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湛走之前只拿了裴颜汐的车钥匙,攥着方向盘,指节青白,掌心全是汗。
导航不断刷新,“滨海国际邮轮码头12km”。
“21,赶紧帮我查一下,裴颜汐到哪里了?”云湛的声音发紧,在驾驶位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还没登船,你时速开到120码就能赶得上。”21紧急调去了裴颜汐的位置信息。
港口灯火在雨雾里浮动。
云湛冲进候船大厅,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发出碎裂般的声响。
检票口已空,闸机屏幕闪着最后两分钟倒计时。
远处泊位,白色邮轮像一座静默的岛,正在收舷梯。
第36章 轮船(2)
“裴颜汐——!”
雨是突然砸下来的——先是零星几颗,像试探,继而整片天空倾塌。
她的喊声被海风撕碎,混进汽笛,雨点砸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
云湛踩着被雨水打出白沫的堤岸狂奔,风衣下摆卷成湿透的旗帜。
远处巨轮已离舷,黑影在灰雾里缓缓移动,船灯缩成一粒遥远的猩红。
她冲到登船口,铁栏合拢,警卫伸手拦人。
她挣扎,风衣下摆沾满泥水,喉咙嘶哑得近乎破音:“你们船长在哪里?……”
“哎呀,这位小姐,船已经开了,等下一班吧。”船长被云湛这副湿透的模样吓坏了,赶紧把雨伞往云湛那边递了过去。
云湛抬起手腕,一把扯断那串祖母绿的宝石手串。
“这个手串是满绿的,价值估计在千万级别,放船。”
线绳崩断,翡翠与碎钻在暴雨中炸开微光。
她攥住其中最大的一颗,拇指大的冰种翡翠,雨水冲过指缝,像血。
“您等等包船也需要时间的”
“放船!”
云湛的声音被狂风撕成碎片,却仍带着命令的锋利。
船长撑着雨披,目光在宝石与少女之间一瞬交错——翡翠映出她通红的眼,绝望像火,烧得瞳孔透亮。
警卫犹豫的刹那,云湛已将整串宝石塞进船长掌心。
雨点砸在宝石上,叮当作响,像无数细小的钟。
“十分钟之内我要看到船!”她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
船长抬眼,暴雨里那艘巨轮已漂成模糊剪影。
雨幕将云湛整个人裹进灰白的漩涡,她的发贴在脸侧,水珠滚进嘴角,咸苦与铁锈味混作一团。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骨而出。
船长低头,宝石在掌心滚烫。
这确实是个好东西,换算下来比用货币包船赚的多了去了
船长咬咬牙,挥手,小艇解缆。
云湛踩着湿滑甲板扑上去,雨水与泪水混成一条滚烫的河,
她死死抓住船舷,指甲在钢板上刮出细白痕迹。
巨轮在雨雾里渐行渐远,
她嘶哑的呼喊被狂风撕碎:“21,能找到裴颜汐的位置吗?”
“可以的,我这边已经精确的找到她了,你把定位给船员。”
今夜的寒风格外的冷,迎面而来的潮气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在云湛的脸上——好疼
云湛用手臂挡住面前的风雨,眼眶里灌了些许雨水,就快要睁不开眼手也早已冷到麻木。
凌晨四点,黑海像被铁锤砸碎的镜面。
暴雨刚停,乌云低垂,残月只剩一线银钩,却照不亮正在燃烧的海面。
那是裴颜汐的座船“齿轮”号,甲板上曳光弹纵横交错,把夜色切成猩红的碎片。
云湛的小艇撞在“齿轮”左舷,钢壳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她抓住缆绳,指节瞬间磨破,血混着海水滴进甲板油污。
耳边是船员的嘶吼:“回艇!回艇!我们进入中立界限了——该死的,这里怎么会有军队出现?!这边不是国际公约保护的地方吗?”
船员惊呼一声,急忙给总部发来了电报。
“齿轮号疑似被劫持,请总部尽快支援!”
船员想把云湛喊回来,但云湛根本就充耳不闻。
匕首咬在齿间,冷刃贴着唇,像咬住最后一丝清醒。
翻上舷墙的瞬间,一颗子弹擦过耳廓,灼热气浪掀翻她的发。
血腥味、硝烟味、柴油味混作一团,灌进喉咙,像滚烫的铁水。
甲板上,军.阀的私兵穿着杂色作战服,枪口喷吐火舌。
他们高喊着北岛方言,每句尾音都坠着同一个名字:“裴颜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该死的裴家,拿了岛上的矿石居然不结尾款,老子这就把她女儿杀了丢到海里喂鱼。”
军长的声音嘶哑得像锯齿,割过钢板,割过耳膜。
云湛贴着舱壁奔跑,靴底踏起火花。
子弹在头顶织出炽白的网,每一次爆裂都震得胸腔发麻。
“宿主,你怕不怕,我们有可能今晚要交代到这里了。”21已经麻了,说话的时候,机械音都颤颤巍巍的
怕不怕?
这不是说废话吗?她当然是怕的
“我又不是神仙,谁不怕死?你问的问题好奇怪。”云湛咬紧匕首,扑面而来的硝烟味呛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跟21说话,是唯一的缓和情绪的方法了
“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救裴颜汐,你要是死了就真的是死了我们只能穿越,不能复活。”21忽然有些退缩了。
它是打心眼里为云湛担心也是在这一刻,真的害怕了。
它想劝劝云湛,要不然我们走了吧
船员还在船上,我们可以掉头,到时候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总部的支援。
这样不是很好吗?
“宿主,你要不然再考虑考虑,我真的觉得有点危险了我们还是等等支援怎么样?你看,我们上去也帮不上什么”
“闭嘴!等支援到了,裴颜汐尸体都凉了!”云湛厉声吼了它一句。
她怎么不怕?
她其实怕得牙关打颤,怕得指尖冰凉——
可那恐惧被更尖锐的念头撕碎:裴颜汐在里面,裴颜汐会死。
云湛躲开枪林弹雨,撞进主舱通道,灯光被炮火打得忽明忽暗。
拐角处,一名军阀正踹门,枪托砸得门板木屑横飞。
云湛没有减速,匕首在掌心一转,寒光划出一道极薄的弧。
血线喷在她侧脸,滚烫,像第一声心跳。
通道尽头,休息室的门锁已被炸断。
她踹门而入,硝烟与焦糊味扑面而来。
裴颜汐半跪在舷窗下,左臂血迹斑斑,掌心仍握着一把空枪。
她抬头,火光在她瞳孔里跳动,映出云湛满是血污的脸。
那一瞬,炮火、枪声、海浪,全都退成背景。
云湛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穿过硝烟:
“学姐,我来带你回去。”
窗外,又一发照明弹升空,白昼般的强光把两人影子钉在舱壁。
她抬头,火光映出云湛。
血污满脸,匕首反握,胸口剧烈起伏。
那一瞬间,裴颜汐眼底闪过极亮的惊愕,随即被怒火烧得通红。
她撑着墙猛地站起,空枪“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谁让你来的!”
裴颜汐的声音劈开硝烟,嘶哑却尖锐,像两块钢板对撞。
她踉跄一步,抓住云湛的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云湛,你以为你是谁?!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船员闻声冲进舱门,枪口仍指外,却被裴颜汐一把拽住。
“把她押回救生艇!立刻!”
裴颜汐吼得声带发颤,唇角溅起血沫。
云湛纹丝不动,匕首在指间转半圈,反握成防御姿态。
“你相信我,我在军队服役过,给我一把枪,我可以保你安全。”
云湛的话像铁钉敲进钢板。
裴颜汐眼底血丝炸开,抬手欲推,却因失血晃了晃,几乎跪倒。
她咬紧牙关,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云湛,我们活下去的概率微乎其微,你要搭上命救一具尸体?”
船员左右为难,枪口在两人之间颤抖。
裴颜汐抬眼,目光穿过硝烟,像最后一次警告:“带她走,这是命令!”
声音落下,她整个人晃了一下,却仍死死挡在云湛与舱门之间。
舱外炮火再次轰鸣,地板震动。
云湛的匕首垂在身侧,血顺刃尖滴落,与裴颜汐的血在地面汇成暗红一线。
她半步不退,声音低哑却坚定:“我想陪着你,裴颜汐相信我一次,我一定可以救你。”
枪火在走廊里织出炽白的网。
云湛反手扣住裴颜汐的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抬枪——
“砰、砰、砰——”
三声短点射,冲在最前的两名私兵头盔炸开血雾,第三人胸口火光一闪,仰面倒下。
弹壳落地,叮当作响,硝烟未散,云湛已拉着裴颜汐疾冲。
靴底踏过钢板,溅起一串火花。
转角处又闪出枪口,云湛侧身,单膝跪地,枪托抵肩,
“砰!”
子弹擦着对方枪管贯入眉心,尸体撞在舱壁,发出闷雷般的震颤。
“齿轮”号侧舷外,云湛的小艇在炮火中起伏。
“海面上还有一艘小船,那个是我的船,我先送你上去,然后我再过来。”云湛牵着裴颜汐的手,把她拽到了身边。
“云湛,你怎么办?我”
“好了,等会再说。”
云湛踹开通往甲板的舱门,暴雨夹着海风扑面。
闪电劈下,照出她血污的脸,也照出甲板尽头那名领头的军阀——
肩章沾血,枪口正抬起。
云湛没有犹豫。
她一把揽过裴颜汐的腰,手臂发力,将人直接抛向舷外。
学姐
我可是舍命救你了,要好好活下去
裴颜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充气救生艇的气囊上。
艇身震荡,水花四溅,她滚落舱底,耳边只剩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云湛转身,背对海面,抬手“咔哒”一声,弹匣已空。
她甩出空匣,闪电间,另一只手从腰后抽出备用短枪。
枪口抬起,与领头军阀的AK隔着暴雨对峙。
雨点砸在枪管上,溅起白烟。
云湛的瞳仁在火光里缩成针尖,声音低得只有风能听见:
“有种你就杀了我”
枪声炸响,闪电撕裂夜空。
一道炽白的光柱里,云湛单薄的剪影钉在甲板。
甲板上,弹壳在脚下滚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与远处炮火残响混成一种濒死的节拍。
云湛的左臂垂在身侧,血水顺着指尖滴落,在钢板上绽开六朵暗红的花,那是方才交火时,军阀连点六枪留下的印记。
军阀站在十步之外,AK-12斜指地面,枪口还冒着青烟。
雨水顺着他被硝烟熏黑的面颊滑下,像给那张满是杀气的脸添了一层冷光。
“枪法不错。”
他的声音混在海风里,带着金属般的沙哑。
“告诉我,你跟裴颜汐是什么关系?如果你愿意投靠我们,我可以给你三倍佣金,甚至让她活命。”
云湛的呼吸短促,每一次起伏都像刀口在胸腔里搅动。
她没有抬手去捂伤口,只用右手把短枪换到左手,动作缓慢,却稳得像铁。君羊:陆⑧饲⑧笆捂㈠舞⑹
“不可能。”
回答只有三个字,声音被雨声撕得破碎,却斩钉截铁。
军阀笑了,牙齿在昏暗里闪着冷白的光。
“情人?”
他故意拖长尾音,像用钝刀划开旧疤:“裴大小姐确实长得好,喜欢她,也情有可原。”
云湛没有再说话。
下一秒,她的身形骤然前倾,脚下血水溅成扇形,
左臂的剧痛仿佛被意志生生切断。
枪口抬起,火光在雨幕中炸开,一枪眉心,一枪喉结,一枪心脏,三发子弹连成一条笔直的线,
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彻底终结了对方的呼吸。
军阀的身体重重砸在甲板,AK-12脱手,滑出几米远。
闪电划破云层,照出云湛惨白的脸,也照出她眼底未熄的火焰。
轰——
底舱突然爆起一团赤红的火球,热浪卷着钢铁碎片冲上甲板。
船体发出金属断裂的哀鸣,火光映得海面一片刺目的猩红。
救生艇上,裴颜汐跪在充气垫中央,双手死死抓住艇缘。
雨水与海浪一同砸在她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她仰头,目光穿过火海与浓烟,
在那一瞬,她看见云湛立在炸裂的甲板边缘,背影被火光拉得极长。
裴颜汐的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哑的呼喊,却被爆炸的回响和雨声吞没。
救生艇在巨浪中颠簸,火光映在她瞳孔里,绝望与希望交织成一片灼目的红。
轰——
最后一声爆炸把甲板掀成碎片,火舌舔上天幕。
云湛在断裂边缘屈膝、蹬步,整个人像一道被闪电劈出的黑影,纵身跃入黑暗。
下一瞬,她重重砸进救生艇的充气垫,压得胶皮发出一声闷响。
裴颜汐被突如其来的重量压进软垫,冰冷的雨水跟着灌进领口,却在瞬间被滚烫的呼吸取代。
云湛压在了她的身上。
裴颜汐睁大眼,睫毛上挂满了水珠,世界只剩一片晃动的光斑,火光和雨丝全被泪水揉碎。
“云……湛?”
裴颜汐看着伏在她身上的人,声音抖得不成调,像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雨水混杂着泪水,裴颜汐有些看不清,只能抬手胡乱去摸,指尖碰到云湛湿透的鬓角、还在滴血的左臂。
确认那温度真实存在后,指节猛地收紧,像溺水者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雨点砸在两人之间,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好痛啊学姐我有点不行了。”
云湛想撑起身,却被裴颜汐一把勾住脖颈。
她的掌心贴着云湛的后颈,指尖冰凉,却在颤抖中透出一股执拗的力。
泪水混着雨水滑进唇角,咸涩得发苦。
裴颜汐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到只有雨声能听见——
“云湛,我喜欢你。”
不是年少时的悸动,也不是权衡后的暧昧,
是历经生死后,从骨缝里渗出来的、铭记终生的喜欢。
她的眼尾红得几乎滴血,声音却异常坚定,
仿佛把余生所有的温度都押在这一句话里。
云湛的呼吸顿住,雨水顺着她的下颌滴在裴颜汐的唇峰。
救生艇在海浪中起伏,火光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
像一幅被风暴永远定格的画。
第37章 轮船(3)
云湛在感情上是个木头,但她不是聋子,她清晰的听到了裴颜汐在说什么。
学姐
喜欢我?
不会吧21说的是真的,她真的对我有意思
云湛仓皇地撑起一点,双臂还在发抖,刚刚爆炸的余震、左臂的枪伤、跳船的失重,一并涌上来。
可当她用力把眼皮掀开,世界骤然安静。
裴颜汐就在她身下,被雨水洗得发白的脸,此刻却像被微红的薄暮点燃。
学姐那双素来冷清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温软的光,像深海里突然升起的月。
云湛的心揪动了一下,在她的世界里,她好像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裴颜汐。
如此,温柔又眷恋的学姐。
裴颜汐仰望着云湛,睫毛上挂着细小的雨珠,却舍不得眨一下。
她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柔和,那视线里里没有算计,没有克制,只剩下赤裸裸的温柔和爱意,像冬雪初融,一寸寸漫过云湛的指尖。
裴颜汐的唇角微微弯起,弧度极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
她的指尖还扣在云湛的后颈,指腹的温度透过湿透的衣领渗进皮肤,像一句无声的确认:“我活着,你也活着,我喜欢也是真的。”
雨声、浪声、远处的爆炸余响,在这一刻全被那道目光隔绝。
云湛的慌乱被钉在原地,心跳在胸腔里乱撞,像要破骨而出。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清的喘息。
“我学姐,这个给你,我从他手上取下来的。”云湛慌忙的从衣兜里拿出一枚戒指,这是刚刚从军.阀头目那里拿过来的。
“这个应该可以拿给裴家看,能够堵住他们的嘴学姐,你先收下吧”云湛说话结结巴巴的,飞速把戒指塞到裴颜汐手中。
“云湛,我说我喜欢你。”裴颜汐收下戒指,唇角轻轻勾起。
转移话题吗?云湛真的好可爱。
“啊,我我知道,我们先回去休息一下吧。”云湛轻咳了几声,起身就想走。
“你别逃避了,就算你不想现在答复我,但我也说出来了,云湛,我们不可能做朋友了。”裴颜汐勾着她的脖子,灼热的目光扫过她的脸。
“云湛,我们可以做情侣。在未来的结婚的那一天,我可以是你的妻子,甚至是未来死去以后,我们可以在地下同眠。但是朋友、校友、学姐、不可以了”裴颜汐抬头拂过她的脸颊,神色眷恋又迷离。
“我不想看到你跟别人在一起,云湛我真的很爱你。”
她注视着云湛那双被雨水沾湿的红唇,好想吻下去
“我们,先回去吧。”云湛现在脑子乱糟糟的,她也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回应裴颜汐了。
她是真的没想过谈恋爱的之前一直想当水仙来着。
“好,我们先回去,先回去处理一下你的伤口。”裴颜汐主动起身,小心的拖住了云湛受伤的手臂。
休息室的门一关,雨声便被挡在外面,只剩一盏暖黄的壁灯。
裴颜汐把急救箱放在桌子上,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把上衣脱了,”裴颜汐的声音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我先处理伤口。”
云湛背过身,手指搭上湿透的衬衫纽扣。
衣料黏在皮肤上,每解开一粒,都牵出细小的刺痛。
衬衫落地,灯光落在她肩上,枪孔周围的皮肤红肿,血与雨水混成暗色,却依旧掩不住原本的冷白。
裴颜汐半跪下来,先用碘伏棉球消毒。
冰凉的药水一触,云湛轻轻吸了口气,肩膀微颤。
裴颜汐的动作立刻放得更轻,像怕再碰疼她。
纱布一圈圈缠好,指尖偶尔掠过云湛的背脊,带起一阵隐秘的电流。
包扎完毕,裴颜汐却没有起身。
她抬眼,目光落在云湛的肩胛。
云湛的肌肤很白,裴颜汐一直都是知道的
那一片被灯光映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像雪原上未化的月。
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裴颜汐将云湛抵在床头上,双臂环绕在云湛身侧,以一种有些霸道的方式圈住了云湛。
裴颜汐灼热的目光盯着云湛的锁骨,发哑的声音说:“我可以吻你吗?我想亲你”
话一出口,连空气都凝住。
裴颜汐的指尖悬在半空,指节因为克制而泛白。
她怕吓到云湛,又补一句,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你要是不想,我绝对不强迫你。”
裴颜汐屏住气息,等待一个答案,或是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微小的点头。
但是,很显然,云湛已经被吓到了,不是包扎伤口吗?怎么好端端的又要吻她啊
“学姐,我们我还没有做好谈恋爱的准备。”
“好,没关系。我不强迫你,你好好考虑一下,好好考虑我。”裴颜汐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
灯光下,她的睫毛投下一道极轻的阴影。
沉默像潮水,把两人的呼吸推得极缓。
突然,门口的哨兵打破了这个沉默的氛围。
“裴小姐,救援船只来了,好像是时家的。”
“时家?”裴颜汐神色复杂,怎么会是时家?
凌晨,明月山庄的私人码头灯火骤亮。
探照灯扫过海面,雨丝被白光切成锋利的银线。
时明月披着黑色长大衣,踩着长靴站在湿滑的栈桥上,指尖因攥得太紧而透白。
她身后,一艘漆成深灰的轻型医疗舰已点火升汽,船舷两侧站满保镖与急救队,白大褂在风里翻飞。
雯鸳扑上来,双手抓住她手腕,声音被浪声撕得破碎。
“小姐,您只是跟她认识几个月啊,完全没必要亲自去救她。”
“几个月?”
时明月侧眸,眼底血丝像裂开的朱砂,
“她要是死在海里,我连几个月都没了。”
雯鸳的指尖被轻轻推开,时明月踉跄一步,雨水顺着她的鬓角往下淌。
“北森蒂纳尔岛周围全是军阀,真的太危险了,比上次上元节还要危险。”
“所以我带医生,也带枪。”时明月抬手,指节敲在护栏,发出脆响。
雯鸳撑着伞,伞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她声音透过雨帘,带着轻哄也带着急。
“可是,她不是为了裴颜汐才去的吗?她都这样对裴颜汐了,小姐你又何苦我们小姐金枝玉叶的,要什么人找不到,她要是喜欢裴颜汐您怎么办。”
雯鸳都要哭出来了,她是真的替时明月感到不值。
她们小姐哪里比不过裴颜汐,论容貌、论家世、哪点差了?而且,小姐还那么温柔体贴,又好说话,比那个冷冰冰的裴颜汐好了千百倍。
这个云湛!
雯鸳气的牙痒痒。
时明月顿了半秒,声音低的有些沉闷,“那有什么办法,我喜欢她啊。”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雯鸳,我认定的人,就一定要跟她结婚,跟她相伴余生。”
就算她为了裴颜汐出海又怎么样,云湛是个什么样的人,她自是了解的。
为了救人可以不顾生命,早在上元节的那次,她就早已经历过了。
救她不代表爱她。时明月攥紧掌心,对面前的雯鸳说:“我从小到大什么都有了,从来没有想过需要什么。在我遇到云湛以后,我第一次体验到了‘需要’的感觉,我一定要云湛。”
时明月立在船舷边,雨丝打湿她的额发,水珠顺着睫毛滚落,像替她说不出的决绝。
她抬手拂去脸上的雨,指尖冰凉,却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除了她以外,谁都不可以。”时明月的声音不高,却压过海风,像寒铁撞在铁砧上,清脆而冷硬。
汽笛长鸣,船艏破浪。
雯鸳被人拦在栈桥尽头,雨水打在她脸上,像一连串来不及落下的泪。
探照灯熄灭,黑暗吞没船影,只剩引擎的低吼在雨幕里越传越远。
第38章
休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走廊上的灯光切了进来。
时明月站在门口,她的头发被海水沾湿,呼吸还带着一路疾奔的海风咸味。
她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云湛赤着上身,肩头缠着雪白绷带,皮肤在顶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裴颜汐半跪在沙发旁,手臂环过云湛的腰,指尖几乎贴上未缠绷带的地方。
一缕长发从裴颜汐耳后垂落,乌黑、微卷,落在云湛锁骨与绷带之间,像一条刻意描出的分界线。
空气瞬间凝固。
时明月的瞳孔骤然收紧,指节在门把上发出极轻的“咔哒”。
她的视线掠过裴颜汐,最后快步走到云湛面前:“这里都没有开暖气,要是冷到了怎么办?”
声音略带责备,但更多的是着急。
下一秒,时明月抬手,她将自己的制服外套“刷”地褪下,精准落在云湛肩上,将那片肌肤连同裴颜汐的发梢一并盖住。
“我带了专门的医生过来,我们去看看好吗?我很担心你。”
时明月半跪在云湛面前,一双眼眶红红,在看到云湛手臂上渗出的鲜血以后,眸中闪过一丝微颤。
“除了手臂,有没有伤到其他地方?”
时明月的声音不高,她扒开云湛的胸口,仔仔细细的瞧了一遍。
“我没事,就是手臂受伤了,不用看的那么仔细的。”云湛匆忙笼住身上的上衣,耳根处微微发红。
她忽然想起了上次在明月山庄,那个时候,自己也是被时明月看了个干干净净。
“没有就好,我只是担心你,怕你受伤。”
她俯身,手指扣住外套边缘,替云湛拢紧。
她的指腹有意无意擦过云湛的锁骨,这一碰,像把温度与占有欲一并烙上去。
时明月的小动作,落在裴颜汐的眼里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时明月,她没穿衣服,你就不要随便碰她了。”裴颜汐心里闷闷的,看不得云湛被碰的样子。
“这句话应该由我来说,裴小姐,你刚刚让云湛裸着又不给她开暖气。”时明月怼回去了。
裴颜汐的手停在半空,指节因收回而微颤。
她抬眼,与时明月对视:
一方眼底是翻涌的暗潮
另一方是压到极致的平静。
空气里火药味无声炸开,却又在下一秒被裴颜汐低低的一声“对不起”压回深处。
外套盖严,云湛的肩头只剩时明月指尖残留的余温。
裴颜汐垂眸,长发重新落回自己肩头,露出原本孤冷的轮廓。
“辛苦你了,我回去会让裴家补偿你的。”裴颜汐盯着时明月的手,还好,没有再摸到云湛了。
“不必,能安全活着就好。”时明月没再说话,牵着云湛的手,就要带着她走。
“时明月,你带她去哪里?”裴颜汐慌了,直接牵住了云湛的衣角。
“我的船上有医生,带她去治疗,裴小姐,你今晚就好好休息吧。”
时明月攥紧掌心,她其实已经很克制了。
每次云湛受伤都跟裴颜汐有点关系,上次被关押到禁室里,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整个人冻得跟冰块一样
上次自己来的及时,也就罢了没跟裴颜汐动怒。
这次手臂上居然有六个枪孔,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海上那么冷,暖气也没有。
裴颜汐照顾不好云湛,她自然会好好照顾。
裴颜汐自知理亏,愧疚的低头,她确实没有照顾好云湛,但感情之事,如何能轻易让人。
她仰起头看向云湛,几乎是用了恳求的语气:“云湛,你要跟她走吗?”
云湛的身子颤抖了一下,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裴颜汐这种眼神。
学姐
现在怎么跟受伤的小狗狗一样
一边是冒着风险来救她的时明月、另一边是像小修狗一样看着她的裴颜汐。
云湛:怎么办啊端水都端不平了。
21:(嗑电子瓜子)我就看你表演了。
没等云湛开口,时明月先出声了:“裴小姐,你也受伤了,我让我的医生过来,你就在这里好好治疗,不然伤口会感染的。”
今晚,她一定要带走云湛。
她怎么会看不懂裴颜汐在想什么,诡计多端的裴颜汐。
云湛是她的,是她时明月的。
“学姐,明天还可以再见面的,你的大腿好像也受伤了”
云湛将视线投向裴颜汐的腿部,白皙的肌肤上猩红一片,如果不处理的话,肯定会感染的。
“云湛,你记得考虑我刚刚说的话。”
裴颜汐叹息一声,这次大概率是留不住云湛了。
“咳咳,我知道啦,我会好好想的。”
云湛身躯一震,很明显有些慌乱。
时明月微微蹙眉,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考虑什么?
她们约定了什么事情?
时明月忽然有些不安
船舱里的灯被调成了最柔和的暖白,像一片不刺眼的月色。
医生做完最后一道缝合,无声退出门外,木门轻轻阖上,只剩雨点敲窗的细响。
时明月站在床尾,指尖仍残留碘伏的味道,她低头把镊子放回托盘,金属与瓷碟相碰,清脆一声,像把心跳也撞了出来。
云湛半靠在床头,绷带雪白,领口微敞,锁骨处还留着方才匆忙包扎时蹭上的酒精凉意。
时明月抬眼,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一瞬,随即克制地移开。
时明月轻咳一声,声音压得极低:“云湛。”
尾音在安静的舱室里荡出一点颤。
“嗯?”
云湛抬眸,灯光在她瞳仁里折出温润的光。
时明月指节在床边轻敲两下,像在给自己鼓节拍。
“你……对裴颜汐,是什么感觉?”
话出口,时明月先自失笑,补了一句,“我只是确认一下伤员的心理状态,医生的流程。”
声音轻得像辩解,却掩不住尾音的紧绷。
云湛垂下眼睫,片刻后开口:“裴学姐是个很优秀的人,说起来,裴学姐刚刚跟我说她喜欢我。’”
空气骤然收紧。
时明月指尖蓦地攥住床沿,指背泛白,呼吸停了一拍。
她下意识前倾,声音几乎破开喉咙:“那你——”
最后一个字卡在齿间,像怕听见答案。
“我没有答应。”
云湛抬眼,目光平静而坦荡。
时明月那一口气这才缓缓吐出,胸口却仍起伏得厉害。
她别开脸,长发掩住微红的耳尖,声音低得只剩气音:“那就好。”
短短三字,却像把悬在心口的刀轻轻放回了鞘。
她转身去倒水,背脊绷得笔直,热水注入杯壁的声音掩盖了心跳。
杯沿递到云湛唇边时,时明月指尖轻颤,却固执地没有收回。
灯光下,她的影子落在云湛手背上,像一片不肯飘远的叶。
她对云湛,是克制亦是放肆。
时明月站在床边,指尖绞着外套下摆,她抬眼,声音放得极低:“我可以抱你吗?”
云湛怔了一下。
方才裴颜汐那句突如其来的告白还在耳膜里回响,她下意识护住肩头,像防备下一次突袭。
“可以拥抱,”云湛声音发紧,“但要提前告诉我一声。”
时明月垂下睫毛,掩住那点被刺痛的心疼。
再抬眼时,时明月的唇角弯出一个极轻的弧度,像雪夜里不化的温柔。
“那我现在申请一个拥抱。”
时明月半蹲下来,和坐在床上的云湛齐平,她柔软的身躯轻轻靠近云湛,身体很香,尤其发丝那个地方空气里先浮起一缕冷调的玫瑰与雪松,像冬夜刚剪下的花枝,混着体温一点点蒸开。
“请问我可以抱你吗?”时明月的声音轻得像风,音色温柔婉转。
云湛愣了半秒,指尖慢慢松开。
她点头,幅度很小,却足够让时明月听见自己心跳的轰鸣。
下一秒,时明月俯身,动作极轻,像怕惊动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先伸手环住云湛的肩,掌心贴上那片仍带凉意的绷带,
再收紧,把云湛整个人收进怀里,像收进一场迟到的月光。
云湛的额头抵在她锁骨,听见对方心跳沉稳而急促,像潮水一下一下拍在船舷。
她们的胸口贴到一起,偏偏时明月的身材好得要命,云湛的脸上染上两朵红晕,她感觉,她们的连呼吸好像都叠在一起。
她甚至能感觉到时明月心脏的跳动,稳稳地,一下一下敲在自己的肋骨上,像要把节拍烙进去。
而她的脸瞬间烧得通红,血液在耳膜里轰鸣,仿佛只要再靠近一毫米就会失控。
好软
都是女生,为什么时明月的身体那么软呢?
而且又好香,比上次跟温似雪的一起睡的时候,感觉还要更香。
温香软玉在怀,云湛却紧张的身体僵硬。
“时明月,太近了会不会不太舒服?”
她身上的每一寸都贴着时明月,其实并没有不舒服,相反,云湛非常舒服
“没有,我很好,抱着你挺舒服的。”
时明月全然不躲。
她微微低头,将下巴搁在云湛的发旋,鼻尖埋进对方还带着一点海盐味的发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动作慢得像在确认什么珍藏已久的味道,眷恋得近乎贪婪。
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半寸,仿佛要把云湛整个人揉进骨血,让每一寸柔软都严丝合缝地贴合自己。
雨声在窗外很远,船舱里只剩两颗心跳,一快一慢,却渐渐同频。
时明月无声地弯了弯唇,像终于把漂泊的月亮收进了怀里,她没有再说话,只把下巴轻轻搁在云湛发顶。
呼吸拂过她耳廓,带着一点克制的颤抖。
船舱外的雨声渐远。
灯丝微亮,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像两片终于合拢的叶。
第39章
一个绵长的拥抱结束以后,云湛缓缓垂下头,眼底有些黯淡。
“不开心吗?云湛。”时明月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她感觉云湛的肩线比刚才更紧,呼吸也沉得不像话。
时明月慢慢松开手,掌心却仍虚托着云湛的背,仿佛怕她一下子被风吹散。
“是不是因为裴颜汐跟你表白的事情,所以才那么苦恼?”
她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空气,却带着温热的潮气,贴着云湛耳廓散开。
云湛抿了抿唇,睫毛低垂,像两片被雨水打湿的羽。
“……嗯。她说了那句话,我才第一次正视自己的真心,我真的可以谈恋爱吗?换句话说,真的做好了跟女生谈恋爱的准备吗?”云湛的尾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时明月没有急于安慰,也没有追问细节。
她把旁边的矮凳轻轻拖到云湛面前,自己半蹲下来,目光与她平视。
“那就跟我说说,好吗?”
她语气柔得像哄孩子,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我当一次树洞,把我当成你的知己就好。”
云湛抬眼,看见时明月眼底那层柔亮的灯影,没有评判,没有催促,只有安静的等待。
“云湛,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话吗?我问你能不能接受女生,你当时给我的答复是‘可以的’,那次的回答是出自你真心的吗?”
时明月认真的看着云湛,这个问题不仅是替裴颜汐问,也是替自己问。
如果云湛一开始就不会接触女生,那么无论是她亦或者裴颜汐,都没有机会
时明月的温柔让云湛忽然觉得胸口被轻轻撬开一道缝,所有无处安放的慌乱有了落点。
云湛声音发颤:“我觉得我是愿意跟女生在一起的,但是我很矛盾,我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应该怎么对待喜欢的人。”
时明月伸手,用掌心轻轻揉了云湛的头:“时间会给你答案的,恋爱不需要太多套路。”
时明月思索了一阵,然后说:“跟你说说我之前的经历吧。云湛,我也没有谈过恋爱,从出生到十八岁为止,没有和任何人有过感情发展。”
云湛有些惊讶,她接着时明月的话:“你长得那么好看,应该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为什么?”
“对的,确实有很多人跟我表白,说喜欢我。”
时明月点点头,而后她话锋一转继续说:“但是我的父亲不允许我谈恋爱,对我非常严格。但是幸好,我也没有喜欢过其中任何一个人。”
“为什么是幸好?”云湛抓住了这个盲点。
年少的恋爱真诚而热烈,想必没有人会拒绝青涩又让人心动的恋爱。
时明月垂眸,指尖在杯沿慢慢画圈,声音低得像怕惊动空气。
“因为——”
她抬眼,目光穿过那圈灯光,直直落进云湛眼里,
“我的初吻、还有第一次,都还在。”
时明月顿了半拍,她弯了弯唇,带着一点孩子气的认真:“它们可以留给我最喜欢的人。”
那一句轻轻落下,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云湛心湖,荡开层层涟漪。
“我父亲说贞洁和眼泪是女生最好的嫁妆。但是我不喜欢这句话,我觉得这样的观念很迂腐、很让女生讨厌。”
“现在,我仍然不喜欢这套说辞,不过我却以外的庆幸自己当时没有叛逆,没有因为想要违逆他而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幸好她不叛逆。
没有因为好奇心和反骨去随便和人谈恋爱。
也幸好她在十八岁的时候遇到了云湛。
能够在最美好的年纪遇到自己想要度过一生的人。
时明月弯了弯眼睛,带着一点安抚的笑:“我很开心,自己宝贵的东西可以留给未来的妻子。”
“妻子?”云湛偏头,眉间带着真实的惊讶。
“对,我也喜欢女生,云湛。”
灯光把时明月的侧脸镀上一层柔软的绒边,那双眼睛里盛着不加掩饰的郑重与欢喜。
时明月的眼睛亮亮的,仿佛在说:你看,我把最好的都留着,都是你的。
云湛怔住,睫毛颤了颤,耳尖悄悄染上热意。
“你觉得我会得偿所愿吗?云湛。”时明月和她对视,乌黑的发丝垂落在圆润的肩头,目光所及皆是温柔。
空气里还残留着雨水的潮味,混合着时明月身上极淡的玫瑰与雪松,悄悄往云湛的呼吸里钻。
云湛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时明月好像在暗示她什么?
她到底又在紧张什么?
云湛深吸一口气,有些结巴的回答:“会的你那么好,没有人可以拒绝你。”
时明月眯起双眼,神色逐渐迷离,她渐渐靠近云湛,身上若有若无的幽香传了过来。
云湛本能地后退,可身体却像被温水浸过的纸,软得提不起半点抗拒。
时明月太温柔了
完全没有一点压迫感。、
“谢谢你的祝福。”
时明月凑近只是揉了她的头,又逐渐退开。
她安静地坐在对面,目光温柔而克制,像在等待一场不会催促的潮汐。
云湛抬眼时,撞进那片温软里,没有侵略,没有急迫,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耐心。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轻轻重叠,像两片偶然相遇的叶子,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却没有分开
清晨六点,灰蓝色的海雾还没散。
邮轮侧舷的救生艇重新吊回甲板,锚链声哐当作响。
裴颜汐披着白色风衣站在登船口,脸色比昨夜更苍白。
她的视线率先掠过时明月,只是简单的点头致意。
随后,她借着要交代学校事务的借口,把云湛带到舷梯后的阴影里。
海风卷着咸腥的潮气,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裴颜汐的声音压得极低,她的眼眶红红的,眼眸里写满了祈求:“云湛,我还有后续的工作要处理,今天不能跟你们回去了。但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裴颜汐顿了顿,指尖在风衣口袋里攥得发白:“昨晚那句话,我想再认真说一次,和我在一起,好吗?只要你点一下头,我们就可以结婚。”
云湛刚要开口,裴颜汐抬手制止,像是怕听见拒绝。
“听我说完。”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笔直望进云湛眼底。
“我知道你没准备好,所以你可以认真考虑很久。你若愿意,等我回家,我们就办婚礼。法定年龄一到,立刻领证。”
风把裴颜汐的声音吹得有些颤,却字字清晰。
“只要你想,整个裴家都可以写在你名下。信托、股份、不动产,全部。”
说到最后,裴颜汐的声线几乎崩裂,却仍固执地维持着平稳:“我只要你一句‘好’。”
“云湛,我活了十八年,第一次想为一个人活下去。我可以等你很久很久,但是最后也别让我落空,好吗?”
裴颜汐伸出手,掌心向上,指尖还带着凌晨消毒水的味道。
那姿势不是索吻,也不是挽留,而是把余生所有筹码一次性推到云湛面前。
裴颜汐在赌。
赌一场迟来的春天。
赌一场后半生的欢愉。
甲板上汽笛长鸣,催促离岸。
裴颜汐收回手,后退半步,目光却像钉在云湛身上。
她最后留下一句极轻的“选择我吧”,转身登船,背影在雾气中淡成一道白线。
风把她的长发吹得猎猎作响
“等回去了以后,先住院观察几天吧,我调最好的医生过来。”时明月看着云湛红肿的胳膊,秀眉微蹙,说不心痛都是假的。
“不用了,我身体恢复的很快,直接去医务室里换一下绷带就好了。”云湛看了看自己的胳膊,21刚才又帮她处理过一次了。
“云湛听话好不好,要是感染了怎么办?”时明月少见的有些生气,这么重的伤怎么能让医务室处理。
“我的课已经缺了很多次了,你就让我好好学习嘛”
时明月:
最后拗不过云湛,时明月派了几个不错的医生到医务室。
医务室的门半掩,消毒水味混着雨后的潮气。
云湛坐在折叠床上,白衬衣卷到肩,绷带沾血。
门吱呀一声,温似雪闯进来,膝盖直接磕在床沿,半跪下去,指尖悬在纱布上方,抖得厉害。
温似雪好几天没有见到云湛了,心里着急的不行,在走廊上听到有人说看到云湛去了医务室,立刻就赶了过来。
“怎么弄的?”温似雪的声音低而急,尾音带着颤。
她半跪在地上,仔细的瞧着云湛渗血的胳膊,那里刚刚换了药,地板上还有滴落的碘伏。
云湛刚要回答,门口光线一暗,时明月撑着门框,指节无声收紧。
“先把绷带剪开,医生在给你调配药物。”时明月径直走到云湛身边。
靠近云湛时,温似雪眼角那点泪光在灯下闪了一下。
时明月目光掠过,唇角弧度未动,眼底却像覆了一层薄冰。
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撞:
温似雪垂睫,泪珠滚进指缝;
时明月抬手,把手里的托盘攥紧,指节发白。
空气瞬间绷紧。
“我来吧,我之前在医院里面做过志愿者,这些都接触过,剪绷带会很小心的。”
温似雪替云湛剪绷带,剪刀轻响,每一下都像在时明月神经上刮刀。
时明月走近,把一瓶碘伏放在托盘边,瓶底与金属相碰,清脆一声。
警告,也是界限。
云湛看不见的角度里,温似雪指尖停顿,时明月抬腕看表。
沉默的气氛只有三秒,泪痕对淡眸
碘伏味在房间里悄然散开。
两人同时收手,一个掖好绷带,一个旋开瓶盖。
谁也没说话,却谁也没退。
第40章
过了几天以后,云湛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了个七七八八,于是绑了个绷带就没再管了。
偶尔,云湛会感觉有点头晕,发展到后面就会突然丧失意识,忘了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你最近的身体有点奇怪,我刚刚给你做了个检测,发现你的身体意外的虚弱,似乎缺了一点精气?”21犹豫了一会,它也不知道自己这个描述对不对。
云湛握着水杯,她原先是垂着头的,再抬起头的时候,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险些晕倒过去。
“我也感觉到了,有点不舒服,你不是帮我治疗了吗?”云湛半跪在地上,身上出了冷汗,嘴唇虚弱的有些发白。
“你还记得上上个世界吗?那个修仙世界,你当时是个小狐妖来着。”21突然想到了什么。
它接着说:“在那个世界里,你是靠吸食人的精气来恢复伤口的。我们离开了那个世界,你应该还是会受到一定的影响。”
21只能这么解释了,它已经翻遍了云湛的各项身体数据,就是找不到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可是,这个世界,谁能让我吸精气”云湛无奈的叹息。
“要不然去找裴颜汐,她不是要跟你结婚吗?给你吸一口怎么了。”
云湛:“你这个主意实在是不怎么样。”
深秋的下午,雨刚停,操场带着湿冷的铁锈味。
偏偏最后一节课又是体育课。
云湛站在队伍的最末尾,额角上早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干燥的唇有些发白,长时间站立以后,双腿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她已经忍耐了很久了,幸好身体素质不错
体育课跑圈结束,队伍散在跑道边,温似雪正弯腰系鞋带。
云湛站在她身后,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得她侧脸苍白得像纸。
“云湛,你脸色怎么那么差?”温似雪的眸中闪过惊慌,她起身想要搀扶云湛。
“我”
忽然,云湛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扑去。
“云湛!”
温似雪只来得及“啊”地一声,就被撞得仰倒在草坪上。
后背贴着潮冷的地面,胸口却覆上云湛的重量。
她大脑瞬间宕机,睫毛慌乱地颤了几下,呼吸几乎停住。
云湛的鼻尖离她不到两寸,唇瓣几乎贴上她的。
温似雪的脸“腾”地烧红,耳根滚烫。
她下意识闭上眼,心跳乱成鼓点,指尖揪住云湛的衣领。
怎么突然就压上来了
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她……她是不是要亲我?
可等了三秒,四秒……
没有温热的触碰,只有云湛微弱的呼吸扫在她唇角。
温似雪睁开眼,才发现云湛双眸紧闭,额角渗出薄汗,
身体软得毫无力道,像断了线的木偶。
她这才慌了,声音打着颤:“云湛?云湛!”
周围同学围拢过来,脚步声、惊呼混成一片。
温似雪顾不上羞,双臂环住云湛的肩,
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掌心贴到她冰凉的后颈,那里脉搏微弱,像随时会碎掉的细线。
没人看见,一缕极淡的银光在云湛指尖闪了闪,
又迅速隐没。
温似雪只感觉怀中人轻得像纸,
而自己心底那股隐秘的悸动,被突如其来的恐惧冲得七零八落。
医务室里。
云湛靠在折叠床上,脸色比床单还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的扣子。
温似雪蹲在床沿,被吓得面色煞白:“你刚才差点吓死我,是不是之前受伤还没有康复?”
云湛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声音有些嘶哑:“可能是身体有点虚弱了”
云湛抬眼,视线落在温似雪颈侧。
那里皮肤薄得近乎透明,淡青血管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喉结轻轻滚动,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可耻。
“温似雪。”
云湛的声音发干,像砂纸磨过,“你……愿不愿意让别人咬一下你的脖子?”
温似雪睫毛猛地一颤,耳尖瞬间烧红。
问这个问题,是要亲她的脖子吗?
温似雪低头攥住衣角,声音细若蚊鸣:“如果是……恋人就可以。”
温似雪绯红的脸颊有些滚烫,一双小鹿一样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云湛。
少女的红唇微张,一丝晶莹挂在唇边,缠绵悱恻的目光一寸寸的落在云湛身上。
和我做恋人就可以
云湛
我可以同意你做任何事情。
云湛怔住。
那句“恋人”像一枚暗号,她却没敢解码。
恋人么
但是她们不是恋人。
问一个女生愿不愿意被别人咬脖子。
这样的说法是真的有点奇怪吧。
“没事,我随口一说的。”
云湛笑了笑,把话题轻轻拨回去,“可能低血糖,回家喝点糖水就行。”
温似雪抿着唇,云湛这是,在等她主动么…?
那么明显的话题,她又悄悄抬眼,眸子里藏着未说出口的期待。
“还是来我家吧,我给你煮鸡汤喝,里面会加滋补的药物,对你的身体很好的。”温似雪羞涩的牵住云湛的袖口,轻轻把她带了回来。
她竭力挽留,云湛也没有理由拒绝,考虑了一下还是去了。
厨房的白炽灯被温似雪调得很柔,像把冬夜的月光偷偷藏进灯泡里。
她系着浅蓝色围裙,细带在腰后挽了个小结,乌黑的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贴在颈侧,被蒸汽晕出一层绒光。
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鸡汤金黄,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甜香顺着热气爬满整间小屋。
温似雪端着瓷碗走出来。
她把碗放在云湛面前的小几上,袖口滑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尝尝,”她弯了弯眼,“我姐姐以前也常给她对象煲这个汤……我也给你煲汤,味道应该没变。”
声音末尾轻轻落下,像一粒小石子,悄悄投进云湛心湖。
云湛握住瓷勺,抬眼望她:“你很怀念家的感觉?”
温似雪愣了一下,唇角的弧度慢慢收拢。
她转身把炉火调小,背影在灯下显得单薄。
“嗯,”她声音低却清晰,“从出生到现在,我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家。”
“我父母在我出生没多久以后就走了,姐姐也跟着离开了…小时候最想要的就是他们能回来,回来看看我就好。”
话出口,她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指尖无意识地攥紧围裙边。
“那里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云湛问,如果可以的话,她会帮温似雪的。
“想嫁给喜欢的人,一起组建一个家庭。”温似雪攥紧锅柄,她忍住心中的悸动与羞涩,将心中最直白的想法告诉云湛。
锅里的汤还在轻轻翻滚,热气爬上她的睫毛,凝成细小的水珠。
“如果不能如愿的话,那我这一生也太如履薄冰了….”
那一刻,云湛看见她眼里的空洞。
像小时候把玩具收进行李箱,却发现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可以放。
那种小心翼翼的渴求,落在云湛眼里,烫得生疼。
好热…
云湛忽然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她扶着额头说:“温似雪…要不然你先去洗澡吧,待会我们一起吃饭。”
“你看上去不太舒服…云湛,你怎么了?”温似雪担心她。
“没事,你先去。”
“云…”
“先去吧。我要先吃饭了。”
“好…”
浴室的门没锁,只是虚掩着。
热水声淅沥,像一条条细小的钩子,挠在云湛的神经上。
她坐在客厅沙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缝里全是汗。
空气里浮着温似雪的沐浴露味,青柠混着一点奶甜。
那味道钻进鼻腔,沿着喉咙一路灼烧,烧得她眼底发红。
她盯着自己的手,掌心纹路里若隐若现的银色光丝开始躁动。
脑海里反复闪回温似雪蹲下盛汤时露出的那截雪白大腿——
“怎么办…我要忍不住了,我好想咬她的腿”云湛的身子颤颤巍巍的,意识逐渐模糊。
“你忍住啊…真这么干了是要被拖去橘子的我”21也开始害怕了,紧急帮助云湛调节身体。
云湛回忆起温似雪修长雪白的大腿…
那皮肤被厨房暖灯照得几乎透明,淡青血管若隐若现。
云湛喉咙滚动,齿根发痒,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骨缝里钻出来。
水声突然停了。
一秒,两秒,安静得可怕。
云湛猛地起身,脚步虚浮,像被无形的线拽着。
浴室门缝透出蒸汽,灯光把雾切成柔软的刀。
她伸手,指背贴上门板,触到湿热。
下一秒,理智崩断——
“咔哒。”
门被推开,白雾扑面而来。
温似雪背对着她,水珠沿着肩胛滚成透明的线,聚在腰窝又滑落。
她惊慌转身,双臂下意识环胸,湿发贴在脸颊,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云湛……你进来做什么?”
声音发颤,尾音被蒸汽蒸得软糯。
“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穿,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求求你了…”
温似雪的胸腔一下又一下的撞击,一声,又一声,像心跳漏拍后的回声。
她站在氤氲的暖灯下,她常年练舞,水珠沿着她练舞塑出的曲线滚落,像被指腹描过的琴弦。
肩背薄而有力,锁骨凹成一道优雅的弧,足以盛住一枚硬币的月光。
胸脯饱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水珠在雪肤上滑落,留下晶亮的光带,像一条隐秘的河流。
腰窝深陷,一线脊沟从肩胛蜿蜒至尾骨,收束成柔美的弧,再向下,是圆润挺翘的臀,像饱满的新月。
长腿笔直,大腿线条丰盈,小腿紧致,踝骨精致,热水淌过,肌肤泛起极淡的粉,仿佛轻触就会留下指痕。
云湛瞳孔缩成细线,眼底银光闪动。
好渴…
好想咬她。
云湛看着温似雪的肌肤,每一寸都细腻得发光。
水珠滚过,留下一条湿亮的光轨,像是夜色里最柔软的丝绸,轻轻一动,便漾出无声的涟漪。
她站在门口,呼吸粗重,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目光落在温似雪颈侧跳动的脉搏上。
那里,皮肤薄得几乎能看见血液流动的青影。
温似雪往后退半步,脚跟踩到水迹,差点滑倒。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毛巾,指尖却碰到云湛冰凉的手背。
一触即分,像电流穿过。
云湛的指尖悬在半空,指节因克制而发抖。
不行…这个是温似雪。
可,她好像真的没办法再坚持了…
她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撞击耳膜,也听见温似雪急促的呼吸。
蒸汽在两人之间翻涌,像一层随时会破的膜。
云湛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灯光下,她属于狐狸的小牙齿露了出来。
“我要精气我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