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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看上去不是很开心,他不欢迎我。”沉默了半晌的云湛终于开口了,她拉住时明月的袖口,语气淡淡的。

既然不欢迎,为什么要带自己回来?

时明月身子一僵,腰弯下去了一点,消瘦的背影更显落寞了。

“没关系,我会处理好这一切的,相信我好吗?”时明月转身蹲下,紧紧的攥住了云湛的手,眼底闪烁着坚定的光。

这次,不管如何,她都不会让步的。

时明月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楼梯尽头的书房走去

书房门半掩,灯光从缝隙里漏出。

时明月推门,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先低头,后屈膝,真丝裙摆铺成一朵坠落的白昙,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一点怯弱。

“咚。”

膝盖与木地板相撞,声音不大,气氛在这一刻悄然凝滞。

时恪坐在案后,老花镜垂到鼻梁中段,手里一份红头文件,指尖还攥着钢笔。

他没抬头,只翻过一页纸,沙沙声在静夜里放大数倍。

“跪什么?”

语气平淡,像问今日雨水为何偏多。

时明月抬眼,眼底血丝未退,却含着亮光。蹊伶韮四留衫妻伞O

“请父亲准许我与云湛结婚。”

时明月停顿,呼吸轻颤,却将尾音咬得极稳。

“准许我与佳人永结同心。”

一句话落地,书房陷入短暂真空。

时恪终于抬眼,钢笔尖在纸面洇出一粒墨瘤。

他望向跪在地上的是时明月:真丝衬衫领口歪斜,锁骨下方隐约一点齿痕,像雪地里落下的梅花。

那痕迹比任何辩解都直白该做的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

木已成舟,且舟已远航。

沉默被拉长,墙上的老挂钟“咔嗒”一声,秒针前行一格。

时恪摘下眼镜,折起文件,动作极慢,慢到足够让威严在空气里结成薄冰。

“永结同心……”他低声重复,似在咀嚼这四个字的分量,随即抬手,将文件随手搁到案角,发出极轻的“啪”。

“起来吧。”

声音听不出悲喜,却也没有再叫“跪”。

时明月没动。

时恪的嗓音低而缓,在死寂的书房里拖出长长尾音。

“她无家世,无背景,出了事。”他顿了顿,指背轻叩桌面:“只能你一个人扛。”

“夫妻本就该同体。她能为我不顾性命,也能在时少轩的刀口下把我完整带回来。”

时明月声音不高,却字字清透,像冰下涌动的春泉。

“别的联姻对象,或许比她更有钱权,但是也贪生怕死的鼠辈。况且,我喜欢云湛,我要的是她,不是靠背。”

尾音落下,她俯身,额头抵上波斯地毯,绣花纹路硌在皮肤,生疼。

那一记闷响,比任何言语都重,她把自己所有矜傲,折成一只纸船,推给父亲。

时恪沉默,指间钢笔转过半圈,冷光闪逝。

“孩子呢?你打算怎么跟她说,她同意吗?她的家人同意吗?”

时恪忽地抛出第二把刀:“分家被我清得七零八落,直系血嗣只剩你。二十五岁前,我要见到下一代。”

时明月脊背一僵。

灯影把她的影子钉在地面,单薄却笔直。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不出意外的话,孩子应该是我生。”

“为什么是你?她生不了,是你娶她进来。”时刻不满意了,轻哼一声,云湛这种没家势的嫁进来,还要时明月生

“我舍不得”时明月垂眸,她心疼云湛还来不及,怎么舍得让她那么痛。

要孩子是父亲的要求,不是云湛自己要的,她不可以这样要求云湛

时明月斟酌了半晌,随即松开齿关,声音低下去,“就算是我生,也要问一下云湛是否愿意,需要她配合我做一个小小的手术,我舍不得逼她,所以……”

她抬眼,眼眸因为疲惫有些泛红,却掩不住那一点柔软的坚持:“这个保证,我给不了。”

话说完,书房重归寂静。

时恪没再开口,只将钢笔轻轻搁回笔架,金属与檀木相触,发出极轻的“嗒”。

“走吧,我今天累了,下次再说。”

门一关,书房里传来了一身叹息,时恪靠在椅子上,揉了揉疲惫的眼。

他将老花镜收紧抽屉里,喃喃自语道:“真是,女大不中留了”

从书房里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时明月回了卧室,云湛已经睡着了,脱了上衣,缩在床上小小的一块,看的时明月心里一软。

“先去洗个澡吧。”

浴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氤氲的水汽像一层薄纱,随着时明月的脚步缓缓流出。

她站在镜前,水珠沿着锁骨滑落,滴在脚背,烫得她微微一颤。

镜中的自己双颊飞霞,眼尾还残留着未褪的红,不知是蒸汽熏的,还是心底那一点隐秘的期待。

“幻境中,云湛同我说她喜欢漂亮的、身材好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时明月呢喃了几句,一个大胆的想法渐渐萌生出来,

她伸手,从衣架上取下那件从未穿过的蕾丝吊带。

烟黑色,薄如蝉翼,边缘绣着极细的银线,像夜色里藏着的星。

指尖触到那柔软的布料时,她几乎要缩回手,胸口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

十八年,她连低领的旗袍都未试过,更遑论这样的衣物。

可脑海中闪过云湛那句带着笑意的、近乎轻佻的话:“我喜欢漂亮的、身材好的、能给我睡的女人。”

那句话曾像刀,如今却成了火,点燃了她心底潜藏的欲望。

她并非圣人,抵挡不了“情.欲之事”的诱惑,在四下无人的夜晚,她也曾无数次肖想过同云湛

时明月咬了咬唇,将吊带从头顶套下。

布料滑过肌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镜中的女子,肩线如削,锁骨深陷,肌肤在灯下泛着温润的珠光。

胸型饱满却不失挺拔,蕾丝边缘恰好覆在弧度最勾魂的位置,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一汪将溢未溢的水。

腰肢纤细,却不显单薄,一记浅浅的腰窝在脊背两侧凹陷,仿佛专为指腹探入而设。

臀线圆润,长腿笔直,脚踝骨精致得几乎透明。

她侧身,镜中倒影勾勒出完美的S形,连她自己都怔了一瞬。

“原来这副身子,并非只能藏在高立领与盘扣之下。”

她抬手,取下束发的发圈,乌发如瀑,瞬间倾泻至腰际,几缕湿发黏在颈侧,像夜色里蜿蜒的溪。

她从化妆包里拿了一支口红出来,轻点在唇瓣,抿开,颜色是极艳的玫瑰,衬得肤色愈发胜雪。

镜中人顿时活了,眼尾含春,唇角带怯,像从古画里走出的妖,却又带着闺阁小姐特有的青涩。

时明月赤足走出浴室。

地板冰凉,却不及她此刻耳尖的温度。

一步,一步,像踏上一条无声的琴弦,每走一步,心口便跟着颤一声。

云湛躺在床中央,昏睡中的面容平静,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影,像栖在枝头的蝶。

时明月在床边站定,指尖攥紧裙摆,指节发白,却又缓缓松开。

她轻轻爬上床,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偷翻院墙的少女,却固执地靠近那团热源,直至自己的膝盖抵上云湛的腿侧,呼吸交缠。

时明月没说话,只是低头,让发梢落在云湛颈窝:“云湛,那天你对我说,你是个贪图美色之人,那么现在会是你想要的吗?”

时明月轻轻在云湛的唇上落下一吻,少女的眼睫微颤了一下,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云湛,我来了,按照你喜欢的样子。

你可以不要,但我藏不住了。

第67章

夜灯只剩豆大的一粒光,浮在墙角,像谁不小心遗落的星子。

时明月指尖颤着,按下大灯开关,“哒”一声轻响,仿佛替自己关上了所有退路。

她赤足踩回地毯,掌心贴上云湛的腰,那一截线条在薄被下若隐若现,像雪里藏锋。

时明月屏住呼吸,手顺着腰线缓缓上移,指背掠过锁骨,又滑到肩胛,动作生涩得连自己都耳热。

“云湛……”

她唤得极轻,尾音却带着潮气,像春夜第一滴雨落在铜镜上,叮然作响。

指腹下的肌肤温度渐起,她不敢用力,只用指节若有若无地勾画,像描摹一幅易碎的绢画。

每移一寸,心跳便快一拍,胸口那层蕾丝也随之轻晃,擦过云湛的手臂,带来细微的痒,那痒顺着血液逆流,直抵她自己喉间,逼得她几乎要哽咽。

云湛就是在这一片紊乱的呼吸里醒来的。

睫毛扬起,视线先是一片朦胧,继而聚焦,近在咫尺的,是半掩的烟灰蕾丝,月光从窗棂淌进来,沿着时明月的肩线滑下,在胸口折出一道柔亮的弧,像雪顶映初曦。

时明月乌发垂落,发梢扫过云湛颈侧,带着沐浴后的暖香,与夜风撞个满怀。

云湛揉了揉睡颜,声音仍带着初醒的哑:“……你要做什么?”

一句话,三分疑问,七分平淡,一点不受时明月的诱哄。

时明月指尖骤停,整个人僵在她上方。

骨血里的矜持轰然回笼,她猛地攥住床单,指节发白,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月光下,她的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唇瓣张了合、合了张,却发不出声音。

她骨子里还是矜持的,做不到理所当然的做这些勾.引之事,上次在幻境当中,是因为怕云湛走,那个时候什么也顾不得了,就想留下云湛。

时明月所有勇气都在刚才的轻抚里耗尽了,此刻只剩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怯怯地望向云湛,带着无声的央求:云湛,我已经走到这里了,剩下的,你能不能主动一点?

夜灯在墙角蜷成一粒橘色的星,光晕薄得像一层纱,刚好覆住床沿。

时明月撑在云湛上方,乌发垂落,发梢扫过云湛的锁骨,带起细微的痒。

她屏住呼吸,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碎空气,耳膜嗡嗡作响,血液一路烧到指尖。

“你当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吗?云湛”

时明月急得快哭出来了,眼尾一片绯红:“还是你想让我主动?”

再无法忍受沉默,时明月忽然俯身,不是慢慢靠近,是整个人扑过去,像飞蛾扑火,唇撞在云湛唇上。

齿列相碰,发出极轻的“咔”,血腥味瞬间漫开,她却顾不得疼,只凭着本能吮住那一点温软。

舌尖探进去时,她颤得几乎找不到方向,只能胡乱地扫过云湛的上颚,像第一次执笔写字,笔画歪歪扭扭,却固执地要写满整张纸。

津液交融,发出细微的水声,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混在里面,一下一下,像乱鼓。

一吻尚未结束,她已喘不过气来,却不肯退开,只换了个角度再度覆上。

这一次,她学着记忆里云湛曾给她的回应,轻轻咬住云湛的下唇,齿尖摩挲,带着小心翼翼的惩罚,又像在确认这不是梦。

唇瓣分开时,银丝拉出一条细亮的线,在夜灯里闪了一下,随即断裂,像断掉的矜持。

她撑起身子,眼尾红得几乎滴血,却执拗地抓住云湛的手,指尖先碰到云湛的指背,再滑入指缝,十指交扣的一瞬,她掌心全是汗。

随后,她引着那只手,慢慢覆到自己胸口。蕾.丝文胸薄得几乎不存在,云湛的掌心贴上去时,立刻被底下飞快的心跳撞得发麻,一下一下,像小鹿乱撞,隔着布帛震进骨缝。

“这里,”时明月声音哑得不成调,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执着,“只为你跳得这么急。”

她不敢看云湛的眼睛,只把脸埋进对方颈窝,呼吸滚烫,带着玫瑰口脂的甜。

手下却固执地压着云湛的掌心,不许她挪开:“我喜欢你,回应一下我,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蜷进云湛怀里。

月光像一层薄霜,静静铺在云湛肩头。

她没接话,只抬手解开衣扣,动作极轻。

布料滑落,锁骨以下骤然显出一枚猩红印记,指腹大小,边缘呈羽状扩散,像一瓣被揉碎的曼珠沙华,嵌在苍白肌肤中央,红得刺目。

时明月怔住,指尖尚悬在半空,呼吸不自觉放轻。

她缓缓靠近,用指腹去触,冰凉,仿佛按上一块寒玉,毫无活人的温度。

凉意顺着指骨窜进心口,时明月眼底的绯色瞬间褪成惨白,声音发颤:“这……是什么?”

之前双修的时候都没有见过这个东西怎么会忽然出现。

云湛任她触碰,神情平静得像一面镜。

“空心。”她淡淡开口,语调无波,“我救你以后丧失掉了心脏,虽然你们补充了精气给我,但我仍旧是无心之妖,妖无心,不可做人,所以我不能理解你们的感情。”

云湛穿好衣服,接着说:“我知道你们都很喜欢我。你、裴颜汐、温似雪,可是现在的我没办法理解你们,所以,请不要勉强我现在就做出选择。”

说罢,她抬眸看向时明月,月光映进瞳孔,像两潭被封冻的湖。

“你要的是白首之约,可现在的我,调不动心跳,也给不出同等重量的欢喜。”

身为妖怪,云湛只能凭借自己的理智说完,她是想保护时明月的。

云湛握住时明月的手,从自己胸口移开,声音放缓了许多:“我目前也不知道怎么拿回心脏,所以等等,好吗?我想先学会‘喜欢’,再谈‘永远’。”

泪珠滚过颊边,在月光里拉出极细的银线,时明月点头,每点一次,便像有刀尖在喉咙里刮一下。

她哽咽得几乎无声:“对不起……是我害你丢了心。”

话音未落,她又猛地抓住云湛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临崩溃的尖颤:“如果你真的再也找不回心脏,是不是……就永远没办法喜欢?”

云湛垂眸,掌心覆在她颤抖的手背上,只淡淡“嗯”了一声。

她也不清楚,毕竟没有经历过,但是没有心的人,大概是这样吧。

那声应答轻得像雪落瓷面,却把时明月眼里的泪震得四散。

时明月忽然双膝前移,几乎扑到云湛膝前,泪眼里迸出光:“要是……要是你注定无法爱人,那能不能”

时明月咬了一下唇,血珠渗出,也顾不得这些话是否矜持和得体了:“就选我?嫁给我即使没有喜欢,即使你没办法正常的爱我,也让我做你名义上的归处,好不好?”

喊到最后,她声线劈裂,像断弦的琴。

可话一出口,又立刻仓皇后退,仿佛被自己的唐突吓住。

时明月局促的抓住床单,连连摇头:“不、不是逼你……我的表达有点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泪却掉得更急,“只是想告诉你,无论多久,我都在原地。哪天你若回头,我一定在,一直做你的后路。”

她松开手,把自己折下去,额头抵着云湛的手背,像把最后一点希望也奉上。

月光斜照,乌发散落在苍白的地板,像一幅被水晕开的墨,柔软,却再经不起揉捏。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的。”云湛也没有马上同意。

同一只妖怪做名义上的夫妻,也不是好的选择.

“我记得,我在救你之前,认真的考虑过要不要跟女生谈恋爱,所以我的首选还是找回心脏。”

云湛觉得,她还是想变回曾经的自己。

“等我找回真正的自己,再来回应你。”云湛看着她,皎洁的月光照出她猩红色的赤目,时明月看着她的眼睛,神使鬼差的点了头。

灯熄后,卧室沉入一种潮湿的墨蓝。

两具身体最初隔得工整,像各自被看不见的尺量过。

时明月贴床沿,云湛抵枕背,中间空得能再躺一个人。

可黑暗一合拢,空气里便只剩呼吸声,一深一浅,像潮汐拉扯。

时明月在静默里侧过身,鼻尖先轻轻耸动,寻着那缕松木与夜雨混杂的凉香,一寸寸挪过去。被面摩挲出极轻的窸窣,像雪下枝桠断裂。

先是指尖触到云湛的衣角,再是额头抵上肩胛,最后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安放进对方怀里,动作轻得像猫,却带着不肯回头的执拗。

云湛只觉胸口一沉,一圈温热环上来,时明月的手臂穿过她腰侧,十指相扣,锁得毫无缝隙。

她垂眼,看见月光在时明月发顶折出柔亮的线,像替两人描出一道不设防的边界。想挪开,却发现那手臂虽细,却带着倔强,越挣越紧,像要把心跳强行塞进她空洞的胸腔。

云湛无声叹气,只得任她抱着,后脑抵回枕上,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塔尖的冷月。

思绪由此滑入更深的夜。

之前她出事的时候,有人救了她。

救她那人曾附耳低语——“妖没有心,就只能为任务而活。”

任务。

云湛无声重复这两个字,眸色在月色里渐转幽邃。

心脏缺失,就只能完成任务,那么完成了任务以后呢?

如果所谓的“心”并非天生,而是需由任务解锁的奖励,则一切缺失都有了去处。

怀里的人轻轻蹭了蹭,额头抵在她颈窝,像找到巢的雏鸟。

云湛低目,看着时明月沉睡的脸庞,指尖无声覆上去,时明月很暖和,身上的肌肤真实而滚烫。

她其实还不明白,女主和任务之间绝对的联系,如果任务指向的是“守护”“救赎”或“被爱”,那么她们三个对自己的喜欢,才能作为可以完成任务的钥匙。

念头至此,她阖眼,任夜潮将自己淹没。

第68章

这段时间,云湛一直都在明月山庄,时明月借着照顾她的由头,一直都没有放云湛走,裴颜汐和温似雪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时明月都扛着压力没放云湛。

午后的明月山庄,日光像一层薄釉,刷在青瓦与回廊上。

云湛倚在玄关,指尖才碰到铜制门把,身后便传来急促的步音。

时明月几乎小跑而来,皮鞋在地板踏出细碎的“哒哒”,一把攥住她腕子,指节收紧到发白。

“要出门?”时明月急促的喘了几口气,声音低,却带着屏住的颤,“我陪你,好不好?”

她眼里藏着未眠的水汽,像只要被留下的幼鹿。

云湛侧目,看见那眼底血丝,无声叹气,只抬手替她把鬓发别到耳后:“不走,只是透口气。”

时明月这才松了半分力,却仍不肯放,拇指在云湛腕侧来回摩挲,仿佛确认脉搏真实存在。

这一幕,被廊下的沈清仪尽收眼底。

她招了招手,把女儿拉到花阴深处。日光透过紫藤,碎影在两人肩头跳动。

“你跟她的事,”沈清仪放轻声音,却掩不住语里的焦,“她家里怎么说?婚礼可曾提上日程?”

时明月垂眼,指尖捻着一朵落瓣,声音极稳:“她没有家人。”

一句话像冻住的湖面,沈清仪怔了半瞬,才缓过来,眉心微蹙:“这样啊……”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女儿领口下若隐若现的吻痕,语气更软,“这几日你们同寝而眠,有没有……”

“做过了。”

时明月抬眼,答得干脆,甚至带着刻意的坦然。

她直视母亲,大方坦荡,丝毫没有遮遮掩掩:“我已经是她的人了,她也是我的。妈,别动拆散的心思。”

沈清仪被这直白的坦白噎住,半晌才叹出口气:“那这个云湛,这不是跟定你了?”

时明月沉默,指间的花瓣被捻出汁水,染上一抹幽绿。

时明月摇摇头,声音低下去,像怕风听见:“我不知道。她现在身体才刚恢复,我不想跟着跟她谈这个。”

日光斜斜落下,把母女二人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端连着紫藤,一端没入回廊深处。

一端是炽烈的爱,一端是尚未落地的名分。

午后,檐角的阴影像被日光钉在地板上,纹丝不动。

云湛立在窗侧,背对着卧室里的半幅书画,开口时声音低而稳:“时明月,我得去一趟裴家。”漆O九4流姗栖山O

话音落地的瞬间,时明月指间的茶杯盖“叮”地轻响。

她仓皇抬眼,脸色比墙灰还白:“什么要紧事?你身体没好全…”

时明月急急放下杯盏,掌心贴上云湛腕侧:“我替你去,好不好?”

一句“好不好”抖得不成调,尾音藏着醋意与惊惧。

时明月知道,裴颜汐也是喜欢云湛的,而且这段时间还打了不少电话过来…不会是,云湛听到了那些话吧。

她已经竭力隐瞒了,时明月垂下眼帘,眼底暗沉一片到底还是留不住么?

云湛任她攥着,指腹在那微颤的手背缓缓摩挲。

“我去找心脏,”

“不是你想的那些事情。”

裴颜汐家里的地下室,她还没去过…上次在那个地方看到了一些自己的资料,墙壁上还有很多被封存的文件。

一听是为了找回心脏,时明月晦暗的眼眸立刻闪出一抹光,她站起身来,抓紧了云湛的手:“那……我能帮什么?”

“暂时应该帮不到我什么,只能我自己试试。”云湛拍了拍她的手。

“只是猜测,未必成功。你信我,就待在明月山庄。”

有了上一次时少轩的教训,时明月哪敢不听云湛的话,沉默了半晌以后,艰涩的点点头。云湛是很厉害的人…自己强行上去帮忙的话,说不定只是在给她添乱。

愧疚入潮水一般涌向时明月,难受的她窒息。

时明月终究松了手,她垂眼,声音低得近乎自语:“有什么需要我的就给我打电话。”

夜里十点,大街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罩得灰白。

裴颜汐撑着一把折伞,从二十四小时药店的玻璃门后走出,指尖还攥着一袋胃药。

她上午打电话给时明月没人接,没见到云湛心情不好,好不容易得了空出门透透气,偏偏又下了大雨,晚上没吃饭,胃还开始疼了起来。

胃部的绞痛让她眉心紧蹙,唇色失了血,她深一脚浅一脚踩上人行道,雨水溅到踝骨,冰凉刺骨。

就在抬眼的一瞬。

马路对面,云湛立在雨里。

黑色长风衣被路灯镀上一层冷金,雨线顺着她的肩线滑落,像无声的小瀑。

裴颜汐愣住,胃里的绞痛仿佛被另一只手忽然抽走,眉心还来不及舒展,心脏已抢先一步雀跃。

她眼底的光亮比车头灯还明,伞沿一扬,踩着水花奔过去:"怎么出来了?时明月没陪你?"

雨声大,她不得不贴近云湛耳侧,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喜。

得到一句"没有"后,那惊喜便彻底绽放,唇角翘出漂亮的弧。

裴颜汐不由分说把云湛的袖口一攥,将人拉进伞下,又顺势塞进副驾,动作快得像怕对方反悔。

“去我家坐坐,天气太冷了,对你身体不好。”车门"砰"地合上,雨势被隔绝在外。

裴颜汐侧过身,替云湛系好安全带,指尖擦过那截锁骨,克制又故意。

她眼底盛着亮晶晶的得意,像拐到一只淋湿的猫,声音低而愉快:"雨太大,你今晚应该回不去了。"

云湛点头,她本来就是想去裴颜汐家里的。

引擎轰鸣,裴颜汐一打方向盘,车尾甩出半月形的水弧,载着偷来的独处时光,直奔她的私人别墅。

雨刷器来回摆动,像替她数心跳,一下,两下,全都写在唇角抑不住的弧度里。

裴颜汐将车停进地库,先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冷风裹着雨丝扑进来。

云湛刚探身,肩头就被雨点打湿,深色风衣洇出一片更深的阴影。

“快进来。”

裴颜汐把伞倾过去,手顺势落在云湛背后,护着她穿过小门。

入户门一开,暖风扑面而来。

裴颜汐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次性拖鞋,蹲下去摆到云湛脚边:“先换上,地板凉。”

她起身时,目光掠过云湛肩头,那层湿意已经透到里层,颜色深得刺眼。

“都湿了。”

裴颜汐皱眉,指尖在云湛袖角捻了捻,冰凉的水珠顺着她指背滚落:“会感冒的。”

她没等云湛回应,转身开了走廊灯,引着人往主卧走,那是裴颜汐自己的房间:“浴室里有热水,我给你找干净衣服。”

云湛站在门口没动,低头解风衣扣。

裴颜汐折回来,伸手替她拨开黏在颈侧的发,指腹碰到皮肤,凉得自己先缩了一下。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不自觉的哄劝:“去冲个热水澡,好不好?我在外面守着。”

浴室门阖上,水声响起。

裴颜汐靠在墙外,听见里头淅沥渐密,呼吸才慢慢松开。

她低头看自己的指尖,方才那一点冰凉似乎还留在上面,像一枚偷偷按下的印章,提醒她,云湛已在屋檐下,且暂时只属于她。

她靠在门外,听水声淅沥,指背无意识地摩挲自己唇角,像在提前描摹待会的形状。

不多时,门把转动。

云湛走出来:身上一件女式白衬衣,领口宽大,锁骨在湿发间若隐若现,下摆刚盖到大腿,肌肤被热水蒸得泛着桃色。

她抬手拨了拨额前湿发,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细腕,带着沐浴露的冷香,像雨里突然盛开的白蔷薇。

那一瞬,裴颜汐只觉得胸口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

她几步上前,伸手将人轻轻揽进怀里,掌心贴上云湛背脊,隔着一层湿布仍能感到体温。

她低首,目光落在那被热水润得嫣红的唇,眸色暗得能滴出墨。

裴颜汐的指尖悄悄爬上锁骨,描着仍带水珠的弧线,她嗓音低哑,却毫不掩饰渴望:“想跟你做……”

“云湛…还想双修吗?”

云湛想不想她不知道,反正她是想了。

话音落下,她侧头吻了上去,不是试探,是直接撬开齿关的法式热吻。

舌尖探入,带着迫不及待的侵占,勾住云湛的舌,卷缠、吮吸,发出轻微的水声。

另一只手扣住云湛后颈,指腹陷入湿发,把人压向自己,像要把她整个吞进胸口。

灯光下,雨声里,只剩交叠的呼吸与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在寂静的夜里肆意轰鸣。

“云湛…我有点忍不住了,可以做的吧?”

下一瞬,裴颜汐忽然俯身,手臂穿过云湛膝弯,直接把人打横抱起。

云湛只来得及抓住她肩头的衣料,拖鞋便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主卧没开灯,窗帘留了一条缝,外头雨线斜切进来,映在床单上像一道道银灰色痕迹。

裴颜汐把云湛放上床,自己随即覆上去,膝盖分开抵在她腿侧,掌心撑在耳旁,气息滚烫。

她低头,唇先落在侧脸,再滑到颈侧动脉,舌尖尝到尚未散尽的沐浴乳凉香,混着雨味,像尝到午夜带露的薄荷。

吻逐渐加重,齿尖轻轻磕在皮肤上,吸.吮声细碎又清晰。

每离开一次,颈窝便浮起一枚嫣红圆痕,草莓印接连绽放,像雪地里突然点起的篝火星子。

裴颜汐的呼吸越来越急,手指顺着衬衣下摆刚刚摸到云湛的腿,忽然就晕过去了,倒在了云湛的身上。

云湛的瞳孔在暗处缩成细线,一抹红色的妖力一闪而逝。

她抬手,指尖轻点在裴颜汐眉心,声音柔缓:“学姐,抱歉…我要先找回心脏。”

第69章 救赎(1)

云湛替裴颜汐掖好被角,指腹掠过她昏睡中仍微蹙的眉心。

云湛顺手拾起掉落在地毯上的毛巾,擦去颈侧尚未干透的水迹,随即转身,朝走廊尽头那扇不起眼的储物门走去。

旋转楼梯向下,铁制扶手在指尖留下一层薄锈。

门被推开的瞬间,潮冷与尘灰扑面而来,像打开一只封存多年的棺木。

“看得出来,裴颜汐应该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云湛被灰尘呛得咳嗽了几声,地下室没有窗,只有天花板上一颗昏黄的感应灯,灯罩被灰尘覆出毛玻璃般的雾。

“上次我跟着裴颜汐回家的时候,在这里看到了我的资料,当时我太紧张了,不敢直接读完。”她当时就很好奇,裴颜汐为什么会调查自己。

她的身份背景是21安排的,几乎不可能出错

“裴颜汐,真的很奇怪。”

她循着记忆,走到左侧第三列,指腹在标签上划过,最终停在一枚不起眼的蓝色夹脊。

抽出时,文件夹发出“沙”的一声轻响,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只有角落用铅笔写的一串日期。

“这个上面记载的时间,恰好是我第一次穿越过来的时间。”

云湛蹲下身,将文件夹平铺在膝盖上,深吸一口气,抑制住胸腔里逐渐加速的鼓噪。

上次潜入,她只来得及瞥见首页的照片,此刻,她翻开第二页,纸张因为潮湿而微微发软,墨迹却仍旧清晰。

第一栏是姓名,“云湛”两个字被加粗。

第二栏是身份背景:落寞贵族的女儿,父母双亡

再往下,是她的身高、血型、瞳色云湛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她继续往后翻

直到最后一页,白纸的最底端,用钢笔写着一行字,墨迹已经完全干涸,显然是很久之前就添上去了。

“第二十一个穿越者。”

云湛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行字像一柄薄刃,贴着耳廓刺进大脑,冰冷且带着回响。

她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来处

这个世界,除了21以外,没有任何人知道

“不可能!?她是怎么知道的”

文件夹在她指下发出轻颤,纸页被捏出皱褶,像要被揉碎。

云湛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缓心跳,精气在经脉里躁动,几乎要冲破皮肤。

再睁眼时,瞳孔已缩成细线,她抬手,指尖抚过那行字,指甲在“穿越者”上停住,缓缓描出轮廓。

“她是怎么知道的?你跟她说了?”云湛冷着声质问21。

除了它以外,不可能有其他人。

“我没有!!!我保证!我刚才都被吓到了,她是怎么知道的我真的冤枉。”

21的电子脑袋在云湛的意识里疯狂晃动,它拼命的跟云湛解释:‘我查了一下这个文件,这个是很早之前就有了,你跟裴颜汐不熟的时候就有了,真不是我干的!’

“那就很可怕了不是么?我们从一开始就被看透了。”

云湛低哑的声音散在灰尘里,像一粒火星落进干草,转瞬即灭,却足以点燃后续所有布局。

她合上文件夹,目光掠过整排资料柜,雨声在头顶轰鸣,地下室却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

文件阖上的一瞬。

像有人把灯掐灭,黑暗从纸缝里炸开,带着铁锈味的浪头直拍颅骨。

云湛只觉脚底地毯忽然塌陷,身体被抽成真空,耳膜“嗡”地爆裂。

她伸手想扶书架,指尖却穿过金属,如同穿过一层薄雾。

天旋地转,灰尘化作碎星,视野骤黑。

……

冷意先爬上脊背,像蛇信贴着骨缝游走。

云湛艰难地睁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无尽的长廊,穹顶高悬,由巨大狐面石雕拼接而成,瞳仁处嵌着幽蓝鬼火。

她试图迈步,膝盖却猛地发软,险些跪倒,四肢仿佛被抽去筋骨,只剩棉絮般的空壳。

“怎么回事,这是我的灵魂?”

她的肉体还在地下室里,意识似乎进入了幻境当中。

垂眸——

原本该有心跳的地方,一片空洞。

“我的心?没有了。”

左胸口被利器整齐剜穿,血洞边缘呈乌金色,像被烙铁封过,没有血,也没有疼,只有呼啸的冷风穿胸而过,发出低微、空洞的“呼——呼——”,仿佛替她在呼吸。

“钥匙孔已开启,外来者,献上缺口。”

狐面石雕齐声低喃,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震得她耳廓生疼。

云湛想抬手捂住伤口,却发现手掌透明,那是她被强行拽出的意识体。

“心脏……还我……”

云湛嘶哑开口,声音却被风洞吸走,化作无声的回音。

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向前倾倒,重重跪在镜面中央。

温似雪是在厨房晕倒的。手里的瓷盘落地,清脆一响,人便软软地滑倒在瓷砖上。

再睁眼,天光昏蓝,穹顶由巨大狐面石雕拼成,幽蓝鬼火在瞳孔里摇曳。

温似雪跪坐在碎镜般的长廊,掌心下是冰冷的镜面,却映不出自己的影子,只有一圈圈涟漪往外扩散。

“云……湛?”温似雪颤声喊,喉咙像被夜风灌满。

前方,云湛垂首半跪,左胸一个黑洞边缘乌金,血痕早已干涸,肌肤透明得能见游走的幽蓝脉络。

那副模样,像被强行抽走灵魂的亡灵,随时会散成磷火。

温似雪脑子“嗡”地炸开,泪水瞬间涌上。

“云湛!”

她扑过去,膝盖在镜面擦出细响,指尖碰到云湛肩头的瞬间,冰凉顺着指骨一路窜到心口。

“不是……不是吸了我的精气吗?”温似雪声音抖得破碎,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云湛手背:“怎么还是这样……我们到底在哪里?”

云湛缓缓抬眼,灰白面色衬得瞳仁愈发幽蓝,像深井里映出的月光。

她动了动唇,嗓音沙哑得几乎散在风里:“温似雪?你怎么……”

话未说完,身形一晃,透明边缘又淡几分。

云湛撑不住,直接昏死过去了

温似雪连忙双手捧住她的脸,掌心那层凉意刺得生疼,却固执地不肯松:“别睡,我们想想怎么办,云湛!……”

她低头抵住云湛额头,泪顺着鼻梁滑落,混进对方胸口的空洞,竟激起一圈极细的蓝光,像雪落进火炭。

幽蓝长廊回荡着她哽咽的回声,而狐面石雕低垂,瞳孔里的鬼火因这滴泪,轻轻一晃。

下一秒,天地像被一层冷霜重新擦过。

天边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狐妖之神——白霁尘。

白霁尘自穹顶裂口缓缓降下,衣白胜雪,衣角却无风自扬,仿佛整条银河被抽丝织成。

容颜极艳,却带着非人的冷意,眉心一点朱砂,瞳孔亦是淡金,垂视时毫无温度,如同古刹里积尘千年的玉佛。

“咚。”

她打一个响指,声音清脆,却在虚空里荡出百里回声。

幻境骤然翻页。

脚下碎镜化作青灰岩阶,笔直插入云霄。

山名不可知,阶数却一目了然。

每十级嵌一方白玉石牌,刻“叩”字,共九百方,合九千阶。

两侧是万丈深渊,雾海翻涌,偶见枯枝般的闪电在底端窜走,发出细微而狰狞的噼啪。

空气稀薄,带着铁锈与松脂混合的冷香,吸一口,肺叶都像被冰针钉住。

山顶宫殿自云海里刺出飞檐,玄瓦覆雪,檐角悬铜铃,却无风亦自震,发出类似婴啼的细响。

殿门朱红,金钉排布如兽瞳,遥遥俯瞰,仿佛只待祭品自行爬来。

白霁尘悬于第一阶上方,赤足踏空,指尖轻点下颌。

“她的心脏就在殿里。”声音轻曼,却字字压人。

“想救她,便一步一叩首。九千阶,九千跪。心不诚,神明不偿。”

说罢,白霁尘低低笑出声,那笑像雪粒滚过刀锋,冷且脆,在深渊间来回撞击,久久不散。

随即长袖一拂,身影散成无数白蝶,簌簌扑进雾海,只剩回音悬在阶前。

“跪吧,跪到血开花,跪到骨生香。”

云湛的指尖冰凉,像雪夜最后一点残火,死死攥住温似雪衣角,指节泛青。

灰白唇瓣无声开合,仿佛每一下呼吸都在漏走魂魄。

温似雪俯身,把那只手包进自己掌心,用拇指一遍遍摩挲,擦干自己脸上的泪,哑声低语:“等我,一下就好。”

她托着云湛后颈,将人轻轻倚在第一道石碑旁。

石碑冰冷,刻“叩”字的凹槽里积着霜,温似雪解下自己唯一的外衫,折叠成薄薄一方,垫在云湛脑后。

做完这些,她俯身,唇落在云湛额心,那一吻停留了三秒。

随即,她转身,面对高耸入天的石阶,双膝重重砸在青灰岩面。

“咚——”一声闷响,在深渊间荡出回音。

膝盖与石阶相触的刹那,尖锐寒意透过布料直刺骨缝,她仿佛听见软骨发出细裂,却连眉都没皱。

额头随之叩下,额心抵住冰岩,霜花瞬间被体温融化,化成雪水沿眉骨滑入眼眶,混着泪一起滴在“叩”字凹槽里。

温似雪双手贴地,掌心压着粗糙石面,砂砾刺进皮肤,血珠细如红线,蜿蜒成细小的枝桠。

“神明在上。”

温似雪在心里开口,声音却像从骨髓深处震出,一字一血。

“我愿以凡身,换她妖心;以九千跪,偿她一命。若骨可折,愿寸寸断;若血可流,愿滴滴尽。”

第二阶、第三阶……每一次起身,温似雪先确认云湛仍在视线里,才继续向前。

膝盖磨破,布料与血肉黏连,每一步都撕出新的伤口。

额心重复撞击,皮肤绽开,血珠顺着鼻梁滴落,在石阶上印出一个个小而圆的红梅。

雾海翻涌,铜铃在山顶发出细锐婴啼。

温似雪听不见,她只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与云湛胸口的空洞回声重叠。

跪到血开花,跪到骨生香。

哪怕阶尽天荒,她也绝不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

温似雪表白线结束以后,这本书就要分成三条线了,一条主线,两条if。

在这里我问一下大家的意见:

从75章之后会有两种更新方式,云湛会在这个节点选择女朋友。

方式一:写完全部主线再写if,比如女主为A,那么先写完她和云湛的所有线,再写B、C

方式二:三条线同时写,比如时线更新一章、再更新一章温线、裴线。三条线齐头并进,大家都可以看到云湛在不同心理状态下选了不同的女主。

大家把自己想要的方式发在评论区,我参考一下大家的意见。

第70章 救赎(2)

云湛昏迷以后,神识逐渐飘散,再睁眼的一瞬,她又回到了裴颜汐家的地下室。

“我们是重新穿越回来了吗?”21看着周围,它也是第一次有这种奇妙的经历。

莫名其妙的穿越到一个地方去,然后又莫名其妙的回来,一切就跟一场幻梦一样,如此的不真实。

“应该是灵魂回来了。”云湛低头,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自己。

她伸出手,透明的手臂穿过了肉体,看来暂时没办法回去

“哐当”一声,书架上忽然掉下来了一本厚重的书,封面是赤红色的,上面写着《未来之书》四个字,摔在地上打开以后,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未来之书》?”

云湛皱眉,她尝试着伸手去碰这本书,只有魂魄的她居然能打开。

“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这不像是一个巧合。

云湛背靠书架、蹲下身子,将书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从第一页的第一行开始看,每一页都看的很仔细。

灯苗在纸页上轻轻摇晃,像怕惊扰了谁的旧梦。

云湛指尖掀开下一页,一股潮冷的墨香扑面而来,不是印刷,是手写的墨迹,有人用极细的狼毫,把过往一桩桩、一件件,写得像话本里的幽秘章节:

【公元1645年,左丞相之女时木栖,外出偶遇一女子,女子名为“白逸”,自称是穿越者,能言未来之事,句句成真。二人朝夕相伴,结同心尽了今生,琴瑟和谐,鸾凤和鸣。】

【近代1926年,裴家出海经商遭遇海啸,裴千雪被一女子所救,女子名“童浠”,才学甚广、不似当代之人。相处三载,裴千雪倾心于童浠,童浠散魂前夕,裴千雪以心头血盟誓:生生世世唯君不嫁。】

【近代1968年,温家嫡女温冉于松鹤楼卖唱,一身着华贵的千金小姐时常前来捧场,其女名为“宋苑”,为温冉一掷千金,二人以夫妻之名共同居住。此后二人抛下凡尘,隐居于山林中,岁月静好、细水流长。】

字迹娟秀,却透着斑斑泪痕,纸面皱起的地方,像被夜雨打湿过。

云湛的视线一路往下,心口忽然失重——最后一页,宣纸尚新,墨香未干,只短短几行:

【今岁,时氏明月,温氏似雪,裴氏颜汐,同遇云湛。无心之妖,赤目如血。三家旧契重启,未知终局。】

落款处,一枚小小的朱印,交叠的狐尾与梅花,正是裴家私章。

云湛的身体猛地一颤,书不受控制的掉在地上。

她原以为自己的到来是悄无声息,却没想到早在百年前,就有人把“异世来客”写进了族谱的暗页。

她原以为的情动、纠葛、生死,不过是旁人代代相传的一场旧戏。

震惊像潮水漫过脚踝,一寸寸往上淹。

“原来,裴颜汐早就知道了”云湛素来冷静的眸子,第一次浮起茫然。

原来她并非潜入,而是被等候;

并非意外,而是被排演。

那些笑语、眼泪、吻痕,早被写进脚本,只等她这个“第二十一个”登台。

灯火轻跳,纸页无声合拢。

云湛指背青筋隐现,却迟迟未再翻动。

她抬眼,望向地下室幽深的穹顶,仿佛透过厚厚石壁,看见三道遥远的身影,时明月、温似雪、裴颜汐正被某根看不见的线,牵向同一个结局。

昏暗的地下室内,一道白色的身影渐渐走出,她脚步轻缓,几乎没有声音。

阴影褪去,白霁尘走到了云湛面前:“在你之前,已经有很多个穿越者来过了。”

她垂眸俯视着坐在地上的云湛,自顾自的讲她的故事。

“你的任务是解开明顿学校的秘密,那你知道明顿学校的来源吗?”白霁尘在云湛身边来回踱步:“明顿学校,并非是上流贵族建立起来的,而是穿越者们建立起来的。”!

云湛抬头,耳膜嗡鸣,世界被突然拔去声音,她无意识抿唇,下唇被咬出一弯浅月形的白,转瞬又泛回殷红。

“我知道了,然后呢,你还要说什么?”云湛嗤笑一声,脱力般的坐在地板上。

居然,一开始就是既定的

21也懵了,难怪裴颜汐当时在小树林的时候,掐住云湛下巴对视的那一瞬,眼神中藏了一丝惊讶。

当时云湛没有在意这个,但是21却敏锐的感觉到了。

一个大胆的猜测从21的脑海中出现:明顿学校之前的那个校长该不会是知道了什么,最后被裴颜汐灭口了

“这个小系统猜的很对,明顿学校就是为了保护女主才建立的。”

白霁尘接着说:“因为有明顿学校的存在,裴颜汐可以不断地发展自己的势力;时明月可以拥有最好的学习资源,附庸风雅;温似雪表面受到压迫,实则保留了她身为贵族的最后一点尊严,让那些凡夫俗子不可肖想。”

“不过,这所学校建立以后,恶性事件频发,钱权交易从未断绝,后来的穿越者都想过毁掉这个学校,但她们都不可避免的爱上女主们的先祖,最后成为了守护这所学校的人”

“所以,云湛,你要怎么选择呢?”

“是选择坚持你的本心,调查到底,毁掉这所学院以后,回到你自己的家乡,结束穿越之旅,彻底终结这个世界。”

“还是放弃调查,继续保护女主成为专属于女主的穿越者,百年以后,让下一个穿越者来重复你的故事。”

是走是留、是生是死、都由你选择。

“你可以考虑考虑,不过你的时间不多了,心脏回归之日,就是决策做出之时。”

白霁尘轻笑一声,挥挥手,身影在暮色中隐去

一阵天旋地转以后,云湛再次晕倒。

这次,她的魂魄飘到了温似雪的身边。

山崖隐在雾下,像巨兽张开的黑口,风一掠过就发出低沉的嘶吼。

温似雪跪在第三千零一道石阶上,膝盖处的布料早已磨穿,血肉混着碎砂,黏成一片暗红的泥。

她双手撑着阶面,指背被冰岩割出细口,血珠顺着石缝蜿蜒,像雪里暴出的寒梅枝。

每一次叩首,额头都撞得山阶轻震,回声被深渊吞去,又吐出来,变成更冷更空的回响。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上结着细碎的霜,呼吸却烫得在空气里生出白雾。

发髻早散了,乌丝被汗水黏在颈侧,再被山风瞬间吹凉,贴在皮肤上,让她瑟瑟发抖。

脚下,雾海翻涌,看不见底,只偶尔有碎石滚落,久久听不见落地声。

“够了!温似雪别走了,你快停下来!”云湛高喊一声,声音被高出的寒风散在风里,连自己都听不见。

她想冲过去扶,魂体却穿透了温似雪的肩,只抓到一把冰凉的雾。指节徒劳地收拢,掌心什么也没有,连风都漏指而走。

膝盖又一次重重落地,云湛的魂体跟着猛地一颤,仿佛那一跪直接磕在她的心口,本该有心跳的地方,只剩穿堂风。

云湛痛苦地俯身,却做不出任何实质的庇护,只能眼睁睁看着血点溅开,像雪地里撒开的朱砂,烫得她眼眶生疼。

雾更浓了,温似雪的身影在崖边摇晃,像一片随时会被风撕走的雪片。

云湛的魂魄追上去,徒劳地悬在阶外,却连抓住一片衣角都做不到。

她只能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虚空,对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哀求:“够了……不要再跪了……”

山风卷起她的声音,散作轻烟,又送回深渊。

温似雪试图站起来继续往上,膝盖刚一用力,整个人便猛地一晃,险些栽进崖底。

她慌忙伸手抓住阶沿,指甲在岩面刮出刺耳的“吱啦”,稳住身子以后,又继续下跪,苍白的唇念着:“神明在上。我温似雪,凡胎微命,今日以血为香,以骨为柱,求您把心脏给她。”

风趁机钻进她破碎的裙摆,猎猎作响,像催命的幡旗。

她却死死咬住下唇,把一声痛呼咽回去,血腥味瞬间弥漫口腔。

又一次,温似雪险些坠落下悬崖,她借着手臂的力,重新把自己拖回阶面,整个人伏在冰冷的石板上,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只被撕了翅的蝶,仍在执拗地往火光里爬。

“还早……”温似雪哑声给自己鼓劲,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才三千……”

说罢,她又一次撑起上身,膝盖挪到下一阶,额头重重叩下。

“咚!”

血点溅开,像雪里炸开的朱砂,鲜艳得刺目。她没抬头,任由那抹红顺着眉心滑到鼻尖,滴落,再被山风瞬间吹凉。

“不要再跪了,温似雪……”

云湛无声地哀求,声音被风吹散,只剩唇形在抖。

云湛半跪在温似雪身边,上半身前倾,手指一次次穿过温似雪的肩,又徒劳地收回。

那张总是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此刻终于崩开裂纹,眉心紧蹙成一道深深的沟壑,眼眶绯红

无力,是云湛这辈子的败笔。

山阶尽头隐在云海,宫殿檐角如钩,遥不可及。

温似雪却仿佛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疼痛,只在心里一遍遍地念:“再跪一阶,再近一步……”

雾更浓了,她的身影在崖边摇摇欲坠,像一片随时会被风撕走的雪片,却始终固执地贴在石面上,不肯坠落。

云湛忽然想起了白霁尘说的那句话

是做专属于女主的穿越者。

还是坚持本心,终结世界。

云湛阖上眼睛,那一瞬,风忽地停了,远处山脊如黛,层叠似涛,雾幕和千峰万壑在她的视线中慢慢模糊。

“做出选择么?”

云湛抬起手,薄雾从她的指缝中穿过,空气稀薄,却带着雪冷与松脂交杂的清冽,吸一口,像吞下整块冰,再从喉头溢出。

云湛眨了眨眼,她好像,知道要怎么选了。

脚下石阶悬于云海,有未知名的飞鸟掠过,黑影剪开白雾,翅声遥遥传来,轻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