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拂,撩起少年额前的碎发,映着他黑漆漆的双眼仿若幽暗的深潭。
“咻——”
一声口哨声传来。
沈烬抬眼,只见隔着老远的地方,花福蝶从一颗大树后面鬼鬼祟祟探头疯狂朝他挥手。
沈烬皱眉。
下一秒手机响了,沈烬咬着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
“义父,你干嘛呢?”花福蝶在电话那头小声喊。
“我在看这个男人什么时候死。”沈烬说。
“……”花福蝶惊呆了,“你你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江凛川啊,伺候我的那个可恶的人类。”
“什么???”花福蝶惊叫出声,“你让特勤大队的大队长伺候你?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沈烬从别墅里出去后,花福蝶跟在车后面也去了悬崖餐厅,后来特勤队来了,他就一直躲得远远儿的,亲眼瞧见特勤大队的那个江大队拎着他义父大人走了。
他想上去拯救义父来着,但……异类也有自知之明不是。
那个江凛川在异类里是被称为……狗阎王。
你听这个名就知道这是异类的劲敌。
所以他就一直远远儿跟着,然后就跟到了这里。
“不行吗?”
“……那你胆子属实是大,那现在呢?你是要弄死他吗?”花福蝶突然眼泛光芒,开始推波助澜,“弄死他好啊。我觉得可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狗阎王实在可恶,我们异类一直以来都有两个愿望,一个是推翻废物渊主,一个是弄死特勤大队的狗阎王,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义父,我支持你。”
“你说什么?”
花福蝶想要让他弄死江凛川?
什么时候轮到他来教他做事了?
沈烬脸沉下来:“你过来。”
“我不过去。”花福蝶立刻拒绝,“特勤队的人都是狗鼻子,我可不敢靠近。”
“你不过来那我过去找你?”沈烬眯眼。
“……”
花福蝶一步一步挪过来时一脸惊恐,生怕狗阎王跳起来打他。
“我来动手吗?”花福蝶咽了咽唾沫,搓着手,“我还没杀过人呢,不太好吧……”
沈烬懒得跟他废话,朝江凛川抬抬下巴:“你把他背回去。”
“哦。”花福蝶松了一口气,他还是想在人类世界生活的,不想因为弄死狗阎王而被特勤队追杀。
花福蝶小心翼翼上前:“义父,他万一认出我怎么办?”
“那就让他弄死你。”沈烬面无表情道。
花福蝶:“……”少年比狗阎王还阎王。
花福蝶咬着牙蹲下身试探着伸手,其实他也想试试。
之前那么多特勤队的人在悬崖酒店那里搜索,但都没有感觉出他的存在,似乎从义父给他把身体弄好以后,他就能很好的隐藏身上的异类气息了。
如果狗阎王也察觉不出他,是不是就证明他以后可以自由行走,不再惧怕特勤队了?
花福蝶咽了咽唾沫,手慢慢抓向江凛川的胳膊。
就在快要触碰到男人的身体时,躺在地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猩红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花福蝶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惊恐万分:“别别别别别别别别……”我给你跪下了……
江凛川警觉地坐起身,手噙着他的手腕,视线迅速四下看了一眼,夜色下的小区,盘腿坐在那里看着他吃棒棒糖的大儿子……还有眼前这个二十五六岁五官还行但气质比较油滑的……异类?
江凛川看着眼前与常人无异的人,眼中闪过一抹惊奇,很快又被掩饰过去,只不动声色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
完美的人类身体,没有任何破绽。
难道是他的感知因为发烧出现了问题?
江凛川慢慢松开手,开口:“你……”
嘴一张,里面的东西往外掉,江凛川下意识咬住,是棒棒糖,榴莲味的。
江凛川愣了愣,然后挑了一下眉。
臭小子以为他低血糖所以给他塞了块糖。
铁杵磨成针,儿子担心爹。
江凛川很难不感动,这小子看着冷漠,其实还是有点儿良心的。
没白养他。
“我,我,我看你,晕晕晕晕倒了,所以过来扶你一把……”求生欲让花福蝶艰难开口,“你你你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江凛川晃了一下泛着晕的脑袋,“谢谢你。”
谢,谢谢谢,谢谢他?
花福蝶受宠若惊,艾玛,起猛了,听到狗阎王谢他了。
他也是好起来了。
花福蝶激动不已,作为特勤队的一把手,他竟然没发现自己?
太好了!!!
“我扶你。”花福蝶来劲了,“来来来,起来,我送你回家。”
江凛川撑着花福蝶的胳膊站起来,又瞥了他一眼,花福蝶沉浸在喜悦当中毫无察觉。
江凛川什么都没说,看着抱着糖罐子盘腿坐在那里悄无声息的少年:“你坐那儿干嘛呢?”
花福蝶:看你什么时候死啊,哈哈哈……
江凛川将嘴里的糖嘎巴两下咬碎吃了下去,毕竟是“儿子”孝顺他的,难吃也得吃。
然后抬脚在沈烬腿上踢了踢,语气温和:“起来回家,地上凉。”
沈烬站起身,江凛川伸手想让他扶自己一把,少年侧身避开死而复生的混账男人的手,拍拍屁股走了人。
江凛川身形一晃被花福蝶眼疾手快架住:“我送你回去。”
“……那谢谢你了。”
“不谢。”花福蝶的兴奋毫不掩饰,扶着江凛川跟在少年后面往家走。
花福蝶眼珠子在沈烬和江凛川身上来回转,没搞懂沈烬怎么会跟特勤大队的人搞在一起,问沈烬,大概率得不到答案,于是他暗戳戳从江凛川身上往外套消息:“这小孩儿是你什么人啊,看着挺叛逆的。”
江凛川闻言,故意提高声音:“我干儿子,不叛逆,听话着呢。”
果然少年步子顿住,转过身来。
没完了是吧?
这便宜到底要占到什么时候去?
刚才没死明白,想再死一次是吧?
花福蝶惊呆了,步子踉跄一下差点儿跪在那。
他听到了什么?
儿子???
义父已经能屈能伸到这种程度了???
先是被包养,后又给人当儿子!!!
这这这……这……为了在人类世界站稳脚跟,义父真是一点儿脸也不要啊……
花福蝶又悄悄瞥了一眼江凛川,话又说回来了,他现在也是有背景的异类了。
毕竟这是他毫无血缘关系的亲爷爷啊。
爷爷,请受孙子一拜。
沈烬阴森森盯着江凛川,周围空气有些凝滞。
花福蝶觉得事情不太妙,将江凛川的胳膊放下,小声道:“送到家了,我就先走了啊,咱回见。”再见,我那有背景的爷爷。
花福蝶转身就溜,江凛川转过头去,眼睛眯了眯,但最终也没说什么,任由他离开。
沈烬见江凛川一直盯着花福蝶看,上前一步,瘦长的手捏住他的下巴强硬的把他的脑袋转回来,语气不善:“你看他干嘛?”
江凛川本来就晕被他这么一转脑袋就更晕了,再次身子一晃往前倒去。
两人面对面,江凛川朝沈烬倒过来时脸对着脸,额头就这么抵在了他的额上。
沈烬被他撞得身形微微一晃,还捏在江凛川锋利下颌上的手正待用力将人甩出去,滚烫的温度沿着额头蔓延而下。
沈烬手一顿。
很奇妙的感觉。
江凛川的身体很热,被他贴着时那股子热意将自己裹住,很舒服,暖洋洋的,这种感觉似乎比躺在那张二百万的床垫上还让人着迷。
沈烬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抬手抱住了眼前的男人:“抱我进去,我困了。”他要睡了,这样睡会很舒服的。
江凛川迷迷糊糊只剩残存的一丝理智:“沈烬,我死了就没人养你和小废物了,你发发善心,把我弄回家行吗?”他觉得自己快要烧死了。
江凛川在说什么?
听不清,也不想听这个男人说话。
沈烬贴着江凛川毫无防备的陷入深睡,触手在地下急速穿行,去往沈烬早就看好的食物家中。
万籁俱寂,单元楼内快乐的一家子已经早早休息,两个小男孩睡在一间卧室的上下床上。
片刻后,屋内突然传出孩子的哭喊声,另一间房的妈妈惊醒后披头散发的推开门一巴掌拍在了孩子身上,一边哭一边打:“大半夜的不睡觉哭什么哭,我造了什么孽啊,生了你们两个兔崽子。”
“嚎什么嚎,还让不让人睡了?”
女人转过头去撕扯男人的头发:“你吼我,你竟然吼我……”
“我不能吼你吗?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我……”男人突然哭了起来,“我,呜呜呜……”
“妈妈,呜哇哇……”
“爸爸,啊啊啊啊……”
屋内顿时鸡飞狗跳,你骂我我骂你一家四口甜蜜蜜……
触手带着洗劫一空的劣质食物来到医院,雾气自门缝里钻进去站在了病床旁。
昏暗的床头灯旁,被绑在病床上的年轻男人睁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正死气沉沉看着天花板。
雾气绕着他转了一圈,嫌弃地撇了一下嘴,该死的海藻竟然污染的这么彻底。
将手中的食物砸过去,吃吧,吃了就快乐了,而且是快乐加倍呦。
吸溜……
雾气舔了一下唇,忍忍,这么脏的他不配入他的嘴。
雾气散去,床上的人眨着一双茫然的大眼睛,好一会儿后轻轻喊了一声:“陈姐?”
窝在躺椅里陪床的陈兰芝猛地惊醒坐起来拍开大灯:“怎么了,尧儿,哪儿不舒服?”
吴尧看着她,慢慢裂开嘴朝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嗨,陈姐。”
第27章
云铮半夜起来给婴儿喂奶粉, 小婴儿喝完奶后兴奋起来不肯睡,云铮便抱着他在屋里转着轮椅来回走。
落地窗前,高大的男人与清瘦的少年额抵着额站在那里, 云铮惊奇地呀了一声。
月光下的相互依靠互相依偎缠绵缱绻,画面看着竟然还挺唯美的。
他就说他没感觉错吧,这就是表弟媳妇儿啊。
他一直以为江凛川没有感情生活是因为是个大直男, 没曾想, 原来是个深柜。
云铮拿起手机开始拍照,记录美好生活。
怀里的婴儿有些躁动,扑棱着往落地窗上扑,嘴里还吐着泡泡。
“哦哦哦。”云铮忙放下手机把小崽儿搂回来, “宝宝看不下去了是不是,吐他们,谁让他们秀恩爱给单身狗看的,这种人就应该被唾沫泡泡喷死。”云铮一边笑一边拿了绵软的纱布给小婴儿擦嘴, “好了,咱们不看他们撒狗粮了,咱们回屋睡觉觉去。”说完拿起遥控器将窗帘拉上,抱着小崽儿回卧室去了。
无人管的两个人就这么在夜风中吹了大半个小时,直到江凛川自己清醒过来,发现自己现在还站在家门口, 而沈烬靠在他身上睡得比他这个昏迷的还沉。
江凛川想叹气,但又不知道这口气从哪个角度叹, 最后用拉伤的那只胳膊将少年夹到胳膊底下带进了屋。
现在家里只有一张床, 江凛川晕的也没脑子去想这些,将少年往床上一扔,把他推到里面去, 自己也趴上了床。
他应该吃片退烧药的,但实在太累了,睡吧,睡一觉什么都好了。
别说什么养儿防老了,养个儿子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将食物种子种好的沈烬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循着让他舒服的热源搂了过去。
*
凌晨四点,耿阳和郑剑带人上了船,去海上追寻那个海藻怪。
十几艘快艇在海上急速行驶,检测仪在水下散发着幽幽绿光。
戴着防护面罩的耿阳站在那里看着平板上传回来的信息。
“停!”郑剑喊了一声。
“怎么了?”耿阳抬头。
快艇停下,郑剑趴在船侧往下看,随后弯腰捞起一条死鱼,眉头紧皱:“死了。”
郑剑话音刚落,耿阳便看到了不远处海面上漂浮着的大量死鱼。
“怎么回事儿?”
郑剑仔细观察着手里溃烂的鱼,语气微沉:“像是咱们的探测仪造成的。”
耿阳迅速拿起对讲机大吼:“哪个小队用了高精度探测仪?”
异类与自然万物同源而生,对它们能造成伤害的东西,对自然界的生物自然也会有影响,所有除非极其特殊的情况,特勤人员是不允许用这种能对生物造成巨大损害的高精度仪器的。
“回副队,一号小队没有过,但发现大量死鱼。”
“二号小队没用过,也发现大量死鱼。”
“三号……”
“四号……”
郑剑举目四望,海平面处,第一缕朝霞已经跃出海面,那里行驶着一搜货运船。
同时探测器发出嘀嘀声响,检测到了异类气息。
耿阳做了个手势,快艇朝货运船行驶过去,随着距离的靠近,滴滴声越来越响,有诡异就在这条货运船上。
快艇将货运船围起来,耿阳拿起扩音器正欲喊话,货运船上走出几个人来,竟然都穿着军装。
当头的那个挺拔男人戴着一副墨镜,面色冷峻地看过来,看清他们的穿着后,面色稍缓:“你们是晋城特勤大队的吧?”
“是。”耿阳出声,“我是特勤大队副大队长,请问你们是做什么的?”
“特勤大队副大队?耿阳?”
“对,是我。”耿阳眉头微微皱起,“你知道我?”
“我叫云风,这是我的证件。”男人从军装口袋里掏出黑色的小本。
耿阳上了货运船,接过证件打开看了一眼,然后诧异地抬眼:“547团团长?有这个团吗?”
“我们团执行特殊任务,所以其他信息不方便告知,见谅。”
涉密的证件耿阳是见过的,上面不会显示任何信息,只会简单写写番号职务。
这个证件是真的。
耿阳将证件还给他后整了整衣服双腿并拢朝他敬了个礼。
云风也还了个礼给他。
“我们检测到船上有异类的气息,云团执行的任务与异类有关?”耿阳视线货船上扫了一眼。
“不瞒耿副队,我们这次是专门出海来抓这个海藻怪的,它之前在我们那边犯了事儿,所以要把它抓回去。”
耿阳皱眉:“犯了什么事儿?我们特勤大队为什么没收到消息?”
“涉及机密,不能告知。”云风平静道。
“云团的意思是要把这个海藻怪带走?”耿阳看他。
“当然,我们抓的自然我们带走。”云风身边的高个子男人冷着一张脸插话,“我们有秘密任务在身,相关部门必须全力配合,这是文件。”高个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章的政令递到耿阳面前。
耿阳瞥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淡淡道:“抱歉啊,云团,特勤大队成立之初各级部门就应该接到过指示,所有有关异类的事情全都得经过特勤大队,不能私自行事,这些云团应该也清楚吧。”
“特事特办,这个文件由军部直接下达,上面标明所有部门,怎么,耿副队是理解不了文件内容吗?”高个子语气咄咄,手甚至已经摸到了后腰上。
货运船上的几个人慢慢往这边靠拢,呈半包围状态,其中两个不动声色往耿阳看不到的方向挪。
“干嘛呢。”郑剑拎着他的专属炮筒子站在快艇上喊了一声,“副队,出什么事儿了?”
只带了一个特勤人员上船的耿阳从口袋里摸出根烟点着吸了一口,喷出个烟圈后才抬眼看着云风,一脸平静甚至带着些不屑:“云团,这是怎么个意思呢?”
高个子想开口,被云风抬手阻止。
云风看着毫无畏惧的耿阳,似是在权衡着什么。
货运船下十多艘快艇马达轰鸣,激起层层浪花。
“这样吧,耿副队,其实我与你们江大队是朋友,要不我先跟他聊聊?”
“当然可以。”耿阳倒是很痛快,咬着烟掏出手机,“你们是同级别的,领导谈,我们听命行事。”说着,拨通了江凛川的电话。
*
天光微亮,透过没拉窗帘的窗户落在占据了大半个客卧的硬板子大床上。
裤兜里的手机一震动,趴在那里昏睡的人立刻惊醒伸手去摸裤子口袋,还没等到地方,先摸到了一条腿。
江凛川猛地一个激灵偏头往后看,扭到背部的伤口疼的他一哆嗦。
身侧团成一团的被子拱起,从被子里伸出了两条瘦长的腿搭在了他的腰上……
江凛川这下彻底清醒过来,第一反应是他昨天晚上没失忆吗?
没。
即便发烧了,记忆也很清楚。
短短几秒间,江凛川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将搭在他身上的少年的腿扔下去,江凛川坐起身,摸出手机点开:“喂,耿阳。”江凛川将电话夹在肩膀处听耿阳说话,同时伸手将团成一团的被子扒拉开,露出里面灰蓝色的脑袋。
这什么睡觉姿势,快给自己扭成麻花了。
江凛川拿着电话下床,脚一占地身形一晃,胳膊肘撑住墙才堪堪稳住。
下一刻,动作顿住,有些惊讶:“云风?你说他叫云风?”
那头电话被人接过去,很久没听过的些微有些陌生却又很熟悉的声音响起:“凛川,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云风?真的是你?这么多年你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因为特殊情况,所以没有联系你和小铮,抱歉啊,凛川。”
“执行特殊任务……可以理解。”江凛川扶着墙往外走,“云铮要是知道你的消息肯定很开心,如果可以,你还是找机会回来看看他吧。”
“我会的,过段时间我就去看他,到时咱们再聊,现在的情况方才耿副队应该跟你说了,这个海藻怪在我们那儿犯了事儿,我必须得带它回去。”
云风说着点开了手机外放,示意耿阳过来听。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江凛川点头,“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也不打听你们在执行什么任务,这样,你联系你的上级,让他跟吴将军通个话,让吴将军再打电话跟我说一声,你就可以把它带走了。”
那边顿了顿:“凛川,这未免太麻烦了,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江凛川步履蹒跚地来到沙发旁弓着身慢吞吞坐下,语气平稳,毫无波动:“云风,有这个必要,这个海藻怪在晋城犯了大案子,我得抓回来审审。”
“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但凡跟我说话的人不是你,我就直接让耿阳上手抢了。”
“耿阳。”江凛川喊人。
“我在,江队。”
“在那儿等着云团联系上级,对云团客气些,他是我朋友。”
“好嘞,我知道。”
耿阳直接挂断电话,将烟蒂捻灭,朝云风笑了笑:“云团慢慢来,我们有时间,不怕耽误。”
江凛川将手机扔到桌上,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眉头紧锁。
沈烬赤着脚打着哈欠走出来,然后顿住步子,视线在屋内慢吞吞扫过,不是大别墅,对啊,他昨天回家了。
江凛川抬眼看他,沈烬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往洗手间走去,刷牙洗脸,他饿了,要吃饭。
“穿鞋,穿鞋,说多少次了。”被无视的江凛川叹口气,起身去到卧室艰难地捡起了地上的拖鞋。
拎着拖鞋出来时门铃响了,江凛川先去开门。
房门打开,外面的人跳了两下,一脸阳光灿烂地朝他挥手:“嗨,江队,你好吗?”
“吴尧?”江凛川一愣,“你……”
“江队,昨天多谢你救我,要不是你我就死了。”
“你的伤重不重?都是因为我你才这样的,对不起啊,江队……”
“从现在起我伺候你,直到你的伤养好,唉,都赖我,我怎么这么可恶!!!好气哦!!!”
“……”
江凛川被吴尧一连串的话说的有些蒙,下意识后退一步,上下打量他一番:“你,没事儿了?”
“没事儿了啊。”吴尧朝他咧着嘴笑,眉眼弯弯,露出一口大白牙,双手在胸膛上啪啪啪拍了几下,“好得很,特别好,我知道我之前抑郁了,那是我没想开,我现在想开了,情绪特别稳定,特别好,特别开心,以后绝对不会跳崖了,真的,江队你相信我……”
“你先等等……”江凛川觉得自己现在有些晕话,忙打断他,“你,你先进来……”
“好嘞,嘿嘿。”吴尧从江凛川身边经过,朝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江队,我给你带了早餐,可香了,嘿嘿嘿……”
吴尧进了屋,露出了身后一脸复杂的陈兰芝。
江凛川看向她:“?”
陈兰芝:“。”
江凛川:“……好了?”昨天晚上人还绑在床上吧?江凛川伸手摸了一把额头,好像不烫了……
陈兰芝一言难尽:“……好的不得了呢。”
“呀,你是谁啊?”吴尧睁大眼睛看着从洗手间走出来的少年,“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
“你头发是怎么染的?这颜色好帅啊。”
“你好,我叫吴尧。”吴尧喜滋滋走过去,“你叫什么?”
“诶……”陈兰芝忙出声想阻止,可别让沈烬给他碰几次钉子再给他抑郁回去。
“沈烬。”少年脸上还挂着水珠,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和,甚至眼中还闪着些细碎的光芒。
“沈……哪个烬?”
“灰烬的烬。”
“噢噢噢噢,我知道了,你的名字很好听,你多大了?你跟我们队长什么关系呀?你吃了没?我带了早饭,一边吃一边聊啊。”
吴尧打开袋子往外摆早餐:“江队,我跟你说,这家的鸡蛋灌饼可好吃可香了,我排队买的,沈烬,你尝尝,我每次吃这个心情都特别好。”
“吃了心情好?”沈烬在桌旁坐下,垂着黑漆漆的眼睛看着盘子里金黄的饼,然后端起来放到吴尧面前,“那你吃,多吃点儿。”
“我有啊,买了好多呢,你也吃,吃东西是很快乐的事情,尤其是一大早吃一口能量满满。”吴尧举起胳膊做了个加油的姿势,“哦嘿。”
“这样啊。”沈烬站起身,在江凛川不敢置信的视线中走到卧室,把他抱着睡了一晚上的糖罐子拿过来放到吴尧面前,“你要不要吃糖?特别好吃,吃了心情好。”
“谢谢啊。”吴尧眼睛亮闪闪,再次露出一口白牙,“沈烬,你真好,我觉得我跟你一见如故呢。”
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聊得像是多年好友一样,站在门口的两位开始怀疑人生。
沈烬对吴尧竟然和颜悦色???
还主动分享东西给吴尧???
陈兰芝看向江凛川:“这……对吗?”
江凛川面无表情看了一眼自己用受伤的手拎着的祖宗的拖鞋:“我,这算什么?”
陈兰芝扯了扯嘴角:“……算你……冤种?”
第28章
“突然之间半夜坐起来朝我笑, 给我渗出一身冷汗。”陈兰芝边给江凛川换药边将吴尧在医院的事情说给他听。
“我给他检查过了,好了,全好了, 甚至于精神状态变得非常亢奋,好在亢奋不是什么大问题。”
“昨天晚上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江凛川反坐在椅子上,目光盯着坐在那里欢快吃早饭的两个人。
“没有。”陈兰芝摇头, “吴尧都这样了, 肯定是因为特别招异类的喜欢,所以他身上一直带着干扰器……”
陈兰芝一顿,眉头皱起来,喃喃:“你说要是真有这样的异类, 那它得多强大呀?”
“……像梦姑一样强大,强大到可以压倒你?”
江凛川:“……别说话了,谢谢。”
陈兰芝:“好的,不说了, 不客气。”
陈兰芝帮江凛川重新包扎好身上大小伤口,又给他量了量体温,确保他已经没什么事儿了后便招呼吴尧离开。
吴尧需要回队里进行各种仪器监测。
吴尧非得留下伺候江凛川,被江凛川一脚踹走了,他之前还觉得沈烬过于冷淡,现在见了加强版吴尧后, 觉得还是冷淡一些的好。
沈烬站在落地窗前目送吴尧离开,吴尧的情绪现在不稳定, 是因为太脏了的原因, 净化个几天就会好的,到时就干净了。
江凛川去敲了云铮的房门,叫他过来吃早饭。
云铮瞧见他一身伤, 有些诧异:“昨天晚上我还看你好好的,今天怎么就成这样了?你后半夜做贼去了?”
“昨天晚上?”江凛川皱眉,“你什么时候看见我了?”
“就你……”云铮拿出手机给他看记录到的美好生活,“要不要发给你保存?挺浪漫的。”
江凛川看着那张叫做浪漫的照片,试图理解云铮的想法,但理解了半天,未果。
云铮在里面拍照也不出去看看他俩是死是活……做朋友的最高境界,莫过于此了。
小崽儿在云铮怀里朝江凛川吐了个泡泡,江凛川伸出那只好手给他擦了擦。
“这几天实在太麻烦你了……以后还得接着麻烦。”
“这种客气话就别说了。”云铮笑了一声,“你要非说这些,你拼命把我从那里带出来,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行行行,打住。”江凛川忙叫停。
“牙酸吧?”云铮挑眉,故意继续道,“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想找机会报答你,但我这么一个废物也没什么能帮上你的……”
云铮抬头看着他,眼中带着铺垫完后要放大招的戏谑:“我时常觉得我应该用爱上你来报答你……”???
江凛川眯眼,后退一步。
“但抱歉啊,我实在做不到。”云铮笑出声,自顾自在那儿乐,“但现在可以了,我可以帮你照顾小崽儿,也算能帮你做点儿事儿了。”
“……神经病。”江凛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无语地转身往回走,“过来吃饭了。”
走到一半,江凛川又转头看他,视线打量着他:“你这几天心情不错?”被最近的事情搞的尤其是见到加强版吴尧后江凛川现在看谁都不对劲。
自从伤了腿后云铮其实挺压抑的,表面看着和和气气也会说说笑笑,但跟真正开心的人还是不太一样的,但今天竟然还会开玩笑了。
“还行吧。”云铮没怎么在意,顺口道,“不过这几天晚上腿没疼,倒是难得睡了几个安稳觉。”
江凛川点点头:“也许是照顾小崽儿费神,不过没疼倒是好事儿。”
失去双腿的人会幻肢疼,但一般都是一两个月就能好,多的一两年也会痊愈,像云铮这样十多年了还会幻肢疼的并不多见。
他经常会半夜疼醒,受了不少罪。
“那个……”江凛川想到云风,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云铮。
“怎么了?”云铮疑惑地抬眼看他,“怎么吞吞吐吐的。”
江凛川看他一眼,将到了喉头的话咽下:“你把那张照片发我吧。”
“想要直说呗,还不好意思了。”云铮毫无察觉,笑眯眯将美好时光发到了江凛川手机上。
……
江凛川接到耿阳的电话时正在吃午饭,早上吴尧带来的早点有剩,云铮又煮了西红柿鸡蛋面,三个人一人一碗面,沈烬表情不太好,这面不好吃,清汤寡水的,一点儿滋味都没有。
沈烬皱着眉放下筷子离开餐桌去到了沙发处,继续看他的电视剧。
耿阳说云风那边并没有打电话请示上级,见江凛川这边态度强硬,最终将海藻怪交给了耿阳,耿阳已经将海藻怪带回了特勤队。
江凛川端过沈烬吃剩下的面三两口扒拉完,然后起身拎起外套就往外走。
云铮皱眉:“你伤成这样了去哪儿啊?”
“我去……”江凛川瞥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的人,“去拉床垫。”
沈烬立刻转头看他。
江凛川气笑了,抬手指着他:“你,哪儿也不许去,不然给你床垫子扔到河沟里。”
沈烬赏了他一个讥讽的眼神,然后晃晃自己的手机:“给我钱。”
“你要钱干嘛?”
“买东西吃,他做的面很难吃。”
云铮:“……”
江凛川想了想,给他转了二百块钱:“以后咱们家每天生活费二百,多了没有。”
江凛川转完钱转头看向云铮:“你帮我看着他,他哪儿也不许去,出去你就给我打电话,我马上给他床垫子扔了。”
沈烬低头点开手机收钱,嘴里说着:“江凛川,你很幼稚。”
“我是幼稚。”江凛川走到他面前,捏住他的下巴抬起来,与他对视:“我打电话你必须接,不然扔床垫子。”
“……”沈烬抿了抿唇,想了想后道,“一个电话,每天你最多只能给我打一个电话,多了不接,当然,你加钱的话我可以多接,二百块一个电话。”
江凛川:“……”还真是融入人类世界开始为了钱“不择手段”了。
……
二百块对在大别墅长过见识的沈烬来说实在是太少了。
江凛川是个穷鬼,已经伺候不起现在的他了。
沈烬看着电视上的财经节目,上面正在播放秦总的访谈。
沈烬仔细看完后转头问给小废物冲奶的云铮:“你都不出去上班哪里来的钱吃饭?江凛川养你吗?”
“别胡说,表弟……”媳妇儿。
云铮忙自证清白:“我有工作能赚钱。”
“你有什么工作?”
“我写小说,还做直播,都可以赚钱的”
小说?直播?
他知道,电视上都有,他看到过。
“你比江凛川赚的多吗?”
云铮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不是多吗,是比他多很多。”
“那比那个秦总呢?”
“哪个秦总?”
“就这个。”沈烬指着电视,
“你说她啊。”云铮看了一眼,想了想,“她资产怎么也得几千个亿吧,我只有几百万……拿她跟我比,实属辱秦总了。”
云铮将奶粉滴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然后塞到了小崽儿嘴里:“怎么,你想赚钱吗?你的形象做直播倒是可以,我教你啊?”
“直播?”沈烬一脸嫌弃,他怎么可能去给人类卖笑,简直荒谬。
沈烬视线往下落在了云铮的腿上。
有了。
沈烬拿起手机给花福蝶打了个电话。
二十分钟后,花福蝶出现在了落地窗外朝他挥手。
沈烬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云铮想到江凛川的嘱咐,忙叫住他。
沈烬没理他径直走了出去。
“诶……”云铮转着轮椅往外追,就见沈烬出现在了落地窗外的小花坛里,然后在石凳上坐了下,他对面还坐着一个男人。
就在眼前,他能看到。
云铮便停了下,抱着小崽儿在落地窗前瞧着。
“嗨,义父,我亲爷爷呢?他不在吗?”花福蝶往屋内瞥了一眼,与云铮对上视线,花福蝶自来熟地朝人挥手,这又是哪位叔叔大爷?
云铮也朝他打了个招呼,感慨沈烬这么冷淡一个人竟然这么快交到朋友了。
“你爷爷谁啊?”沈烬顺口问道。
“你认的爸爸呀,你的爸爸不就是我的爷爷吗?”
沈烬偏头看着他,目光沉沉。
这里不是废弃烂尾楼,不适合将花福蝶拍在墙上。
沈烬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记录:花福蝶欠拍墙一次。
“我决定我要开始赚钱了。”沈烬道。
“真的吗?”花福蝶在他对面坐下,目光灼灼,“这次是被包养还是认爸爸?目标是谁?”一个晋城首富,一个特勤队大队长,你别说,义父的眼光不要太好哦。
沈烬在备忘录上+1。
沈烬放下手机,双手环胸睨着花福蝶:“我要成立一个公司,公司名字待定,不过公司业务我已经想好了。”
“???”花福蝶一脸震惊,“你在说什么东西???”
沈烬并不搭理花福蝶:“帮异类掩藏气息稳固人形,视情况五十万到二百万一次,也可以按照胳膊腿来算,一个部位五十万……你一条腿一张脸,欠我一百万。”
花福蝶张大嘴:“???”
三分钟他欠了一百万?你怎么不去抢啊?
“听不懂?”沈烬皱眉,“你脑子不好使?那换荼蘼来,对了,她人呢?”
“我听懂了听懂了。”花福蝶忙道,“但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儿过高了?很多异类没这么多钱的……”其实这个法子也挺不错,只是异类在人类世界不太好混,赚不了太多钱。
“有钱的多收,没钱的可以分期付款。”沈烬瘦长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首付看他们的财力,每月还款,最高可分十年还完,有了真正的人形后,他们就可以赚钱还欠款了。”!!!
花福蝶彻底惊呆了,卧槽,此刻的义父简直比真正的人类更奸诈。
“你和荼蘼出去招揽业务,我给你们俩发工资。”
“发工资啊?”花福蝶听到钱眼睛又亮了,“一个月多少?”
“底薪三百,每谈成一笔业务,提成百分之……”沈烬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一。”
“百分之一……是多少?”花福蝶拿出手机打开计算器点啊点,“五十万的百分之一……五千,谈成一个至少五千块!!!”
花福蝶咽了咽唾沫,划拉了一下自己手机上的通讯录。
之前来找他□□的那些异类……谁不想拥有一个完美的人类的身体呢?
卧槽,他发了!!!
这些缺胳膊少腿多翅膀的……有的真穷,但也有真有钱的,比如那个脸长得漂亮却因为鸡爪子只能窝在家里当主播的帅气大公鸡,怎么着也得有个千儿八百万的吧……
义父,请受孩儿一拜。
这些异类都变成正常人类的模样,是不是这里以后就是他们异类的天下了?
花福蝶跟打了鸡血似的:“义父放心,我这就去给你找人。”
花福蝶转身就跑,跑到一半又跑回来,双手撑着石桌,眼睛里带着期待:“义父,是不是也能让它们像我一样不再被特勤队的探测仪检测到?”
沈烬想了想在江凛川身上还有特勤人员那里见到过的检测仪器,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有时效性,最多一个月……可以让他们充值VIP,每个月续一次。”
花福蝶跪了,眼眶通红:“义父,你是我的神,属于我们异类的天终于亮了。”
在此怒骂废物渊主三万字。
沈烬黑漆漆的眼睛扫过林立的高楼,茂盛的花草,看着在小区里跑啊跳啊开怀大笑的人类幼崽,视线幽深,这真是一个美好的世界啊。
*
“渊主,我代表整个人类向你保证,只要你们暂退白沽镇,等到人类的世界再次重建后,我们一定打开大门欢迎你们。”
人类世界的断壁颓垣,枯枝败叶,漫天黄沙,他瞧不上,也不屑。
只是没想到百年后的人类世界竟然是如此盛景。
可惜,那个人类将军似乎是食言了。
第29章
海藻怪, S级,以情绪为食物。
要不是遇到云风他们,耿阳要想抓到它是要费一番功夫的。
“海里死了很多鱼, 江队,我怀疑他们用了高精度仪器。”耿阳道。
江凛川撑着桌子看着投影仪上的数据,好一会儿后才道:“547团, 执行特殊任务, 还与异类相关。”
“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啊。”耿阳点了根烟,“按理来说,即便是特殊任务,但在咱们眼皮子底下的海域执行, 怎么着也得知会你一声。”
“货运船?”江凛川突然转头看他,“你说他们是在一条货运船上?”
“对啊。”耿阳手一顿,“他们说出海是特意来抓海藻怪的,为什么会开一搜那么大的货运船?”
“海藻怪有说它犯了什么事儿吗?”
江凛川话音刚落, 梁明辉进来:“江队,审完了。”
梁明辉这段时间带人在查这几年关于被吃情绪的案例,这下都对上了。
“那个海藻怪承认了,之前查到的情绪出问题的高三学生还有程序员都是它干的,但现在有个问题,就是那个被家暴的家庭主妇陈某。”
“怎么了?”江凛川抬眼。
“海藻怪喜食负面情绪, 而陈某常年被家暴,这样的情绪是它最喜欢的, 为了更好吃, 它会先放大这种情绪让其变的更加美味,然后再去吃它,就像我们吃饺子蘸醋一样。”
“这一年里它去吃过好多次, 每次都是在陈某被家暴的时候去,然后放大她的情绪,一个月前,在又一次的家暴时陈某情绪彻底失控,拿刀把她的丈夫给捅死了。”
耿阳忍不住:“卧槽,那现在呢?”
“陈某已经被公安局关押,但公安局那边并没有在她的身体里检测到异类的气息残留,要不是这次因为南山坍塌的事情查到她,咱们还不知道这回事儿。”梁明辉叹口气,“这就是问题的的关键了,海藻怪说起初它还会放大陈某的情绪,但后来根本不需要它放大,陈某自己的情绪就很美味了,尤其是刀人的时候给它吃的美滋滋。”
“也因此它发现了更好的吃法,所以吴尧成了第一个这种吃法的受害者。”
“等一下,当时吴尧的情绪明明已经变好了呀。”耿阳纳闷。
“我问了,它说……”梁明辉无奈,“吴尧本身情绪比正常人美味,自带香味儿,要是激发出他的负面情绪,那简直就是至尊美味,遇到了绝对不能错过。”
“……”
屋内空气凝滞片刻,算是对吴尧的默哀吧。
“这样,明辉,你去公安局那里协助调查,调查结果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给陈某开个特勤大队的证明给她减刑。”江凛川道。
“好,我知道了。”梁明辉又道,“海藻怪还说了很多没上报的案例,但问题都不大,那时候它还不知道这种吃法,吴尧是第一个试吃的螃蟹……但南山坍塌的事情它没承认。”
“嗯,我知道,不是它。”江凛川又问他,“那它说它在547团那里犯了什么事儿了吗?”
“它说它不知道,但它犯的事儿不少,说可能是不知道哪次得罪了人家。对了江队,它还说它那一夜见到了另一个更强大的诡异,如果咱们放了它,它就告诉咱们。”
江凛川心下一动。
“另一个诡异?”耿阳皱眉,“我就在那儿呢,如果有另一个诡异,那么多检测仪难道一点儿都发现不了吗?它自己都S级了,比它还强大那得成什么样……难道是南山坍塌的那个?”
耿阳和梁明辉同时精神一震,梁明辉转身就往外走:“我再去审审它。”
江凛川跟了过去。
海藻怪既然进了审讯室,那就由不得它了,几个手段下来,立刻就招了。
“我没看到它的本体。”在特制的透明水族箱里摇曳的红色海藻口吐人言,“我只看到了它的触手,它还甩了我好几巴掌,我没有反抗的能力。”
江凛川眉心急速跳了几下,两侧脸颊泛起阵阵麻意,经海藻怪这么一说后,恍惚间他又想到了他抬手抓它的时候的那股子柔软湿滑。
“你既然说它在现场,它想干什么?”耿阳问。
“我哪儿知道它想干什么,就在那干看着……哦对,它刚去的时候说那个跳崖的人类是它的食物。”
“操,就是南山坍塌的那个。”耿阳一拍桌子,瞪大眼睛,“江队,它这是盯上吴尧了?”
江凛川眼睛慢慢眯起来,原来真是他。
*
江凛川从特勤大队离开后饶了一条路到了另一个街区后,打了个电话,很快有人开着一辆标着“龟快快”三个大字的货车来到了路边。
“诶,江队,你受伤了?”开车的一脸忠厚的中年男人弓着背跳下车,绕着江凛川转了一圈,“没事儿吧?”
“还好,不严重。”江凛川上了车,说了地址,“帮我去拉个床垫。”
“半山别墅区啊?”男人发动车子,“江队这是发大财了?”
“最近确实发了笔大财。”江凛川叹口气,添丁进口,怎么不算是大财呢?
“那挺好,恭喜啊,我今天多收点儿送货费不过分吧?”
江凛川:“……当然。对了,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还不错。”男人笑了笑,“这还得谢谢江大队当初手下留情呢。”
货车沿着环海路开着,男人转头看了一眼江凛川:“你一般也不找我,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吧?”
江凛川也没绕弯子,直接问道:“你们那里有个办.假.证的,你最近见过他吗?”
男人啧了一声:“江队,你这是套我话来了,你知道我的规矩,除非是什么重大的伤害人类的事情,旁的我是不会告诉你的……不对啊,你平常不会来找我打听这些事儿,今儿怎么破例了?”男人反应过来后诧异地转头看向他。
“顺口一问罢了,最近特勤队抓它没抓着,让它给跑了。”
“你们抓花……让它给跑了?”男人挑了一下眉,“那小子现在这么有本事了吗?”
“听你这语气还挺熟?”
“打住吧,江队,别聊了,我容易被你聊进去。”
江凛川笑了笑。
江凛川来之前联系过秦总,货车很顺利的进了别墅区将床垫拉走。
回程时,江凛川终于聊起了这次的目的:“你见过你们的那位渊主大人吗?”
“渊主?怎么想起问他来了。”
“好奇,毕竟关于他的传说有很多。”
“哦。”男人不疑有他,想了想,“没几个异类真的见过他,也没什么好聊的。”
“那你把你知道的跟我说说。”
男人打着方向盘:“我知道的也不比你们多。”
异类起先也并非异类,它们最多是开了灵智比同类多了些灵气罢了,直到深渊被邪恶怨气唤醒,世界开始发生异变。
它们从生长在丛林间的花草树木,生活在天地间的鱼儿鸟儿异变成了并不完全的人类模样。
它们也是茫然无措的,人类容不下它们,而它们也再也没办法成为以前的模样过以前的生活。
直到渊主的出现与人类达成了协议,它们匍匐在渊主的脚下,被渊主带回白沽镇,渊主设下了结界,异类能力再强也走不出白沽镇。
“他应该是沉睡了一直没醒,后来,这么算起来大概四五十年前吧,有一天结界突然没了,我们才开始悄悄走出了白沽镇。”
“结界为什么突然没了?”
“这就不知道了,没有异类见过他,也没有异类敢靠近他的那个巨坑,我们没见过他,但都知道他脾气不好。”
江凛川手指在裤子上轻轻敲着:“你觉得他为什么会帮人类?”
江凛川记得吴将军说老将军说过,渊主是个单纯懵懂的,对这句话他一直存疑。
“帮人类?”男人哈哈大笑,“江队,你跟异类打交道这么多年,竟然相信渊主帮人类这种可笑的话。”
“怎么说?”
“将所有异类踩在脚下的,你说他善良……哈哈哈哈……信他善良的那真是有福了。”
江凛川皱眉,胳膊肘支在车窗上看着窗外若有所思,将所有异类踩在脚下……
车子平稳行驶,车内陷入短暂安静,男人笑了好一会儿后突然转头,一脸凝重:“江队,你问这个话,不会是你们觉得渊主有什么动静吧?”
“你觉得呢?”江凛川反问他。
男人眼中瞬间带上了一抹戒备,视线在江凛川刚毅的脸上扫过,然后试探着开口:“他要是出来了,你们人类打算怎么办?”
江凛川摇头:“这我哪儿知道,我还不到那个级别。”
男人垂了垂眼,眼睛里全是精明:“你们人类在白沽镇设了那么大防护线为的是什么?不就是防渊主的吗?如果他出来了,你们应该不会将他当神明一样供着吧?”
男人说到这里,讥讽地勾起唇角,“人类虽然没有异能,但却是自然界最残忍的物种。”渊主如果出来了,人类只会想方设法弄死他。
“你们不会真的检测到了什么吧?”男人眉头紧蹙,虽然异类们总说渊主是个废物,但现如今人类的科技如此发达,却还不敢对异类大肆绞杀就是在忌惮渊主,如果渊主出什么问题,它们这些异类怕是也没了活路。
这是一个傻子都知道的道理。
“别那么敏感。”江凛川拍拍他的肩,“我就是好奇随口一问罢了。”
车子在单元楼前停下,男人弓着身跳下车,绕到车尾打开车厢往外抗床垫:“劝你们人类还是善良一些吧,不然会被反噬的。”
江凛川要帮他,被他躲开:“我自己能行,你身上有伤,别乱动。”
江凛川快走几步打开房门,让他进来,盘腿坐在沙发上拿着勺子挖西瓜的沈烬抬头看过来。
异类的气息。
壳子收不回去的大乌龟?
异类气息并未能很好的隐藏,江凛川竟然没察觉吗?
沈烬视线在男人身上扫过,男人扛着床垫往屋内走,眼角瞥到少年,惊讶地扬了一下眉,好漂亮的一张脸。
沈烬的视线随着大乌龟移动。
“你床垫我给你弄回来了。”江凛川说。
“他是谁?”沈烬指着进到主卧的男人。
“帮我送货的。”
沈烬嗤笑,江凛川是傻了吗?感受不出异类了吗?
男人将床垫安装好出来,往外走时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少年。
江凛川从钱包里掏了三张现金给他,男人往裤兜里塞的时候又偏头看一眼。
沈烬撩起薄薄的眼皮,阴沉沉道:“你看我干嘛?”再看给你龟壳子敲掉。
而且,凭什么江凛川给他三百块,却只给自己两百块?——
作者有话说:看好多人担心,简单透露一丢丢,渊主一定会是最强的,只有人类求他的份。
第30章
冷漠乖戾顽劣没心没肺薄情寡性!!!
“沈烬, 你需要树立正确的三观。”
“三观是什么?”沈烬抬眼,方才带着怒气的眼睛再次变成了茫然。
被这么一双眼睛看着,江凛川差点儿说不出话来, 身后云铮悠悠然道:“江队,回神。”
江凛川:“……”
“我打算利用这几天养病的时间收拾你。”江凛川指着沈烬,一脸严肃。
“你打算怎么收拾我?”连异类都认不出来的废物还想收拾他, 呵。
江凛川一步步朝沈烬走过来, 沈烬瞧着他,云铮也瞧着,看江凛川那步子稳妥的架势,难道他要揍沈烬一顿?
想看爱看!!!
江凛川走到沈烬身边, 伸手把他扒拉到一边从他小腿下将遥控器拿出来按了几下,打开了《小猪佩奇》。
此动画片情节有趣诙谐,适合二到六岁的孩子观看,能够培养孩子的基本社交礼仪, 生活常识和家庭观念,还能提高孩子的各种优秀品质。
“给我看。”江凛川按住蓝毛脑袋将他的脸转向电视。
“你管我……这个猪好丑啊。”沈烬被电视吸引过去,“跟小废物长得好像。”
江凛川:“……”
怀里的小崽儿扑棱着手要哭,云铮忙安抚:“宝宝咱不听,这是恶评。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啊。”
江凛川:“……”
接下来几天江凛川都没去特勤大队, 在家里养伤的同时照顾小崽儿和给大崽儿传输正确的价值观。
沈烬的动画片从《小猪佩奇》到《狮子王》再到《黑猫警长》,江凛川势要将沈烬改造成一个懂礼貌讲文明的好宝宝。
沈烬看东西不挑, 给啥看啥, 看到开心的时候还跟江凛川聊几句,两人倒是难得的和谐。
两人一直也没出门,就窝在家里看电视, 当然了,看电视得吃零食,沈烬每天二百块的份额全都用来网购了。
这天沈烬下单买了两大袋瓜子回来,看着那小小的颗粒,沈烬将瓜子回手一递:“剥。”
“自己剥。”
“我不会。”
“我教你。”
“我不学。”
江凛川差点儿气笑了,很好,理直气壮的。
看着坐在地毯上面朝前手往后伸到他面前等着接瓜子的手,江凛川也没犹豫,捏着瓜子放到嘴里用牙磕开然后将瓜子仁放到沈烬手心里。
雇佣一个残废给他剥瓜子,这是沈烬应得的。
一个磕一个吃,屋内很快便散发出了好闻的淡淡焦香味。
机械的剥瓜子工具人思绪渐渐有些飘散。
海边甩他巴掌的诡异与白沽镇那个,他很确定他们是同一个。
按照海藻怪所说的,海边这个触手怪应该就是造成南山坍塌的那个。
所以,他们确实是同一个吗?
会是……梦姑吗?
江凛川下巴微偏在泛起酥麻的左肩处蹭了蹭。
这个梦姑很强,那梦姑与那位渊主谁更厉害?
梦姑又想做什么呢?
他为什么会盯着自己?
既然盯上了自己为什么又不现身?
小崽儿的小脚丫子在江凛川腿上轻轻踢着,江凛川低头看了一眼后抬眼在屋内慢慢环顾一圈,最后落在盘腿坐在地毯上的人身上。
光想没用,没有证据一切都是徒劳。
所以,怎么样才能把他引出来呢?
沈烬仰起头将积攒的一小把瓜子仰头倒进嘴里,嚼嚼嚼,好香。
嚼着嚼着就对上了一直盯着他的视线。
江凛川嗑了个瓜子往他半张着的嘴巴里一丢。
沈烬眯眼。
江凛川挑了一下眉,再扔一个。
再来一个。
再嗑,再扔,扔错了,扔了个瓜子皮,瓜子仁被自己咽下去了。
沈烬眼睛里已经开始泛起了怒火。
“别慌。”江凛川伸手捏住他的嘴,给他把瓜子皮抠了出来。
沈烬慢吞吞爬起来,一腿跪上沙发,双臂撑在江凛川身侧。
江凛川往后靠,但因背上有伤不能靠的太严实,一时间挺着没动。
眼看着少年的脸越来越近。
江凛川忙伸手推他:“诶……”
沈烬靠近他启唇:“呸。”
他看出来了,这个男人在怀疑他。
有意思。
他还挺敏锐,既然如此,他不介意陪他玩玩。
被喷了一脸瓜子沫的江凛川叹了口气:“咱能卫生一些吗?小猪佩奇白看了吗?”
江凛川去洗手间冲洗,出来时沙发前已经不见人了,只剩小崽儿在沙发上滋滋撒尿。
“……唉祖宗啊,沙发也完了。”
*
废弃烂尾楼内。
花福蝶看到沈烬,长叹一口气:“义父啊,你终于出现了,你这几天干嘛呢?”
“江凛川不上班,在家看着我,出不来。”
“你怕他啊?”花福蝶感慨,“还得是我爷爷。”真是一物降一物,不服不行。
沈烬静静看了他几秒,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触手卷起了花福蝶让他升空。
噼里啪啦。
丁零当啷。
滴里咕噜。
拍飞三次时,沈烬手机上来了电话。
沈烬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不情愿地接起来,语气不爽:“干嘛?”
“去哪儿了?”江凛川也很不爽,一眼看不住这臭小子就搞幺蛾子。
“出来玩儿,不行吗?”
“玩可以,走走转转我没意见,你要是再敢出去惹事儿,沈烬……”
“闭嘴。”沈烬看着在空中飞舞的蜜蜂,耷拉着眼皮,“我晚饭前会回去的,我要吃牛肉面,不要云铮做,要你做的。”
“吃牛肉面可以。”江凛川看了看表,“五点,五点你要不回来,面喂狗,床垫子扔垃圾桶。”
沈烬毫不犹豫挂断了电话,触手也收了回来。
花福蝶挂在墙上,气息微弱:“……义父啊,我找到目标了,一个鸡爪子,二百万。”
花福蝶下了墙,爬到沈烬腿边,掏出手机给沈烬看:“都联系好了。”
花福蝶执行能力很强,目标也很明确,就是先打大户,给公司积累原始资金。
“这个男妲己就是咱们的第一个客户。”花福蝶指着小视频里男扮女装cos狐狸的大公鸡,“他刚从白沽镇出来时找我办过假.证,后来就开始搞直播,赚了个盆满钵满,我跟他说了后,他特别意动,但就是还有些不太信我。”
“让他来吧。”沈烬淡淡道。
“来这儿?”
“不然呢?”
“唉,咱们也没有个正儿八经的办公室,但赚完他这一单就有了。”花福蝶想了想,又皱眉,“不行啊,义父,你见他是不是得露脸?你这张脸看一眼没人能忘,你别忘了我爷爷的身份……”
啪。
被怕飞。
挂墙的花福蝶终于懂了,“爷爷”是违禁词,这是敢给人当儿子不敢承认吗?
“呦,又上墙了呢。”荼蘼拎着购物袋摇曳生姿地走了进来,嘲讽一笑。
花福蝶翻了她一个白眼。
“给,买好了。”荼蘼将两个小时前少年发消息让她去买的东西交给他,“你让我买的都大一个号,你确定你可以?”
沈烬撩起眼皮看她,荼蘼心道一声不好,转身想走,下一秒,上墙与花福蝶肩并肩。
少年拎着购物袋往楼上走,淡淡扔下一句:“让那个公鸡半个小时内过来,过时不候,不许耽误我回家吃面。”
……
网络上五百万粉丝网名男妲己的吉飞羽来的很快,白裤子白T恤白球鞋一头银白色头发带着白色手套的男人站在楼梯口处,优雅地敲了敲水泥墙:“请问,花总在吗?”
好不容易从墙上爬下来的花总努力站直身体,扬起头迎上去:“在呢在呢,吉先生里面请。”
吉飞羽站着没动,脸上带着得体地笑容:“咱这个公司真的正规吗?不会是骗钱的吧?”他现在在异类里属于首富的级别,要不是诱惑太大,他都不敢来。
“你在质疑我?”
清凛的嗓音响起。
烂尾楼内的三个异类同时抬头循着声音看过去。
没有防护栏的水泥楼梯处慢吞吞走下一个黑发黑眸身材颀长的男人。
剪裁合体的黑色衬衣黑色西裤显得人腰细腿长,鼻梁高挺,薄唇微抿,面部线条干净利落,面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帅气和儒雅扑面而来。
吉飞羽看呆了,卧槽,这样优越的男人不就是他的梦中情男吗?
收不收鸡爪子先不提了,吉飞羽直愣愣走过去,局促地挥爪子:“嗨,帅哥,有男朋友吗?加个微信好不好?”
沈烬慵懒地舒展了一下四肢,身体被压缩成少年模样还挺不舒服的,现在这样自在多了。
“我好看吗?”沈烬上前一步,微微弯腰看着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吉飞羽。
吉飞羽用力点头,直白道:“好看,特别好看,我对你一见钟情,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我有钱,能养你。”
沈烬勾了勾唇。
看到变了一副样貌不再是少年身的儒雅男人眯起了眼,花福蝶和荼蘼同时后退一步。
来吧,墙上贵宾一位,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