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颜汐站在一步之外,黑色风衣没系扣,露出里头制式衬衫的领口。那领口雪白,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线。
她的声音低而清晰,一字一句砸在温似雪耳膜上:
“很不巧,我也喜欢她。”
一句简单的话,没有任何修饰,像刀背贴着皮肤滑过去,留下一层战栗。
温似雪的睫毛颤了一下,泪还挂在下睫,却忘了掉下来。她张了张嘴,嗓子干哑,只能发出极轻的气音:“……我知道。”
裴颜汐抬眼,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你有什么身份,跟我抢?”
那声音不重,却带着天然的居高临下——像雪山之巅俯视河谷的风。
温似雪的肩膀轻轻一抖。她当然知道裴颜汐后面的背景:
首都巨鳄裴珍的独女,十五岁学完六国语言,十七岁接任裴家核心产业,到现在已经成了明顿学校的新任校董,一纸任命就能让整座大楼的灯为她变色。
而自己——父母潜逃国外,身后空无一人,现在连读书的学费都是出去打工赚来的,租房子还要靠云湛
她和裴颜汐之间,差的不仅是身份,还有整整一条天堑。
自卑像潮水漫上来,瞬间没过胸口。
温似雪攥紧的指尖陷进掌心,指甲掐出月牙形的白痕,却感觉不到疼。
喉咙里泛起铁锈味,她几乎要把自己缩进黑衣帽子的阴影里,可下一秒,她又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我知道我比不上你。”
她的声音发颤,却倔强得不肯低头,“可喜欢又不是招标,价高者得。”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泪痕被粗暴地擦得通红,“我什么都没有但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如果她选了你,我祝她幸福。但如果云湛喜欢我我就一定不会主动放手。”
裴颜汐的瞳孔极轻地缩了一下。
走廊静得能听见灯管电流的嗞啦。
温似雪的背抵着门,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明明怕得发抖,却仍露出最柔软的牙。
“我有的东西不多,甚至不及你能给她的万分之一。但是只要是她想要,只要我有,我都愿意给”
她往前半步,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没有家族的束缚,可以随心所欲的和她在一起,裴学姐,你能吗?”
裴颜汐没动。
风衣下摆被风掀起一瞬,露出腰后的枪柄,冷光一闪即逝。
她看着温似雪,像在审视一把未开刃的刀——锋利,却带着不自量力的莽撞。
良久,裴颜汐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和她在一起,但却承担不起她的未来。”
温似雪没有退,反而又往前半步,额头几乎碰到裴颜汐的肩章。
“那就试试。”她哑声说,“裴学姐看最后她会选谁吧。”
裴颜汐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走廊尽头的红灯无声闪烁,倒计时跳到最后一分钟。
裴颜汐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尖向内,微不可察地一勾,意思是:离开。
温似雪离禁室只有半步的距离,但那半步像一道裂缝,在钢铁般的权威上,开出一条无法愈合的罅隙。
“把她请出去。”裴颜汐冷声吩咐。
温似雪的指节在门上抓出几道白痕,指甲折裂,血珠渗进金属缝里,眨眼就被冷气蒸干。
温似雪慢慢滑坐在地,背靠着门,帽子耷拉下来,盖住半张脸。她抱膝,额头抵着膝盖,像把自己折进最小的一团。
头顶的应急灯闪了两下,最终恢复冷白,照得她影子缩成小小一撮。
时间被拉长成粘稠的丝线。
她数着自己的心跳,一秒一秒,和门禁屏上的红色倒计时重叠。
每跳一次,就在心里默念云湛的名字——仿佛只要念够次数,那道门就会为她打开。
可数字跳到00:00,又重新开始,门依旧纹丝不动
到了后半夜,学生群里忽然轰的炸开,姜言沫迷迷糊糊的打开手机,发现手机里多了几百条未读消息。
“啊,怎么那么多消息,又发生什么事了?”姜言沫立马清醒,把群聊页面滑到最上方,逐条查看消息。
原来是一个学姐拍到了时明月的照片。
“时明月来了”学姐把时明月的背影照发在群里,然后接着说:“我宿舍是二楼靠窗的。亲眼看到时明月从车上下来的。”
“校长到底犯了什么事闹得那么大啊,时家的大千金都来了”
“从上个学期期中以后,我就没看到过时明月了”
那张偷拍照是从走廊尽头,用备用机悄悄拍下来的,学姐不敢开灯,画质被压缩得只剩720P,色温也偏冷,像隔着一层薄霜。
时明月站在那团模糊里,风衣被走廊气流掀起,下摆只剩一团晃动的白影。
残影里勾出极细的腰,她微仰着头,睫毛被灯带晕出一圈柔白的绒光,像雪夜里的蒲公英,一碰就要散。
风衣是乳白的,领口裹着一圈杏色的羊绒,毛边被气流轻轻掀起,像素颗粒却遮不住那种软软的、像要扑进人怀里的暖。
灯管频闪,把她的侧脸切成一帧一帧,长卷发在模糊里成了泼墨,几缕飞起的发丝被拖出残影,像深夜湖面的水纹。
像素块粗粝,却依旧遮不住她浑然天成的美。
电梯门滑开,先落地的是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时明月带着人过来了。
她来学校却也没穿校服,一袭象牙白风衣裹着黑色的连衣裙,领口别着的那枚徽章却是月都高层的金鸢尾。
那颜色在冷灰走廊里炸开,像雪地里泼了滚烫的玫瑰酒。
时明月的臂弯里挽着一只薄薄的文件匣,匣角烫着议会钢印,锋芒毕露。
“让开。”
她停在离裴颜汐三步外的地方,声音不高,却很好听。
她抬眼,没有停顿,径直落在裴颜汐身上。
“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校长的事情跟她没有关系现在立刻放人。”
裴颜汐仍站在门禁前,指尖插在风衣口袋里,像一道没有温度的闸。
“审讯期,任何人不得探视。”
“包括我?”
时明月挑眉,指尖轻弹文件匣,金鸢尾徽章在灯下闪出一道冷静又矜贵的弧。
“裴颜汐,你最好看看这个文件是谁写的。”
文件匣被递到裴颜汐面前——薄薄一张纸,抬头是最高监察署的紧急调令,末尾是时恪的亲笔签名。
墨迹未干,红印猩得像新剖的心。
裴颜汐垂眸扫过,唇线纹丝不动,却抬手按下门禁锁,红灯再次亮起。
“时效已过,调令作废。”
声音冷得听不出破绽。
时明月轻笑一声,忽然倾身。
高跟鞋尖几乎抵住裴颜汐的靴尖,呼吸带着薄荷与硝烟的味道。
“等级尊卑你比谁都清楚这四个字,你知道我爸是谁的,我也知道你背后是谁。”
时明月压低嗓音,像情人的呢喃,却字字带钩,“别逼我拆了你校董的身份。”
裴颜汐终于抬眼。
两道视线在半空相撞,寒光四溅。
“裴颜汐,我没有你那么重的权力欲,我只是想见云湛不要让大家为难。”
她脾气好,性格温和,如果不是裴颜汐动了云湛,她说话是不会那么带刺的
“我放你进去之前,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裴颜汐沉默了半晌,最后点了头。
“你说。”时明月徒然松了口气,眼睛都亮了一些。
“你跟她是怎么认识的,还有她为什么去明月山庄。”
裴颜汐从来没有忘掉那晚——云湛背着她去明月山庄,然后又对她撒谎的那晚。
“上元节的时候认识的,她会医术,来明月山庄给我看病。”时明月没有马上暴露自己跟云湛的关系。
时明月仔细观察着裴颜汐的表情,她思维足够慎密感觉裴颜汐对云湛的感情,不太像对寻常羁押犯的感情
难道
时明月的心底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不,裴颜汐权力欲望极重,应该不是那么容易动情的人。
她下意识的否认,在门打开的一刹那,却没有看清裴颜汐眼底的沉默破碎
气压闸门在裴颜汐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嘶”,她退开半步,像退掉自己最后一层盔甲。
通道里的白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映出尽头那个蜷缩的影子——
云湛抱膝坐在墙角,衬衫领口被扯得歪斜,锁骨在冷光下浮出淡青。
铁链从腕间拖出细碎的声响,每一次颤抖都敲在时明月心口。
她几乎是跑过去的。
白色的风衣在膝弯处荡起一道弧,蹲下身时,羊绒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尘埃。
“云湛……”
她唤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指尖先碰到云湛发梢,云湛的发丝被冷汗黏在额角,冰凉,像雨夜里打湿的羽毛。
其实裴颜汐并没有不管云湛,她给云湛的房间里还备了暖气。
云湛现在那么冷,完全是她自己搞的,她刚刚在研究逃跑路线的时候碰倒了墙边接漏水的水盆,然后浑身被打湿了又没衣服换,所以才冷的瑟瑟发抖。
听到有人喊她,云湛抬眼,睫毛上还凝着细小的水雾,瞳孔在看见时明月的一刻骤缩。
没等云湛说话,时明月已经解开风衣扣子。
衣料带着她体温的暖香,一下子裹住云湛。
她把领子竖起来,羊绒边缘贴上云湛冰凉的耳廓,像替她筑起一堵柔软的墙。
“别怕,是我。”
她拢紧衣襟,掌心覆在她的肩头,一下一下轻轻摩挲。
声音低而软,带着一点鼻音,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
“我给你带了热的。”
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小瓶姜茶,拧开盖子,热气扑在云湛睫毛上,瞬间化成水珠滚下来。
云湛冻得发紫的指尖碰到杯壁,抖得厉害。
时明月便用自己的手包着她的手,像把一团小小的火塞进她掌心。
她低头替云湛整理散乱的衬衫下摆,指尖划过她腕间被勒出的红痕,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玻璃。
“疼不疼?”
她问,声音里带着心疼的颤,却努力弯起嘴角,让那点笑意先替她挡一挡疼。
灯光下,她整个人像一束刚剪下的百合,
白得几乎透明,却带着温热的香气。
而她把脸埋进时明月风衣的领子里,鼻尖蹭到柔软的羊绒,
颤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第27章
禁室的门在身后合拢,空气里只剩潮湿的铁锈味。
时明月把风衣裹到云湛肩上,指尖碰到她腕间冰凉的铐环,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云湛。
“跟我走。”
她声音低软,却在狭长的过道里荡出不容拒绝的回声。
云湛垂着眼,睫毛上还凝着冷汗,闻言猛地一颤。
“时明月……”云湛嗓子发哑,像砂纸磨过,“我现在是嫌疑人,出去可能会连累你。”
云湛试图把风衣推回去,手指却被时明月反握住。
掌心相贴,她的温度烫得惊人,那是真切的、活着的温度。
时明月抬眼看她,眸色在冷灯下像一泓被春风吹皱的湖水。
“云湛,你听好。”
时明月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笃定:“事情已经查清楚了,没有人可以抓你,你不要怕。”
云湛怔住,发白的唇角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
时明月握住她铐环边缘的指尖,轻轻摩挲那圈淤青,像要把疼意揉碎。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回家喝碗热汤吧。”
她侧头,耳后的碎发滑下来,扫过云湛冰凉的指背,“议会调令已经生效,武警也不会在时家地盘上撒野。至于校长的事”
她顿了顿,眼底掠过极浅的锋芒,“我会让他们亲自查清楚,还你一个清白的。”
她伸手,指尖穿过云湛腕间冰冷的金属,稳稳扣住她的指缝。
十指交扣的瞬间,云湛听见自己心跳的急促、凌乱,却被她掌心那一点温度一点点抚平。
“信我,好不好?”
她微微靠近,额头几乎贴上云湛,呼吸带着淡甜的薄荷香,像雪夜里唯一不灭的灯。
良久,云湛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时明月弯起眼睛,笑意柔软,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那就跟我走。”
离开的时候,时明月没有理会裴颜汐,只把云湛往怀里又拢了拢。
云湛的手腕垂在风衣外,铁铐边缘的血痕被灯光映得发紫。
裴颜汐的视线落在那抹颜色上,喉咙极轻地滚了滚,抓着手臂的指节被捏的发白她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疼痛。
云湛抬头看她的那一刹那,她忽然想起昨夜云湛醉酒时贴在她颈窝的温度,那种感觉是如此的,滚烫、鲜活,而不是此刻指尖一样僵冷的青白。
愧疚像雪崩,瞬间压垮最后的理智。
裴颜汐深吸一口气,她伸手,指尖碰到云湛冰凉的指节,声音低到只剩气音。
“……对不起。”
云湛抬眼,琥珀色瞳孔里映出她霎那的狼狈。
云湛没有挣,睫毛颤了一下,像被风拂过的烛火。
她慌忙说道:“这个不关学姐的事情,是我自己把水桶打倒的,然后浑身湿透了也没及时说。不用给我道歉学姐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云湛朝着裴颜汐轻轻一笑,其实她真的没有怨恨过裴颜汐。
毕竟自己是真的看了那些资料,也是刻意去调查明顿学校的,或许那个资料室真的存在见不得人的东西
时明月扣住她另一只手,将云湛拉到了自己身边:“裴颜汐,没有及时关注她的身体,也算失职。”
裴颜汐的指尖被甩开,空落在冷光里。
她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炸成碎冰,却再找不到拦的理由。
门禁被时明月用备用权限刷开,绿灯亮起,像一记耳光。
铁门阖上时,裴颜汐仍站在原地,掌心空握,指节泛白。
耳机里传来勤务兵的报告:“人已被带走,时明月带了很多人过来,应该是拦不住的。”
她没回,只抬手扯下耳机,金属线划破指腹,血珠滚落,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十分钟后,办公室。
那份被时明月丢在桌上的文件静静躺着,牛皮纸袋上印着议会火漆。
裴颜汐撕开,纸张簌簌落下——
【贿赂名单】泄密溯源报告,结论一栏红得刺目:
【经交叉比对,嫌疑人为夏叶,其余出入资料室人暂时排除嫌疑。】
纸张在她手里皱成一团,又缓缓被抚平。
她抬手捂眼,指缝渗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抽气。
“备车。”
声音哑得不像她。
“把我家里所有温养剂、修复凝胶、冻伤膏……全部装箱。”
管家愣住:“现在?”
“现在。”
裴颜汐顿了顿,补了一句,低到几乎听不见:“把这些亲自送到明月山庄。”
夜色重新落下,黑色越野驶离总部时,她坐在后座,膝上放着那只急救箱。
箱角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潦草:
“对不起,还有——你要好好的。”
她盯着那几个字,直到眼眶被路灯晃得发疼。
窗外夜色苍茫,她第一次知道,
原来“补偿”两个字,比任何子弹都更难说出口。
“怎么,错怪人家了啊。”薛棋从幕后出来,手里拿了杯咖啡,随意的坐在了裴颜汐身侧。
“这件事的确是错怪她了,不过她也不算完全没问题。”
“抓了她以后我让人调查了一下她,她跟校长确实没有什么关系不过,那天,她去资料室绝对不是为了打扫卫生。”
裴颜汐的指尖摩梭着牛皮纸张,若有所思的垂下眸。
“我是喜欢她,但是我不是傻子。”裴颜汐接过了薛棋递过来的咖啡。
抿了一口咖啡,热气在寒风中起了薄雾:“我的猜测是:要么她是第三方派过来的,至于是谁我目前没查清楚。亦或者,是她自发的想知道什么”
贿赂这件事只是冰山一角而已,无论是哪一件事都经不起查
夜风卷着雪粒,在路灯下像旋转的碎玻璃。
时明月牵着云湛的手,从侧门出来,铁门在身后“咔哒”落锁。
她替云湛拢了拢风衣领口,羊绒蹭过下巴,留下一点暖。
两人刚转过拐角,便看见道旁那棵老槐树——枝干枯瘦,投下一片摇晃的影子。
树后露出一抹暗色衣角,像被夜风掀开的秘密。
云湛先停下脚步。
她视力极好,一眼认出那是温似雪——黑色连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
温似雪把自己缩进树干的凹影里,肩膀贴着粗糙的树皮,像怕惊动谁。
指尖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红,眼神却安静得过分,只追随着云湛的轮廓,一寸也不挪开。
时明月顺着云湛的视线望去,眸光微动,没有出声。
“你认识吗?”时明月牵住云湛的衣角,轻声询问。
“对,我可以去看看她吗?”云湛注意到了温似雪眼角处的泪痕,应该是刚刚哭过的
温似雪的目光在碰到时明月时,像被烫了一下,迅速垂下去,她咬了咬下唇,脚尖无意识地在雪地里碾出一道浅浅的弧。
那是自卑的本能,时家徽章、能随时拿出议会调令而她却什么都没有为云湛做到,她只有一件旧卫衣和一把没拿出来的匕首。
风掠过,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温似雪下意识往树后躲得更深,却只听见时明月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像落在雪上的一粒火星,没灼人,却烫得她眼眶发酸。
时明月松开云湛的手,指尖在云湛掌心轻点两下,声音低到只有云湛能听见:“去吧,好好看看她。”
时明月退后半步,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给两人留出一片不被打扰的暗。
云湛走向槐树。
树枝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温似雪听见声音,抬头,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寒霜。
她不想让云湛担心,所以想笑一笑,但嘴角却只抖出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担心会碎掉。
“云湛,你……没事吧?”
她声音哑得厉害,目光却先落在云湛被风衣盖住的腕间,她没有看到任何淤青,才悄悄松了口气。
云湛没回答,只伸手替她把帽子拂下去。
指尖碰到温似雪冰凉的耳廓,她整个人轻轻一颤,像被雪电了一下。
“我很好。”
云湛声音低而稳,像把夜色拨开一道缝,“谢谢你来看我,别担心。”
温似雪点点头,又摇头,指尖在背后抠着树皮,抠出一道道湿痕。
她想说跟云湛说很多话,想问她冷不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但她最想说的是——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我想好好照顾你。
可到嘴边,只剩一句极轻的:“那就好。”
时明月在不远处看着,没有催促。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安静的屏障。
夜灯在三人之间,无声地铺出一条银白的河。
灯光无声地落,把路灯下的光晕切成细碎的银片。
温似雪仍蹲在树影里,指尖冻得发红,揪着云湛的袖口。
她抬头,目光怯怯地追上云湛的身影,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夜风。
“……时明月,是不是喜欢你?”
话一出口,温似雪就后悔了,指尖下意识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云湛脚步一顿,树叶在她脚下被一点点碾碎。
云湛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轻笑了一声:“你在想什么,我又不是钞票,怎么会人人都喜欢我。”
说完,云湛自己也怔了一下,她好像感觉到了温似雪和时明月之间微妙的氛围,好像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温似雪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那点惶惶的暗色倏地亮了一分。
她慢慢站起身,膝盖发出细小的“咔”声,像冻僵的枝桠终于舒展。
一步,两步,她踩着自己的影子靠近,最后停在云湛面前半步的位置。
“那……”
温似雪的声音更低,带着一点试探后的鼻音,“可以抱一下吗?”
话尾几乎消失在风里,却执拗地钻进云湛的耳中。
云湛垂眼看她——
雪落在她发顶,化成水珠,顺着鬓角滑进卫衣领口。
云湛抬手,动作很轻,却在指尖碰到她肩膀时,忽然用力。
温似雪被拉进怀里,额头撞上她胸前风衣的纽扣,发出极轻的“咚”,她僵了一瞬,随即整个人放松,像被冻硬的鸟终于找到温热的巢。
夜色继续弥散。
云湛的手臂收紧,隔着两层衣料,仍能感到温似雪肩胛骨细细的颤抖。
温似雪把脸埋进云湛肩窝,声音闷在布料里,带着一点终于肯承认的委屈。
“今天有点累了……就多抱一会儿。”
云湛没说话,只是掌心贴上她后颈,指尖的温度一点点渗进去,像把雪化开。
温似雪深吸一口气,把那句“跟我回家”咽回去,换成一个笨拙的笑。
“路上小心。”
温似雪往后退半步,背抵上粗糙的树干,像把自己重新钉进阴影里。
云湛抬手,极轻地碰了碰她发顶,像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那就明天见了,温似雪,其实我真的很开心,你能来看我”
云湛摸了她的侧脸,然后转身,走向光晕里的时明月。
温似雪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树皮的凉意。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一点点远去,雪地上留下两串并行的脚印,
而她的脚印,始终留在树影里,像一段不敢宣之于口的告白。
风把她的帽子吹得翻起,她没再伸手去压。
只是很慢很慢地蹲下去,把自己抱紧,像抱住最后一丝温度。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女主都有各自的闪光点。
温柔如水、坚毅如钢的时明月。
为你倾尽所有、无所畏惧的温似雪。
裴颜汐的话,她出生的环境很复杂,我之间说过她是在国外出生,家族又是靠珠宝和军工业发家,作为今后裴家的支柱,她的性格肯定要更加多疑敏感。
但是,让这种冷静理智的大小姐为你沉沦,明知你做的事情会损害她的利益,依旧喜欢你放纵你,甚至把你留在身边,也是一种闪光点。
第28章
一到明月山庄,云湛就被时明月拉去洗澡了。明月山庄的浴室跟寻常的不太一样,浴室里有流动的硫磺温泉。
天然温泉里的水已放好,水面撒了干玫瑰瓣,热气在灯下泛出淡金色的光。
时明月半蹲在温泉旁边试水温,指尖轻轻一搅,花瓣便荡开一圈圈涟漪。
四十五度,不会烫。
云湛的肌肤被冻伤过,不适合用太热的水,这个就足够了…
云湛脱了衣服,慢慢的将身子沉入了水中。
大概二十分钟以后,温泉室的门被敲响。
“云湛…我可以进来吗?”
温泉室的门是半扇磨砂玻璃,内里亮着暗暖的灯,像一泓被月色煨热的泉。
水声潺潺,带着淡淡的桧木与柚子香,在冷冬的夜里蒸出一层薄雾。
时明月的声音隔着门,轻得像怕惊了水里的人。
里头安静了两秒,才传来云湛低低的回应:“嗯,可以。”
尾音带着一点局促,却仍旧礼貌。
门被推开一条缝,雾气先涌出来,缠上她的睫毛。
时明月抱着托盘,指尖因紧张而发白。
她迈进去,木屐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两声——像心跳漏了拍。
泉池不大,水面漂着几片柚子皮,暖灯从下往上照,
温泉的水汽轻轻升起,缭绕在云湛肩颈之间。
她微微侧头,乌黑的长发挽成松松的发髻,几缕湿发贴在雪白的颈侧,衬得肤色愈发清透。
水面荡漾着柔和的光,隐约映出她匀称的肩线与修长的锁骨,仿佛被温泉的暖意晕染出一层淡淡的红晕。
云湛还有点小孩子气,喜欢在温泉池里面玩水,她抬手轻撩水花,指尖莹润,水珠顺着腕骨滑落,像晨曦里滚落的露珠。
她的肩线平直,锁骨投下一弯浅浅的影,胸膛随呼吸起伏。
水珠顺着肌理滚落,滑过马甲线间清晰的沟壑,在腰线处隐入氤氲的水汽像一条隐秘的河,忽然被人掀开一角。
时明月愣在原地。
托盘里的清酒和浴巾被她抱得死紧,指节泛出粉红。
雾气打湿她额前的碎发,也烫红了耳尖。
她下意识垂眼,睫毛却在下一瞬又忍不住抬起,
视线像被磁石牵引,掠过水面,掠过肩头,掠过那滴正滚到锁骨处的水珠——
然后“叮”地一声,水珠落进泉里,也落进她心里,溅起一圈滚烫的涟漪。
“云湛….东西……我放这儿。”
她声音轻得发飘,托盘被搁在池边石阶,指尖碰到水面,烫得缩回。
云湛微侧过身,水汽在肩胛处凝成细小的光,
她低声道谢,耳廓也染了绯色。
其实…让时明月进来,她是有点害羞的…至于为什么答应,是因为她当时下意识觉得让女生看到也没什么…
但是云湛现在有点后悔了,她不是有点害羞…是在时明月面前特别害羞。
在清风霁月的美人面前褪下衣物,身上更是被她看了个仔仔细细z
云湛把自已藏在水里,半张小脸都埋了进去。
时明月同样不敢再看,转身时木屐踩得慌乱,
却在门口忍不住回头——
雾气里,云湛抬手抹去脸上的水珠,手臂线条一闪即逝,
像一柄未出鞘的剑,惊得她心跳骤乱,
连关门声都忘了放轻。
浴室门推开时,氤氲的白汽带着姜味和玫瑰精油的暖意一下子涌出来。
时明月等在门口,手里托着一只青瓷汤盅,盅口还冒着细雾。
“先喝两口,再泡。”她声音低软,像怕惊着刚出笼的猫。
汤是乳鸽炖花胶,汤底澄澈,漂着几粒枸杞,红得正好。
云湛接过来,指尖仍微微发凉,瓷壁的热度透过指腹一路烫到心口。
她低头喝了两口,喉咙里那股宿醉与寒意被冲散,却冲不开眉心的褶皱。
云湛洗完澡出来,身上的浴袍绣着极细的金线鸢尾。
客厅只留了落地灯,光线昏暖,像凌晨四点的壁炉火舌。
时明月坐在沙发边,双手捧着第二盅汤,却没递过去,只是放在茶几上。
温泉的雾气尚未散尽,云湛披上雪白浴衣,腰带随意一系,领口微敞,锁骨上仍凝着未干的水珠。她坐在檐下的长椅上,夜风拂过,带起湿发轻贴颈侧,像一弯凉月滑过温玉。
时明月站在三步之外,指尖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她抬眼,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垂下,紧张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语气轻得像试探,又像玩笑:
“……云湛,你会考虑跟女生谈恋爱吗?”
尾音发颤,几乎被风声吞没。她屏息,仿佛等待一场宣判。
云湛偏头,湿漉漉的发梢滴下一颗水珠,落在木阶上,清脆一声。
跟女生谈恋爱么?
这个世界确实同性之风一场盛行,她甚至没有在学校里见过异性恋。
云湛不确定自己的取向,但是有一点她非常确定:反正绝对不跟男的在一起。
于是,她望向时明月,眸色被温泉蒸得柔和:“嗯跟女生的话,可以啊。”
短短一句话,像有人往静湖里投下一粒星子,涟漪层层荡开。
时明月耳廓瞬间烧得通红,心脏撞得胸腔发疼。她咬了咬唇,往前半步,声音更低,却带着藏不住的颤栗:
“那……愿不愿意做被娶的那一方?”
问完,她几乎不敢呼吸,睫毛抖得厉害,像风里欲坠的蝶。
云湛微怔,随即弯了弯眼角,那笑意像温泉里化开的月色。
啊?
意思是要她当受吗?
时明月问的问题好有意思。
云湛伸手,指尖轻触时明月绷紧的手背,声音低而笃定:
“应该也是可以吧。我不太在乎这个。”
刹那间,时明月只觉耳膜嗡鸣,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夜空都在共振。
她慌忙垂下眼,却掩不住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有无数细小的烟火在血脉里炸开,烫得她眼眶发热。
深吸夜风,强迫自己抬头,目光笔直地望进云湛的眼睛。
“那……”她声音低却郑重,“假设你真的要嫁给女生的话,愿不愿意选择特别有钱的豪门?”
话出口,指尖不自觉收紧。
她知道这句话的重量:时氏千年世家大族往来皆冠盖,规矩森严到连春节拜年都要按宗谱次序;她自小在祠堂长大,行止进退皆有长辈目光丈量。
云湛没有立刻回答。她抬手,把一缕滑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顺着耳廓轻轻滑下,又像在思索。
“豪门也好,繁礼也罢,”云湛声音温软,却带着温泉蒸出的笃定,“如果是喜欢的人,我应该是愿意的,前提是她也要对我好,愿意包容我的小错误…毕竟我可不想过如履薄冰的日子。
“总之,我要嫁的人是喜欢的人,又不是世家大族的族谱,所以反倒没有那么多担忧。”云湛趴在沙发上,随意的舒展身姿。
一句话,把时明月悬在喉咙里的巨石轻轻放下。她抬眼,却先弯了唇角:“那便是最好的了——”
是夜,花已谢尽,只剩枝影横斜。时明月鼓起勇气,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掌心贴着云湛的指背——像确认,又像珍惜。云湛没有抽回,只是微微侧身,让两人的影子在月光里重叠得更近。
时明月没有急着现在就告诉云湛她的想法,怕吓到她。
追求心悦的人,应当是循序渐进的,她不想让云湛为难;更不想让自己唐突的表白给她带来心理压力。
她要云湛有安全感。
云湛:嗯…时明月最后一句说了什么?什么好…?我没听清楚。
21:她说她要请你吃饭。
云湛:是吗,我怎么没听到。
21:啊啊啊,你真的是笨死了笨死。
空气骤然安静,只剩灯芯轻微的噼啪。
时明月抬眼看向云湛,在心里反复默念着:“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可以给你最好的,你什么都不用怕。”
嫁给我
云湛
一定,要嫁给我啊。
少女唇角的弧度慢慢勾起,先不急…再等等吧。
恰在此时,门铃响起。
雯鸳的声音透过可视对讲:“小姐,裴颜汐派人送来的东西。”
一只黑色保温箱被推进玄关,箱角贴着封条——冻伤修复剂、顶级温养口服液、一支尚未上市的军用细胞再生喷雾。
光是那个细胞再生喷雾,都是市面上顶级的物品了,属于是有钱也买不到的高端医疗资源。
时明月的目光落在箱子上,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茶几,声音轻得像冰粒。
“替我谢了。”
时明月对着对讲说,却没有签收,而是将箱子推至门外。
门合上,她回头看云湛,眸色在暖灯下暗了一瞬。
“这些,云湛不需要。我会给她更好的。”时明月垂下眸,浅浅低语。
她声音低而笃定,像在替云湛拒绝,又像在说服自己。
时明月起身,顺手把客厅的主灯调暗。
暖黄的光一收,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冷白,像给门口那块地界划了一道无形的警戒线。
她的双脚踩在地毯上,把黑色保温箱的提手一扣,“咔哒”一声轻响——很轻,却被她刻意收进掌心,掩住声音。
门只开了一条缝,刚好挡住室内所有视线。
门关上。
借着玄关镜里微薄的夜光,时明月把保温箱直接塞进鞋柜最底层。
柜门合拢时,她顺手抽了一张消毒湿巾,将箱角残留的冷气与封条痕迹一并抹去。
时明月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指尖还带着方才金属箱提手的微凉。
灯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只有唇角轻轻抿起的弧度——
做完这一切,才重新调高客厅灯光,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第29章
凌晨一点,监控中心只剩屏幕的蓝光在跳。
裴颜汐病态的将明月山庄十二个公共探头全部调到主屏,周围的人已经走完了,监控室只剩一盏冷白的顶灯,屏幕的光像碎冰堆在裴颜汐脸上。
她面前十二个画面同时亮起,左上角那格,恰好能辐射到明月山庄的温泉室,但也仅限于看到一点角落。
“我真的是疯了一个人敢去调明月山庄周围的监控”
裴颜汐抬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她刚刚看到了云湛穿浴袍的样子。
水汽氤氲,柚子灯在暗夜里浮出一点暖橘,故意戳进她胸口。
裴颜汐的指节停在键盘上,指背绷得发白。
她输入权限码的动作很慢,每敲一下都像把刀尖往自己掌心推半寸。
她忍不住放大了左上角的那块监控,像素粗糙,灯在高处晕出毛边,可她还是一眼认出云湛的轮廓:高挑的身姿、优越的肩背线条,走路时微微偏左的习惯。
画面里,云湛沿着石子小径散步,慢慢离开灯影浮动的池边。
月光落在她的肩头,像替她披了一层极薄的银纱。再稍微放大一点,就能看到云湛抬手拂去发梢上不知何时沾到的雾气水珠,白皙的手臂在夜空中晃荡。
裴颜汐的呼吸滞在半空,指尖悬在放大键上,迟迟没敢按下去,怕一动就惊走这帧模糊的温柔。
理智在耳边嘶吼:入侵时家的实时影像,这是违规的。
可情绪像雪崩,轰然压垮了裴颜汐的理智,这还是她第一次抱了侥幸的心理
浮想联翩的画面止不住跳了出来。
云湛坐在温泉池边缘,水线刚好漫过腰窝。
手臂上的旧疤被水汽蒸得发红,像一条条不肯褪色的鞭痕。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水珠顺着锁骨滚落——
那一滴透明在裴颜汐眼底被无限放大,烫得她睫毛猛地一颤。
“……云湛。”
她喃喃,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姐,要不然让我来守吧。”
裴家的勤务人员往桌上送了一杯热咖啡,小姐已经在这里坐了三个小时了。
裴颜汐仍盯着监控里的画面,仿佛下一秒云湛还会从同一束灯下经过。
眼睛酸涩,她用力眨了一下,耳旁再次传来了勤务人员的提醒:“小姐,轮班回去休息吧。”
裴颜汐没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再守一小时。”
一杯冰水下肚,终于止住了蔓延的妄想。
裴颜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她要这样视奸云湛?为什么会那么在意。
时明月又凭什么会有签议会调令?
藤蔓的每根倒刺都勾着同一句话:
“云湛到底想做什么?她到底跟时明月有什么关系?还有,现在还冷不冷?之前的旧伤有没有裂开?”
裴颜汐盯着模糊的监控画面,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敲。
78,79,80……
每一下都像在她神经上打桩:
云湛,似乎从来都不会由她掌控。
她忽然伸手,把音量调到最低。
温泉池旁,时明月的声音飘出来——
模糊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云湛,我们晚上一起睡,好不好?”
裴颜汐的呼吸倏地一滞。
她猛地按下静音,仿佛那一句能把胸腔里的冰层震碎。
监控室外,夜巡保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裴颜汐迅速切屏,画面缩成最小,藏在系统后台。
她坐直身子,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背因用力而泛青。
屏幕最后定格在云湛的背影——
她指尖悬在“关闭”键上方,迟迟按不下去
刚才已经被时明月看光上半身了,云湛又怎么好再跟她睡一个房间。
夜深了,房间里只剩云湛和21,她将手机放到客厅里充电,避免接下来的话有可能被裴颜汐监听。
“明天晚上,我打算再去一次资料室。裴颜汐现在应该把注意力都放在了我身上,这个时候资料室的戒备相反可能会更松懈,这是个好机会。”云湛拿出兜里的图纸,上次去资料室以后,她就已经把地形摸得差不多了。
“你还真敢顶风作案,裴颜汐都监听你了。不等风头过了再去?”21一向佩服云湛的勇气,它之前看到过裴颜汐腰间的枪带:“万一裴颜汐一个不小心把你崩了,那怎么办?”
“她应该不会这样对我的嗯我觉得她对我还挺好的。”
云湛摸了摸下巴,她思索了一下,如果裴颜汐要杀自己的话,从自己进入资料室被抓到的那一刻就可以动手了
而裴颜汐却没有,反而是为她挡下了坠落下来的书本。
云湛沉默了一瞬,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桌角边裴颜汐送给她的围巾
“你还知道人家对你好。”21忍不住嘴了云湛一嘴。
岂止是裴颜汐对你好啊,三个女主对你都超级好!
“所以她不会杀我,最多监禁。高风险伴随高收益,我觉得可以赌一把。”云湛做好了决定
第二天的午夜零点,明月山庄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屋檐下的景观灯还留着一圈柔白。
云湛把呼吸压得很轻,像猫一样无声地滑下楼梯。
她为了不发出声音,只穿着袜子踩在柚木地板上。
白天的时候,云湛站在衣帽间门口,指间转着那部关机的手机,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白。
云湛低声说明来意:“我的手机里应该是有裴颜汐的定位,你愿意帮我临时保存一下吗?”
把芯片留在最安全的地方,引开追踪。
时明月没有多问,只轻轻“嗯”了一声,便将身上的羊绒大衣脱下,递到她面前。
“放这里吧。”时明月的指尖点了点内衬的暗袋,声音轻得像夜里飘的雪,“其实我可以帮你摆脱监视的”
“现在不用,裴颜汐那边真的盯得很紧。”
云湛把自己的手机放进了时明月那件白色羊绒大衣的里衬,顺着缝边推了进去,手机与呢料摩擦,发出细不可闻的“沙”一声。
云湛抬眼,看见时明月的眸子里倒映着小小的自己,干净、笃定。
她屏住呼吸,把手机贴进夹层,指腹不小心碰到时明月指尖,两人同时一颤。
做完,云湛低头抱了一下时明月像道歉,又像告别。
“对不起需要你来替我打掩护了。”
凌晨一点二十,资料室外的旧通风井口。
云湛戴着一次性指套,指尖在冷钢上敲出熟悉的节奏,电子锁的绿灯闪起,她侧身挤进黑暗。心跳声大得仿佛要震落灰尘,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面上。
十五分钟后,云湛出来,怀里多了一本比A4纸稍大的笔记本。
这玩意她是在21的帮助下,从暗格里翻出来的,她翻了两页来看,里面记录了一些权贵阶级的名字,还有一些巨额交易的手写记录。
她把本子塞进贴身的内袋,拉链合上的瞬间,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进领口。
夜太静,静得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云湛绕到后巷,在监控缺失的地方换了身衣服,紧张的抖着手摸出烟盒,却发现一支烟也没有了。
“我记得明明有的,嘶,先去买一包新的吧。”云湛擦干额角的汗水,踉踉跄跄的走到了烟酒专卖店门口,买了一包烟。
“你怎么又开始抽烟了。”21抖了抖身子,它记得云湛有段时间没抽了。
“压力有点大,太紧张了”火机“啪”地一声,火苗抖了抖,照亮云湛指节上细小的擦伤。
第一口烟呛进肺,像刀剐过嗓子,却压不住那股从骨髓里翻上来的颤。
云湛靠在路灯杆上,仰头吐出一团苍白的雾——
雾还没散,对面人行道的阴影里便走出一个人影。
温似雪。
她仍穿着那件黑色卫衣,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袋口露出半瓶热牛奶。
她没说话,只是站在三步外,目光像深夜湖面,映出云湛颇为狼狈的影子。
云湛的烟停在半空,火星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你怎么在这儿?”
声音哑得不像她。
温似雪抬眼,睫毛上还沾着夜雾:“看到你进去买烟了,就在这里等你。”
温似雪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想看看你好不好。”
烟灰落下,在脚边碎成一截灰白。
云湛把烟掐灭,指背蹭过鼻尖,呼出的雾气混进冷空气中。
云湛忽然伸手,把温似雪卫衣的帽子往下拉了拉:“你穿的好少啊,只穿这一点会感冒的。”
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耳廓,像触到一片雪。
夜风夹着雪粒,吹得路灯一阵晃。
云湛抽完一支,又想抽第二支。烟雾在路灯下像碎玻璃,云湛刚把烟递到唇边,第一口白雾还没吐出,胸腔里就先滚出一串低哑的咳嗽。
那声音短促却闷重,像钝锤砸在温似雪的耳膜上。她原本乖顺的站在云湛面前,却猛地往前一步,树叶在她靴底发出细碎的“咯吱”。
温似雪伸手,掌心朝上,轻轻盖住烟盒。
“别抽。”
声音低,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执拗。
“云湛,别抽了……好不好?”
她声音发颤,尾音几乎被风吹散。
云湛抬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又是一阵更急的咳,肩背随之弓起,指节因用力捏得烟身微弯。
火星在夜色里抖了抖,映出温似雪瞬间通红的眼眶,像被呛到的不是云湛,而是她。
温似雪两步冲到云湛面前,伸手就去夺那只烟。
指尖碰到云湛的指背时,冰凉与滚烫撞在一起,她抖得更厉害。
烟被抽走,她攥在掌心,滤嘴被捏得变形,烫得她皮肤发红,却像感觉不到疼。
“你肺本来就不好,还抽?”
话出口时,温似雪的眼已经蒙了一层水雾,睫毛轻轻一抖,泪就滚下来,在冷空气中划出晶亮的细线。
云湛咳得停不下来,只能抬手想替她擦,却被她躲开。
她抬眼,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雪,像结了一层霜,“上次你在戏园里抽烟,我看到你咳嗽了。”
云湛动作一滞,火星在打火机里“啪”地亮了一下,又灭。
她垂眼看温似雪——那只手冻得发红,指尖却固执地扣在烟盒边缘,微微发抖。
云湛忽然想起半个月前,温似雪在走廊尽头偷偷递给她一瓶枇杷膏,小声说“记得按时服用”。
她当时还不知道温似雪送她这个干什么。
温似雪低头,从塑料袋里摸出那瓶热牛奶,拧开瓶盖递到云湛唇边:“用这个压一压。”
牛奶的热气扑在云湛鼻尖,带着甜暖的香草味,像把雪夜的寒气一寸寸逼退。
云湛没接,只低低地咳了一声,嗓音发哑:“就一支,再抽一支烟。”
“一支也不行。”
温似雪把瓶口又往前送了半寸,几乎抵到云湛下唇,“你咳起来,我……”
她话说到一半刹住,耳尖却红了,像被自己的心疼烫到。
云湛望着她,接过牛奶,仰头喝了一小口,温度顺着喉咙滚进胸腔,把烟瘾的痒压了下去。
温似雪这才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却还攥着那只空烟盒,她要想想办法了怎么让云湛戒烟。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端在灯下交叠,一端被黑暗吞没。
裴颜汐站在不远处,她本意是想出门逛逛的,却意外看到了这个画面。视线里,路灯下的云湛刚咳完,抬手想去碰温似雪的发顶。
指尖停在半空,温似雪先一步抓住云湛的手腕,掌心贴腕骨,动作轻却执拗。
那一秒,裴颜汐的指关节无声地扣紧了腰间的包链,薄金属发出极细的“咯吱”。
她听见自己心跳重得仿佛能震落枯树上的枝叶。
她离得有点远,可还是看清了。
温似雪把那只被捏扁的烟塞进自己口袋,袖口擦过云湛手背时,留了一截红痕。
那抹颜色像火星溅进裴颜汐眼底,烫得她呼吸一顿。
她下意识想靠近,却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双腿忽然开始发软,刚才的画面瞬间放大又模糊,
视线抖成一片灰白的雪,把两人的轮廓吞得只剩交叠的影子。
她却执拗地盯着,仿佛再多看一秒,就能把那只落在云湛腕上的手剜掉。
耳边,树叶滚落的沙沙作响——
温似雪带着鼻音的“跟我回去,我给你煮枇杷水”一出口后,裴颜汐的喉咙就猛地滚了一下,像咽下一块冰一样冰凉窒息。
作者有话要说:
三个女主的主线我都想好了
不存在谁出局
大家都有自己的闪光点。
第30章
树叶落的正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条柔软的围巾。
温似雪握着云湛的手腕,声音带着刚哭过的鼻音:“回家,我给你煮枇杷水。”
她指尖冻得发红,却仍固执地把那只捏扁的烟盒塞进自己口袋,仿佛这样就能杜绝掉云湛抽烟。
云湛垂眸盯着鼻尖通红的温似雪,哭过的温似雪像只蜷缩起来的小白猫,乖顺又可爱看的云湛心尖一颤抖:这个角度看上去,温似雪真的好可爱啊,但我还是会买第二包烟的。
21:人家都那么关心你了,把你那烟戒了吧,每次抽都臭死了。
“云湛,跟我回家吧”温似雪擦干眼角处的泪水,轻轻扯了扯云湛的袖子。
她仰起头,仰望着云湛,心尖升起一股隐秘的背德感:她其实是有目的性的她想让云湛跟她回去,自私的想把云湛占为己有。
温似雪话音落下的瞬间,云湛的耳边传来了21急促的叫喊声。
21:完蛋了!我检测到裴颜汐了,她现在应该在不远处的位置。
云湛的身子猛然一颤,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大力扯开衣兜的内里,然后把笔记本塞了进去。
耳朵先于目光捕捉到那阵极轻的脚步,靴跟碾树叶,节奏急促而克制。
她微微侧头,余光穿过纷扬的落叶和尘埃,在二十米外的灯影里捉到那道熟悉的黑色剪影:裴颜汐。
心脏猛地一撞。
几乎同一瞬,云湛想起那部仍躺在时明月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心虚与紧张沿着脊椎窜上来,云湛的指尖瞬间发凉。
糟糕,要是让裴颜汐发现我不在明月山庄,手机定位又在那里,那就暴露了
来不及思索,云湛倏地抓住温似雪的肩,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温似雪低低惊呼,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云湛偏头遮住半张脸。
从裴颜汐的角度看去:
夜晚的路灯在两人之间纷扬,云湛低头,温似雪踮脚,发丝交叠,两人嘴唇贴近,像极了一场突如其来的深吻。
裴颜汐的脚步生生钉在原地。
寒风掀起她大衣下摆,指节在口袋里攥得发疼,指背青筋突起。
她看见云湛的右手紧紧扣在温似雪腰后,指节因用力而泛青,那是她从未得到过的、带着占有欲的拥抱。
妒火在胸腔里轰然炸开,烧得喉咙发苦。
可她仍站在原地,一步未动,仿佛只要再靠近一寸,那嫉妒就会把自己也焚成灰烬。
灯落得更亮。
云湛的睫毛上沾了寒夜的水雾,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落雪花。
她不敢抬眼,只将温似雪抱得更紧,借她的身体挡住裴颜汐灼人的视线。
而温似雪在最初的惊愕后,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乖顺地没有挣动,反而抬手轻轻环住云湛的背——
“怎么突然这样,不舒服么?”她温柔的抚顺云湛的脊背,将自己更温暖的身躯贴了过去。
云湛没说话。
云湛的沉默落在裴颜汐眼里,成了回应。
黑夜中,三人隔着一条寂静的街,像被命运拉成一张拉满的弓。
没有人先动,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断裂。
裴颜汐从暗影里踏出来,黑色长大衣被风掀起。
没有任何缓冲,她一步上前,直接握住了云湛另一只手。
掌心冰凉,力度却大得指节泛白,像要把人钉在原地。
她的目光先落在云湛咳得微红的唇上,再扫过温似雪扣在云湛腕际的指尖,眸色倏地沉成深井。
“云湛,跟我走。”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紧绷。
温似雪怔住,下意识收紧手指:“裴学姐——”
裴颜汐没看她,只盯着云湛,眸里翻涌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昨天的事情我很抱歉,我家里配备了很好的医生,我带你去检查一下。”
“谢谢学姐关系,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云湛的嗓音仍哑,被裴颜汐牵住的瞬间,心脏飞速跳动。
“是么,我感觉你的手还是很冷。”裴颜汐的指尖在云湛腕骨上摩挲了一下,像在确认温度,也像无声示威。
寒潮落在三人之间,瞬间化成湿冷的水汽。
温似雪垂下头,却没有松手:“云湛现在肺不舒服,我把她带回去照顾一下,就不劳烦学姐了”
“我那里有最好的呼吸科医生,还有温养剂。”裴颜汐声音低得发颤,却一步不让。
她侧头,终于看向温似雪,眼底带着锋利的审视与克制的妒火,“比你更能照顾好她。”
云湛被左右拉扯,腕骨生疼。
她低低叹了口气,目光掠过温似雪冻得通红的指尖,又对上裴颜汐隐隐发红的眼眶。
只一瞬,云湛便在心里算清了所有可能:
若今晚跟温似雪离开,裴颜汐冷静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查那部仍在时明月口袋里的手机,芯片一旦暴露,所有布局都会崩盘。
云湛垂下眸,拇指在温似雪腕侧极轻地一压,又递给了温似雪一个祈求的眼神——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要先跟她回去。
温似雪怔了半秒,睫毛抖了抖,随即微微颔首。
她松开环在环绕在云湛背上的手,指尖顺势滑到云湛掌心,留下一个无声的“好”。
云湛深吸一口气,把温似雪往自己身后带了半步,替她挡了风。
随后,云湛抬眼,目光重新对上裴颜汐,声音低沉却稳:“我确实有点冷,那就麻烦学姐照顾我了。”
短短一句话,像落进雪地的铁钉,钉住了裴颜汐所有即将爆裂的情绪。
裴颜汐愣了一下,指节松了半分,妒火被这突如其来的顺从浇出一缕白烟。
云湛趁她失神,侧头对温似雪低声补了一句:“先回家,明天见。”
那声音极轻,却带着温柔的安抚。
温似雪咬了咬唇,最终点头,退后两步,转身走入黑夜中。
她走出两步,又回头,那回头极轻,却像把整段夜色都拉得绵长。
风掀起她卫衣的帽子,露出冻得通红的耳尖。
她先是偷偷瞥一眼云湛的背影,再迅速垂下眼,仿佛再多看一秒就会被发现心事。
脚尖在地里碾出浅浅的弧,最终,温似雪咬住下唇,把双手藏进袖口,像藏起所有不舍。
雾气落在温似雪睫毛上,像不肯融化的泪。
裴颜汐的目光追着那道背影,直到白雾彻底吞没。
云湛上前一步,牵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裴颜汐的掌心冰凉,指尖却在发抖。
她指腹摩挲她的腕骨:“学姐,走吧,外面冷。”
寒冷的夜晚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瞬间融化。
裴颜汐没再说话,只是反手扣紧云湛的指节,拉着云湛朝停在街角的黑色越野走去。
云湛拉开车门,掌心在她后背轻轻一送:“学姐,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裴颜汐指尖还攥着云湛的大衣下摆,闻言僵了僵,眸色倏地暗下去,云湛走的很快,那声“马上”在雪夜里像一句敷衍,更像一声告别。
车门阖上,暖气扑面,她却觉得五脏六腑都被寒风灌满。
越野在原地怠速,车窗覆着一层薄雾。
裴颜汐透过雾膜,看见云湛的背影朝街角那家24小时药房走去。
“那是刚刚温似雪离开的方向,所以你还是舍不得温似雪吗?”裴颜汐将头埋在方向盘上。
药房招牌的霓虹灯跳动,红蓝光斑落在云湛的肩头,她刚才就是在这里跟温似雪拥抱的。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原来云湛还是要回去找温似雪。
失望像潮水漫上来,连呼吸都带着涩味。
她靠回座椅,垂下眼,睫毛在冷白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脑海里一遍遍闪回了刚才的画面:雪地里,云湛把温似雪护在怀里的画面;还有那瓶被温似雪接过的热牛奶;
“如果我早出现一点就好了,我会直接把她带走。”裴颜汐轻声呢喃着,可世界上哪里有那么多后悔药
裴颜汐咬住下唇,尝到一点铁锈味——原来嫉妒可以这么疼。
时间被黑夜拉长,十分钟像十年。
车门忽地被拉开,冷气卷进来,云湛带着一身药香坐了进来。
裴颜汐没抬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要回去见温似雪,至少告诉我一声。”
话没说完,一个深蓝色的药袋递到她面前。
“学姐,这个是最贵的益生菌。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自己肠胃不是很舒服,你刚刚看你一直蜷缩着腹部,所以买了这个,店员说对肠胃刺激最小。”
云湛的指腹蹭过袋口,指腹上还沾着寒。
裴颜汐愣住,眸光落在那袋药上,又落在云湛被冻得发红的指节上。
云湛把药袋放进她掌心,声音低而软:“学姐应该是刚刚吃完东西吧,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咖啡的味道。”
裴颜汐指尖微颤,药袋的塑料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抬眼看云湛,视线变得有些模糊,眼睛里酸酸涩涩的。
所以,云湛走开,不是为了温似雪,是去给她买药了。
几颗小雨滴在挡风玻璃上,瞬间融化成水痕。
裴颜汐垂下眼,把药袋放到了自己包里。
云湛:“回家吧,今天已经很晚了。”
裴颜汐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雪夜里,她的指尖悄悄攥紧药袋,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落车窗上的霜花。
车灯亮起,像一把刀划破夜色。
云湛最后回望了一眼雪中的空巷,无声地吐了口气。
真的是对不起温似雪和时明月了,为了她难缠的任务,两个人都给她打了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