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手段简直拙劣得可笑。就算他有本事把整个酒吧全收买了,奚桥手上还握着网约车订单。他住的那个小区虽然破旧,但也安装了监控摄像头。
可以证明辛茸清白的证据数不胜数。就连奚桥自己,也是辛茸的人证。
只要辛茸不认,他们立刻就能反击,甚至直接反转全场。
奚桥已经在内心预演证据链呈现的流程,可下一秒,却见辛茸抬起眼睛,唇角挂着点吊儿郎当的坏笑,慢悠悠吐出三个字:“说什么?”
他斜睨着宋明泰,嘴角的坏笑愈加肆意,语气半挑衅半玩味,连一点想要否认的意思都没有:“不就是上个床,至于这么大惊小怪?要不下次打个招呼,我直播给你看?保准比录像更带劲。”
“你——!”
宋明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他气得浑身发抖。
“没别的事儿,我就先去收拾行李了,”辛茸随手掸了掸衣角,伸着懒腰轻飘飘道,“还得回去给我家小樾浇水呢。”
说完,他转身扬长而去,步伐轻快嚣张,把满屋子瞠目结舌的人甩在身后。
第56章 践踏梦想的草包二世祖(14)
小樾近来长势喜人。
自打多了个贴身助理,辛茸便很少亲自伺弄花草,将这差事甩给了奚桥。一来顺带刷点仇恨值,二来图省事,毕竟这个小助理手脚的确麻利,堪称一举两得。
也不知是奚桥照料得太细致,还是那批空运来的露水确有奇效,小樾的枝叶近日格外水灵。
辛茸随手掐下一片新叶,凑近鼻尖嗅闻,清冽的草木香气扑鼻而来,生机勃勃。
是很健康的味道。
于是他将叶子含进嘴里,嚼了一下。
又嚼了一下。
正嚼得起劲,耳畔倏然响起一声低沉的叹息。
辛茸心头一突,蓦然回头,只见奚桥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脸色阴云密布,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杵在那儿。
辛茸嘴角还叼着半片树叶,当场尬住。
……这人走路怎么没声的?
说来他这嚼树叶的癖好,上个世界就没少被念叨。
起初他真不觉得有何不妥——蔬菜沙拉能吃,树叶怎么就不行?后来才明白,在常人眼里,这约等于穷得揭不开锅。
难怪每次被景樾撞见,对方总拧着眉头,满眼忧色。
所以他就不嚼了。
今天难得破戒,结果被主角撞个正着。
辛茸慢条斯理取出嘴里的半截叶子,随手折成两段,递了过去:“来一口?”
“……”
“这个是树叶,”他语气真挚,“好吃的。”
对方依旧面无表情,视线像钉子似的钉在他脸上。
气氛有点凝滞。
辛茸讪讪收手,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原则,泰然自若地将叶片重新叼回唇间。
“那我就自己吃啦,你要是想吃可以——”
“为什么不说?”奚桥忽然开口,声音低哑。
辛茸稍稍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奚桥今天这状态有多不对劲。不仅擅自推开他紧闭的门,到现在都连声招呼都不打,和平日温顺恭敬的模样判若两人。
走神间,又听见他丢出一句:“录像是伪造的,你为什么不说?”
辛茸:“……”
说实话,他是真不明白。
任务明明已经完成,他也被扫地出门,这人怎么还死咬着那段录像不放?
内心翻江倒海,面上却仍尽职尽责地维持人设。
“怎么?”辛茸唇角微扬,“那段录像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奚桥没接话,沉着脸一步步逼近。
辛茸原本半躺在摇椅里,此时被迫仰视对方,本就悬殊的身高差更是雪上加霜。他悻悻站直身子,妄图挽回气势。
“怎么就假了?”梗着脖子,语气强硬,“你是觉得我没那能耐?”
奚桥指节攥得发白,唇线紧绷成一条直线,从牙缝里挤出:“那天晚上,我把你带回家,十点多你就在我房里,你还——”
……还搂着他脖子,叫了一夜的“老公”。
声音又甜又腻,到现在还时不时在他耳边回响。
结果这家伙倒好,像是完全忘了那夜的事。
如今任凭别人怎么编排,随便个谎言都敢往他身上扣,都连句解释都不肯说。
辛茸懒洋洋掀起眼皮:“原来就是你坏了我好事。”
“……”
不知道怎么的,这句话瞬间点燃了奚桥最后一丝理智。
他脸色一沉,顾不上什么尊卑礼节,直接闯入辛茸的安全距离,胸膛剧烈地起伏。
眼看着那人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满不在乎的样子,奚桥恨不得撬开这家伙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浆糊。
他到底知不知道,就他那副生活不能自理的德性,一旦脱离家族庇护,会落到什么下场?
怎么就能任性到这种地步……
他强压着满腔怒火:“把视频送去技术鉴定,很容易就能查出真假。”
辛茸眉梢微挑,心里竟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欣慰。
哟,土包子长进了。
还知道技术鉴定了。
正打算调笑两句,却见奚桥又掏出手机:“这是那天的叫车记录,也能作证。”
辛茸盯着屏幕看了片刻,一抬眼对上奚桥无比固执的目光。
心头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他该不会是,愧疚了吧?
想想倒也合理。毕竟这人两辈子都是个循规蹈矩的老实人,第一次背后耍阴招,事后良心不安想弥补一二,也不算奇怪。
但辛茸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
在这个世界耗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完成第一个任务,连口气都没喘顺,哪能让他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
必须快刀斩乱麻,把他那点愧疚的苗头彻底掐灭。
“怎么?”辛茸拖长声调,唇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怕我走了,你也得卷铺盖滚出豪宅?”
奚桥神情一怔:“什么?”
辛茸见状,乘胜追击。
“你给我记清楚了,”他嗤笑出声,“不管你赖在这儿待多久,也改变不了你的身份。你在我身边,就永远是我的人,别妄想攀高枝变成宋宅的一份子,听明白了吗?”
字字诛心,句句带刺。
奚桥嘴角微动,最终垂下眼帘:“……明白。”
辛茸这才满意,挥挥手:“行了滚吧,别在这碍眼。”
将人打发走后,辛茸重新瘫回摇椅,咬着树叶在脑海里问:“小煤球,刚才我表现怎么样?”
050立刻开启宿主全肯定模式:“太完美了!趾高气扬、尖酸刻薄,简直就是恶毒炮灰本灰!”
辛茸嘿嘿一笑,忽然想起什么,调出系统面板。
自从解锁第一个任务后,他已经很久没关注过仇恨值的变化,心想刚才那番羞辱,怎么也该涨点吧?
结果……
仪表盘纹丝不动。
辛茸:“……”
好心情瞬间灰飞烟灭,他忿忿然咬碎树叶,啪地关掉面板。
这人是天选受气包体质吗?
都被欺负到这份上了还无动于衷?
真是没救了!——
另一边,奚桥的心情也没好到哪儿去。
他始终想不通,那个平日里牙尖嘴利、寸步不让的小少爷,为什么偏偏在最该反击的时候选择沉默,心甘情愿吞下这份委屈。
明明知道背后有人在使绊子,却要用最笨拙、最吃亏的方式应对。
明明可以争口气,证明给宋明泰看,自己并不是那么废物。
明明可以为自己谋个更好的前程。
满腔质问在喉间翻涌,却在辛茸那句“你永远只能是我的人”落地时,尽数哽在喉头。
本该被他蛮横无理的态度激怒,偏偏那一瞬,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钝钝地攥了一把。
更诡异的是,他竟然懂了小少爷这番张牙舞爪背后的意思。
被撵出宋家,对他来说或许真是解脱,毕竟所有人都盼着他早点滚蛋。
而现如今,他身边能依靠的,就只剩奚桥一个。
所以他才会用这种近乎幼稚的方式,将他捆在身边。
将所有的脆弱和不安,都包装成伤人的毒刺。
说到底……还是太离不开他了。
意识到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时,奚桥心头五味杂陈。
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只知道这份沉甸甸的依赖……他终究狠不下心去辜负。
傍晚时分,辛茸开始收拾行李。
宋明泰给了他一周期限,他却一分钟也不愿多待。
宋鑫例行公事地问他需要什么,原本只是句场面话,结果辛茸大言不惭,说他要辆很大很大的车,能装下他所有东西。
听他这口气,宋鑫还以为他要搬空宋宅,抱着送佛送到西的心态,不仅调来房车,还叫来了一整支搬家队伍。
结果到了现场,所有人都傻了眼。
辛茸拎着空空如也的行李箱缓步下楼。
那些价值连城的瓶瓶罐罐、古董首饰,他一个没带。要来那辆“很大很大的车”,不过是为了装下他的小树。
如果非得说,还带走了别的什么……
大概,就只有奚桥了。
在这豪宅混迹半生,临行时却孑然一身,毫无留恋。唯一带走的,不过是一棵树。
还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就是自己。
这个古怪的念头一闪而过,奚桥心口又是一阵难言的酸胀。
趁着辛茸在前头指挥搬家队,宋鑫凑过来搭上他的肩,本想和他分享喜悦,却见他神色不对,立刻转换语气,佯作关切:“怎么,我哥又骂你了?”
奚桥没说话,也没否认。
毕竟,要说他这一肚子憋闷是因辛茸而起,倒也不算错。
宋鑫凑得更近:“本来想把你留下来,但他一肚子坏水,咱们还不能掉以轻心。你先跟着他,盯紧点,别让他搞什么幺蛾子。”
说着又不忘画大饼:“事成后我把你调回来,全力支持你做音乐。”
奚桥望着宋鑫那张算计满满的脸,眸光渐冷。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的辛茸根本无意争斗。
即便手握证据又如何?宋家这场博弈,从来不是靠真凭实据。
除非辛茸自己愿意入局,否则他一个外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徒劳。
还不到时候。
沉默片刻,奚桥敛去眼中寒意,恭敬应道:“宋总放心,我会盯紧他。”——
早些年城市扩建,农村并进城镇,新旧城区隔河相望,一座桥横跨两岸,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分界。
奚桥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景色一点点褪去浮华,从繁华变得老旧,也从陌生变得熟悉。
直到某个瞬间,他才察觉出不对劲。
出发前他并没问目的地,原想着再怎么落魄,这小少爷也该有几处房产傍身,再不济也有狐朋狗友收留,不至于真的流落街头。
可偏偏这一路越开越眼熟。
再抬头时,竟停在了他家老社区的巷子口。
奚桥一愣,猛地扭头,就见辛茸轻巧地跳下车。
“愣着干嘛?”背篓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辛茸就这么叉着腰站在马路牙子上冲他招手,“快帮我搬小樾下车啊!”
这片小区依山而建,路窄坡陡,又赶上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下着雨,车根本没法开上去。
房车扬长而去后,巷口只剩他们两人一树,孤零零杵在原地。
奚桥难以置信地盯着辛茸,却见对方眨巴着眼睛,眼底盛满期待的光芒。
“走啊,”他歪着脑袋,软绵绵开口,“你不给我带路吗?”
奚桥:“……”
“辛少,”他喉结滚动,强撑着最后一丝职业操守,“您离家之前,有没有考虑过以后?”
“考虑过啊。”辛茸理所当然地点头。
奚桥刚松了半口气,心想他或许只想暂时歇脚,不料紧接着就听见他用那种天真到令人牙痒的声音补了一句:“我以后就住你家里啦。”
奚桥脸色倏然一沉。
看着对方脸上清澈的愚蠢,心底压抑的火气顿时窜了上来。
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一点打算都没有。
这人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旧小区本是旧工厂改造,当年奚桥参与过修建,于是用折扣价买了套便宜房子,图的就是将来能有个养老的地方。
虽说基础设施齐全,可怎么也不是辛茸能住的地方。
更别提……指不定哪天奚永年就带人堵上门来找麻烦。
念头转到这,奚桥终于咬了咬牙,憋出一句:“……这不合适。”
辛茸没料到他真会拒绝,眼睛闪烁了下,流露出一瞬的受伤,然后,全神贯注、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一秒,两秒。
对方还是那副油盐不进、铁石心肠的模样。
辛茸内心一沉。
哇塞。
真不让住啊?
未免太绝情了吧!
胜负欲蹭蹭冒头,辛茸把心一横。他就不信了!
“好吧,”他语气一垮,小嘴一撇,委屈巴巴道,“那我就不住了吧。”
奚桥终于松了口气,刚要说话,就见辛茸又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
“可我就是……担心小樾。”
奚桥额角猛地跳了跳,深吸一口气,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那棵破树?
就不能多为自己想一想?
“它怎么了?”奚桥压着火气,语气已然不耐。
“我是想着,反正我个头也不大,哪儿都能睡,”辛茸低着脑袋,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刚刚过桥的时候,我瞧见好几个桥洞,其实我睡桥洞也可以的,真的没关系。”
说着偷偷抬眼,瞳仁里水光潋滟。
“虽然桥洞又潮又冷,还有很大的老鼠……”鼻尖一抽,努力挤出一个坚强又脆弱的笑容,“但我不怕的,只要晚上别睡太熟,应该就不会被大老鼠吃掉吧……”
“……”
奚桥听得脑仁发疼。
“可是小樾哪受得了那个啊,”辛茸慢慢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它得晒太阳的。”
说到最后,他仰起脸,冲奚桥露出个讨好卑微、满怀期盼的笑。
“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好小樾呢?”
第57章 践踏梦想的草包二世祖(15)
要抵达奚桥居住的那栋单元楼,得先爬上一段蜿蜒的山路,中途还有一截陡坡。
走到半山腰,雨下得越来越大,密密麻麻砸下来。
辛茸头一回来是被网约车直接送到门口,离开又走了另一条道,哪知道这条山路能这么要命?也不知是原主身体实在差劲,还是雨天路滑难行,他才走了几步,浑身骨头就跟要散架似的。
反观前面的奚桥,抱着一盆树都健步如飞。
辛茸在后头气喘吁吁,软着嗓子喊:“你等等我啊!”
奚桥脚步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铅灰色的眼眸淡得跟雨雾融成一片。
辛茸踉跄着追了几步,气息虚浮地认了怂:“走、走不动了……这鞋太磨脚了。”
奚桥的视线落在他脚上,喉结动了动,终究没忍住,凉飕飕丢出一句:“您搬家穿皮鞋?”
辛茸:“……”
低头一看,脚上那双板正的皮鞋早被雨水泡得发胀发皱,后跟磨出的水泡正火辣辣地疼。
自打穿来这个世界,他几乎足不出户,哪知道这鞋子能磨成这样。
辛茸嘴角抽了抽,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发现这回确实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实在找不到理由甩锅到奚桥身上,只能一瘸一拐继续往前挪。
他明显能感觉到,早些时候自己那通戏瘾大发,已经把奚桥的心情搞得极差。
以前他仗着任务对奚桥颐指气使,逼他干这干那时,都没见他露出如此……怪异的表情。
不是单纯的生气,倒像是羞辱、震惊、憋屈一股脑全混在一块,最终被他硬生生摁下去,认命一样答应了他鸠占鹊巢的无理要求。
这时候,奚桥沉着脸盯了他几秒,又仰头扫了眼越下越急的雨,胸口轻轻起伏一下,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拖到一处残破的屋檐下。
“在这儿待着。”
丢下这句话,抱着树转身冲进了雨里。
辛茸愣在原地,足足三秒才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这人,就这么走了?
就这么把他……扔下了?!
“喂!!!”
他冲着雨幕大喊,嗓子里透着掩不住的委屈。
回应他的,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辛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股被抛弃的可怜劲从心底涌出来。
伤心之余,他蹲下身子,愤愤地揪了一把路边的狗尾巴草,草叶被雨水打得蔫蔫的,软趴趴垂在他指尖。
050适时冒头:“宿主,要不……我给你兑换双鞋吧?”
辛茸咬牙:“不要!”
这口气,他就是咽不下去。
虽然穿错鞋是他自己的锅,但奚桥也太不讲人情味了吧?再怎么说,他也是主人,总得尽尽地主之谊的吧?
好吧……虽然的确是他死皮赖脸要住进来的,但来了就是客啊,哪有半路把人扔下的?!
他越想越气,正打算再薅几根狗尾巴草泄愤,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辛茸微微抬眼,一双人字拖赫然出现在眼前。
奚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情淡淡,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无奈,像是看个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辛茸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摆明了不想理他。
奚桥也不多废话,伸脚把拖鞋踢到他面前。
“换上。”
辛茸低头一瞥,顿时皱起鼻子。
那拖鞋灰扑扑的,一看就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的破烂,估摸着岁数比他还大。
“才不要,”他嫌恶地往后一缩,“谁要穿这个,脏死了。”
奚桥叹气:“不穿,您打算怎么走?”
“那我就不走了!”辛茸直接开赖,委屈巴巴蹲着不动,“反正你早就想甩掉我了,等雨一停我就去睡桥洞,谁也不碍着谁……”
说着,还可怜巴巴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050在一旁看着,已经分不清自家宿主这到底是真委屈,还是演上头了,只听见他鼻尖一酸,自顾自嘟囔:“你得好好对我的小樾,不许欺负他……”
语气带着一股临终托孤的哀怨。
结果话还没说完,手上忽然被什么热乎乎的东西裹住。
下一秒,一把伞硬生生塞进了他手里。
“自己撑。”
辛茸整个人都傻了,愣愣看着伞,又不可置信地瞪向奚桥:“你使唤我?!”
这这这,这个小助理……居然敢让他亲自撑伞?
真是反了他了!
奚桥一副理所当然:“我没手。”
辛茸顺着他的话,看向他空荡荡的两只手掌,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你明明手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你是不是当我瞎——唔!”
一句话还没说完,脚下一空,整个人像只小鸡仔一样被轻轻一提,直接拎进了怀里。
动作太突然,辛茸一时竟忘了挣扎,直到奚桥将他稳稳抱住,从很近的角度盯着他,波澜不惊地道了句:“现在有东西了。”
辛茸就这么被抱在怀里,大摇大摆地往前走,羞愤得耳尖都红了。
“你说谁是东西?我才不是东——”
话说到一半就意识到不对,声音弱了下去。
余光瞥见奚桥的嘴角似乎极轻地扬了一下,转瞬即逝,却还是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你笑我!”辛茸气得两眼浑圆。
“……没有。”
“你就是在笑我!”
他在奚桥怀里扑腾个不停,结果被一大手按住后脑勺,耳畔落下一道低沉无奈的嗓音:“别乱动。”
雨势未歇,山路泥泞。辛茸就这么被人毫无尊严地横抱着,手里还傻愣愣撑着把伞,越来越后悔那时候死乞白赖非要住进来了。
怎么感觉自从离开宋宅,他就像是从自己的地盘跌进了奚桥的领地,而这个男人就这么在不知不觉间攥住了他点什么……
这种莫名其妙被掌控的滋味,真是太让人憋屈了!
等走到住宅区,视野豁然开朗,一排排老旧居民楼映进视线,晾衣绳上的衬衫在风里轻晃,小卖部飘出油炸丸子的香气,理发店门口的转筒缓缓转动……
辛茸的心情,也像拨开了雨云,跟着亮堂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执意要住进来的初衷。
这里太像他上个世界住过的那个地方了。
第一次来时他就盘算着,一定要把小樾带来看看,沾沾这股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
他知道,小樾肯定会喜欢。
等走到平地,奚桥才把他放下。
“在这等着。”
辛茸哪肯听话,像个小尾巴似的哒哒哒跟过去,钻进街角小卖部。
只见奚桥熟门熟路地从里屋抱出一棵树,看样子刚才扔下自己,他就是来安置树的,还顺便给他拿了拖鞋和伞。
……行吧。勉强算他有点良心。
辛茸正打算往里凑,脚还没迈进去,奚桥就脸色一沉:“别进来。”
辛茸一愣,歪着脑袋:“怎么啦?”
奚桥脸色一板:“屋里有条大恶狗,见人就咬,你别——”
可话音还没落,一条狗已经从门口探出脑袋。
这条看门狗在街坊邻里是出了名的穷凶极恶,除非是在这里住上个一年半载,才能跟他混个脸熟,否则路过都会被冲着狂吠两声。
奚桥下意识上前,正想挡到他前面,结果辛茸直接两腿一撒扑了上去,拦都拦不住。
而那只平时逢人就咬的恶犬,此时竟也蹲在他面前,疯狂地摇尾巴,亲昵得跟失散多年的亲人重逢似的。
奚桥:“……”
“你们,”他声音发紧,一时不知道怎么措辞,哽了哽,“……认识?”
辛茸头也不抬,手法娴熟地给狗挠痒痒:“啊,昨天见过了呀。”
昨天?
他昨天在这附近溜达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小时。
这就跟狗混熟了?
看着那狗被挠得舒服得直眯眼,一个劲儿往辛茸腿上蹭,奚桥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这家伙什么体质?
这么招狗喜欢?
“对了,”辛茸忽然抬头,水润润的眼睛望过来,手一停,狗立马恋恋不舍地呜咽一声,他只好无奈继续挠,“你刚才说的恶狗呢?在哪儿呢?”
奚桥沉默两秒,最终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没事了。”
接下来的路终于好走,辛茸也不用再被抱着,蹦蹦跳跳跟在后头。
一路上,奚桥才算是彻底领教到了,辛茸这体质可能不仅仅是招狗喜欢。
就凭那天在社区短短溜达的工夫,跟他打招呼的街坊邻里,比奚桥在这住了好几年的都多。
面馆老板娘远远一见,笑着招手:“哎呦,回来了啊?”
“嗯,阿姨好!”辛茸笑得眉眼弯弯。
“上次走那么快,还没来得及请你吃碗面呢!”
“嘿嘿,这次我会多待一阵子啦!”
那熟稔的语气,说得跟他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似的。
等到了单元楼楼下,辛茸怀里已经堆满了邻居塞来的各种心意。几个小贩随手丢给他的水果蔬菜,还有一条刚杀好的鱼,甚至还有路边摊都给他塞了好几大袋辣条。
辛茸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晚饭有着落啦。”
奚桥:“……”
他心情复杂,正琢磨着说点什么,便听辛茸轻轻“哎呀”一声,紧接着嘶地抽了口凉气。
一转头,就见那人皱着眉,捏着手指,指尖一抹鲜红。
楼下那盏灯坏了许多年了,辛茸摸黑走路时下意识去扶栏杆,结果那破旧的铁杆早锈得七零八落,一块突出的铁皮直接划破了他指尖,细细一道血丝很快渗出来。
奚桥脸色当场就变了,二话不说拽着他往楼上走,一进门就翻箱倒柜找碘伏和酒精。
“明明有的……”他低声自语,动作越来越急。
辛茸看他急成那样,反倒先笑了,晃晃手:“别找啦,没事的。”
“灯坏了很久了,扶手也破,大家都习惯了,所以没人修。”
“真的没事啦。”辛茸又说了一遍
奚桥却仍然绷着脸,眉头紧锁:“我应该提醒你的。”
“你别这样行不行啊,”辛茸也皱起眉,“都说了没事了。”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怔。
明明一向最爱对奚桥发脾气,动不动就吹毛求疵,鸡蛋里挑骨头。可眼下看着他就因为自己受了点小伤便自责得跟丢了魂一样,第一反应却是想安慰他,想告诉他这不是他的错。
也许是因为,奚桥一旦觉得自己错了的时候,那种神色……实在太重了。
就好像他错的不只是眼前这件事。
就好像他的一生,整个人,从骨子到灵魂,都是一个错误。
辛茸不忍看见他这样,更不愿意成为让他露出这种神色的那个人。
他认真收敛了表情,耐着性子说:“是我自己不小心,周围太黑了,我没多想下意识去摸扶手了。灯坏了不是你的错,扶手生锈也不是你的错,你自责什么?”
奚桥沉默着没应声。
他很清楚,让辛茸住进这个破地方,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才来第一天,就让人手上破了皮。
他到底要怎么在这地方生活下去?
而那边,辛茸早就把这茬抛到脑后,兴致勃勃在屋里转来转去,开始替小樾物色落脚点。
这地方,他是真心喜欢的。
虽然现在他已经被赶出家门,可宋鑫的算盘显然还没打完。不让他彻底翻不了身,他们是不会罢休的。
按照原剧情,奚桥一定会再度和宋鑫联手,给他致命一击。
不过,那都是新任务触发以后的事了。
在这之前,他得好好享受一下这来之不易的假日时光。
很快,辛茸便和这片街坊邻居打成一片,跟楼下遛弯的大爷唠嗑,替菜摊阿姨看摊,跟包子铺大叔一块儿吆喝叫卖。
饭也不用自己做,东家蹭碗面,西家喝碗汤,顺便撸撸狗,晒晒太阳,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这天是周末,辛茸撸完狗,晒了会儿太阳,又帮大叔卖掉最后一屉包子,顺道捎上自己的午饭,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我回来啦!”门一推开,一大袋包子往桌上一扔,“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你不用给我做饭了,我带了好多包子——”
屋里静悄悄的。
辛茸一愣,四处张望。
奇怪。
人呢?
正打算满屋找人,忽然背后传来一阵呜呜咽咽的动静。
转头一看,只见沙发上赫然坐着一个女生,嘴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手脚绑得像个五花大绑的大闸蟹,正一脸惊恐地瞪着他。
辛茸差点以为自己走错门,误入了什么凶案现场。
定了定神,再三确认这确实是奚桥家,才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盯着女生那张哭花了妆的脸看了好半天,忽然灵光一闪,脑门一拍——
这不就是那晚在酒吧那个兔耳女郎吗?
叫什么来着……乐甜?
他赶紧三两下给人松了绑。
封条一揭开,乐甜立马扑过来抱住他胳膊,声音发抖:“辛少!我错了,饶了我吧,别、别杀我!我、我真的是被逼的,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
辛茸一头雾水:“你先别急,谁要杀你?”
“他、他是个疯子,我、我惹不起!辛少,我求您,别让他杀我——”
“等会儿!”辛茸眉头皱成一团,“你到底在说谁啊?”
“就是——”
乐甜正哆嗦着准备开口,忽然像是看到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瞳孔骤然一缩,浑身一抖,死死盯着他身后,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辛茸下意识回头。
只见厨房门口,奚桥正静静站在那里,手里拎着把菜刀,刀刃泛着森冷的寒光。
他慢悠悠走过来,菜刀往茶几上一拍,轻轻坐下。
“你刚才说,”微微俯身,语气平静,却让人背脊发凉,“谁是疯子?”
第58章 践踏梦想的草包二世祖(16)
乐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多久就将那天的事倒了个干净。
“我、我就答应陪个酒,”她抽抽噎噎地抹眼泪,“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辛茸安静听着,余光却不自觉地往奚桥那边飘。
眼前的男人还是那副一贯不苟言笑的模样,可不知怎的,周身气场却变了个彻底。
平时他太安静,哪怕五官凌厉,身形出挑,也因为那股闷着的沉寂气息,让人不敢随便靠近,连正眼都不敢多看一眼,久而久之便隐形在人群里。
可现在的奚桥眉眼淡漠,神色森然,径直把菜刀往桌上一撂,就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杀伤力。
辛茸不由愣神。
这还是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唯唯诺诺、忍气吞声的小助理吗?
乐甜断断续续地交代,说她只负责把辛茸哄进房间,对摄像头的事全然不知。
“但你见过宋鑫。”奚桥冷声截断。
“他、他是来过店里,”乐甜一哆嗦,“可我没跟他说过话,这事儿也不是他指使的。”
“没见过对方?”奚桥声音一沉。
乐甜神色闪了闪,欲言又止,只见奚桥手指一动,刀锋轻轻晃了下,寒芒一闪,立刻吓得她一哆嗦,赶紧抖露:“见过!宋少来的时候打过照面!但我发誓真的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
奚桥神色一凛,沉声命令:“现在跟我去认人。”
乐甜求助似的望向辛茸,目光扫过桌上明晃晃的菜刀时,眼泪顿时落得更凶了。
辛茸叹了口气,起身,伸手去够桌上的刀。
奚桥神经一绷:“你干什么?”
“收起来啊,”辛茸手停在半空,一脸讪笑,“这么放着多危险啊。”
奚桥指节收紧,刀柄在他掌心里咯吱一响,眼神阴恻恻的,活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辛茸后颈一凉,心里直犯嘀咕。
一把菜刀而已,至于护成这样?
奚桥绷紧下颌,脑海里却止不住闪过这笨蛋总是把自己弄得满手伤痕的样子。
……这刀,确实不能让他碰。
最终他低声道:“你别动,我来。”
说完拎起刀,转身进了厨房。
趁着空当,辛茸俯身,轻声对乐甜道:“别哭了。”
他语气尽量放软,可女孩还是抽噎个不停,一边哭一边道歉。
“对、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他说给我一笔钱,我就不用陪酒了……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可我……”
“行了,”辛茸打断她,“我都明白,不怪你。”
乐甜怔怔抬头,泪眼朦胧,像是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辛茸点了下头。
“可我把你害得这么惨……”
辛茸一顿,不知道怎么解释。
乐甜确实害了他,但说来也怪,他竟然生不起多少恨意。
大概因为,从始至终,他就没把这个世界当真。
作为炮灰,被人算计本就是剧本里安排好的一部分,至于谁动的手、图什么,根本不重要。
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他来说就像隔着一层纱。喜怒哀乐都像戏台上的表演,真假虚实都落不到心口。
可此刻乐甜眼中的惶恐、愧疚,以及那点想拼命爬出泥潭的挣扎,却是实实在在的。
他无法共情的这个世界,对她而言,却是实打实的人生。
既然都是棋子,又何必互相为难?
这时,厨房门口传来一道冷淡的招呼:“吃饭。”
辛茸回过神,冲乐甜使了个眼色:“一起吧。”
乐甜缩着肩膀挪到餐桌边,显然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来。
奚桥冷眼扫过去,在辛茸恳求的眼神下,终于才默许她上桌。
饭桌上气压低得吓人。奚桥全程绷着脸,吓得乐甜扒饭的手都在抖。
虽然辛茸带了包子回来,他还是照例做了三菜一汤。
“味道怎么样?”他突然开口。
辛茸一愣,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氛围下问这个,被这低气压震得有点发怵,干巴巴地回了句:“挺好的。”
奚桥没再追问,转而扔下一句:“吃完饭回宋宅。”
辛茸筷子一顿:“回去干嘛?”
“监控调到了,人证物证都齐全,足以证明视频是伪造的,”奚桥锐利的目光扫过乐甜,“你也一起去,需要你的时候就开口。”
辛茸头皮一麻,险些没忍住扶额:“没、没必要吧。”
奚桥脸色顿时阴了几分,语气恭敬却不容反驳:“吃完饭先休息,晚点出发。”
辛茸还想挣扎:“真的不用,别难为她——”
谁知乐甜突然抬头,语气出奇地坚定:“没事,我愿意的。”
辛茸:“……?”
“辛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乐甜满脸认真,眼圈还红着,话却说得斩钉截铁,“但我做错事就得负责,你对我这么好,我更不该逃了。”
辛茸:“……”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本想着任务结束总算能歇口气,谁知道这破事一桩接一桩,没完没了。
他只觉得脑壳嗡嗡作响,满肚子憋屈无处发泄。
饭后,奚桥默默进厨房收拾碗筷。辛茸跟过去,倚着门框,好声跟他商量:“要不算了吧?放她走了得了。”
“她是人证,”奚桥头都没抬,语气硬得不带转圜,“回宋宅之前,她哪儿都不能去。”
“你这……”辛茸忍不住扶额,“你知道你这叫绑架吗?”
“所以?”奚桥这才抬起眼,眸色阴沉,极力压着一腔火气,“您就打算任由他们泼脏水?”
辛茸张了张嘴,突然想起在前世的剧情里,被逼到绝境的奚桥,也曾经绑架拷问他的助理。
早该料到,这人表面老实,干起违法乱纪的勾当来倒是一点都不含糊。
……属于是传统艺能了。
整个下午,奚桥不知在屋里忙活什么,也不说话。辛茸本来想像往常一样嘴欠几句,结果这会儿莫名有点怵,愣是没敢招惹他。
好在他倒是没再把乐甜绑回去。辛茸悄摸凑过去,低声劝她:“你要走就趁现在,我不会拦你的。”
谁知乐甜却摇了摇头。
“他肯定会把我抓回来的,而且……”她顿了顿,眼神微微飘了下,“这里挺好的。”
“你不想回家?”
乐甜反问:“辛少你不也不想回去?”
辛茸被噎住。
她继续慢悠悠开口:“其实他说得对。那天我们什么都没发生,你为什么不把话讲清楚呢?”
辛茸:“……”
这姑娘怎么还帮绑匪说起话来了?
他多少有些无语,又无法解释,干脆一甩手,转头回房。
最近这段时间神经一直绷着,昼夜颠倒,终于熬到个周末,睡了个天昏地暗。再睁眼,外头天已经擦黑。
客厅里空荡荡的,静得有点过分。
辛茸心里一沉,以为乐甜跑了,想了想还是得告诉奚桥一声,便去敲了敲隔壁房门。
谁知开门的正是乐甜本人。
辛茸一愣:“奚桥呢?”
乐甜一脸茫然地摇头:“他说让我睡这儿,自己就出去了。”
辛茸怔住。
自打他搬进来,奚桥就顺理成章地把主卧让了出来,转而去睡侧卧。
他原以为奚桥这一下午是在打扫卫生,现在想来,是在给乐甜腾房间?
可他人又去哪儿了?
这会儿天都黑透了,辛茸寻思着奚桥大概率不会走远,索性下楼找找。
刚转过楼梯口,就瞧见奚桥蹲在楼梯间。
听见动静,他抬眼瞥过来:“醒了?”
辛茸走近几步,发现他手里拿着油漆刷,旁边是半桶油漆。
“饿不饿?”奚桥先开口。
“中午吃撑了。”
辛茸刚睡醒,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慢吞吞走过去,却被一把拉住。
“别动,漆还没干。”
辛茸低头,这才注意到扶手上泛着未干的油漆,空气里也隐隐弥漫着漆味。
“你在补扶手?”他问。
奚桥“嗯”了一声。
“自己补?”
奚桥扫了他一眼,没吭声,算是默认。
辛茸眨眨眼:“不能让物业来修?”
奚桥说得理所当然,头也不抬:“要等很久。”
辛茸本想顺着问一句,是不是因为上次自己手划了口子,所以才着急着要补,可一抬眼,又对上奚桥那张看不出半点情绪的脸,一时也找不到问出口的理由,话在喉咙里转了个圈,还是咽了回去。
他咂了咂嘴,在旁边那张旧木椅上坐下。
老社区的夜晚本该麻将声、电视声此起彼伏,但奚桥住的这栋单元楼入住率不高,白天都鲜有人影,夜晚更是冷清。
正如奚桥所说,不过是个养老的落脚地,一旦有更好的去处,谁都不愿多留。
天色彻底暗下去,夜空意外地清透,圆月挂在半空,像极了辛茸曾经居住过的首都星下城区。
可他心里又清楚地知道,这里和下城区,根本不在同一个星球上。
辛茸随口找了个话题,打破沉默:“你就这么放心让乐甜在屋里?不怕她溜了?”
奚桥还没来得及回答,一阵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辛茸顺着声音看过去,屏幕上亮着一个名字——奚望。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挂断。
夜风卷着淡淡的漆味拂过,辛茸歪着脑袋看天,忽然觉得,这里的月光和下城区的相比,似乎也没什么不同。哪怕是不同的世界,夜空始终是一个模样。
“她不会跑。”
耳边忽然响起的声音,把辛茸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辛茸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乐甜?”
“嗯,”奚桥擦了擦手上的油漆,“她继父经常打她。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宁愿跟个陌生人走,也不肯待在那儿。”
辛茸心头一紧。
原来如此。
表面上是绑人作证,实际上,是给了那姑娘一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在这儿,比在家安全。”奚桥淡淡说。
辛茸没接话。
他手里拿到的剧本里并没怎么细写过奚桥的养父母,但有些东西不用写,他也能看得出来。
这时,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奚望。
奚桥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指腹轻轻一滑挂断,顺手调成静音。
辛茸支着手肘凑过去:“你弟弟?”
奚桥点头。
“怎么不接?”
奚桥抬眼看他,神情一本正经:“您说过不能。”
辛茸这才想起自己之前下过命令,轻哼一声:“别污蔑我,我是说不能打钱,又不是不让你接电话。”
又问:“他比你小几岁?”
“两岁,”奚桥顿了顿,又补了句,“从我到家的时间算起。”
辛茸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捡来的孩子,哪知道确切几岁?
“奚望……”辛茸若有所思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倒是挺会取。”
“嗯,”奚桥语气平淡,垂了垂眸,“很好的名字。”
辛茸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奚桥侧头瞥了他一眼,挑了挑眉:“您不这样想?”
“训练了这么多年也没出道,听着就没啥指望,”辛茸嗤笑,“果然名字别太满,容易适得其反。”
身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奚桥就挺好的,”辛茸望着星空,漫不经心地说,“响亮,好记,寓意也不赖。”
奚桥怔了怔,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桥上捡的。”
“啊?”辛茸没反应过来。
“所以叫奚桥,”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就是我们来时那座桥。”
这是剧本里没有的内容,现在由主角亲口说出来,猝不及防砸在他耳朵里。
辛茸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沉默了几秒,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那桥正对着新城区,人来人往,你亲生父母肯定也是想让你被有钱人捡走吧。”
奚桥望向远处的路灯,目光落在虚空。
“他们把我放在桥中央。”
夜色沉沉,月光落进他眼里,淡漠得像一潭死水,冷冽而平静。
“车多,看不见我,就能直接碾过去。”
第59章 践踏梦想的草包二世祖(17)
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地上,将二人并肩而坐的影子拖得很长。
辛茸喉头一阵发紧。
听见奚桥用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说出如此让人头皮发麻的话,连他这样向来不依不饶、天不怕地不怕的人都一时哑然。
好一会儿,才艰难地挤出声音:“你怎么知道的?”
奚桥微微一顿。
“你那时候才多大,”辛茸补了句,“怎么会知道父母为什么把你扔桥上呢?”
夜风卷着枯叶扫过地面,发出簌簌轻响。
奚桥静静望着他,眼底浮起些许疑惑,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养父母说的,”沉默片刻后,他开口,“是他们捡的我。”
辛茸脸色霎时沉了几分,眼底压着的一簇火苗腾地窜了上来。
“他们这么跟你说的?”
“……”
脑海里有根弦啪地一声绷断,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们说的你就信?难道他们跟你亲生父母核实过吗?”
奚桥怔住了,显然从没往这个方向想过。
其实他并不理解辛茸为什么这么激动。这种逼着人翻旧账撕旧疤的做法,甚至称得上冒犯。但奇怪的是,他却并不生气。
胸口像泡了水的海绵,被人狠狠一攥,酸胀的苦水就这样漫了出来,闷得喉头发涩。
他鬼使神差地顺着说了下去。
“他们说,那天我被放在桥中央,”语气平静得像在复述一桩早就尘埃落定、无人过问的旧事,“他们路过看见,就把我抱回去。”
辛茸盯着他看了很久。
指甲悄无声息地掐进掌心,火气憋在胸腔里直打转。
“他们是不是整天跟你说,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其实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气那对夫妇,还是气眼前这个榆木脑袋。
怎么会有人如此心安理得地把这种话,一遍遍灌进一个被遗弃的孩子耳朵里,让他背着这么沉重的债长大?
一下子,许多过去想不通的事都找到了答案。
难怪奚桥对于一切总是逆来顺受,别人把他踩在泥里他也不吭声。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亲生父母巴不得他死,而这世上唯一肯收留他的人,却日复一日地提醒他:“你能活着,都是我们赏的。”
辛茸越想心里越窝火,一扭头,看着奚桥那张总是波澜不惊、把情绪藏得很深的脸,猛吸一口气。努力收敛起情绪,语气无比认真。
“既然没人见过你亲生父母,凭什么你就要信他们说的?说不定……说不定他们其实很舍不得你,盼着你能被哪个好人家捡走呢?”
奚桥怔了怔,这辈子头一次听见这种话。
自记事起,他就是那个被捡回家的孩子,寄人篱下惯了,能有口饭吃、有个栖身之处就已经谢天谢地。至于其他,他从没敢问过。
目光缓缓垂下,落进无尽夜色里。
“我不知道,”良久,他轻声开口,“但没有他们,我的确活不到现在。”
“那又怎样?”辛茸声调陡然一拔,火气噌一下冒上来,“你又没求着他们捡你!说不定要是当初他们不捡,后头还有别的人捡呢!”
他越说越来劲:“要我说,没有他们,说不定你早就被有钱人捡回去当大少爷了!”
“……”
奚桥唇角动了动。
“我说是就是!”辛茸理直气壮瞪他。
这一通胡搅蛮缠,倒真把奚桥说愣了。他沉默了半晌,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淡笑。
结果这一笑直接把辛茸点炸了。
“笑什么,我说得不对吗?”
奚桥低头看他。
只见少年气势汹汹,黑白分明的眼睛瞪得溜圆,那张总是叭叭个不停的嘴此刻抿成一条线。
“没有,”奚桥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像在哄人,“您说得很对。”
辛茸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暂时收起了爪子。
闹了一通,奚桥心头积压的郁气倒散了些。但该问的事,他还是记得清清楚楚。
夜风再起,吹动路边树影婆娑。
奚桥忽然开口:“那您呢?”
辛茸正伸着懒腰,动作一顿,偏过头去,就见奚桥一双眼静静落在他身上
“啊?”
“为什么不肯回宋宅?”
“……”
辛茸被他问得一噎。
这人怎么还惦记着这茬?
“没意思啊,”他只好装作满不在乎,“整天勾心斗角的,烦都烦死了。”
可奚桥仍然盯着他看,眉头微蹙,神情凝重,那眼神看得他越发心虚,嘴角往下撇了撇:“干嘛,这么想赶我走啊?”
“不是。”
奚桥叹了口气,刚要解释,辛茸却抢在他前头一口断了话茬。
“行了行了,不是谁都喜欢待在那种阴森宅子里,反正我不回,我就赖在你这儿了,你甩不掉我的。”
说完还冲他龇了龇牙,一副拽拽的小无赖模样。
“……”
其实奚桥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辛茸在这破旧的老社区里,过得比在宋宅自在百倍。
可问题是……
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小少爷,怎么能窝在这种地方?
更别提现在宋明裕命悬一线,宋家那堆豺狼虎豹早就盯上了这位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遗产争斗一触即发,要是他不肯长点心,早晚会被人连骨头带肉,啃得干干净净。倘若以后真的净身出户,他又该怎么办?
正出神着,墙角一阵窸窸窣窣,一只肥头大耳的流浪猫晃晃悠悠窜出来。
辛茸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老朋友,立刻蹲下去打招呼。
那猫也不怕生,尾巴一甩,径直扑到他腿上打呼噜,舒服得四仰八叉。
四周的空气也随着猫的呼噜声,渐渐沉静下来。
奚桥攥紧的拳头微微颤了下,喉结上下滚动,终于艰难开口。
“辛少,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您。”
“嗯?”辛茸正惬意地顺着猫毛,头也不抬,“什么啊?”
“那天您去的酒吧,其实是我——”
话没说完,辛茸动作一顿,整个人瞬间绷紧,飞快俯身过去,一把捂住了奚桥的嘴。
腿上的猫吓得炸毛跳开,四脚朝天翻在地上,辛茸却顾不得安抚,死死盯着奚桥,掌心紧贴着对方的嘴唇。
从奚桥眼底那抹愧疚的神色中,他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想坦白,想认罪,想把当初设计他去酒吧、与宋鑫暗中勾结的事,一股脑全抖出来。但一旦他说出口,剧情就有偏离轨道的可能。
更别说,要是那些愧疚在奚桥心里生根发芽,侵蚀了他的意志,动摇了他的复仇决心,后果更是无法估量。
所以辛茸完全是下意识地阻止了他。
等回过神来,却见奚桥瞳孔微张,神情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表情复杂得一言难尽,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扑得太近,动作也亲密得……过了界。
辛茸悻悻收回手,顺势摸了下鼻尖,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奚桥脸上的表情仍旧古怪。
他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眼神里乱七八糟的情绪搅成一团,像震惊,像羞愤,像狼狈……还有点难以言喻的情绪混杂其间。
不过……
辛茸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好歹是让他闭嘴了。
只是紧接着,他又忍不住心累。
这主角,也太实心眼了。
刚动了点害人的念头就愧疚得要自首,这以后可怎么混?
辛茸仰头望天,随口感叹:“哇,好多星星。”
这片老城区临近城郊,夜空比市中心透亮许多,星星点点,密密匝匝地铺满整片天幕。
他望着头顶的星海,轻飘飘丢出一句:“每颗星星都有自己的轨迹,不是吗?”
说完,他侧眸瞥了奚桥一眼。
奚桥没吭声。
“所以啊,”辛茸收回目光,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眼底映着漫天星辉,“你觉得对的事就去做。别太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又不欠谁的。哪怕有私心也没关系,对得起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奚桥心头一震。
他忽然明白了。
辛茸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设局引他去酒吧,知道他藏在心底的愧疚,知道他没说出口的坦白。
可他非但没有拆穿,还反过来拐着弯安慰自己。甚至是……鼓励自己。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憋得发闷,理不清道不明,他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忽然一沉。
辛茸靠了过来,脑袋歪歪斜斜地倒在他怀里,整个人软绵绵地贴着他手臂,像只酣睡的小动物,毫无防备。
月色落在他侧脸,镀上淡淡的一层柔光,让那张脸愈发像是上好的温瓷,脆弱得一碰就碎,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
奚桥心头莫名发软,终是叹了口气,俯身将人打横抱起,一步步往家走。
走到门口刚要掏钥匙,怀里的人动了动。
像是怕掉下去似的,往他怀里缩了缩,低低唤了声:“老公……”
带着点困倦的呢喃,叫得奚桥手一抖,钥匙差点掉地上。
没有得到回应,怀里的人像是委屈了,原本软绵绵的呼唤变成小心翼翼的试探:“……老公?”
奚桥盯着他,喉结滚了滚,半晌,咬着牙低声应了句:“嗯。”
怕他没听清,又闷声补了一句:“我在。”
似乎是听见了这声回应,怀里的人耳尖动了动,下一秒,得寸进尺地往他颈窝蹭了蹭,慢悠悠伸手勾住他脖子,整个人彻底赖进他怀里。
呼吸绵长,睡得死沉,像是天塌下来都不会醒。
奚桥低头看着,不禁失笑。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白天才睡了一下午,这会儿又能睡成这副德行。
说来也怪,以前在宋宅时,这位小少爷脾气大得跟炮仗似的,一不顺心就能炸个天翻地覆。可在他这破房子里,哪怕床板硬得硌人,枕头塌得没形,也从没听他抱怨过半句。
还是说……
只要在自己身边,他就会安心?
这个念头忽然冒头,像是一团丝线,无声无息地缠上心间,有点酸,又有点发热,叫人说不出滋味。
他把人放回床上,刚要抽开手,手腕却被一根细细的指尖勾住。
“听话,”奚桥叹了口气,“把鞋脱了。”
床上的人纹丝不动。
奚桥拿他没辙,只能弯腰替他脱了鞋袜,把人裹进被窝,掖好被角。
辛茸含糊咕哝了几声,声音黏糊糊的听不真切,但奚桥已经不需要听清,就知道他在说什么。
“不走,”他在床边坐下,声音低柔,“睡吧。”
本来今晚房间让给了乐甜,他打算去沙发凑合,可看着辛茸还攥着他指尖,死活不肯松手,便索性留下来守着。
视线落在那只手上。
就在刚才,这只手温温热热地捂住他的嘴,又飞快缩回去。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奚桥缓缓俯下身,单膝跪在床沿,拉起他的掌心,贴近鼻尖,闻到只属于辛茸的味道。
带着点汗意,湿湿的,却莫名香甜。
他闭上眼,鼻尖蹭过每一节指骨,描摹每一道掌纹。
不够。
远远不够。
于是干裂的唇代替了鼻尖,战战兢兢地覆上去。
前世他死在去见辛茸的路上,至死未能如愿。如今重活一世,那只曾沾染他鲜血的手,此刻毫无防备地贴在他唇边。薄皮下的血管淡淡浮现,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复仇本应是易如反掌的事。
可他却像个在荒漠中跋涉太久的旅人,终于寻到绿洲,这一刻,只想贪婪地汲饮这泓甘泉。
逼仄昏暗的房间里,奚桥跪在床边,唇瓣贴着掌心,像是对待这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不敢捏,不敢握,只用嘴唇轻轻摩挲。
虔诚、克制,仿佛朝圣的信徒,又像向命运俯首的俘虏。
第60章 践踏梦想的草包二世祖(18)
第二个主线任务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辛茸心血来潮,风风火火杀进附近最大的家具城,扫荡了一车精致摆件,打算把奚桥那个寒酸的小破窝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模样。
花钱还是一如既往大手大脚,全然忘了自己早已不是宋家那个挥金如土的小少爷。
奚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这副不知收敛的做派,眉头越皱越紧,几次欲言又止,终究忍不住出声劝阻。
结果被他一句“又没花你的钱”怼了回去。
导购见他出手如此阔绰,以为遇上个财神爷,热情得几乎要贴上脸去,直到结账时,刷卡机冷冰冰弹出一句:“卡已冻结。”
辛茸时常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悲欢喜乐感知迟钝,但此刻的尴尬……却真切得令人窒息。
他正准备灰头土脸地把东西一件件放回去,奚桥突然伸手挡在前头。
“我来。”
于是这场浩浩荡荡的扫货,最终由他的倒霉助理买了单。
前一秒还信誓旦旦说不花他的钱,结果转头就啪啪打脸,就算是脸皮厚如辛茸,这会儿也有点挂不住,回家一路别别扭扭,憋闷着不吭声。
刚进家门,050欢脱的电子音在脑内炸响:“宿主快看,新剧情提示来了!”
任务面板就在这时弹出。
按照原剧情,现在距离他被赶出宋宅已经过去了半个月,宋明泰那边已经开始着手收网,冻结了他名下所有信用卡,彻底断了他的财路。
辛茸向来是今朝有酒今朝醉,银行卡余额常年挂零,这下没了信用卡续命,是真正的穷得叮当响。
不过,毕竟是豪门出身,保命的底牌还是有的。
为了鼓励子女自食其力,他那位不省人事的父亲宋明裕早在昏迷前,就特意给每个孩子留了笔创业资金,存放在家族信托里。
这笔钱数额惊人,就算辛茸这种花钱如流水的主,也足够他再挥霍好几年。
只是,这笔钱并非想领就能领,必须先提交一份像模像样的商业计划书,由家庭律师审核通过才可以动用。
原剧情里,前世的辛茸正是为了这笔钱,才假模假样成立了那家M公司。
可他本人哪有那份创业的心思?计划书直接扔给助理代写,自己只管当个甩手掌柜,拿钱吃喝玩乐。
哦对,顺带还把主角坑得声名狼藉,道心破碎。
现在一切重头再来,只是他那位助理换成了奚桥本人。
于是刚回来不久,辛茸就瘫在沙发上,郑重其事地宣布,他要开一家公司。
奚桥正低头拆着他那堆花里胡哨的小摆件,闻言动作微顿,抬头看他一眼。
“您确定?”语气平静,面上不显喜怒,只有喉结微微滚动了下,“创业没那么简单。”
辛茸懒洋洋一摆手,姿态嚣张得很:“有什么难的?不就挖几个潜力主播砸点钱,剩下的交给他们玩就行。”
说着,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在吗?”
奚桥没接话,只是静静盯着他。
这段日子平静得近乎温馨,几乎让他忘了前世那个血淋淋的结局。
而辛茸轻飘飘一句话,却将他无情地拉回了现实。
正是这家公司,曾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害得他前途葬送,梦想尽毁,最后连命都搭了进去。
命运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奚桥下意识捏紧掌心,指节发白。
而此时望着主角那副隐忍到极致的模样,辛茸心头窜起一股兴奋,迅速调出仇恨值仪表盘。
成立公司不过是任务的前置剧情。按照流程,要想解锁第二个任务详情,仍然需要先刷够仇恨值。这次的门槛是60。
虽然这段时间没有任务可做,但辛茸也没闲着,见缝插针地作妖,就盼着能多薅点仇恨值。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主角这仇恨值是越来越难刷了。
一开始他还想用老套路,故意划点小伤口,结果这人压根不给他机会。
家里所有尖锐物品不翼而飞,连他想给小樾修剪枝叶,都能被奚桥眼疾手快地拦下。
屡战屡败,辛茸只能变着花样折腾,可仪表盘的数值愣是纹丝不动。
他不死心地回忆着自己干过的每一桩破事,哪一样不够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如今更是当着的面,堂而皇之成立了这家曾把他拖进地狱的公司,亲手点燃前世悲剧的导火索。
他心想,这一刀总该够狠了吧?
仇恨值总该蹭蹭往上窜了吧?
辛茸暗搓搓摩拳擦掌,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盯着仪表盘。
只见指针剧烈颤动,眼看就要冲破刻度,下一秒却啪地弹了回去。
稳稳停在30。
“小煤球!”辛茸不甘心地瞪着面板,恨不得用眼神把数值硬撬上去,“你们这仪器不会是坏了吧?”
050立刻跳了出来,义正言辞道:“宿主放心!本系统采用最先进技术,精准可靠,童叟无欺,从不出错!”
辛茸:“……”
好在任务时限还算宽裕,毕竟开公司不是拍拍脑袋就能搞定的事,光是商业计划书就能磨掉好长一段时间。信托账户的钱也不是说取就能取,先批一笔启动资金,后续想继续动用,还得按进度完成阶段性目标。
辛茸当然没那工夫亲力亲为,继续兢兢业业扮演他的草包纨绔,理所当然把所有活儿全甩给奚桥。
反正这阵子奚桥顶着他的身份去上学,商科知识也学了不少,偶尔还会旁敲侧击地劝他,如果真想长期经营公司,不如抽空去听听课。
结果自然是被辛茸一个眼刀扫回去。
终于,在奚桥的全权操办下,计划书顺利通过律师审核,第一笔启动资金也正式拨付到账。辛茸的M公司,终于挂牌成立。
接下来就是招兵买马。
说来也简单,无非是签下一堆潜力小网红,砸钱签人,推流孵化,合作分成。
以辛茸娱乐圈世家的出身,本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可如今宋明泰把他压得死死的,家族资源一刀切断,连个能打电话求人的人脉都没给他剩下,一切只能靠自己从头开始。
辛茸索性从身边人下手,第一个就盯上了乐甜。
这姑娘本就爱看直播,再加上酒吧那晚的事后对他一直心存愧疚,爽快答应入伙。既能自己开播,又能帮忙物色新人,倒是两全其美。
于是辛茸的日常就变成了窝在沙发上,一边咔嚓咔嚓嚼着奚桥烘烤的薯片,一边对着手机屏幕指指点点。
一天下午,他照例划拉着平板,耳边全是带货主播叭叭叭叫卖的声音,正刷得心烦,想关掉APP,一个可疑的肉色画面突然跳了出来。
镜头里的男人光着上身,腹肌泛着涂抹过精油的反光,正对着镜头做出一系列令人窒息的油腻动作。
辛茸倒吸一口冷气,指尖正要飞速划走,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鼻音。
奚桥不知何时站在沙发背后,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眉头紧紧拧起,鼻翼翕动,嫌恶几乎凝成实质。
辛茸眯了眯眼,警觉起来。
换作旁人,这点微妙神情或许不算什么。但对奚桥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来说,能露出如此明显的反感,说明已经厌恶到了极点。
前世剧情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辛茸忽然福至心灵。
“慢着,”他故意咂了咂嘴,眼底弥漫起促狭的笑意,“这个不错啊。”
乐甜凑过来,只瞄了一眼就点头:“哦,现在做这种擦边内容来钱最快了,连脸都不用露,扭几下就行,香得很。”
辛茸余光瞟向奚桥。
只见那人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他又瞥了一眼仪表盘。
指针轻轻一颤,往上蹿了一小格。
果然。
前世他为了赚钱,把本想当歌手的奚桥逼去带货,等到对方毁容后更是变本加厉,强迫对方做擦边直播。虽然没要他的命,却碾碎了他的尊严和梦想,比一刀毙命更残忍。
那段被逼做擦边主播的经历,也成了奚桥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
辛茸眼睛一亮。
突破口这不就来了?
“就他了。”他含混地说着,顺手又往嘴里丢了片薯片。
奚桥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下意识要握拳却强忍住,只淡淡看了他一眼:“您喜欢这样的?”
辛茸支着下巴,慢悠悠道:“身材好,观众爱看就行,没听甜甜说吗,来钱快啊!”
“身材好?”奚桥虚起眼睛,不置可否地嗤了一声,“都是靠滤镜和打光堆出来的,您看不出来?”
“是吗?”
其实辛茸压根没仔细看,纯粹是为了演戏信口胡说,那油腻肌肉加上做作表情,看一眼他都嫌脏眼睛。
别说是这种下三滥的货色,就算是这个世界公认的顶级帅哥,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
反正……
都比不上他。
“谁?”
突如其来的一声打断了他的神游。
辛茸抬头,对上奚桥疑惑探究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可事实就是这样。
他又不是没见识过什么是真正的好身材。
SSS级Alpha那种天生优越、流畅紧实、兼具力量与美感的肌肉线条,哪是这些半吊子小鸡仔能比的?
只可惜这个世界没有ABO设定,就算说了奚桥也不会懂,所以他也懒得多费口舌。
“管他的呢,”辛茸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镜头前谁知道真假,有人买单就行。明天再多找几个类似的来,我要好好挑挑。”
说完,拍拍掌心沾着的薯片碎屑,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人。
人刚走没多久,乐甜就像嗅到八卦味似的蹭过来,故作惋惜地啧了一声:“啧,看来有的人要失宠了。”
“……”
“不过辛少这也太不讲究了,”见奚桥不接茬,乐甜故意拖长声调,“当着你的面夸别的男人,就不怕你吃醋啊?”
“……”
奚桥刚抬起眼,乐甜脑门一拍,故意做出一副夸张的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对,差点忘了,你可是直男。”
奚桥的眼神倏然一冷,杀气腾腾地瞪她一眼。
乐甜打了个激灵,立刻举手投降:“行行行,我就开个玩笑。”
跟这人相处久了,她也多少有些摸清了这位前绑匪的脾气。冷是冷了点,但骨子里不坏。毕竟哪个真正心狠手辣的人会把房间让给人质住?也正是因此,跟他说话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乐甜干笑着后退两步,临走前还不忘贼兮兮地补刀:“要我说,你还不如趁机给辛少物色几个帅哥。等他哪天移情别恋,你不就自由了?”
说完人就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工作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奚桥一个人。
他的指尖还停留在平板上,屏幕里一张张修图过度、姿势做作的肌肉男照片闪着油光,晃得他眼睛生疼。
刚才陪着辛茸挑主播的时候,他的思绪总是不自觉飘回前世,忍不住想,当初辛茸决定签下自己时,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坐在沙发上随手一指:“就他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改写他的一生。
重来一世,他拼命想避开上辈子那条烂路,于是连直播账号都不敢注册,生怕再重蹈覆辙。
但是——
奚桥的眼神一点点暗了下去。
就算他这辈子再也不碰直播……
那也不代表辛茸就能看上那种搔首弄姿的货色!
奚桥低头盯着平板屏幕,耳畔冷不丁回响起乐甜的话。
移情……别恋?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