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她为什么会看到,那绝不可能出现的脸,出现在自己面前?
第156章
温念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中,她瘫痪了多年的身体终于好了,她重新站了起来,甚至穿越到一个新的世界。
这里是几千年后的未来,科技更发达,人们长得更高更壮,还有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异能,就像是神仙的法术,开天辟地,神奇得不得了。
只可惜,在这个新世界,她依旧是个孤儿。
孤儿啊……
无父无母,也没有兄弟姊妹,就连个远房亲戚都没有,除了被孤儿院好心收留,就只能流落街头。就算死了,都没人给收尸。
真可怜。
游离在世界之外,是无根的浮萍,随波逐流。
所以,一直以来,温念最大的愿望就是可以被领养到一个新的家庭,拥有属于自己的父母,亲人,有人爱她。
也是因为这样,当她有机会被领养进权家后,才会那么努力,拼尽全力,小心翼翼的讨好家里的所有人……
可惜,终究只是一场幻梦……
但即使在梦里,那种被抛弃的痛苦还是那样真实,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不是没有过怨恨的,只是怨恨又能怎样?
况且莫阿姨和权律深也没做错什么,在血脉相连的亲生孩子和随意领养回来的孤儿之间做出选择,是什么很难的事么?
被抛弃,本就是既定的结局。
权家的日子,很短暂,却是温念有限生命中难得的快乐时光。
那是她离幸福最近的一次……每天都充满希望。
已经过了这么久,温念原本以为自己真的已经忘记了那段时光,却没想到,如今想起来,每一个细节,仍是那样历历在目。
……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温念已经离开那处困了她近半个月的地下密室,重新回到地面。
宽敞舒适的大床,温暖的阳光,顺着半阖的窗户直直的倾洒而下,带着暖烘烘的热度,不是全息投影模拟出的冰冷虚假,而是真实的,充满温度的色彩。
入目的房间以深邃的藏青色和棕色为主,极有质感的木头家具,大气中难掩奢华,又带着难以形容的熟悉感。
这是……哪里?
温念睁着眼,愣愣的望着浮雕花纹发呆。
那些花纹繁复而精致,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的延伸,每一道线条流畅而深邃,在阳光的映照下,隐隐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也让温念心中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愈发浓烈。
脑子好痛。
是那种睡久了以后的酸胀,又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脑中横冲直撞,呼之欲出。
记忆的最后……是男人挺直高大的身影,长款的西装,肃正的脸色,还有鼻梁上闪烁着幽光的金丝眼镜……
温念捂着额头,挣扎着起身,在发呆的几分钟里,已经模模糊糊的回忆出之前发生了什么。
所以,她现在在哪?
是谁救了她?
是她想象中的那个人吗!
光着的双脚触碰到柔软的地毯,细腻的触感让她又是一阵恍惚。
不知为何,温念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些很重要的东西,可仔细想,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心里涌现一丝奇异的感觉,屋子里熟悉的装修风格,更是让她忍不住眼眶泛红。
她踉踉跄跄的来到门边,手指握上门把手的瞬间,门却已经被从外面打开。
然后,便撞进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睛里。
是权律深。
真的是他!
温念怔然,心脏陡然加快,一瞬间一股奇异而炽热的暖流自心底蔓延开来,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气泡在血管里欢快地跳跃、升腾。
那股暖流所到之处,四肢百骸都像是被轻柔的羽毛轻轻拂过,酥酥麻麻,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渴望。
面前的男人,眉眼端正,木质门框勾勒出他挺直如松的身影,逆着走廊柔和的光晕,仿佛一道深邃的剪影,陡然切入眼帘。
一袭剪裁休闲的灰色西装,因穿在他的身上,也显出几分郑重。
肩宽腰细,双腿修长,是最最标准的模特身材,高大的身形站在那里,就像一株青松,棱角分明的五官,带着独属于成熟男人的冷峻与深邃,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眼眸沉如寒潭。
迎着男人深沉的目光,温念的脸颊迅速泛起红晕,眼神也迷离起来,原本清澈的眸子就像是染上一层薄雾,水汪汪的,变得娇柔。
心跳一下比一下剧烈,甚至开始有了窒息的感觉。呼吸急促而紊乱,仿佛要将周围的空气点燃。
“权先生……”
她下意识叫出权律深的名字,却在下一秒,声音蓦然柔软下来,语调被拉长,甚至忍不住发出一声呻|吟。
一种莫名的,巨大的,像龙卷风一样的强烈感情袭击了她,
这张脸……
她一寸寸描摹着权律深的脸,每一个细节,眼睛,鼻子,嘴巴,都像是在发光,每一点都好像长在她的审美点上,那样惊心动魄,扣人心弦。
冥冥中,似乎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将她深深吸引,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想要沉沦其中。
温念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双手无意识地揪住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有骨头似的扑倒在权律深怀里,双手还死死攥着他胸前的衣襟。
“……”
温念的动作的确有些出人意料,饶是权律深一向沉稳,也不由愣住,抬手抚了抚眼镜,叫她的名字:
“念念?”
看,就连声音都这么好听,低沉而充满磁性,仿佛大提琴在耳边奏响。
温念从头顶一路颤到脚底,脸颊更热,身子骨更软,心跳像是擂鼓,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膜生疼。
多完美,简直没有一点缺点。
一点也不像那个谁,声音嘶哑得跟破锣。
不过那个谁是谁?
温念只觉得脑中一片刺痛,模模糊糊的一个人影,却不知为何,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吧,温念此时整个人都被另一种,汹涌彭拜的感情包围。
喜欢,真的好喜欢~
那种喜欢的心情,简直要从胸口溢出来了!
她两只手抱着权律深的腰,还要呆呆的仰起头看他的脸,目光一寸一寸,就像是有温度般,细细描摹着他俊朗的轮廓。
男人眸光一闪,喉结微微滚动,表情似有隐忍,却还是下意识抬手,缓缓扶住温念的肩,
又在下一秒,手掌向下,揽住她的腰,将她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一轻,温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落入权律深坚实温暖的怀抱中。
她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环上权律深的脖颈,然后就像只温顺的小鸟般,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口,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这节奏狂跳不止。
喜欢……实在是好喜欢……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不停盘旋。不知不觉中,她看着权律深的眼神已经是抑制不住的炙热与眷恋,每一个细胞都在诉说着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渴望与爱恋。
这感情如此明显,权律深自然也注意到了,忍不住轻轻皱了皱眉,看着温念的眼神却愈发暗沉。
他将温念放回之前醒来的那床大床上,自己则是半蹲在床边,目光与她持平:
“念念,你到底怎么了?”
“感觉不舒服么?”
其实早在带温念回权家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让医生给她做过详细的全身检查。
除了额头上细小的伤口,和手腕上一圈淤青,其余都很健康。
所以,如今这明显的异样又是因为什么?
自从上次在宴会上重逢,权律深便已经私下调查温念这些年的所有经历,也知晓了她与封家小子的种种爱恨情仇。
本是想着装作不知道的……
原本是这么打算的。
可他,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
几年了,温念从权家出走已经几年了,权律深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想到那个女孩,避免自己去关注她的一切,只可惜,效果不太显著。
他是权家家主,是个杀伐果断的成年男人,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却不知为何,只有在面对这个女孩的时候,有了例外。
温念之所以能被破格录入第一军校,其实也是他的手笔。
文化课成绩再好,不过是个身份低贱的泥巴种,在这个世界,身份的差异,无异于天堑,是绝不可能跨越的。
可他,看着女孩满怀期待,认真苦读的模样,还是心软了。
他利用特权,找到第一军校的校长,帮温念争取到破格录取的资格,还暗中交代手下,去帮温阿姨安排一些轻松自由的杂活。
但这是不应该的!
是一场错误!
他是权家家主,是权珍珍的哥哥,是最有责任心,最看重亲情的权家长子,怎能流连一个差点成为自己妹妹的泥巴种?
更别说珍珍还那么讨厌她——早在他将她赶出权家的那一刻,一切就该结束了。
只是为何,眼前还总是浮现出漫天大雪里,她仰头看向自己时,那双写满绝望的眼睛?
权律深忍不住微微闭了闭眼,金丝镜框挡住他眼中闪过的所有复杂情绪。
作为一个二十九岁的成年男人,他原本一直做得很好的,兢兢业业,将所有经历投入在工作上,雷厉风行,果敢决断。
可夜深人静时,内心深处总有着挥之不去的巨大空洞。
而这一切,又在与温念重逢后被彻底点燃,无法自制。
第157章
这段日子,权律深亲眼看着温念与封烈,裴瑾那些小子的爱恨情仇。
心中的酸楚与不甘也逐渐加深,与日俱增。
没想到,那只原本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小雀儿,最终还是被其他人发现,
多可恶。
……明明,是自己先发现她的!
向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开始逐渐失控,权律深烦躁不堪,辗转反侧,又无可奈何。
从很早以前,他便知道温念的特别。
小姑娘身量小小,长得也不算出色,可自有一番特别的吸引力。
在权家时,她便总是在小心翼翼的讨好自己。
温念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可那些隐秘又热忱的眼神,在无人时悄悄望向他的目光,当他抬起头时,又立马慌乱的移开视线……所有的一切,其实都被权律深暗自看在眼里。
所以,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当有一天,她那澄澈又倾慕的目光落到别人身上时,他才那么难以接受?
权律深知道自己不该继续关注温念。
时间是一种很残忍的东西,发生过的事情也没法回头,泼出去的水没法收回,既然做出了选择就不该后悔。
作为权家家主,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很多,不知道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一点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动荡与危机。
所以,他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招惹是非?给自己制造出个软肋?
可是,他忍不住。
他眼睁睁看着温念甩了封烈,又与裴家那小子搅合在一起。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战局,白家的毒蛇,即墨家的野狗,一个个前赴后继,状若疯魔。
这世上爱她的人很多,恨她的人同样不少。
首当其冲的就是封家的那只老狐狸,封启宁。
在温念不知道的时候,封启宁已经对她起了杀心。
封家家主想要让一个人死,还是很容易的,更别说温念只是一个手无缚鸡值得泥巴种而已。
难的,是如何不惊动封烈,不影响父子之间的感情。
权家作为四大家族之首,权律深的手伸得很长,早在封启宁有所动作的第一时间,他便有所察觉。
所以他才会急吼吼的出现在封烈的生日宴上,当众提起温念的名字,并且向封启宁索要温念。
其实是为了保护她。
当然,也有着私心,只是权律深一向理智,心里清楚,温念此时心里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自己。
所以,眼下她这些反常的反应,又是因为什么?
从刚刚开始,温念就一直用一种十分炙热的目光,眼睛眨也不眨,眼巴巴的看着他。
那眼神深情的嘞——又是爱慕,又是依恋,像是含着一汪春水,要将他整个人都融进入了。
饶是沉稳如权律深,心跳也不由快了几分,面上仍维持着镇定,心中却涌起一阵阵波澜。
“你——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念念,还你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权律深说话时,温念就像是很没有安全感一样,始终紧紧拽着他的袖口。
女孩身躯娇小,直到此刻,他的前胸和手掌似乎还留存着对方身上那种无比绵软,柔腻的触感。
“发生了什么……”循着权律深的问题,她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歪了歪头,脑中又是一阵刺痛。
顿了顿,才慢慢张口解释:“温阿姨生病了,我偷偷去医院看她,却被白砚抓了起来。这段时间,一直被他困在那间地下室里……”
“所以,是你救了我吗?”
温念的声音是那种很清甜的少女音,因为脑子昏沉,回忆的时候断断续续,声音也跟着颤颤巍巍,就像是一片羽毛,拂在权律深心口。
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若是平时,胆小的女孩一定会吓得立马躲开,可如今,她虽然也愣了一下,却马上露出乖巧又依赖的笑容,还将脸颊在他的手掌上蹭了蹭。
这下,浑身僵硬的人变成了权律深。
这个动作算不得多么亲密,可权律深多年来沉迷工作,从未有过其他女人。
更别说,眼前的女孩,正是让他心心念念,无法忘怀之人。
她的脸颊柔嫩弹软,哪怕凑近看都没有一丝瑕疵或半点,皮肤更是好到不可思议。
那种触感……绵密细滑,密密麻麻的电流,顺着指尖一路窜上心头,让他那颗早已被锻炼的无比坚硬的铁石心肠也不禁起了一丝涟漪。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念念~”
权律深俯身靠近,掌心还贴在温念的侧脸,声音低沉,莫名有些危险。
温念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清晰了几分,却在看清权律深近在咫尺的俊脸时,又染上了一层羞涩的薄粉。
“我……”
她想说,我好喜欢你啊。
那种欢欣的感情,欢喜的情绪,强烈的想要靠近对方的冲动,全部在胸口翻涌,几乎无法压制。
可不知为何,在想要说出这句话的瞬间,脑中又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迷雾中若隐若现,搅得她心神不宁。
从这个角度看去,女孩的睫毛长地简直吓人。
脸蛋的弧度极为柔和,双颊饱满,就像一只熟透的水蜜糖,引诱着人咬上去,去品尝其中甜美多汁的滋味。
权律深承认,他的确被引诱了。
可……心中尚有许多顾虑,母亲,妹妹,权家,他与温念的年龄差,还有被挡在权家大门外,那群至今仍在闹个不休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理智告诉他,温念现在明显不对劲。
她之前见到自己都是一副避之不及,又敬又怕的模样,如今这般亲昵又炙热的眼神,实在反常得过分。
脑中想起昨晚在白砚手中带走温念的场景,白家小子状若疯魔,甚至要与他搏命,也不肯放手……
这其中一定发生了什么。
念及此,权律深强迫自己的目光从温念脸上移开,特别是她那双如小鹿般纯真清澈的眼,还有被贝齿咬着,沾染了水渍,泛着水润光泽的唇。
“你先休息一下,我下午叫医生再来给你检查一下。”
他按着她的肩膀,强迫她躺回床上,动作看似不容置疑,又透着几分难以察觉的轻柔。
“……”
权律深转身离开,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身躯,不知为何,温念心中竟升起一丝强烈的不舍。
她就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在床上呆呆的躺了许久,才慢慢缓过神来。
胸口剧烈的心跳还未平息,像是揣了一只兔子,横冲直撞,搅得人心神不宁。
温念缓缓起身,脸颊还有些热,手掌贴在上面,就像是发烧了一样,上面似乎还留存着男人掌心的温度。
她没法欺骗自己,她是真的爱上了权律深。
“……”
可,怎么会这样呢?
记忆不知为何,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薄雾,迷迷糊糊,影影绰绰,有些地方,总是看不太清楚。
她赤着脚坐在床边,目光落在窗外沐浴在阳光下的花园静静思索了半天,才捋清一点思绪。
嗯……她好像从很久以前……在权家生活的时候,就喜欢上权律深了……
对,没错,就是这样。
不仅仅是亲情,她一直在暗恋权律深。
真是……好过分啊……
可这种爱恋的心情却如此明显,根本控制不住。
温念捧着脸起身走到窗边,权家熟悉的花园出现在眼前,绿树红花,还有中庭的凉亭,都与之前一模一样。
就好像时间也回到从前,在权家生活的回忆,一点点涌上心头。
不知怎的,心里就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突然说不出的滋味。
……
下午的时候,权律深又带来了个新的医生,给温念重新做了一遍全身检查。
权家势大,庄园里就有独立的小型私人医院,各式设备也应有尽有。
温念很乖巧,医生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进入一个个仪器,任由那些冰冷的探头在她身上游走,目光却始终眨也不眨的望着站在一侧的男人。
羞怯,依赖,眷恋,痴缠。
权律深抱着胳膊,突然就觉得指尖有些痒,忽然很想抽一只烟。
仪器检查完了,穿着白大褂长相慈眉善目的中年医生又拿着本子问了她一些问题,
有没有头疼,恶心,幻听之类的症状?
胸口闷不闷?
再有就是问她这段时间的经历。
被白砚困在地下的时候都经历了什么?
被掳走前为什么去医院?
是怎么去医院的?
“……”
是哦,当时她……是怎么去医院的呢?
为什么,有关这一部分的内容,就像是被剪刀生生裁剪掉一半,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可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明明都很清晰——
从上辈子开始,到她穿越到这个神奇的未来世界,在孤儿院被权家领养,被冤枉赶出家门,被温阿姨收养,然后考入第一军校,遇到封烈,遇到裴瑾,被白砚抓走……
多顺畅,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异常……
可不知为何,中间隐隐约约像是有些断层,在一些事情,比如她是怎么突破重围赶到温阿姨所在的意愿这些事情上,又怎么都想不清白。
“确定了,温小姐应该是头部遭遇撞击,产生的选择性失忆。”
中年医生慢慢合上手中的本子,缓缓说道。
“选择性失忆?!”
温念有些疑惑的反问了一句,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事情应该不是这样的。
第158章
从始至终,权律深始终沉默的站在一边,看着医生对温念问话,眉头微微蹙起,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所以,她是真的忘记了什么吗?
到底忘记了什么!
温念捂着胸口,不知为何,总觉得那里空洞洞的,像是丢掉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可若是仔细去想,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迷情剂的效用便是如此,会让使用者忘记自己曾经服用过药物的事情,若是心有所属,也会忘掉一切与所爱之人相关的片段。
所以,在她的记忆里,所有与零相关的记忆全部消失了,也就出现那些不连贯的断层。
她睁开眼睛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权律深,所以那份挚爱,也就被全部转移到了权律深身上。
甚至就连一些不太合理的细节,也由大脑自动补全,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当年在权家那份对亲人,对哥哥的孺慕,也全都被扭曲成浓烈的暗恋。
温念捂着胸口半天说不出话。
她不知道的是,这已经是迷情剂被弱化后的结果。
因为白砚逼她喝药的时候,被她顶着舌头吐掉一半,所以她才能保留记忆,至少不会沦为彻底被药物操控的傀儡。
医生重新撕了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人的大脑是很神奇的,就像一个精密又复杂的数据库,有着错综复杂的神经网络,这些神经元之间通过突触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庞大而有序的信息存储和传递系统。”
“当头部遭受撞击时,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会剧烈地扰乱这个精密系统的正常运作。”
“撞击产生的冲击力可能会对大脑的某些区域造成物理性的损伤,比如脑震荡。这种损伤虽然有时候从外观上看不到明显的伤口,但却会干扰神经元之间的正常信号传递。”
“大脑为了防止这些混乱的信号进一步破坏整个系统的稳定,就会自动选择性地屏蔽掉一些与受伤时刻相关的记忆,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选择性失忆。”
医生不知道温念曾经喝下迷情剂的事,温念自己也忘了,从他的角度来看,造成她如今异常的唯一原因,就只有之前头部的撞伤。
那只是一个不算严重的小伤口,但正如他所说,大脑神经元精密复杂,一点小的损害,也可能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根据目前的状况来看,情况并不严重,修养一段时间,应该就会慢慢恢复。”
“我罗列了一些修养时需要注意的事项,权先生如果不放心的话,也可以请一些治疗系的异能者进行辅助调理。”
医生的嘴巴一张一合,温念抬手摸了摸脑袋,意识却不知飘向哪里。
直到权律深缓缓走到她身边,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权……权先生……”
温念怔怔仰起头,迷茫的目光在看到男人英挺俊秀的脸时,又变成少女怀春的羞涩与眷恋。
“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打算的,但是,至少在你修养的这段时间,住在这里。”
留下……留下来吧。
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先留下来。
权律深垂眸,温念小小的一只,坐在椅子上的模样,乖巧又可爱。
手下的触感是那样真实——他们已经好多年没有这样亲密的姿态了。
不知怎的,记忆又回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女孩失魂落魄的跌坐在雪地上,望着自己那绝望的眼神,也成了困扰他多年的梦魇。
所以,有那么一个瞬间里,他突然就下定了决心,不想再继续犹豫下去。
封家的少爷,裴家的小子,白家的少主,还有即墨家那条野狗……虎视眈眈的人很多,嫉妒的情绪就像翻涌的毒液,时时刻刻侵蚀着他的内心。
又或许,他原本也不是个正人君子,当年会对还未成年的,自己名义上的妹妹动心,
如今的趁人之危,也没什么稀奇。
……
就这样,温念再次在权家住了下来。
还是她曾经生活过的房间,多年过去,里面的设施摆放竟和之前一模一样。就连床头那盏她曾经最爱的粉色兔子台灯也还在,灯罩没落上半点灰,显然一直有人在精心打理。
温念走向梳妆台,拉开抽屉,里面装的满满当当,都是莫阿姨曾经送给她的各色首饰。
在权珍珍回来以前,莫阿姨其实一直对她很好。
那也是温念两辈子以来第一次拥有这样亲近的长辈。在莫阿姨身上,她真真切切的感受过来自妈妈的爱护。
只是想到这些,心中就是一阵刺痛。正是因为完全相信,给予了期待,所以当被抛弃的时候,才会那样绝望。
温念有些怔然,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枚镶嵌着珍珠的发卡,脑中则不由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在权家过生日时的场景。
作为一个孤儿,她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但莫阿姨说,每个孩子都是有生日的,念念来了权家,也就有了家人,从今以后,每年大家都会陪她一起过生日。
那是温念有生以来过的第一个生日,温暖得就像拥有了全世界,莫阿姨特意送了这只珍珠发卡给她当生日礼物。
多感人。
当时温念哭得稀里哗啦,就连看着权律深那张气势惊人的冷脸都不怕了,下定决心要守护这来之不易的温暖,给权家当牛做马,为了莫阿姨和权律深,命都可以不要。
缺爱的人就是这样的,别人给她一点小小的好处,都值得她记上很久,若是愿意给她一个家,她更是毫无保留的奉上自己的全部,无怨无悔。
可直到很久以后,温念才知道,原来那天,是权珍珍的生日。
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个替身而已。
其实替身也没什么的,温念很容易满足,想要的也一直不多。
她不贪心的!从来没想过要抢夺什么,代替什么,只想留在权家,留在她所爱的‘亲人’身边。
可为什么,就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她呢?
握着珍珠发夹的手腕开始颤抖,那些痛苦的回忆其实从来没有消失,只是被她藏在心底深处*,一层又一层的包裹起来。
如今故地重游,那些伪装就如同脆弱的琉璃,轻轻一碰,就碎地满地都是。
温念垂着头,眼眶开始泛红,娇小的身躯从背后看,更是孱弱得不堪一击。
权律深以往并不喜欢这种脆弱得如花枝一般的女人,虽说他一向对女人不感兴趣,但相比之下,还是强壮坚韧的姿态更入他的眼。
可不知为何,面对温念的柔弱与温顺,他却总是无法抑制的心软,甚至想要将她拥入怀里,为她遮风挡雨。
他这么想了,也就这么做了。
高大的身躯背着光,从身后贴近的时候,大片阴影也漫了上来,将温念整个笼住,隐隐的,压迫感十足。
“权先生……”
女孩自下而上仰头,长睫轻颤,眼尾还红着,柔弱中带着说不出的昳丽。
那种说潜藏了多年,不清道不明的欲|念更重,就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野兽,仿佛要冲破胸膛。
“别这么叫我……”
“念念,叫我,
哥哥。”
喉结滚动,权律深声音低哑,恍若哄诱。
此时,正直傍晚,夕阳斜切过窗棂,将兔耳台灯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温念颤抖的肩背上,未点灯的房间暮色浓稠如蜜糖,沉沉地包裹着两人。
一高一矮,一上一下,光影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泾渭分明的界限,却又因这过于贴近的距离而显得暧昧不明。
温念呼吸一窒,权律深身上那股清冽又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围拢来,密不透风的让人喘不过气。
她脑中很乱,被抛弃的记忆凝结成尖锐的恐慌,与对眼前男人深切的爱恋融合在一起,矛盾得令人头脑发晕。
“哥……哥哥……”
她到底还是叫出了这个名字,曾经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的,如今终于拥有,却不知为何,多了种莫名的意味。
她在权律深的怀中转过头仰望,两人目光相对,男人深邃的眼神就像是有魔力,拉着她,要将她拖入一个未知的神秘漩涡,身不由己。
窗外晚霞最后的炽烈余烬正在被深蓝的暮霭吞噬。
几只归巢的乌鸦掠过庭院里高大的梧桐树梢,发出短促而嘶哑的啼鸣,那声音穿透沉静的暮色,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温念混乱的心湖,激起的涟漪却是更深沉的迷茫。
可为什么会迷茫呢?
心中的爱恋如此蓬勃,就像是庭院里被暮色催开的夜来香,香气浓郁,不管不顾地释放着浓烈到近乎窒息的香气,紧紧缠绕着她的心神,让她几乎要溺毙在这份失而复得的眷恋里。
这份爱意是如此真实,如此汹涌,让她本能地想要依靠、想要沉沦,甚至控制不住的想要去亲吻男人近在咫尺,紧抿的唇。
权律深的目光更沉,眸色更深,感受着怀中女体的轻颤,只觉得一根毛搔刮在他最隐秘的欲望之上。
环在她腰际的手臂收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另一只手抬起,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拭去那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却又蕴含着绝对的掌控力,俯身向下,一寸寸贴近。
温念的心跳陡然失控,像是要冲破胸腔,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
她手中紧攥的珍珠发卡,冰凉的棱角深深硌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才勉强唤回一点神智。
她想挣开,身体却在他双臂形成的无形牢笼里动弹不得,那点细微的挣扎反而像是欲拒还迎。
而就在温念忍不住轻轻闭上眼睛,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吻时,男人的身体却顿住了。
半晌后,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转身离开。
第159章
当然不是什么良心发现。
良心这种东西,对于他们这种人而言不过是用来装点门面,束缚弱者的可笑枷锁。
心黑是本性,道貌岸然的人都没什么分别,心不狠,手不辣,又怎么会在群狼环伺中驾驭权家这艘大船乘风破浪?
名利场,从来都是理想主义者的坟墓。
所以,他并不是良心未泯,只是突然感受到一丝恐惧。
是,恐惧……
聪明人与生俱来的危机感,总是能在一些事情发生之前,提前预知到一些端倪。
这些年来,权律深也正是凭借这敏锐的第六感,避开了不少危机。
他不是第一次在温念身上感知到这份危险,并不是说她的战斗力有多强,或是心机城府有多深,而是……那种全然失控的感觉。
从灵魂深处感知到的吸引力,打破所有既定的原则,不受控制的痴迷……
是,的确已经到了痴迷的程度。
权律深不知为何会这样。
温念的危险性,在于她拥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能穿透他层层设防的坚硬外壳,直抵他内心最深处、连他自己都刻意忽视的脆弱角落的能力。
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对自身的绝对掌控,突然就变得那样不堪一击。
她的存在本身,对他精心构筑的、冰冷坚固的权力世界而言,是一种无法掌控的变量,一种……潜在的“天灾”。
所以,真的要迈步那步吗?
权律深不可抑制的感到恐惧。
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明知前方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却依旧难以抵抗深渊之下传来的、致命的、蛊惑人心的低语。
就如同他此刻的心跳,板着染满天际的夕阳,一下又一下,剧烈到近乎狂躁。
……
几年过去了,别墅里工作的佣人们都换了新面孔。
温念当时在权家时,处境其实一直很尴尬。
她是莫阿姨从孤儿院带回的孤女,但一直没有正式被权家收养。
莫阿姨当然对她很好——彼时权珍珍离家出走,杳无音讯,莫阿姨思女心切,将对女儿的所有思念和爱意如泄洪般倾泻在温念身上。
她给她买最漂亮的衣服,最华丽的首饰,知道温念喜欢研究机械智能,就给她请了相关领域的专家,亲自教导她学习。
她会温柔且耐心的教导温念一些生活中的礼仪,就像一个真正的母亲一样,告诉她那些繁琐却重要的社交规则,和待人接物的道理。
可除了莫阿姨,其他人对她的态度就很微妙。
归根结底,还是权律深,这个权家名副其实的男主人,从一开始,就对她的出现,十分抵触。
权律深是个妹控。这么说似乎也不准确,但他的确是个十分重视亲情的人。
作为大十岁的哥哥,权律深对权珍珍而言,是名副其实的长兄如父。
妹妹不听话离家出走,固然令人生气,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替代的。
从一开始,他就对莫银芝这种寻找‘亲情替身’的行为十分抵触。
只是作为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不屑与身份低微的泥巴种计较罢了。
可他的态度就是风向标,底下的人见风使舵,最会看人眼色。
更别说,那些佣人都是个顶个的天赋者,要她们去伺候一个泥巴种,听泥巴种的话?这本身就算是种屈辱。
强烈的嫉妒,愤恨……虽然碍于莫阿姨不敢明目张胆做什么,可阴阳怪气的使绊子,还是让温念受了不少苦。
对于这些,温念都只默默承受着。
这也是她自认为对权家‘报恩’的一种表现。
天真的女孩,总是渴望用爱来感化他人,算是一种天真的执着,以为自己只要足够隐忍,足够努力,最终总会赢得认可,获得接纳。
只可惜,最终还是失败了呀……
没有开灯的书房里,权律深站在窗前,手中一根接一根,抽了数不清的烟。
他的思绪愈发混沌又清晰,那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恰似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从这个角度,恰好可以将温念所在的房间尽收眼底,卧室的落地窗透出暖黄的光,粉色的窗帘,映衬出少女纤细的剪影。
从傍晚到现在,温念都姿态沉静的坐在那里。
她又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也发现了自己身上的异常?迷惑吗?还是感到抗拒?
安静的书房,弥漫着浓重的烟草气息,纹理细腻,色泽温润的胡桃木书桌上摆放着满满登登的各色文件。
诚然,如今大部分日常政务都已实现智脑化,但一些重要文件,还需要纸质文档亲自签名。
如今时局不稳,战争几乎已经到了白热化。
但谁能想到,作为帝国四大家族族长的权律深,如今没有在处理堆积如山的政府事务,而站在窗边,盯着一个微不足道的泥巴种女孩发呆?
他有些烦躁的推了推眼镜,掐灭手中的眼,头发花白的管家一袭正装,恭敬推门而入。
“先生,那三位少爷仍闹着不肯离开。”
“……除了封家的封少,裴家的裴瑾,南越白家的少主白砚也赶了过来,说是有话要对您讲,侍卫们不敢对他们动手,现在人还在门外,态度……颇为强硬。”
事实上,从他将温念带走的那天晚上,封烈和裴瑾就像是咬定了猎物不肯松嘴的狗崽子一样跟了过来。
两人原本是去白砚的据点打探温念下落的,却没想到,被权律深捷足先登。
等他们终于攻破地下城堡的防御,剩下的只有空空如也的房间,和昏迷不醒的白砚。
权律深做事一向稳妥,更重要的是,作为权家家主,身份贵重,远非封烈那群毛头小子可比。
他可以护住温念,而不用带着她东躲西藏。哪怕封烈等人查出她如今就在权家,也无可奈何,没有权律深的首肯,他们连权家大门都进不来。
“其实……”管家抬头看了眼权律深,欲言又止:“其实封少之前已经闯过一次大门,半夜的时候想要趁着夜色潜入宅邸,被巡逻的侍卫抓了个正着。”
“因为先生您之前的交代,所以放了他离开,没想到他如此执迷不悟。”
管家的语气满是无奈,显然也是被闹得头疼不已,如今苍穹国局势紧张,偏偏几位少爷又都身份不凡,处理起来的确棘手。
权律深闻言,表情倒是未变。管家不知这几位为何突然大闹权家,他心里却是一清二楚,
都是为了他的念念。
一个两个三个,各个食髓知味,不肯放手。
当初的一念之差,如今竟然引出这么多不知死活的鬣狗。
权律深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任何男人面对情敌的心情都是一样的,哪怕强大如权律深,依旧无法免疫这份本能的焦躁与敌意。
只是想到之前看到的场景:温念紧紧靠在裴瑾的怀中,那充满依赖与眷恋的神情……就让他心里燃起熊熊地狱之火,充斥着难以言说的酸楚,与想要杀人的冲动。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杀人。
封烈几人也不是刻意随意杀掉而不会引起任何波澜的小角色。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权律深摆摆手,招来管家,声音是十足的冷漠:
“子债父偿。如今局势如此危机,封部长身为帝国中流砥柱,竟不能约束好自家子弟,实在有失体统。”
“听说财政部下个月要提交的年度预算报告,涉及几个敏感的新能源项目拨款?帝国审计署那边,似乎也有些疑问亟待厘清。”
他微微侧身,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看向管家:
“你亲自去一趟封家。告诉封部长,就说我权律深体恤他公务繁忙,忧心国事,特意提醒他:‘教子不严,亦是失职。若家中琐事牵扯过多精力,恐会影响国之重器的运转。帝国审计署的独立调查权限……可是随时可以启动的。”
不愧是带领权家坐稳四大家族之首的男人,蛇打七寸,正中要害。
既不撕破脸皮,也足够分量,想来有了封启宁出手,无论是封烈,还是裴瑾,甚至白砚,都得偃旗息鼓,消停一阵子。
不过……
想到温念突如其来的异常感情,权律深皱了皱眉,抬手叫住正要领命出门的管家:
“你私下里联系白砚,叫他单独来见我。”
有些事还是要问清楚的,
权律深目光沉沉,话毕,转头拿起桌上的一件文件,专心致志的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看到半夜。
作为权家家主,他其实一直很忙。
从早到晚,遵循严格的时间表,生活中大部分时间都被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填满。
不巧,为了接回温念和处理那几个不死心的情敌小子耽误了不少时间,事情堆积在一起,颇令人头疼。
墙壁上的钟表不知不觉走过午夜12点,夜色深如浓墨,万籁俱寂,旁人不知道的是,权力的巅峰,亦是孤独与高压的囚笼。
他从皮质柔软的顶级定制办公椅上起身,活动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酸痛的脖颈,揉揉发胀的眉心,闭眼再睁眼的空档,办公室的雕花木门被推开一个小缝,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蹑手蹑脚的走了进来。
时间与空间,仿佛在某个瞬间达成一种重合。
几年的光阴,人与事明明已经面无全非,又在这一刻回到从前。
是温念。
她手里端着一碗汤,小心翼翼的放在书桌的角落。
以前就是这样,每当他熬夜处理政务时,她总会守着时间送来一碗精心熬煮的热汤,不邀功,也不刻意讨好,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就像一缕柔和的月光,恬静,宁静。
心里说不出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碎掉了,于是那些被挤压了太久的情愫,如决了堤般的洪水,汹涌而出,再也无法阻挡。
权律深几乎是本能的快步上前,在温念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揽住她的腰,径直吻了上去。
第160章
这是一个有些激烈的吻,热忱,急切,仿佛要将这些年来所有压抑的感情在这一瞬间释放殆尽。
温念瞳孔紧缩,双手下意识抵在男人胸前,试图推开他,又很快被攫取所有呼吸与神智。
权律深的手臂如同钢铁般紧紧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则托住了她的后脑,让她无处可逃。
他的唇带着一种攻城略地的强势,碾过她柔软的唇瓣,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长驱直入,强势,又难免生涩。
说起来,这其实是权律深的初吻。
男人已经年近三十,但的确从未和女人有过任何亲密接触,从少年到青年,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又因为脸盲,不管再漂亮的女人也难以产生深刻印象。
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形色匆匆,却顶着一张张模糊不清的面孔。
只有温念,也唯有温念,是一片混沌中唯一的那抹艳色,清晰而鲜活的存在。
权律深带着汹涌的情潮,又咬又啃,但其实并不得章法。
温念就像是一只被猛兽按在掌下的幼鸟,惊惶无措,徒劳的拍打着翅膀。
呼吸被彻底打乱,唇瓣也被吸吮得发麻,但最初的惊慌过后,一种奇异的酥麻感顺着被蹂躏的唇瓣蔓延开来,像细小的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很舒服。
当然,与喜欢的人亲吻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而她现在,满心满眼挚爱的人正是权律深。
这个认知让她慢慢停下了挣扎,身体由僵硬变得软化。
那原本推拒在他胸前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最终缓缓卸去了所有抵抗的力道,不再试图推开,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地、试探性地攀附上了他宽阔的肩背,如同迷途的藤蔓终于找到了攀附的支撑。
甚至主动伸出舌头,舔了舔男人不得章法的嘴唇。
权律深猛地一震。
细微的变化,对他而言不啻于一场地震。
他从未接触过女人,所以也就从不知道,原来温香软玉在怀,竟然是这般蚀骨销魂的滋味。
多不可思议,
但这一切又是这样真实的发生。
所有感官,思想,理智,包裹身体的本能反应,下丘脑下达的激素指令,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兴奋与渴望,就像是木偶背后的拉绳被扯动,于是呆板无趣的人生在这一刻被唤醒,忽而变得鲜活灵动。
他沉迷了,不可自制的迷醉。
女孩柔软微颤的舌尖,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舔舐过他因为急切而略显干燥、甚至因生涩磕碰而有些微痛的唇瓣,一股无法言喻的、近乎灭顶的舒适感如同高压电流般,瞬间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直冲头顶!
那是一种他贫瘠的情感世界和匮乏的亲密体验里,从未想象过的极致感受。
权律深箍着她腰的手臂不自觉地松缓了一丝力道,不再是纯粹的禁锢,更像是一种紧密的、渴望完全贴合的本能拥抱。
托着她后脑的手掌也卸去了几分蛮力,指腹无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膜拜的虔诚,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颈后肌肤。
褪去最初的生猛,这个生涩的吻也变得越来越娴熟,不再满足于最初的野蛮掠夺,在感受到这份无与伦比的舒适和契合后,愈发缠绵悱恻。
夜渐渐深了,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流淌进来,在光洁的地板上铺开一层银霜。
而就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上,清晰地映照出室内紧紧相拥的身影,
重叠,交融。
勾勒出令人脸红心跳的轮廓。
……
从这天起,温念与权律深的关系便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或许可以叫做……热恋?
褪去了哥哥与妹妹的那层界限,略显禁忌的感情更加格外令人着迷。
第一次谈恋爱的男人,即使还没真的开荤,但只是简单的亲吻,便已经令他不能自已。
温念从来不知道,高高在上,雷厉风行的权家家主,竟然会那么黏人。
当天晚上,温念就是在权律深的卧室睡下的。
或许是因为常年身处高位,又或者是因为从小的经历,权律深本人的掌控欲非常强,甚至已经到了面面俱到的程度。
与之前的压抑克制相比,是另一个极端,冲破束缚的感情就像是湍急的河水,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一整个晚上,他都紧紧握着温念的手腕,将她压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反复亲吻。
温念开始的时候还勉强打起精神努力配合,后面意识都不清醒了,整个人软的像水,出了一身的汗,又被权律深动作轻柔的抱到浴室,一点点帮她擦干净。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温念的舌头与嘴巴已经完全红肿了,下巴像是脱臼了般,难以闭合。
男人似乎遵循着某种仪式感,没有对她更进一步,可只是这样的耳鬓厮磨,就已经让温念承受不住,浑身上下都被亲的一片绯红,像是散落在雪地里的桃花,靡迤,荼艳。
一整夜,温念都在这如狂风骤雨又似春风化雨的亲吻中沉沉浮浮,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等到终于可以睡觉,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权律深倒是精气神满满,天赋者超强的恢复力让他根本没受半点影响,精神抖擞的站在床边,没有带眼镜的眼睛里是满满的餍足与眷恋,转头静静凝视着温念的睡颜。
该怎么去形容此刻的这种心情呢?
柔情满满,百转千回。
就好像……之前的人生都白活了一样。
是真真切切一时一刻都不想和她分开,想要融为一体,想要成为连体婴儿,想要一直亲着她,嘴巴对着嘴巴,舌头缠着舌头,时时刻刻去体验那种灵魂都被洗涤了般的极致快|感。
正在穿衣服的手就这样停了下来,只是看着她安静睡着的姿态,就觉得心脏像是被填得满满的,无与伦比的宁静与满足。
念念……是他的。
不是妹妹,而是女人。
属于他的女人。
他们会结婚,会生孩子,会永远生活在一起,
她作为权家的女主人,永远站在他身边,触手可及。
臆想中的画面实在过于美好,只是这样想着,便令人兴奋的头皮发麻,难以自持。
于是,当这幅美妙的场景遭遇威胁的时候,那种愤怒与占有欲便也格外强烈。
权律深是需要上班的。
他是权家家主,但在政府部分也同时担任着许多职位,每天都有处理不完的事务。
管家的告诫果然十分有用,第二天早上,门外便已经不见封烈几人的身影。
只可惜这份平静并未维持太久,封烈被封启宁强制关了紧闭,裴家的小子反而不知从何处打通门路,直接找到了他的办公室来。
权律深记得裴瑾。
他的父亲裴寒舟出身寒门,算是从底层爬到顶层的传奇人物,在整个苍穹国都作为激励人心的典型代表被人传颂。
在人们的故事里,这是一个十分励志,充满正能量的奋斗故事。作为主人公的裴寒舟更是被描绘成刚正不阿的形象,智慧超群,心怀天下,品德高尚。
只可惜,权律深曾经真切的接触过他。从外表看,这位帝国议会秘书长的确风度翩翩,仪表堂堂,也很会经营自己的形象。
但权律深知道,这也是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心思深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裴瑾虽然年轻,但与他印象中裴寒舟的样子很像。
相貌英俊,温润如玉,一丝不苟。
他年纪虽小,但权律深早就听说过他,帝国难得的S级天赋强者,更是第一军校的学生会会长,长袖善舞,在年轻一代的权贵圈中很有威望,肉眼可见的青出于蓝。
“权先生,冒昧打扰。”
裴瑾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又透着一股不卑不亢。
真是一个天生的政客,
权律深端坐在办公桌后,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首,若是没有温念,的确是个值得人欣赏的后辈。可如今看着他这张脸,权律深的脑中却只能想起他紧紧揽着女孩,两人相拥而立,含情脉脉的场景。
这就是念念喜欢的男人啊……
心中顿时涌现起难以抑制的醋意与敌意,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来自上位者的威压的确令人窒息。
但显然,裴瑾也不是一般人。
面对万人之上的权家家主,脸上恭敬的表情不变,甚至还能露出一丝从容笑意:
“权先生,裴某不是来挑衅树敌,而是来寻求合作的。”
他将手上的文件轻轻放在权律深面前的办公桌上,动作沉稳自如,仿佛感受不到那如实质般的压迫感,
“这是关于近期南越西拉地区部队的指挥调令,我想,权先生应该会对它感兴趣。”
“呵~”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坚冰,沉重地压下。巨大的空间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填满,唯有角落里一座价值连城的古董星晷,发出恒定的、冰冷的“滴答”声,如同倒计时的丧钟。
“这就是你想对我说的话?”
“胆大妄为!”
的确足够胆大,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没毕业的学生,竟然敢带着这样重要的文件来找自己谈条件。
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父亲裴寒舟的意思?
“封启宁知道你左右逢源,如此行事吗!”
权律深的声音冷冽如寒风,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裴瑾不躲不避,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利益之盟,各取所需,我想,我会让权先生看到我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