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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是夜,梧桐叶密得像一重重低垂的暗绿帷幕,月光只能从缝隙间漏下碎银。

时明月把雯鸳遣开了,她独自立在院前等待。手里攥着一方素帕,帕角却被揉得起了皱——里面包裹着她给云湛准备的小礼物。

忽然,角门“吱呀”一声轻响。

云湛踏进灯影,黑色的夜行衣上带着夜露与尘土,鬓边还粘着一片远道的枫叶。

云湛是下午上完课以后来的,为了能多一点时间跟时明月见面,晚饭都没有吃。

少女的眉宇间有掩不住的倦色,却在看见时明月的那一刻,仍旧弯出了弧度。

时明月怔了半步,随即快步迎上去,指尖先触到云湛袖口,摸到一片湿凉。

“怎么弄成这样?”

声音低而软,带着担忧的颤。

她踮起脚,犹豫了一刻,见云湛没有躲开她的一丝,就用丝巾替她拭去额角的灰,动作极轻,生怕痛疼云湛一样。

夜晚的灯火映着她微蹙的眉心,时明月的眼睛很漂亮,澄澈得能映出灯火最细的一粒金屑,又深到似乎能把整个星河都藏进最底的涟漪。睫毛微掀时,像蝶翅掠过水面,挑起极轻的潋滟。

云湛的在她的眼中,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时明月没有问路上发生了什么,只一味的将崭新的围巾戴到了云湛的脖颈上。

“别动。”

她低低一句,像哄孩子。围巾在她的指尖上灵活的绕了个圈,严丝合缝的围住了云湛的脖颈,时明月担心有冷风灌进来,又为她整理了一番。

“这个围巾是前两天买的,上好的驼绒做的,很保暖。”

这个围巾也是奢侈品牌的,价格异常昂贵。

时明月不知道云湛喜欢什么样的围巾,就把贵的围巾里质量最好的一款的买了,送真诚且价值不菲的礼物,云湛应该不会拒绝她。

其实,上次云湛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云湛的衣服穿的有点少,经常带着潮气,她猜测,一定是在时家的树林里绕了好多圈。

时明月转身去石阶上端来一盏温着的姜汤,汤面浮着两片薄薄的紫苏叶。

“先喝一口,暖暖。”

云湛接过,时明月的指尖碰到云湛以后的,便顺势扣住了云湛的手。

“好冷,你以后不要穿的这样少了,夜行衣一点都不保暖。”时明月看着她单薄的衣裳,秀眉拧成了一座小山。

云湛没有挣脱,只微微侧头,瞧了一下时明月的面色:“你的身体好像好了不少,上次我给你的药应该是有效果的。”

云湛灿然一笑,她的眸光亮亮的,似乎不太在乎自己冷不冷,更在意时明月的身体。

“我这次是专程过来给你治疗身体的。”

云湛掀起她袖口的一角,轻轻将指腹搭在了时明月的手腕上,这样的动作对于一位处于深闺的大小姐来说,已经是极为大胆的了。

灯光下,云湛认真的感知她的脉搏,低垂的睫毛在颊上投出一弯柔影,那影子随着她轻轻的呼吸起伏,像一湖被风悄悄吹皱的水。

时明月安静的瞧着她,眼底的那一湖水里,只映着云湛一个人。

手搁在石案,掌心向上,指尖却因突如其来的心悸而微微蜷起。

那一截腕骨细得仿佛一折即断,雪肤下淡青脉线若隐若现,像初春最嫩的叶络。

云湛抬手,指尖先落在她腕际。

微凉的指腹带着凉凉的薄荷味与夜风的清冽;紧接着,温度便从皮肤相贴处迅速蔓延,云湛肌肤的热度沿着经络悄悄窜进她的臂弯,再一路烧到耳后。

指腹缓缓移动,一寸寸探寻脉息。

每一次按压,都像在拨动一根看不见的丝弦;每一次停顿,都将时明月的呼吸也一并按住。

被云湛摸过的地方似触电一般,酥酥麻麻的又难以逃离。

时明月的睫毛颤得厉害,像受惊的蝶,却舍不得飞远,指尖在石案边缘悄悄收紧,指甲轻叩木面,发出极细的“嗒”声,与云湛指腹下的脉搏暗暗合拍。

“脉象浮而微数,但是比以前好多了。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云湛低声道,嗓音被夜风揉得沙哑。

云湛朝她微微一笑,她生得极清隽,像一幅淡墨山水忽然着了色。

月光之下,云湛的眸似春夜初融的湖面,澄亮里映着灯火,偶尔一抬,便漾出潋滟的波光。

睫羽纤长,低垂时在眼下投出两弯浅影,像落笔未干的水墨,轻轻晕开。那双唇薄而润,带着一点温玉的淡粉,说话时仿佛有花香与松风一并溢出。

灯火一照,云湛整个人便笼在温润的光晕里,既不耀眼,却让人移不开眼——

像雨后青瓦上最后一滴将坠未坠的雨,清澈、安静,又带着一点不容惊扰的温柔。

时明月对上她的视线,心口忽然乱了拍子——

先是微微一紧,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轻扯,继而“扑通扑通”地急跳,仿佛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撞来撞去,撞得她连呼吸都忘了节律。

雪腮慢慢晕开一层薄红,从耳尖一直烧到颈窝,像有人在白瓷盏里点了一滴胭脂,顷刻间便化了满盏春水。

时明月下意识想抬手去掩,却只摸到滚烫的耳垂,指腹烫得惊人,掌心却沁出微凉的汗。

“云湛,为什么会那么担心我呢你救了我,我已经承了你许多好意了,也未曾给过你什么。”时明月眸光里染上薄雾,在她的世界里,几乎没有见过云湛这样的人。

她被父母保护的很好,但是却从未觉得这个世界单纯过。

没有不畏惧死亡的人,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关心。

“首先我救你不是完全因为不怕,而是我当时断定必须有人去。”

云湛看向她,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怕的不是死亡本身。"

"我怕的是我不救你,你会死这个命题成立。”

云湛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意外的坦诚、干净。

时明月一阵恍惚,突如其来的记忆突然回潮,在那个爆炸声轰鸣的夜晚,她回忆起了云湛抱着她时那个转瞬即逝的表情——是无畏、以及超脱生命的冷静坦然。

她在云湛怀里,措不及防的撞进云湛的视线。

像是人类第一次见到火光,整个洞穴都被照亮。

时明月的指尖悄悄蜷紧,指甲轻掐进掌心,却不觉疼,只觉心跳得更快。

她突然揪住云湛的袖子,神色有些迷离:“可以教教我怎么把脉吗?我也想学学。”

云湛愣了一瞬,木讷的点点头:“嗯你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吧。我教你。”

“首先,指尖要落在在“寸关尺”的位置,轻取为浮,重按为沉”云湛抬眸时,眼里蓄着一泓无辜的秋水。

时明月的心又撞了一下。

时明月默不作声的将手腕翻转,掌心向上,指尖轻点自己脉搏,声音低软:“可我按不准,你替我按一次,可好?”

尾音带着小小的、几乎听不见的颤,像草尖坠着的露珠。

“好啊。”

云湛坐下,两指并拢,指腹稳稳落在她腕际。肌肤相触的一瞬,时明月的身子有些发麻,却故作镇定地抬眼,目光直直撞进云湛眸里。

“是这样么?”

她轻声问,指尖却悄悄往前探了半寸,若有若无地贴住云湛的指根,像一片羽毛试探风向。

云湛微怔,正要收手,时明月却牵过她的手,把自己的指尖轻搭在云湛脉上,声音软得像要化开:“那……我试试摸摸你的脉。”

指腹下的跳动清晰而急,她悄悄弯了弯唇,眼里闪过一点得逞的星子,又迅速藏进长睫。

药香浮动,日光斜斜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给时明月隐秘的小心思镀了一层温柔的金

磨人的教学环节终于结束了。

云湛长舒一口气,她收拾好东西刚想走,却发现了桌边放着的小话本——是时明月早上看的《姻缘》。

“你也会看这些东西吗?”她一直以为官家大小姐是不屑于看这些的。

“我可以看看吗?”云湛还有点好奇。

“不看可以吗?”时明月脸颊绯红,匆忙将话本收回去了。

“这也没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一直爱情话本而已讲着古代女子痴情的喜欢。”

时明月在心里默默念着:狐狸的喜欢也是喜欢。

“那种非谁不可的痴情吗?我倒是觉得现实生活里不会有这样的女孩。”云湛坐在桌子上,随口闲聊了起来。

坚定不移的选择只存在于书里而已,现实又有多少人能做到呢?

她没注意到,时明月的耳根已经开始发红了。

“云湛我是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从未有过的清越,仿佛把十几年的闺阁礼仪一并击碎。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那我的命、我的名、我的嫁衣,都只认那人一个。”

时明月抬眼,眸子里燃着两簇小小的火。

“我很少违逆我的父母,但是唯独伴侣的选择,我一定要自己做主。”

她对云湛说这些真的需要很多很多的勇气。

但是她愿意,隔着薄薄春衫,心跳震得时明月的指尖都在发麻。

今生今世,非君不嫁;若有违背,甘受天谴。

夜风穿廊,吹得她发尾微扬。

云湛被时明月的话震惊的说不出话,她缓和了一会,还是觉得喉咙有些哽咽。

云湛斟酌了一会,刚想开口,时明月却转过身去,将目光投向天边的明月,踮声音低到只剩气息:“她只需要应我一句足够了。”

月色无声,却照见少女眸底决绝的光,锋利得能割开所有门第、礼法、与即将到来的风雨。

第22章

云湛整个人怔在原地,久久没能回神。

掌心里攥紧的药方被捏的褶皱,压得云湛指节发白。

云湛抬眼,只见时明月额前碎发被夜风扬起,眸中燃着两簇不肯熄的焰,照得云湛眼底莫名一阵刺痛。

“时明月……”

云湛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尾音颤得连廊下的铜铃都跟着摇晃。

云湛从未想过,一向端方守礼的豪门大小姐,竟会在这寂寂深夜里,以生命为誓,说出这种决然话。

上流阶级的婚姻一向是讲究“门当户对”的,反抗无疑是一场浩劫,对时明月来说反抗或许跟拿命渡劫差不多。

云湛的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是震撼,也是疼惜。

她滚了滚喉咙,刚想劝时明月说“爱情不值得这样”,却哽在喉间。

想后退半步回避这个问题,却被时明月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着,抵在心口的那一下心跳忽然钉死在原地。

心跳急促剧烈,透过单薄的夜行衣,像一记记小锤,把云湛所有的话都憔悴。

她当然相信时明月是这种人,因此才会更加担忧她。

良久,云湛才找回呼吸,指尖蜷起,将新的药方塞到时明月的掌心,指背青筋隐现。

“都说自古豪门才能出真情种,看来说的是时小姐了。”云湛的指尖摩梭着茶杯,面色恢复了往日冷静。

“我没有看过太多爱情的话本。但我很清楚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让我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这比荒废人生更加可怕。”时明月用余光悄悄扫过云湛,悄悄弯了弯唇。

“不需要身份、名声、也不需要太多财富她只要是我选中的人,我就倾尽所有爱她。”

她从不是什么柔弱的人,有自己的做事方法和手段。

少女站在梧桐树下,袖口还沾着夜露与药香。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抬手,将腰间那枚自幼随身的羊脂玉佩解下,玉上刻着笔篆的“慎”字,是她出生那会祖父给的护身符。

指尖收紧,玉坠在两人之间晃出一道冷光。

“这玉,在我出生不久就戴着了,它是我的枷锁、但我愿意把它交到我未来的伴侣手里。”

她一步上前,将玉佩放在桌上,玉佩静静地躺在雕花木案上,像一泓被夜色冷凝的春水。

月华自窗棂间筛落,先是铺出一层薄霜,继而悄悄渗进那枚羊脂玉的肌理,把它从沉静的乳白,一寸寸点化成流动的银白。

“那我就祝时小姐早日遇到喜欢的人。”

云湛不敢去看那枚玉佩,侧眸将视线落到了月光之下的湖面。

“其实,不用祝我遇到喜欢的人,云湛,我会遇到的。”

她声音轻,却不容躲闪,像一根银针稳稳落脉,“我要你在这里、在今夜,祝我幸福。”

她抬眼,眸底映着灯影,亦映着云湛微微震颤的瞳仁:“无论往后风雨多大、门第多高、伤病多苦,云湛你都要祝我幸福,不让我掉一滴委屈的泪。”

说到最后一句,她指尖微微用力,像要把这句誓言按进云湛的骨血。

“云湛,说给我听。”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那样静静望着云湛,睫毛都不肯眨一下,仿佛只要漏过一瞬,就会错过一生。

“祝你幸福。”

云湛仰首看她,目光穿过她颤动的睫毛,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惊起檐角铜铃轻颤

深夜

云湛拒绝了时明月让她留宿的好意,独自一个人坐上凌晨的末班车回了学校附近。

北风像钝刀,一刃一刃削过街衢。云湛裹紧了夜行衣的帽子,衣角仍被风撕得猎猎作响。

刺骨的寒风打在脸上,不疼,却冷得钻心。

云湛低头疾行,靴底踏碎带着水雾的路面,心情略微有些沉重,像压着块石头一样喘不过气。

“你说,时明月为什么要让我祝她幸福。”云湛想不明白,总觉得时明月话里有话的意思。

“你问我这个问题之前,不如先想想她一定为什么要你来说这四个字,而不是别人。”

时明月说的很隐晦,21也不能完全笃定,但是它能隐约猜到这些话里的意思

“总感觉这个祝福有点沉重,其实更像是某种承诺。”

祝我幸福

让我幸福

21猜测,或许是后者才是真实意识。

但是云湛是不会相信时明月喜欢她的,所以21还是先不说。

时明月是个对爱情坚定的人,如果云湛这个木头一直不懂她的喜欢那么时明月肯定会直接告诉云湛,然后大胆热烈的追求。

这点温似雪就与时明月不太一样,21觉得温似雪比较怯弱内敛,或许要云湛稍微主动一点,才能给她破冰的勇气。

云湛:“21,我怎么感觉我这个有点许愿的意思,怎么说呢,就像是我能帮她完成这个愿望一样。”

她又不是月老。

21:“你能感觉出来就好。”

嗯不错,已经猜到一半了,这个世界女生之间也可以结婚,剩下的你自己慢慢猜吧

明月山庄正厅,鎏金兽炉吐着袅袅瑞烟。

时恪端坐在主位,手旁摊着一叠描金帖——这上面写的是今年各个大家族送来的礼物。

时恪特意把时明月也叫过来了。

时明月的母亲沈青仪执茶,笑意温婉:“明月,这些都是今年送过来的礼物,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时明月立在厅心,一袭天水碧长裙衬得腰身笔直。

“妈妈,我房间里什么都不缺了。”时明月盈盈一笑,轻轻将那些烫金帖子放了回去,纸角相碰,发出清脆的“嗒”。

“说起来,我女儿成年了,也该操心一下婚事了,要不要妈妈在同龄人里面给你找一个合适的?”

沈清仪的话说的很明显了,她认识的优秀男生都是贵族世家的庚书,只要时明月有看的上的,她立刻就可以去安排。

时恪没说话,默认了沈清仪的话。

“父亲,母亲。”

她声音不高,却在鸦雀无声的厅里掷地有声,“女儿已有意中人。”

时恪眉峰骤沉,指尖在椅背上一敲:“谁家?”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直视,无惧那锋刃般的目光——“我喜欢的人不是那些贵族公子,是别人家的小姐。”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檀木地砖上。

时恪眸色转冷:“谁家的小姐?”

“她与我一起在明顿学校读书,如果父母不答应,我不敢说她的名字。”

沈清仪手中茶盏一颤,盖子“叮”地轻响。

时恪站起身来,冷声道:“既然是读明顿学校,家世应该也不差。可我就只有你一个女儿,同性结婚是没有孩子,我时家无人继承”

“时明月,我一直以为你有几分才学,是个明事理的孩子,可如今看来,你是被她引诱的蒙了心智。”时恪冷哼一声。

虽然这个国家同性之间也可以结婚,但是却也没有异性姻缘那样主流,容易承受更多流言蜚语,而且他时家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时明月却忽地跪下,脊背挺得笔直,额头轻触地砖,声音却更稳:“是我自己喜欢她才主动追求的,女儿以心相许,非她不嫁。”

时明月一点没有怯弱,她正对上时恪的目光,毅然决然道:“从小到大,我没有对您说一个“不”字,但是这个事,我一定不会顺从,我一定要嫁给她”

厅中一时死寂。

她再叩首,鬓边首饰微晃,珠串轻颤,却掩不住眸中的决绝:“求父亲成全。”

烛火噼啪一声,映得她额前一点红痕,如雪中朱砂。

时恪身上的玄狐大氅拖过金砖,声音压得极低:“非她不嫁?她到底有什么魅力,让你敢来违逆我。”

沈清仪怕了,赶紧去扶时明月,却被时明月轻轻避开。

时明月抬首,眸色澄亮,像两枚浸在冰泉里的墨玉,映出父亲盛怒的倒影。

“父亲,如果要我违心去联姻结婚,那这个后半生不过也罢。”

时明月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就算把我关起来,锁得住院门,锁不住人心。若真要逼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她转身,脊背挺直如竹。

时恪的面色已经相当难看了。

“我们时家的先祖就说婚姻大事,自身中意是首要的。如今,为何不肯给我想要的选择?”夜风卷起时明月的她裙角,她一点都不肯屈服。

时恪立在原地,铁青的脸色在烛光里忽明忽暗,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可是孩子”

“现代科技那么发达,如果父亲执意要孩子的话,我跟她也可以有孩子,保证是时家的血脉。”时明月跪在门前,月色从门外泻进来,为她镀了一层冷银。

看着时明月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神色,时恪彻底败下阵来

良久,他低声吩咐:“我不接受你嫁给她,如果你硬要跟她在一起,她必须嫁给你,嫁到我们时家来。”

“好。”时明月眼前一亮,指尖原本绷得紧紧的丝线倏地一松,银针“叮”地落在青砖地上,声音清脆得像碎冰。

下一瞬,喜悦的呼吸才猛地涌进胸腔,胸口剧烈起伏,连耳边的碎发都被气息拂动。

在母亲的搀扶下,时明月提裙起身,因为太急,膝盖撞在绣墩上也不觉得疼,只踉跄一步便稳住——像从漫长的黑夜里一步踏进晨光。

唇角先是轻轻颤,随即一点点扬起,弧度越来越大,到最后几乎藏不住,露出少女那两排细白的贝齿。

作者有话要说:

啊,没错我们时小姐就是那么有魅力。不过时小姐的感情线还远远没有结束。

这本书三个女主的戏份是差不多的,都会写到很多高光部分。后续还有温妹妹和裴学姐的表白剧情。

第23章 (修)

暮春细雨,像一层被风吹斜的丝帘,无声地罩在青石板路上。

“怎么又下雨了啊”

天边乌泱泱的都是黑云,稍微一抬头,淅淅沥沥的小雨就会拂过她的脸颊。

最近似乎是梅雨季节,这样的小雨最是让人不舒服。

云湛垂头,她已经离明月山庄有一段距离了,可心里仍烧着时明月那句“非君不嫁”的余温,脚步越走越沉。

雨丝落在夜行衣上,洇出点点深墨,云湛浑然未觉,直到一道清冷的女声穿过雨雾——

“云湛,雨大了,还往风里走?”

云湛抬头,便看见一把透明的雨伞斜倚在银杏树下。

伞柄握着一只修长的手,指甲染了极淡的樱草色,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伞下的人,正是昨日前几日和她同床共枕的裴颜汐。

裴颜汐走到云湛身边,她好像抹了一点唇釉,红润的唇在夜色当中格外诱人,黑色的长发随意的散落在腰线上,像极了优雅高贵的猫。

今天穿的短裙,裙摆不高,随着她收伞的动作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腿,雨珠顺着腿上白皙的肌肤滑下去,看的云湛心头一热

她把伞往云湛那边倾了倾,自己肩头立刻湿成深色,却浑不在意。

“我问了姜言沫,你没回寝室让我猜猜——”

裴颜汐声音低而软,尾音像钩子,“刚从温似雪那儿回来?”

说话间,指尖在伞柄上轻敲两下,笃笃声混着雨,竟有些咄咄逼人的质问。

云湛微怔,还未开口,裴颜汐已侧过身,把伞柄递到云湛手里,示意他握住。

“别发呆,手都淋红了。”裴颜汐指尖擦过云湛的指背,温度比雨高,像一小簇暗火。

两人并肩,伞面不大,她的手臂几乎贴在云湛臂弯,随着步伐若有若无地相触。

“我没有跟温似雪待在一起”云湛否认了裴颜汐的话,她本来是不在温似雪那里的。

“那你去哪儿了?”

裴颜汐点点头,她声音淡淡的,随意撩了一下脖颈上被打湿的发,暗香浅浅的浮动在这个寂静的雨夜。

“可能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吧…嗯…就是出去转转而已”

云湛有点心虚,她垂着头不敢去跟裴颜汐对视。

真糟糕又撒谎了,之前明明答应了裴颜汐要在学校好好学习的,现在偷逃出去还被人抓了个正着。

“我相信你。”她忽地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云湛耳廓,“沉水香混着些潮气——你不像是从室内出来的,而且温似雪也不会有这样的围巾。”

湿热呼吸拂在耳后,云湛下意识别开脸,耳尖却红了。

“这围巾单说价格都在六位数以上,而且还不对外销售。看它的成色应该是新买的。”裴颜汐侧眸,目光准确的落在了云湛戴着的围巾上。

昂贵的驼绒围巾就挂在云湛的颈侧,裴颜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味,这不是云湛身上的

是别的女人身上的味道。

所以,云湛或许是又去了某个地方,认识了另外一个漂亮的妹妹。

裴颜汐的指尖在半空停了一息,看到围巾时目光被烫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可眼神却没能藏住。

她假装无事发生,却依旧藏不住心中的猜疑。裴颜汐的长睫垂下,遮住了眸子里的潮涌。

她侧过脸去看远处湿漉漉的银杏,雨珠挂在叶尖,将坠未坠,和她很像…

没有质问,也没有叹息。

她只是轻轻抿了一下唇,唇线拉得平直,像把快要溢出的情绪生生压住。

再抬眼时,唇角已经抿成了一条淡漠的线,带着她一贯的慵懒与矜贵,像隔了一层雨幕,模模糊糊地泛着冷光。

“伞歪了。”

裴颜汐低声提醒,声音却比雨还轻。

她伸手,替云湛把伞柄扶正,指尖没有碰到围巾,而是绕过了它。

“这个颜色不是很适合你,你更适合黑色,我待会给你一条新的。”

裴颜汐的声音散在雨里,有点闷闷的。

见云湛没回答,裴颜汐又放慢了脚步,指尖在伞柄上绕了一圈,像绕住一段欲说还休的心思。

走到校门口的长椅时,雨势忽然更大了。

裴颜汐停住,不等云湛说话,她就摁开了手里的车钥匙,黑色的短裙下摆顺势覆在白皙的大腿上,黑白交应的画面让云湛害羞的挪了视线。

“雨下大了,我待会还有事,你跟我一起回家。”裴颜汐的伞仍倾向云湛那边,自己左肩湿了大半。

“好的,麻烦学姐了……”

望着外面的瓢泼大雨,云湛说不出拒绝的话,现在回去肯定要变成落汤鸡。

裴颜汐坐在驾驶位上,她侧过脸,下颌线被路灯勾出柔亮的一刃,语气里含了些许无奈的涩,“其实,我明明知道你在撒谎的只是”

她将纸巾捏在手里,擦了擦云湛袖口未干的水迹,“在见到你以后,就感觉那些都不重要了。”

“你没被淋坏就好”

雨声忽然大起来,替裴颜汐掩去多余的话。

云湛握着车子的扶手箱,指骨微白,最终低声道:“学姐,我……”

话未完,车子已经发动。

黑色的轿车水洼里溅射出一阵水花,裴颜汐堵住了她的话:“先回家吧,别感冒了。”

裴颜汐开着车,雨雾薄得像一层纱,路灯从侧面打来,恰恰勾出她侧脸的骨线,学姐的睫羽长而直,雨珠挂在尾端,将坠未坠,把那点天然的冷艳又添上一分潮湿的柔软。

云湛看愣了一瞬其实她一直觉得,学姐的侧颜十分好看

午夜十二点,黑色迈巴赫滑进私家车道,雨丝被车顶灯映成流动的金丝。

裴颜汐把车钥匙抛给门童,高跟鞋在大理石阶上敲出清越的节拍。

云湛跟在她身后,衣服半湿,怀里抱着裴颜汐方才递给她的伞。

穿过长廊,挑高穹顶下悬着一盏三米高的水晶灯,水晶片被暖金灯打得碎光乱坠。

裴颜汐随手把长发挽起,回头冲她勾了勾唇:“等我五分钟,我给你拿新的衣服过来。”

五分钟后,她再出现,已换了一袭酒红色长裙——

极细的肩带缀着暗红宝石,腰线收得凌厉,下摆却如水泻般铺满地毯;每一步,绸面便荡起暗火似的光。她没再戴任何首饰,只把耳后的朱砂痣留作唯一的艳色,像无意,又像刻意。

她将手里黑色的外衣递到云湛手里,眸子浅浅的扫过了云湛脖颈上的围巾。

“它打湿了,这个料子要送去修复才行。先取下来把,戴我送给你的。”

围巾并不是一个牌子的,但是依旧昂贵的让人咂舌。

“啊,谢谢学姐,这个修复需要的钱”

“不用给我钱。不过,今晚有一个牌局,云湛同学,你可能要替我坐镇了。”

裴颜汐递给云湛一枚黑曜石领扣,指尖擦过她的领口时,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得见,“别担心,玩个棋牌而已,上流社会很多生意都是在牌局上面谈成的。”

玩乐的地方是城中顶层的私人纸牌室。

电梯直达,门一开,沉香与雪松的气息扑面而来。整面落地窗正对江湾,霓虹在水面上拉出长长光带;室内只摆一张乌木圆桌,桌面嵌着贝母云纹,在灯下泛出乳白冷辉。

圆桌边已坐三人。

云湛走在裴颜汐的身侧,细致的观察了一下。

坐在正前方的是个穿烟灰西装的少年,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指间雪茄火光忽明忽暗,看到云湛的时候,少年的眸光忽然一亮,饶有趣味的打量着她。

男人旁边的是一身白衬衣的年轻女士,袖口绣着银线天平,看上去很是干练,像职场精英。

最后是个戴金丝边眼镜的女生,头发烫的卷曲,腕表是限量陀飞轮。

裴颜汐拍了拍自己左侧的空椅,示意云湛坐。

“不好意思,让大家就等了,这位是云湛,我的人。”

她右腿优雅地搭上左膝,红裙下摆滑下一截雪白脚踝,在乌木椅脚旁晃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侧头,红唇几乎贴到云湛耳廓,“待会我先玩一局,然后你替我玩一局,会玩牌么?”

“会一点点”云湛觉得这个玩法有点眼熟,之前应该是玩过的。

裴颜汐低低应一声“嗯”,把棋牌拉到两人之间。

“要是我输了怎么办,会输很多钱吧?”

“这位妹妹,跟钱没关系哦。我们这个牌桌玩的是生意,赢的人可以拿到一所高尔夫球场的经营权。”

旁边烫了卷发的姐姐善意提醒了云湛,她点了根烟,白雾吞吐到空气里。

“学姐,这还是算了,我”

“没关系,我信你。”裴颜汐在这时忽然抬手,覆在云湛的手背上,指尖点了点那张暗牌。

不一会,第一场牌局过半,香槟开瓶声此起彼伏。

穿西装的少年是叫程让,家里是开私人银行的。

他手里捏着牌,笑里带锋:“裴姐,这把输了,把你的小助手借我两天怎么样?”

裴颜汐没立刻回话。

她先是垂眸,指尖在牌面边缘轻轻一碾,像碾碎一片看不见的薄冰。

再抬眼时,眸底黑得不见灯火。

裴颜汐的目光掠过程让的脸,没有怒斥,甚至没有皱眉,只是极安静地望了三秒。

那三秒里,空气像被抽走了声音,另外两个人的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程让的笑意还挂在嘴角,却被那道冷得发寒的视线生生凝固,指间的雪茄不自觉抖落一段灰。

“额,学姐啊,我就开个玩笑而已”

裴颜汐的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很轻,却像冰锥敲在玻璃上,她的声线极为冷淡,浅浅的扫了一眼牌后说道:“继续玩。”

裴颜汐只用眼神把那句“借我两天”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冷得让对方喉结滚了滚,半个字也吐不出。

牌桌地下,程让的指节悄悄攥紧。

拽什么拽啊要不有个有点势力的老爹,谁tm会看你脸色。

心里虽是这样想的,但程让却不敢表现出来,他知道,裴颜汐这个人很多疑,稍微有点不对劲就能被她瞧出来。

第一场结束休息

程让站在厕所的镜子面前,指间雪茄燃到尾端,烫着指腹也浑然不觉。

玻璃映出他阴沉的脸——眼角因酒精泛红,嘴角却向下扯出一道狠戾的弧线。

“裴颜汐……一个丫头片子也敢当众踩我?”

他猛吸一口,火星骤亮,随即掐灭在水晶烟缸里,发出清脆裂响。

他打了个电话:“去查一下裴颜汐身边的那个女人是谁,长得还挺合我的胃口。”

忽然,厕所的门被大力推开,程让眉心微蹙,刚要骂人,就看到了一群穿西装的壮汉围绕在了他的身边,将他团团围住。

裴颜汐踩着高跟鞋走到程让身后,鞋子踏在柚木地板上发出闷响。

“动手。”

她只说两个字,声音不高。

话音刚落,程让就被一记肘击撞得踉跄,他慌张的想反打,拳头尚未落下,手腕已被反折,“咔”一声脆响,骨节脱臼。

程让惊觉,抡起扫帚横扫,却被另一个保镖擒住手腕,顺势一拧——扫帚“当啷”落地。

下一秒,一记膝撞顶在他腹部,疼得他弯腰弓背;紧接着,后颈被掌根劈中,整个人重重栽进积水里,溅起乌黑水花。

程让挣扎这,裴颜汐带来的人却单膝压住他后背,肘弯锁喉。

裴颜汐缓步走近,高跟鞋踏在水洼里,声音清脆。

她半蹲,指尖捏住程让的下颌,迫使他抬头。

“程让”她声音低柔,却像冰刃。

“你能来这里打牌,是因为我给了你脸。以你的家世,我不给你脸,你就什么都不是。”

锋利的指甲掐在程让脸上,与血水混成淡粉色。他张口欲骂,却只发出嘶哑的喘息。

“你最好别对她起心思。你知道的,只要我开口,月都没有一个人敢跟你做生意,我说到做到。”

裴颜汐站起身,掸了掸指尖,仿佛沾了什么污秽。

裴颜汐回了棋牌室,她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裙摆,红绸在灯下漾出危险的光。

“姐,怎么不见程让。”穿西装的女人问了一句。

“他身体不舒服,今天应该是来不了了,我们接着玩。”

她淡淡回复,余光却看向了云湛。

被玻璃隔着的雨幕在她身后合拢,像一场无声落幕。

牌桌上的另外两个人闭上了嘴,棋牌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她们约莫知道怎么回事了。

冲冠一怒为红颜…

裴大小姐一向冷静自持,这还真不像她的作风….

第24章

陪着裴颜汐打完牌已经是凌晨三点了,云湛从棋牌室里走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是漂浮的,就差没困倒在路边。

出大门,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过来,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整个人晃得更厉害。

裴颜汐侧眸,她单手拎着自己的西装外套,另一只手伸到云湛的后腰上,掌心贴近她的腰肢。

“困就靠着。”

声音低而稳,像初冬拂晓掠过湖面的风,带着一点薄霜的寒意,却又轻得几乎不触动水纹。

路灯的冷白光斜斜切下来,只照出裴颜汐一个人。夜色像一匹被熨平的墨缎,铺展到看不见的尽头。她披着一件极薄的黑色长风衣,衣角被风掀起时,空气中都是她发丝间的香。

长发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后,风掠过,吹开她风衣的领口,锁骨在光里显出利落的凹影,像雪线折进山脊。

云湛的腰好软裴颜汐侧头看她的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炙热。

云湛没应声,只是本能地把额头裴颜汐的那侧。

下一秒,带着体温的风衣外套落了下来,裹住她单薄的肩。

外套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玫瑰与纸牌混合的味道,裴颜汐顺势把人往怀里带了半步,让她整个重量都倚在自己的肩头。

云湛的睫毛扫过她的脖颈,像两片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学姐……有没有人说过,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可以去当cv了。”云湛含混地嘟囔。

“听过这类话。”裴颜汐回头,声音擦过云湛的耳廓,“所以,你觉得我给什么角色当配音好?”

“年上清冷学姐,或者小妈之类的,都很适合。”

说完以后,云湛觉得自己说的话好像有点不和分寸,她停下脚步又和裴颜汐道歉:“对不起啊,学姐,我只是说说而已”

“没关系,别怕,我不会生你的气。”裴颜汐的唇角勾起,将云湛搂进了自己怀里。

夜风再起,吹乱了云湛额前的碎发。裴颜汐抬手替她拢好,掌心顺着发丝滑到她后颈,轻轻托住。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红裙坠下,一个被外套裹成圆滚滚的一团,却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像被月光钉在地上的拼图

云湛又被拽回了裴颜汐家里,在车上的时候差点睡着了,现在反而清醒了不少。

裴颜汐离开了客厅一会,再出来时,她手里多了只长颈醒酒器,液体在玻璃里晃出一圈暗红宝石般的光泽。

“这酒是裴家的私人葡萄庄酿出来的,有价无市,要尝尝吗?”她晃了晃杯子,“不会苦涩,很好喝。”

云湛盘腿坐在地毯上,托着腮,眼睛亮亮的:“我只喝过超市三十块的起泡酒。”

裴颜汐失笑,把高脚杯递到她指尖:“那就从今天升级。”

第一口,云湛抿得太急,被酒精辣得直吐舌尖,像只被烫到的小猫。

第二次,她学乖了,只是轻轻碰了碰唇瓣,却还是被后劲熏得眼尾发红。

裴颜汐坐在她身边,眼尾轻轻下弯,浓密的睫毛在灯光里投出一道柔软的弧,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唇角多了一些纵容的笑,不深,却足够让裴颜汐常年冷淡的容颜瞬间温软,在云湛面前,她把全部温柔写在了眼角眉梢。

就在这时,电话突然不合时宜的响了。

裴颜汐看清来电的人以后,眸光冷了几分,她默不作声的收起手机,轻声叮嘱云湛:“我出门接个电话,忙忘以后再去洗个澡,晚点来看你。”

云湛:“哦哦,学姐去忙吧。”

裴颜汐走了以后,21立马就跳出来了。

21:“哇,你还敢喝酒,上次把人家温似雪整成什么样子了现在别又在学姐家发疯。”

没有谁比她更了解云湛的酒品待会她要是对学姐“上下其手”保不住会被丢出去。

嗯一定会这样的,21觉得自己已经能预料到云湛今晚的惨状了。

“啥?我对温似雪怎么了,上次不久在她家睡了一晚吗。”云湛轻哼一声。

她没什么印象了,就记得自己在温似雪家里,然后.,醒来的时候衣服也是好好的。

“白兰地而已,绝对不会喝醉。”

说完,云湛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门外站着的是薛棋,对方穿着便服,黑色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封口处印着暗红色的“机密”戳。

“我猜你还没睡。”薛棋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越过她肩膀,往客厅里扫了一眼。霓虹灯的光栅刚好掠过沙发,映出云湛半张侧脸。

裴颜汐侧身,把门框挡得更严实:“有事?”

“学姐,是你自己要调查云湛的,现在又把人藏在你自己家里。”

薛琪把文件袋递过去,语气平静,却字字带刺,“她那天离开资料室以后,先是去了温似雪家里,然后又去了一趟明月山庄。”

明月山庄?

裴颜汐身形一僵,瞳孔短暂的凝缩了两秒,云湛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明月山庄我没胆子继续跟进去,最近时家的动作也不小,你自己还是多留个心眼。”

文件袋没封口,露出半截打印纸——上面是晚上21:27:46的监控记录。

她垂着眼,接过文件袋,指尖在封口处摩挲了一下,没说话。

薛琪叹了口气,声音放缓:“裴姐,你到底喜不喜欢云湛,你直接说吧。”

“废话,你难道看不出来么?”裴颜汐点了根烟,她低下头,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两片被冻住的鸦羽。

“喜不喜欢”四个字像一记钝拳,敲在她肋骨上。

她当然喜欢,这不是废话么。

只是目前的局势太敏感了,如果云湛真的那边的人,那她

“你是真喜欢还是就是馋人家身子?”看裴颜汐没回复,薛琪继续道,“学姐你可别恋爱脑,裴家那边逼的很紧你知道后果。”

她抬眼,目光穿过对方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盏忽明忽暗的感应灯。半晌,只淡淡“嗯”了一声。

薛棋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摇摇头,转身走进门口的停车库。

金属门合拢前,裴颜汐听见对方最后一句:“天亮之前,校长就该下台了,你准备准备上位吧。”

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草地里格外清晰。

裴颜汐把烟抽完了,她没急着回去,站在原地等风吹一会,吹散身上的烟味。

进了门,她把文件袋折成两半,塞进玄关抽屉的最底层——那里已经躺着一把备用枪、一只打火机,还有之前她给云湛写的《基础西语语法》。

抽屉轻轻合上,反锁。

裴颜汐转身去了浴室,半个小时以后,浴室门“咔哒”一声轻响,雾气先她一步涌出来,像一层半透明的纱,把客厅的灯光都滤得柔和。

她赤脚踏在地板上,水珠顺着小腿的线条滚落,留下细碎的银色光点。

深墨蓝的浴袍裹着她,腰带随意打了个结,领口因热气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平直、精致、像雪岭的脊线,却带着被热水蒸出的淡粉。

长发垂在身后,发尾还滴着水,几缕碎发贴在她颈侧,被热气蒸得微卷,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突然觉得有点口渴,裴颜汐走到吧台前,随手拿起玻璃杯,仰头喝水。

颈线拉长,喉咙轻轻滚动,配抬手拨头发,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骨骼清晰,肤色冷白,热水也没能染出太多温度。

动作间,浴袍的肩线微微下滑,肩头圆润的弧度一闪即逝,像月色下被云遮住的峰顶。腰带的结在腰侧松垮垮地坠着,仿佛再轻一扯就会散开,让人忍不住去想它散开的模样。

穿了拖鞋,准备去客厅看看云湛,灯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浴袍的布料半透不透,勾勒出腰线,收得极狠,却又在臀线处骤然放开,留下一道饱满的弧。

云湛又喝醉了,一米七几的少女此刻像只大型猫科动物,脚步虚浮,脑袋半垂在沙发上,呼吸里带着微甜的梨子白兰地。

裴颜汐的眉眼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落地窗外的城市霓虹被百叶窗切成一条条细长的光栅。

裴颜汐附身想抱云湛,却没想云湛忽然低头,用鼻尖蹭了蹭裴颜汐的发顶,声音黏黏的,带着酒气和笑意:“学姐……别走嘛。”

裴颜汐动作一顿,没应声,耳根却已经发红了。

“我不走你喝醉了,我抱你去睡觉。”裴颜汐放缓声音,温声哄着云湛。

“我不要睡觉,我要吃学姐的糖。”云湛拽着裴颜汐的手,开始耍脾气。

21:“啊啊啊!完蛋了要被丢出去了。”

学姐可没有温似雪那么温柔啊,21已经绝望了,要是云湛做了什么让学姐生气的事情,不仅今晚要被丢出裴家,而且也要影响到后面的任务。

emmm讨厌的云湛,酒品又差又要喝。

但是接下来的走向,几乎完全超出了21的预料。

裴颜汐的眼神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冷,唇角反而还多出一丝浅笑。

“可是我没有糖,除了糖以外,你还有什么想要的?”裴颜汐温柔的搀扶起云湛,她盯着云湛微醺的面容,心尖一片炙热。

裴颜汐刚吹干的头发还带着湿意,垂在肩窝,一缕缕散着雪松和水的凉香。

浴袍的领口因俯身而微敞,锁骨下凝着未干的水珠,像一粒粒细小的星。

云湛醉意未散,脚步虚浮,却精准地循着那缕香气靠近。

下一秒,整个人像失重的雪团,突然将脸埋进裴颜汐胸前柔软的褶皱里,鼻尖隔着单薄的浴袍,轻轻蹭过她心口最敏感的那寸肌肤。

呼吸灼热,带着白兰地的微甜,一下一下,烫得她指尖发麻。

云湛的睫毛扫过衣料,像黑蝶振翅,引来隐秘的电流

唇瓣无意识地贴着那道浅浅的沟壑,偶尔含糊地咕哝一声,低哑得不像撒娇,更像求生的本能。

胸前传来隐秘又刺.激的触感,云湛真的在吃糖

裴颜汐瞳孔浑浊了一瞬,微微后仰,腰抵被云湛按在吧台边缘。

浴袍的腰带被云湛蹭得松了,衣襟向两侧滑落半寸,露出更白的起伏。灯光落在上面,像月色跌进雪谷,映得裴颜汐耳尖愈发通红。

云湛发出极轻的一声叹息,带着鼻音,像小孩子终于找到归巢。

手掌却极不安分,摸索着扣住她的腰,掌心滚烫,隔着薄薄衣料烙下一圈灼人的温度。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把她更往怀里按,仿佛要把整片柔软都揉进骨血。

裴颜汐垂眼,看见云湛耳后的碎发被酒气蒸得微卷的模样,喉咙处随着呼吸轻轻滚动。

云湛炙热的呼吸,正贴着她心口最剧烈的跳动——一下,一下,像雪崩前最后的鼓点。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连呼吸都带着湿意。

她指尖插进云湛的发间,轻轻揉了揉:“够了吧,乖一点去睡觉好吗?”

云湛立刻像被顺了毛的兽,鼻尖蹭得更深,唇几乎贴上她心口的肌肤,带着酒气的热息,烫得她锁骨都泛起一层薄粉。

那一瞬,她听见自己血液轰鸣的声音,像深夜的海,一寸寸漫过理智的堤岸。

裴颜汐浴袍的腰带彻底松了,衣襟向两侧滑落,露出锁骨下大片雪色。灯光像薄刃,沿着起伏切出明暗交界——她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重得发疼。

俯身时,长发垂落,发梢扫过云湛的耳廓。

“是你自己要来招惹我的。”

裴颜汐忍不了了,她的掌心顺着云湛的后颈向下,掠过肩胛,停在云湛的腰窝,指腹刚收紧,想把她更往怀里按。

下一秒,云湛呼吸忽然沉了。

滚烫的呼吸从她心口移开,转而贴上她锁骨,节奏变得绵长、均匀。

睫毛在灯下投出静止的扇影,唇角还留着一点湿意,却不再动了。

世界像被谁按了静音。

裴颜汐僵在原地,指尖仍停在云湛的腰上,掌心下的脉搏却从狂乱变成安稳的鼓点。

浴袍的领口敞得更开,冷风掠过,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

她垂眼看云湛——

云湛睡着了。

眉心舒展开,耳尖的潮红还没褪,唇角却带着一点孩子气的餍足,好像终于抢到最柔软的抱枕。

而她,维持着半俯身的姿势,长发散在云湛的脸侧,像一场骤停的暴风雪。

睡的真是时候,差点她就把她

良久,裴颜汐轻吸一口气,把腰带重新系紧。

第25章

夜像一块被反复折叠的黑绒,把城市的灯火都裹进最深处,客厅只剩换气扇低低的嗡鸣,像远处潮汐的回声。

裴颜汐赤脚站在床边,浴袍重新系紧,腰带的结勒在掌心,硌得发疼。

云湛陷在她的床上,睡的正是她经常睡得位置,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绵长,睫毛在灯下投出安静的扇影。

云湛毫无防备,像只把肚皮露出来的猫。

裴颜汐垂眼看了她很久,眼底浮起一层极薄的雾气,又迅速被淡漠压下去。

云湛的手机在她外套里面,裴颜汐没有犹豫,伸手拿了出来,指尖在手机背面轻轻一滑,屏幕亮起:

屏保是一个可爱的卡通人物——

很有云湛的风格

恍惚间,裴颜汐想起了她和云湛初遇时的那夜。在树林里,云湛抬起眸,一双小鹿一样的无辜眼睛干净又纯粹,半跪在地上怯生生的看她,呼出的白雾像一朵转瞬即逝的花。

心脏被那双眼睛刺得一缩,她几乎下意识想合上手机,

可理智像冰刃,一寸寸顶在喉头。

云湛的确很有可能像是校长的细作,她不能不这么做。

她在心里对自己重复,声音低得像碎冰。

“失败就是万劫不复”这句话悬在头顶,像一把随时坠落的闸刀;

而她,必须知道云湛的每一次轨迹,

才能在刀刃落下前,保全云湛也保全自己,挡住所有可能碎裂的方向。

她单膝跪在地板上,长发滑落,发梢扫过云湛的指背。

云湛没醒,指尖却微微蜷了一下,像梦里仍在寻找她的温度。

她屏住呼吸,转身去抽屉里取出那枚比指甲盖还小的黑色芯片,

指腹的温度让金属边缘泛起一点潮气。

充电口、电源键、SIM卡槽……所有动作轻得像在拆一颗心脏起搏器。

芯片贴上主板背面时,发出极轻的“嗒”,仿佛一粒雪落在玻璃上。

她抬眼看云湛——

云湛眉心舒展,唇角还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弧度,对即将到来的“监视”一无所知。

定位指示灯亮起幽蓝的0.5秒,随即熄灭。

屏幕自动锁屏,归于黑暗,像一切从未发生。

她却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指尖悬在云湛脸侧,

她红唇微涨,俯下身去想吻云湛,炙热的呼吸刚刚触碰到刹那,裴颜汐又退回去了,她们的唇只差一厘米就能碰到,却终究没有落下

次日清晨,云湛就醒了。

宿醉像钝斧劈在后脑,一跳一跳发疼,却比不上胸口那股突如其来的空落,云湛翻身摸向茶几上的手机,指纹解锁的蓝光映在瞳孔里。

“昨天晚上裴颜汐动了一下你的手机,她具体干了什么我不清楚,应该是在你手机里装了什么芯片。”21现在才敢说话,昨夜裴颜汐动手的时候,它憋着都不敢把云湛喊醒。

“她很早就离开了家里,带着一大批人去了学校那边。”

云湛沉默了半晌,思索了一小会才说:“先静观其变,她应该是怀疑到我身上了。”

上次去资料室真的撞到了裴颜汐的枪口上,或许后续的发展会云湛想的更加严重。

“不过,今天还要上课。”云湛猛地从床上翻身下来,着急忙慌的套上了昨天的衣服,她没穿校服,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上午第一节就是数学课,那个老师很喜欢让人起来回答问题,要是被发现缺勤的话我在学校里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明知上午有课,裴颜汐却没有把她叫醒。

想到这个云湛的脊背上顿时冒出一些冷汗,学姐到底想做什么

云湛刚出门,就看到了停放在门口的黑色轿车,车上下来的司机主动帮云湛拿了书包:“云小姐,裴小姐特意说了让我送你回学校。”

人坐在了车上,云湛却愈发不安

明顿学校的主楼依旧庄严肃杀,可今天,门口那两尊岗哨换了陌生面孔,制服肩章的纹样也换成了云湛不认识的符号。

学校笼罩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没有巡查老师,校门敞开,教学暂停,整个校园陷入一种不安的静谧。

云湛皱着眉快步走到教室门口,明明现在是上课时间,教室里却没有老师,几个学生原本压着嗓子交谈,见云湛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像被瞬间抽成真空。

原来是云湛啊幸好不是老师。

看清楚云湛的脸以后,她们长舒一口气,然后又相互靠在一起,窃窃私语。

“是裴学姐”

“昨晚整个宿舍楼都是灯火通明”

“薛棋也在”

“很多老师都被抓进去了”

“校长已经进去了”坐在教室门口边的是陶冶,上次泼温似雪的热水的那个。

此刻,她悄悄探出颗脑袋,蓬松的发丝遮住了她的侧脸,她小声跟旁边的女生说:"校长昨晚上被警车带走的"

姜言沫垂着头,用马克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云湛低头一看,校长古板严肃的脸此刻被某个愤怒的学生用黑色马克笔画上了獠牙。

“哼,终于被抓了。私底下不知道收了多少权贵的钱,活该活该”

“到底怎么了?”云湛抓着姜言沫问。

“校长被抓了,听说还是裴学姐带人来抓的,很多老师也跟着去配合调查了,所以早上没人上课。”

还没等姜言沫说完,云湛就匆匆离开了教室。

“诶!云湛你去哪里啊”

三十二层——正是教师的办公地。

玻璃门自动滑开,本该是备课本与咖啡味交织的清晨战场,此刻却像被按了静音键。

每个工位几乎都没有人,只有几个实习老师零零散散的坐在那里。

视线交错间,云湛捕捉到几组零碎的唇形与气音:

“……凌晨直接带走的。”

“武警都来了校长被带走都没走正门。”

“我们的门禁卡五点半就被注销……说是防止有间谍进来”

“嘘——别说了。”

声音像电流,一下下窜过耳膜。

云湛脚步不停,径直往最里间的A区主任室走。

磨砂玻璃门上贴了一张临时权限封条,银色磁条闪着冷光。

“这位同学,老师现在都不在,你是要问问题吗?”一个年轻的实习老师挡在云湛面前,不让她继续往里面走。

“我找一下赵智礼老师。”云湛说。

赵智礼是她的数学老师,上午是数学课。

“啊,他现在不在,我也是学数学的,有什么不懂的题,要不然我帮你看看。”老师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说话也有点结巴。

云湛现在差不多明白怎么回事了,应该是裴学姐用了什么办法,换走了现任校长。

没有原因,没有交接,甚至没有任何征兆。

只有冷冰冰的三个字:被换掉。

像一张无声处决书,贴在所有人眼皮底下,却没人敢问缘由。

云湛站在原地,喉咙滚动。

窗外,晨雾正被阳光撕开,城市轮廓一点点锋利起来。

而室内,窃窃私语仍在继续,像一群蚂蚁啃食木头——

“听说是上面直接下的手……”

“资料室那边昨晚也封了。”

中午十二点,食堂的钟声像一把钝刀,把凝滞的空气切开一道缝。

云湛端着餐盘,机械地坐在真皮沙发上,手指却掐着托盘边缘,指节发白。

一个上午,她都处在惴惴不安中,裴颜汐到底做了什么,又对她的手机做了什么,接下来会对她做什么。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窃窃私语像暗流,一层层漫过脚踝,冰冷得让她几乎站不稳。

“……新任校长已经到任。”

“听说是破格提拔,连交接仪式都没办好像裴学姐还当了校董。”

“怎么可能——”

“嘘,小点声。”

云湛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落在公共屏上。

原本滚动播放后勤通知的屏幕,此刻被一张高清证件照占据——

黑底,白衬衫,领口扣到最上一颗。

照片里的女人长发挽起,眼神冷得像雪夜未化的霜,唇线却抿得极紧,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不容置喙的命令。

名字一栏,赫然写着:

【校董裴颜汐】

世界骤然静音。

托盘在云湛手里“当啷”一声砸在长桌上,汤汁溅出,烫红手背,云湛却感觉不到疼。

“开什么玩笑她一个学生怎么当的校董,裴颜汐到底干了什么”云湛怔怔的望着那块电子屏幕,震惊像冰锥,从后颈一路钉进心脏。

耳边只剩心跳——轰隆、轰隆,像远处雪崩的尾音。

记忆倒灌。

昨夜,裴颜汐蹲在她身侧,指尖替她拨开额前碎发;

凌晨,她系紧浴袍腰带,背对着她站在厨房蒸汽里,为她准备了早饭。

而现在,裴颜汐坐在大楼最高层的办公室里,踩着那条金丝编成的地毯,成为这所学校的最高权限者。

“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在校园文里看到权谋剧本,真的太有意思了!”

21比云湛兴奋多了,它已经迫不及待期待后面的走向了。

云湛理了一下时间线。

——正是她醉酒昏睡的时刻。

门禁记录、武警凌晨空降、校长被无声替换……

原来不是“上面”动的手,而是裴颜汐。

晚上九点,整栋宿舍楼都浸在寂静的氛围里。

走廊尽头的那扇房门,正是云湛的宿舍,此刻它被极轻的“嘀”一声刷开,裴颜汐站在门口,黑色风衣下摆被夜风掀起一瞬,又服帖地垂落。

她没穿校服,或者说她已经不算是这里的学生了。她的腰上带着枪套,枪柄在腰后露出一截冷硬的轮廓。

床上的云湛在睡觉,侧脸陷在枕头的阴影里,被子滑到腰际,衬衫领口凌乱敞着,锁骨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裴颜汐的靴跟踏进门槛,声音轻得几乎没有,却在木地板上留下一圈不易察觉的潮印——那是夜露,也是她刚才在楼下站了太久,风衣肩头被雾气打湿。

“学姐?”云湛揉了揉眼,立刻清醒了。

裴颜汐站在床边,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像想去碰云湛的额发,又硬生生止住。

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陷进掌心。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心跳——比闹钟的秒针还重,砸得太阳穴发疼。

“云湛。”

她第一次用这么轻的声音叫云湛的名字,轻得自己都听不见。

云湛的睫毛颤了一下,抬起眸子看着裴颜汐。

裴颜汐深吸一口气,指背贴上她耳后的皮肤——温度比夜还凉。

那一瞬,她眼底浮起极浅的温柔的水色,却在下一秒被冷意压回去。

她俯身,掌心覆在云湛的肩头,隔着薄薄衬衫,能感觉到云湛肩骨清晰的线条——

那是她曾在夜里用指尖悄悄描过的弧度。

“云湛,对不起。”

极轻的几个字,像雪落在玻璃上,还没化就消散。

裴颜汐收回手,动作利落得像切断一根引线——

咔哒。

消音手铐贴上云湛腕骨,金属的冷意终于让云湛彻底清醒了。

云湛睁开眼,琥珀色瞳孔在黑暗里骤然收缩,对上裴颜汐冰灰的眸。

没有尖叫,没有挣扎,只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

那目光像刀,直直剖开她胸口最软的地方。

裴颜汐别开眼,声音恢复冰冷:“云湛,校长涉嫌刑事犯罪被抓,而资料室的文件也被泄露,你曾在资料里出现过,所以目前要对你进行羁押。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无权拒绝配合。”

裴颜汐背得一字不差,语气却像在念自己的死刑。

手铐收紧,金属边缘擦过云湛手臂上。

这一刻,裴颜汐亲手给她扣上了锁。

电梯门合拢前的最后一秒,裴颜汐忽然回头。

那一眼像冰湖被春风吹出第一道裂纹——霜面还在,底下却涌起暗潮。

瞳仁极黑,灯光在里面碎成细雪,浮着一层几乎要坠下来的湿意。

可那湿意终究没有凝成泪,只在睫毛上颤了颤,像清晨枝头不肯滴落的露。

姜言沫当时也在寝室,于是乎,云湛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学生群。

温似雪在看到“云湛”两个字后,飞速穿上外套,直接跑到了禁室附近。

裴颜汐站在门外,双臂环胸,制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寸步不离的守着云湛。

她的对面,是同样一身黑的温似雪——她褪去了往日怯弱的神情,抬起眼与裴颜汐大方对视,攥着一张被汗水浸软的手帕,指节发白。

裴颜汐站在门内一步,背脊笔直,她没有拔枪,甚至连手套都没摘,只是垂眼看着温似雪,眼神静得像结了霜的湖面。

温似雪这个时间是为了什么而过来,裴颜汐比任何人都清楚。

“学姐。”温似雪抬眼,声音压得很低,“按明顿学校的条例,被关在禁室的学生可以有一次十五分钟的非记录探视。”

温似雪想伸手去抓门把,指尖还没碰到感应区,就被裴颜汐扣住手腕。

动作极快,像一道无声的闪电。温似雪整个人被反拧半圈,肩膀抵在冷墙上,呼吸瞬间被挤碎。

裴颜汐俯身,声音贴着她耳廓,只有气音:“温似雪,你细皮嫩肉的,别逼我第二次动手。”

等温似雪没了动静,裴颜汐才松手。

“条例?”裴颜汐轻嗤,眼尾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潮意,“现在我就是条例。”

空气像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会断。

温似雪上前半步,靴子后跟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嗒”。

她咬紧下唇,声音带了几分祈求:“学姐,我知道我在你面前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只想确认云湛完好无损。”

“完好?”裴颜汐重复这两个字,像在齿间咀嚼,“温似雪,你在质疑谁?”

温似雪不避不让,目光笔直撞进那双冰灰的瞳仁。

“我只是想确保她安全就好,求求你学姐你让我看看她就好。”

裴颜汐双手抱胸,双眸暗沉,静默了半晌才问:“你喜欢她?”

“是,我喜欢她。”

温似雪毫不犹豫的点头,一滴晶莹的泪藏在她的眸子里,她的眼眶红红的,被寒风吹得有点肿胀。

她在裴颜汐面前是真的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甚至可以说没有尊严,只要裴颜汐想,就可以让她马上滚出这所学校,甚至永远没办法翻身。

“学姐,对不起,真的算我求你”温似雪抬眼,泪终于滚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惊人。

她的哭腔卡在喉咙里,眼睁睁看着那道缝禁闭,像命运合上的一页书。

我喜欢她四个字一落,走廊顶灯忽然闪了一下,照出裴颜汐眼底那层极薄的雾气。

第26章

裴颜汐停在距温似雪两步的位置,仰起头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挺在乎你的,所以我不会对你下手。我怕她生我的气。”

裴颜汐的语气平静,却像冰锥扎进温似雪指腹。

温似雪的背紧贴着金属门,黑色的衣领口被她自己拽得变形,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的呼吸还带着哽咽,却倔强地仰起脸,不肯放弃见云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