学?”

闻言,奚桥不由想起那段和音乐学院失之交臂的往事,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家里条件不好,原本——”

“行了行了,”辛茸不耐烦打断,语气嫌恶得像是在撵苍蝇,“考不上就赖家里,有没有点出息?”

“……”

奚桥指尖微颤,唇线绷紧,死死把情绪压下,最后什么都没说。

辛茸演得正起劲,看着主角紧咬的牙关,兴冲冲地问:“小煤球,仇恨值多少了?”

“唔……”

听出050支支吾吾的语气,辛茸干脆自己调出面板——

指针纹丝未动,依旧稳稳停在20。

……搞什么?

一点都没涨?

辛茸心口一梗,强压着挫败,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装模作样翻了几页简历,忽然凉凉开口:“你在上面写,爱好是音乐?”

奚桥怔了怔,点头。

“怎么个爱好法?”辛茸勾唇冷笑,语气尽是轻蔑,“听歌?”

奚桥点头,补了一句:“自己也写。”

辛茸嗤出声来,仿佛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

“会弹钢琴吗?”

奚桥再次点头。

作为豪门少爷,会不会弹琴另说,房间里自然是少不了一架钢琴作为摆设。

辛茸朝角落努了努下巴:“去,弹一个给本少爷听听。”

奚桥沉默地走过去,在琴凳上坐下。

指尖触碰到琴键的瞬间,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燥热的夏天,六岁的他满身是汗地钻进琴行乘凉,第一次碰到钢琴就再也舍不得松手。

琴行老板见他弹得有模有样,有些天赋,也没赶人,任由他在那儿胡桥乱打。

后来,每当养父醉酒发疯,琴行就成了他唯一的避风港。

回忆翻涌,旋律慢慢从指尖流淌而出,将他带回那段还不算太糟糕的过去。

可下一秒,一道凉薄的嗓音劈头砸下,打断他的思绪。

“这也叫弹琴?”辛茸双手抱胸,微仰着下巴,懒洋洋点着脚尖,“放把米在键上让鸡啄,都比你弹得好听。”

奚桥指尖一僵,眼底情绪翻涌一瞬,又恢复平静:“抱歉,手生了。”

“少找借口。”辛茸仰头,唇角弯起一个病气十足的笑,“真是脏了本少爷的琴。”

奚桥垂眸不语。

辛茸趁机瞥了眼面板。

指针依然纹丝不动地停在20。

……见鬼。

他明明已经嘲了他的学历,踩了他的梦想,摆足了嚣张恶少的派头。

别说是奚桥,他自己都快被自己这副嘴脸恶心得吐了。

这人竟然毫无反应?

050小声提醒:“宿主,主角前世可是被踩惯了的,你这点火候根本不够啊……”

辛茸揉了揉太阳穴,正琢磨着要怎么加大火候,余光瞥见奚桥准备起身。

他心头一动,傲慢地勾着嗓子:“就这么走了?”

奚桥动作一顿,眉心微蹙。

“用过的琴,也不擦干净?”

见奚桥呆呆地立在原地,目光四下寻找擦琴布,辛茸突然笑了。

“别找了,”他拖长声音,抬手点了点他身上的西装,“用这个擦。”

奚桥明显一怔,目光落在自己那套租来的西装上,神色终于有了细微波动。

“怎么?”辛茸挑眉,眼神轻佻,“舍不得?”

“……没有。”

奚桥咬着牙,终究还是低下头,抬起袖子擦拭琴键。

这台钢琴自买来就成了摆设,积了十几年的灰,擦一下便乌漆麻黑。

很快,奚桥的袖口就脏得一塌糊涂,可他还是死咬着牙,一键一键擦得干干净净,直到确认再无灰尘,才慢慢直起身。

辛茸眨了眨眼:“这就好了?”

奚桥沉默地站着,一副听候发落的样子。

“踏板呢?”

闻言,奚桥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辛茸暗自瞥了眼仪表盘,惊喜地发现指针终于有了动静。

可他笑意还没浮上唇角,指针便又偃旗息鼓地滑回原位。

下一秒,奚桥竟真就屈膝半跪,用西装袖口仔细擦拭踏板。

这下辛茸是真的看傻了。

“小煤球,”他嫌弃地朝050吐槽,“你确定这个受气包是主角?”

就这副逆来顺受、任人拿捏的德行,实在想象不出他未来翻盘逆袭的模样。

050干笑两声:“啊哈哈,这本书的受众是屌丝群体,主打老实人黑化的套路,前期越窝囊,后面反杀才越爽嘛……”

“……”

好吧。

辛茸无言以对,随手拎起剪刀修剪枝条,却止不住打量那个跪地擦琴的男人。

实在是标准的老实人模样,租来的西装穿得束手束脚,拘谨得不敢多喘口气,被折辱得满身尘土也不敢吭声。

怎么看都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模样。

可偏偏那张脸,长得是顶好。

五官立体优越,剑眉星目,鼻梁笔直,三庭五眼无可挑剔,哪怕满脸阴郁,也盖不住那股与生俱来的俊朗英气。

辛茸忽然就明白了050的意思。

这不就是所有郁郁不得志的屌丝想象中的自己吗?

哪怕被全世界踩在脚下,依旧俊美无俦,苦难不过是给他们英俊的眉目增添一丝忧郁,等将来涅槃归来,必然迷倒众生,狠狠打脸全场。

辛茸险些被自己的联想逗笑,正走神间,指尖蓦地一痛。

低头一看,剪刀在指腹上拉出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珠悄然渗出,沿着白皙的皮肤蜿蜒而下,映得伤口格外刺眼。

“唔……”

他怔怔眨了眨眼,喉咙里无意识溢出一声轻哼。

声音不大,软软糯糯,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娇气,像小动物无意识的哼唧。

明明轻得几不可闻,却无比响亮地砸进奚桥的耳膜。

擦琴的动作倏然一滞,他缓缓抬头,就见辛茸蹙着眉,将受伤的指尖含入唇间。

“啧,好疼啊,”辛茸咕哝着,抬眸瞥他一眼,理直气壮地催道,“你还愣着干嘛?快去给我找创口贴呀。”

红润的唇轻轻张合,粉舌若隐若现地扫过伤口,细腻舌面一点点卷起血珠,牵出一道亮晶晶的银丝。

轰的一声,奚桥只觉得脑子炸开,像是被人猛地砸了一棍。

前世毁容后,他再也无法出镜,为了履行合约,只好转型做擦边,一遍遍笨拙地配合那些低俗的指令。

“摸摸嘴唇。”

“吸一下。”

“笑得不够骚。”

而那个坐在镜头另一端、用变声器发号施令的人——

正是辛茸。

奚桥无数次想对着镜头破口大骂,但为了签下的合约,为了那点打赏钱,只能咬碎了牙、硬着头皮撑下去。

如果说车祸毁了他的脸,那段屈辱的直播生涯,才是活生生蚕食了他的灵魂。

偏偏此刻,辛茸潮湿的眼神、唇间若隐若现的银丝,像把刀子把他深埋心底、拼命想要遗忘的肮脏记忆,全都无情刨了出来。

是啊。

当初就是辛茸手把手教导他,引他走上了这条出卖自尊的道路。如今他亲自做起这些风骚动作来如此驾轻就熟,难道不是意料之中的事?

“你聋了啊,还愣着干嘛?”见主角还站在原地没有动静,辛茸又催促了一遍,“快去啊!”

一抬眼,却见对方眼底布满血丝,像是被某种屈辱又隐秘的情绪逼到崩溃边缘,胸膛起伏剧烈,死死盯着他看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干嘛啊,”辛茸摸不着头脑地自言自语,“突然这么凶,谁惹他了……”

就在这时,050扑棱着小翅膀凑过来,声音欢快地道:“恭喜宿主,仇恨值上升3点!再涨7点就能解锁任务啦,冲鸭!”

辛茸一愣,赶忙点开任务面板,目光直勾勾盯着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

他刚才好像……什么都没干吧?!

第45章 践踏梦想的草包二世祖(3)

对于突如其来的仪表值波动,辛茸百思不得其解。

难不成是系统延迟,现在才把他先前上蹿下跳犯贱的账补上?

这个猜想刚冒头,就被050掐灭。

“不存在的哦,我们的系统是很先进的,仇恨值实时同步,百分百反映主角心情哒。”

辛茸:“……”

白捡仇恨值当然让人喜闻乐见,但区区三点还是终归不够,要是找不到能够稳定激怒主角的法子,他还是解锁不了任务。

“能查仇恨值变动的原因吗?”辛茸试探着问。

“很抱歉哦,我还不具备这项功能。”

“……”

行吧。

那就只能靠自己复盘了。

于是辛茸蹙着眉,细细回忆起刚才的行动轨迹。

他在给小树修剪枝叶,一不留神被剪刀划破了手指。

除此之外,好像……就没别的了。

虽然主角的内心活动深不可测,但他相信总能摸出点门道来。

辛茸打起精神,调整状态。

好说歹说,他也在这个世界待了三个月,对于扮演纨绔少爷这件事,早就驾轻就熟。

下颌一抬,眼尾一挑,明明个子矮了对方半头,却偏要睥睨着眼睛,轻松拿捏出一副目中无人、乖张跋扈的少爷姿态。

“干嘛一直盯着我看?”他的音色原本清亮,此刻却故意压得尖利了些,尾音一勾,带出几分绵腻,“本少爷就那么好看?”

奚桥指节一紧,喉结上下滚了滚,移开视线,冷声道:“……抱歉。”

辛茸哼了哼,仰起脸,晃了晃手里的剪刀,笑容嚣张:“过来。”

小树、剪刀,总有一个是触发点。

他得把所有可能排查个干净。

等奚桥沉着脸靠近,辛茸指了指身边那棵刚修剪过的小树,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

“既然你现在是我助理了,就得好好伺候本少爷的心头好。这棵小树以后就由你全权负责,听到了吗?”

“……”

奚桥脸色像吃了苍蝇,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你还杵着干嘛,跟它打个招呼啊,它叫小樾。”

奚桥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像在看个脑子不太正常的病人,死气沉沉里透着点忍无可忍,最后还是绷着下巴,对着那棵树道了句:“小樾。”

“没大没小!”辛茸挑眉,佯怒撅嘴,声线一提,故意张扬道,“‘小樾’是我叫的,就你这身份,也配这么叫他?你得恭恭敬敬地鞠个躬,叫它‘樾哥’。”

奚桥:“……”

脸色铁青,拳头攥紧,还是弯下腰,硬邦邦吐出两个字:“樾……哥。”

“这还差不多。”

辛茸这才满意,笑得耀武扬威,却在暗地里偷偷观察他的脸色。

奚桥站在树前,表情依旧铁青,可比起刚才那副满脸红温的模样明显平静了不少。

更关键的是,仪表盘毫无动静。

这说明,仇恨值上涨跟树没关系。

辛茸眯了眯眼,决定继续排查。

于是他把剪刀递过去,姿态懒散,慢悠悠吩咐:“从今天开始,你要负责小樾的一切。你不是会弹钢琴吗?以后每天给小樾弹两个小时,帮助它茁壮成长,要是它长得不好,你也别想有好日子过,听到了吗?”

奚桥指甲嵌进掌心,咬着牙应道:“好的,辛少。”

辛茸心情大好,得意地扬起下巴,轻哼一声:“来,先剪个枝条给本少爷看看。”

趁着奚桥低头动手的空档,辛茸又满怀期待地点开面板。

仪表盘依旧风平浪静,连个指针抖动都没有,甚至比刚才还平静。

小树、剪刀,两个最为显而易见的变量都被排除。

那还能是什么呢?

辛茸正皱着眉头琢磨,余光忽然瞥见奚桥若有若无地盯着自己,视线在他鼻尖、唇角、下巴之间游移。

顺着视线,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嘴角,指腹一触,碰到一抹微凉湿意。

低头一看,指腹上沾着淡淡的血丝,估摸着是刚才修枝时划破伤口,血迹残留在了唇边。

“咦……”

轻轻一叹,正要随手抹掉,却瞥见仪表盘上的指针轻轻跳了一跳。

辛茸:“!!”

他眨了眨眼,脑中一阵电光火石,终于,一个猜想浮上脑海。

于是猫着步子踱到奚桥面前,故意抬起沾血的指尖,试探着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看,”乌黑的眸子里漾着掩不住的兴奋,比以往更加明亮,“我流血了。”

奚桥浑身一僵,手里的剪刀险些脱手,眼底血丝猝然攀爬,像被什么扯住了神经,泛起一层晦暗的红。

辛茸心头动了一下,随即大喜,趁热打铁地凑得更近,几乎贴着他耳侧,声音又软又黏:“好多血,好疼啊……”

他一门心思全在任务上,压根没意识到他此时这副娇娇软软、嘟嘟囔囔的模样,落在奚桥眼里有多招人烦躁。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一把将辛茸推开,压低嗓音,声线带着发哑的狠戾:“……你到底想怎样?”

这一推力气不轻,辛茸踉跄退了两步,差点摔个跟头,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甚至没有注意到刚才情急之下,奚桥甚至忘了对自己使用敬语,也顾不上再端出那副纨绔少爷的派头,第一时间调出脑海中的任务面板。

果然!

仪表盘的指针,稳稳跳动了一格!

辛茸看着奚桥那张青白交错、神色未定的脸,心头乐开了花。

破案了。

这位主角,居然怕血。

这个结论乍一听或许有些离谱,但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无论多荒谬,都是事实。

于是接下来几天,辛茸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猜测。

不是划破手指,就是磕破手臂,隔三差五带着血丝凑到奚桥面前晃悠,死皮赖脸缠着他给自己贴创可贴。

仪表盘上的仇恨值,也终于在他锲而不舍的骚操作下,颤颤巍巍从23爬到了24。

这段时间里,奚桥也逐渐摸清了贴身助理这份工作的节奏。

除了代写作业、帮这位小少爷保住岌岌可危的学业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那棵叫“小樾”的树上。

修枝剪叶,定时进口的晨露浇灌,每天弹两个小时的曲子给它听,记录每一片叶子的色泽变化与新芽的生长速度……伺候祖宗都没这么讲究的。

不到一周,奚桥得出结论:他这位雇主,是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彻头彻尾的草包。

动不动就磕着碰着,明明是温室里娇养出来的花,偏偏浑然不觉自己有多脆弱,到处招摇惹事,给自己弄得一身的伤,还厚颜无耻地三天两头往人跟前凑,举着手指巴巴望他,缠人得要命。

好在他始终没忘记上辈子那笔血债,也没忘记自己混进宋宅的真实目的。

再恶心,再烦躁,他都得忍。

只有忍,才能等到辛茸露出破绽,亲手捅他一刀,把这笔账结得干干净净。

宋宅曾是一座古堡,地界阔得惊人,除却正中奢华的主楼,四周还星罗棋布地散落着好几座偏楼。

奚桥从佣人那里打听到,辛茸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也住在这儿,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宋家旁支、远房亲戚,都住在古堡里的某几座偏楼里。

只是辛茸极少出门,几乎不和人打交道,足不出户,整天关在宅子里,因此奚桥平日里能接触到的人也屈指可数。

唯一的外出活动时间,就是每天清晨按照辛茸的吩咐,抱着小樾出去晒第一缕晨光。

奚桥便借着这个机会,顺势摸清了宋宅的布局与各方动向。

几天下来,倒真让他掌握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

这位辛少爷看似风光,实则处境艰难,是宋家上下避之不及的天煞孤星。

宋氏家大业大,盘根错节。辛茸既是外姓,又无倚仗,在这座暗潮汹涌的古堡里,自然处处掣肘、四面楚歌。

就连佣人也敢在背地里肆无忌惮地编排他,嘲他脾气古怪、疯疯癫癫,几个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整天抱着棵破树发神经,半夜梦呓时嘴里还神神叨叨念着什么“你怎么还不来看我”,听得人毛骨悚然。

这些人嚼舌根时,从不避着奚桥,仿佛认定就算被辛茸知道,也闹不出什么能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大事。

他们甚至一口咬定,这学期一过,辛茸就得卷铺盖滚出宋宅;还说等他被赶出去那天,一定要放鞭炮庆祝。

奚桥冷笑一声。

看来,他来得正是时候。

可以亲眼看看,他到底会是怎么个死法。

最好,还能亲手添把火。

这天他抱着小樾晒完太阳,刚把花盆抱进门,就见辛茸趴在床上,听见动静立马抬头,像早就等着他似的,眨巴着眼,一脸委屈地举起手指。

果不其然,莹白的指腹上又多了一道划破的伤口,血珠正挂在上头。

奚桥已经懒得问他怎么弄的了。

反正这人走路能摔,切牛排能划破手,烧个水都能烫着自己,身上几乎没哪天是不带伤的,受伤的理由更是五花八门,荒唐得令人怀疑人生。

活了两辈子,奚桥都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废物,上辈子竟然能把他害成那样,想起来都觉得讽刺。

奚桥忍着满心嫌恶,拉过椅子坐在床边,低头替他的雇主贴上创口贴。

辛茸的皮肤很白,手心薄薄一层皮,摸上去凉凉的,滑滑的,像精致的白瓷,纤尘不染,成色上乘。

那双乌黑的眼珠子更是灵动极了,跟随着奚桥手指的动作,滴溜溜转个不停。纤长的睫毛扑棱扑棱,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颤动的阴影,像拍翅的小蛾子,非常让人厌烦。

客观上来讲,这张唇红齿白、眉眼生动的脸,的确算不上难看。

唯一碍眼的,大概就是那几乎惨白的脸色,跟吸血鬼也没什么两样。

奚桥不禁想起佣人们背地里的风言风语,说这疯子八成早就被恶魔附体,否则怎么可能几个月不吃不喝还活得好好的。

仔细一想,他好像真没见过辛茸吃饭。

成天窝在宅子里,不是折腾那棵破树,就是给自己添一堆莫名其妙的伤。

的确不像正常人。

奚桥正腹诽着,就见那张带着病态红晕的嘴唇慢慢翘起,唇瓣轻轻勾着,眼里浮着点捉弄的坏意,低哼一声。

“干嘛,”他的声音软绵绵的,显然是故意恶心他,“本少爷脸上有花啊?”

奚桥眉目一沉,默默别开头。

见他脸色难看,辛茸满怀期待点开面板。

现在的仇恨值已经到了25,然而这5点,大部分都是第一天挣来的。

后面几天,不管他怎么闹怎么作,都只能勉勉强强涨个零点几,比挤牙膏还费劲。

尤其是刚才这会儿,从他露出伤口到现在,仪表盘始终没动静,连个指针轻颤都没有。

看来同一招用得太多,总归是会失效的。

跟别说奚桥这种惯会咬牙硬扛的性子,头几次还能激起些波澜,后面就像泡在温水里的青蛙,水再烫也不跳了。

辛茸斜睨他一眼,长叹口气。

还能怎么办?

硬着头皮接着作呗。

他指尖往前一递,眸光也跟着软下来,故意娇嗔作态:“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流了多少血,哗哗的,满手都是,超吓人的。”

话说得绘声绘色,配合着耸肩皱眉的小动作,夸张得像真受了什么致命重创似的,满怀指望地想靠这番言语渲染,把奚桥那点晕血的毛病勾出来。

结果奚桥听得眉头直跳,心里只剩满满的无语。

就这么点破皮,至于嚷成这样?

又娇气又黏糊,活像一团颜色过艳、气味腻人的花,轻轻一碰就蔫。更像条软绵绵的小蛇,吐着信子,一点点往人怀里钻,叫人又烦又腻,却怎么都甩不掉。

他不经意抬头,恰好撞进辛茸那双乌亮莹润的黑眸,一眨一眨的,像是在满怀期待地等他回应。

奚桥嘴角抽了抽,沉默几秒,最终昧着良心,硬憋出一句:“那很惨了。”

语气干巴巴的,嫌弃几乎挂在脸上。

不用看仪表盘都知道,肯定没动静。

辛茸撇了撇嘴,心里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