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黑暗像柔软的茧,把两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温似雪鼓起勇气,跨坐在云湛腰际,指尖轻触到对方衣襟时,还是止不住地颤。
她是第一次,之前这种事都是存在于幻想当中,从未实践过
初次必然是害怕的,可这也是她心动后的甘愿。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想把身体与心一并奉上。
“温似雪。”云湛躺在床上,赤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其实你没必要的,你听我说”
真的没必要,自己只要变成狐狸然后跟她贴贴一会就好了,这种人间俗事完全可以免掉。
“没关系,我只是有点害怕”
温似雪以为云湛是在拒绝她,强忍着自己不舒服也不愿委屈了她。
温似雪咬紧下唇,牵引着那只手滑过自己肩颈、锁骨,每一次触碰都激起细碎的战栗,肌肤在黑暗中泛起薄粉,像被月光拂过的海面。
她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却仍固执地把主导权交给云湛。
“云湛,你比一切都重要你需要的,我都会给你。”黑暗放大了感官,也放大了她的勇气。
当云湛的手环到她腰后。
温似雪忽然想起自己曾说过的“要把自己给你,你就得承认是我女朋友”。
如今那些条件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她明白,真正重要的是云湛需要她,而她,愿意不计代价地给出全部。
于是,她俯下身,把额头抵在云湛肩窝,声音轻得像雪落:“我把自己给你,不求名分,只求你平安、快乐。”
云湛没说话,一个眨眼的时间,她就变成了一只小狐狸,趴在了床单上。
一道银白的光在黑暗中绽开,像雪夜里突然亮起的灯。温似雪只觉得怀里一空,垂眸的瞬间,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爬上了她的身子。
它通体雪白,毛发蓬松柔软,像一团刚刚落地的雪,又像一朵被月光浸透的云。九条长尾在黑暗中舒展开来,尾尖泛着淡淡的银光。
变成狐狸以后的云湛,眼睛是琥珀色的,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光,安静而深邃。
温似雪睁大双眼,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还可以变成狐狸吗?”温似雪她从未想过,云湛会变成这样一只漂亮的狐狸。
她只知道云湛是个吸食精气的狐妖,原来也可以化形。
温似雪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狐狸背部的毛发。云湛的毛发柔软、蓬松、带着微微的凉意。
指尖在毛发中轻轻穿梭,能感受到每一根毛发的细腻与柔软,像最上等的丝绸,又带着眷恋的温度。
“云湛……”
温似雪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颤抖的惊喜,“你好漂亮。”
狐狸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对她的触碰感到舒适,九条长尾轻轻摆动,尾尖扫过温似雪的手背,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温似雪把狐狸抱进怀里,脸颊轻轻蹭过它背部的毛发,柔软、温暖、带着淡淡的雪杉香。
“原来你是这样的云湛……”温似雪轻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满足的笑意。
“更喜欢你了。”
狐狸在她怀里轻轻动了动,九条长尾轻轻缠上她的手腕,像一条温暖的围脖。
她轻轻蹭了蹭温似雪的手心,然后用意识和她对话:“贴到胸口上就好了,你放轻松,谢谢你帮我。”
温似雪屏住呼吸,只觉心口被一团暖云轻轻压住,既不重,也不轻,恰到好处地填满她胸腔的空隙。
狐耳微动,云湛的额头贴上她的锁骨,一缕银白狐光从相触处渗入,像春水化冰,沿着血脉缓缓流淌。
酥麻感随之而来。
先是皮肤,细小的电流从锁骨散开,窜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泛起一层极轻的战栗,像被最柔软的羽毛反复扫过。
继而渗入肌肉,温热的灵流在肌理间游走,每一次流淌都带着细微的震颤,仿佛有人用指尖在她体内弹琴,奏出无声的旋律。
最后深入骨髓,灵魂被轻轻托起,脱离肉体的重量,浮在一片温暖的虚无里。
温似雪忍不住轻颤,指尖插入狐背蓬松的毛发,像抓住一朵云。
“别怕,意识融合而已。”云湛见她状态不对,出声提醒。
狐尾悄然缠上她的腿,尾尖在她血管处轻扫,每一次触碰都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酥麻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意识开始交融。
意识恍惚当中,温似雪看见云湛的记忆,跨越千年的岁月、九尾、血月、还有她自己。
云湛也看见她的记忆,春日的图书馆、陈旧的房门、织到一半的毛衣,还有云湛自己。
在某一瞬间,云湛忽然看到了,温似雪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缝着送给她的毛衣。
两种意识在虚空中融汇,像两条河流汇成一片海,不分彼此,不分方向。
温似雪忍不住抓紧衣角,声音低哑:“原来……是这样。”
狐尾悄然收紧,像要把她整个人嵌进骨缝。
云湛的意识在她脑海里低语,声音比落雪还轻:“人的精神力跟腰确实有差距,不过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温似雪闭上眼睛,眼角渗出一滴泪,却不是悲伤,而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她抱着云湛,像抱着整个宇宙的温柔,轻声呢喃:“我帮了你,那就别再走了,好不好?”
云湛这次没说话了,狐尾轻扫,沉默着解除了神识。
雪色狐影渐渐隐去,云湛变回人形,额角还留着细汗。
她靠在床头,抬手轻触温似雪的脸颊,声音低哑却认真:“我忘了很多事情了,也不理解你们的想法,1你又是为什么喜欢我?”
温似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牵起云湛的手,贴到自己脸颊上,掌心相触的温度让她轻轻蹭了蹭,像猫在撒娇。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温柔又耐心:“因为,你是我认定的家。”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湖泊,荡开层层涟漪。
温似雪垂下眼,指尖在云湛指节上轻轻摩挲,像在确认这份温度真实存在:“我之前应该说过,小时候,家里永远只有我一个人。父母早就不见了,连年夜饭都没有吃过一顿。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一个人生活,自己给自己买各类生活用品,生日的时候依旧在工作。”
她抬眼,眸子里映出云湛的影子,像终于抓住的光:“直到你出现。你给我戒指,记得我想去游乐园,担心我的安危,给我租房子。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
“你在我被排挤的时候守在我身边,还会因为我说‘想喝姜汤’就跑去厨房。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惦记是这种感觉。”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却越来越坚定:“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也不是因为你变成狐狸多神奇。我喜欢你,是因为和你在一起,我找到了家的感觉,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幸福的,不用再一个人吃饭,不用再一个人回家,不用再一个人对着墙壁说话。”
温似雪把云湛的手贴到自己心口,心跳在掌心下平稳而有力。
“我想和你有一个家,哪怕只是租来的小房子,哪怕只是粗茶淡饭。”
“我想每天睁眼就能看到你,想冬天给你织毛衣,想夏天给你做冰镇饮料。”
“我想把我所有缺失的爱,都给你,也把你的温度,都留给我,只属于我”
她轻声说,声音像夜风拂过铃铛,带着一点哽咽,却满是幸福:“所以,我喜欢你,因为你是云湛。”
云湛的指尖在她心口轻轻摩挲,心跳在掌心下平稳而有力。
这样么?
云湛垂下眼眸,赤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破碎,她尝试去理解温似雪的意思,但仍然无法切身体会。
人的喜欢是这样的吗?
温似雪的声音像夜风拂过铃铛,带着一点哽咽:“如果你能跟我在一起就好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似雪整个人向前倾去,像被风吹折的芦苇终于找到依靠的支点。
她张开双臂,环住云湛的腰,十指在背后交叉,紧扣得几乎嵌入衣料。
“云湛,不知道未来,我是否还可以这样抱着你,但现在,我只想让你属于我。”
温似雪的侧脸贴上云湛的胸口,鼻尖在那件棉质衬衣上轻轻蹭动,衣服上雪杉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却仍是她最眷恋的安心。
温似雪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只剩气音:“舍不得,放不下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在家。”
第62章
其次早上,云湛买了游乐园的票。
云湛穿了温似雪给她织的毛衣,温似雪戴了云湛送给她的项链。
初春的游乐场,天气正合适。这里不会很炎热,微凉的风吹在脸上,别有一番清爽。
日光像被洒水车扬起的金粉,落在摩天轮与旋转木马的漆面上,闪闪发亮。
温似雪今天特意画了妆,少女格外明艳。她穿一条白色连衣裙,裙摆绣着浅淡的雏菊,腰线收得纤细,行走时裙角随风扬起。
云湛侧眸,之前温似雪都是披着头发的,今天倒是把长发挽成低马尾了。
“很漂亮。”云湛随手撩了一下她的发丝。
她的眼里再也没有了当初面对自己的害羞,只有冷静和内敛。
温似雪心尖一颤,耳后泛起红晕,她慌忙的撩了一下鬓发,遮住了滚烫的侧脸。就算是这样的云湛,也是这样让她心动。
“那你喜欢吗?”温似雪仰视着云湛,水波荡漾的双眸明亮灿烂。
温似雪有些痴迷的看着她,云湛是她的月亮、神明
“喜欢,你很适合这样穿。”
漂亮、清纯温似雪将发尾卷成柔软的弧度,耳侧别着一枚珍珠发夹,衬得颈侧线条愈发白净,站在游乐场门口,她像从青春文学插画中走出来的少女,干净又明艳。
"那我以后多这样穿给你看。"温似雪悄悄把指尖塞进云湛的指缝,却只敢扣住最后一节指骨。
她不敢再往前一点,她怕自己握得太紧,会惊跑这场偷来的梦。
想抓紧,但又明知抓不住。
温似雪侧过脸,让日光遮住睫毛,像用光给自己打一层柔焦,好掩住眼底那点贪。
云湛的衣袖被风吹得鼓起,她顺势把整只手藏进去,指尖轻轻摩挲对方腕侧凸起的骨,一圈,又一圈
走到摩天轮下,温似雪忽然停下脚步,仰头看那座巨大的圆环,影子投在她脚边,像一条随时会收口的锁。
温似雪垂下眼眸,在云湛看不到的地方,悄悄把鞋尖探进影子里,再往里一点点,想把这段关系也藏进这片暗色。
“要坐吗?”云湛侧头问。
温似雪摇摇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就站一会儿。”
一会就好
再往前走,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把今天过成永远。
甜饼摊前,她接过纸袋,指尖在袋口无意识地来回折压,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褶,像给回忆提前折好痕,好让以后翻开时,能精准地回到这一刻。
老板笑眯眯看向温似雪,然后又扭头将视线放在了云湛身上,低声问:“这位好漂亮,是你姐姐吗?”
老板问话时,温似雪顺势把纸袋递到云湛面前,借这个动作,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不是,是女朋友。”温似雪粲然一笑,暗处,她的拇指悄悄压过对方的指背,再迅速收回,像偷了一个不被允许的吻。
云湛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今天本意是让温似雪开心的,只要她开心就好。
路过真人CS店门口的时候,温似雪的步伐明显停顿了一瞬,她的视线扫过游戏场地,而后又急匆匆的收了回来,捏着云湛的指节收紧了一些。
云湛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云湛看了真人CS店一眼,然后直接拉住了温似雪:“想玩这个吗?”
“可以吗?”温似雪停住脚步,眼眸亮了一瞬。
风恰好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她随手把发丝别到耳后,睫毛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的绒,眨一下,就像蝴蝶在扇动翅膀。
“当然可以,不过为什么想玩这个,看上去你很喜欢。”云湛随口问了一句。
温似雪弯了弯眼睛,像回忆起什么小委屈,又轻轻笑开:“小时候看别人玩,眼馋得要命。后来父母不见了,就没机会。”
她停顿了一瞬,眉间微蹙一下,又接着说:“长大了,自己赚了钱想去,那个老板却拦着我说‘女生怎么玩这个?’我当时气得不行,转身就走,背地里还偷偷骂了他好多坏话。”
温似雪的语气轻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可尾音还是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温似雪说话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侧脸,细小的绒毛镀上一层金,清纯得近乎透明。
云湛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刻的温似雪,比游乐场上任何一盏霓虹都更亮、更鲜活。
云湛伸手,轻轻捏了捏那只还停在自己掌心的指尖:“那就今天,把小时候没玩到的,一次性补回来。”
于是,云湛二话不说,牵着人往里走。
老板还在柜台后面嘀咕,云湛一个冷眼扫过去,对方立刻噤声,乖乖递上两套作战服。
换上装备的两人走进场地,彩漆油桶、废弃轮胎、迷彩掩体,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彩弹硝烟味。
云湛一身迷彩,腰带束紧,肩背线条利落,帽檐压下,只露出冷白的下颌和一点淡红的唇。
“你穿这个,好好看”
温似雪看得心跳失速,脸颊悄悄染上颜色。
游戏开始,彩弹横飞,尖叫与笑声此起彼伏。
云湛动作利落,枪法很准,翻身、瞄准、射击,一气呵成。
忽然,转角处枪声密集。
一群玩家从掩体后涌出,为首男生抬枪直指云湛胸口,彩弹铺面而来。
温似雪几乎来不及思考,整个人猛地扑出,挡在云湛身前。
“砰!”
“咚!”
两人同时倒向后面的迷彩软垫,前面恰好有挡板,一时间没人看到她们。
呼吸在撞击中交缠,鼻尖相触,唇与唇之间只剩一层薄薄的空气。
温似雪听见自己心脏剧烈撞击的声音,像有人在胸腔里擂鼓,分不清是惊吓还是心动。
她撑在云湛肩上的手在发抖,睫毛颤得像被风吹乱的蝶翼,连呼吸都带着细小的颤音。
“云湛”温似雪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的云湛,脸颊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云湛抬眼,目光穿过温似雪颤抖的睫毛,落在那枚被彩弹击中的位置,颜料在她胸口炸开,却美得刺目。
“你痛不痛?”云湛问她。
“这个没什么感觉的。”
温似雪刚想起身,云湛的眸色暗了一瞬,然后,她抬手扣住温似雪的后脑,微微仰头。
一个极轻的吻落在温似雪唇角,像雪落无声。
温似雪感觉到了唇上一触即分的软,她撑在云湛肩上的手在发抖,心跳的频率飞快增长。
彩弹的硝烟仍在空气里弥漫,却掩不住两人之间滚烫的呼吸。
起身以后,温似雪捂着唇,结结巴巴的问云湛:"怎么那么突然?"
“我看出来你想跟我接吻,然后就亲你了,我想让你开心一点。”云湛牵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身边。
“晚点想去玩什么?”
“想去坐坐摩天轮。”
晚饭选在园区最高层的旋转餐厅,玻璃幕墙外是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
温似雪切着盘中的牛排,刀刃轻碰瓷盘,发出细微的“叮”,每一下都像她心跳的倒计时。
她偷眼望去,云湛正侧头看窗外,睫毛被灯影刷得纤长,鼻梁挺拔,唇色在霓虹下显得柔软。
那一瞬,温似雪指尖微微发颤,她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又在这一秒全部打乱。
吃完了饭,温似雪提出了要去坐摩天轮。
暮色像被洒水车扬过的金粉,轻轻落在摩天轮巨大的钢架上。
云湛买了票,牵着温似雪坐到了舱内。
“之前我很羡慕那些人间灯火,”温似雪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窗外夜色。
“觉得它们很温馨很幸福。可长大以后又开始逃避,因为觉得自己也许一辈子都得不到了。”说到这儿,温似雪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远方。
云湛抬眸,目光穿过旋转的玻璃,落在她脸上。
温似雪深吸一口气,心跳在胸腔里擂鼓,却强迫自己继续:“可是在遇到你以后,我似乎又有了希望。”
摩天轮缓缓升高,夜色像被拉开的绒幕,脚下骤然铺展开一片璀璨的灯海。
高楼林立,每一扇窗都亮着不同的光,在夜幕上静静闪烁。路灯连成金色的河流,蜿蜒穿过城市的脉络,车流如织,尾灯拖出长长的光带。
远处的居民区,灯火密集得像打翻的星盘,偶尔有一两扇窗突然熄灭,又骤然亮起。
摩天轮继续升高,灯海愈发辽阔,静静地铺展在夜色里,璀璨得令人屏息。
温似雪站在摩天轮的最高处,俯瞰这片灯火。
这就是她曾经羡慕的人间烟火,
也是她现在紧紧握在手里的幸福。
她站起身,裙摆拂过云湛的膝,像一片不敢停留的云。
摩天轮缓缓升空,灯海在脚下铺展,像被揉皱的金箔。
温似雪站在云湛面前,背对着窗外渐近的巅峰,眸子里映出对方微讶的瞳仁。
“云湛……我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摩天轮到达最高处。
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炸开,像千万颗星星同时亮起。
游乐园的钟声恰在此刻敲响,钟声与心跳重叠,像为这场告白敲下的定音。
温似雪低头,唇贴上云湛的唇,柔软,带着一点糖的清甜与晚风的凉。
她吻得小心翼翼,却又固执地深入,舌尖轻轻扫过对方的上颚,像要把所有未说出口的眷恋一并灌进去。
云湛没有躲开,反而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指尖穿过发梢,把吻加深,唇齿交缠,呼吸相闻,像两株藤蔓在最高处终于缠紧。
钟声渐远,灯海仍在脚下流转,旋转车厢轻微晃动,像为这场接吻轻轻打拍。
温似雪闭上眼,睫毛扫过云湛的脸颊,像蝴蝶最后一次扇动翅膀。
她心跳得飞快,却不再害怕,因为此刻,她正抱着她的整个世界。
第63章
时明月一觉醒以后发现云湛不在了,感觉天都要塌了。
裴颜汐是次日清晨才过来探望的,她帮着时恪去解决时伯山了。满心着急的赶到病房后,空荡荡的房间里,哪里还有云湛的身影。
医院顶层,走廊灯白得刺眼,空气却像被抽干。
时明月一手撑在护士台,指节因用力而发青,整个人摇摇欲坠,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
“我订的是你们医院最好的病房!”时明月声音嘶哑,却压不住颤抖,“竟然连人都看不住?现在,马上!去调监控!”
最后一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尾音在走廊传开,带着怒意和不甘
护士被吓得连声应是,踉跄跑去调监控。
时明月撑着桌沿的指节泛白,肩膀剧烈起伏,像被抽走脊梁一样身子发软,全靠一口气强撑才没有倒下去。
另一边,裴颜汐站在走廊尽头,背脊挺得笔直,却掩不住指尖的颤抖。
她拨通私家侦探的电话,声音冷得发硬:“用最快时间,调附近所有监控,找不到人,你们也别回来了。”
裴颜汐挂断电话,眸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可脑海里全是云湛苍白的脸和那双赤红的眼睛。
裴颜汐觉得自己的心像被谁硬生生挖走心脏,只剩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走廊尽头,时明月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软倒在墙边,额头抵着冰冷的墙面,泪水无声地滚落,砸在地板上,溅起细小的光斑。
“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没能看住她。”指尖插进发中,时明月声线里多了几分哭腔。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在房间里吗?就算走了也应该有个感觉才是,你就睡得那么死?”
裴颜汐忍不住朝时明月发了脾气,她也不在乎什么阶级尊卑了。
之前碍于时明月的身份,她不想跟对方起争执,在云湛的事情上,她一而再再而三的后退,可时明月竟然是这样看护云湛的!
裴颜汐气急了,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冷眼看跪在地上的时明月。
“对不起我当时在床上晕过去了,之后就看到了云湛,她说我的梦境是她虚构出来的幻境,我们说完话以后,她就离开了。”
“幻境?你在说什么。”裴颜汐皱眉,时明月是做梦梦到这些了吧。
“你知道云湛的事情吗?”时明月忽然抬头,看着裴颜汐的目光晦暗不明。
“你说。”裴颜汐严肃了起来。
她们找了一个非常私密的地方。
时明月斟酌了一下,既然温似雪都知道云湛的身份,那么裴颜汐不应该不知道,也许是云湛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跟她说。
在时明月的视角里,裴颜汐跟云湛的关系比云湛跟温似雪更亲密。
“云湛是个狐妖,以吸食人的精气为生。昨天救我的时候受了很严重的伤之后才昏迷不醒的,所以我相信那个是她虚构出来的幻境。”时明月边说边注意裴颜汐的反应。
她其实心里有些拿不准,万一裴颜汐不相信
听到“狐妖”两个字以后,裴颜汐的眸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惊讶,不过很快就压了下去,恢复了平静,看上去没什么大的反应。
“我昨天听到过一些传闻,听说你被绑架那天,春日飞雪,你父亲更是遇到了九尾狐这听上去倒是契合云湛狐妖的身份。”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裴颜汐很早之前就感觉到云湛的异常了,她的身手过于敏捷,确实不似一般人。
裴颜汐走过来,蹲下身,伸手扶住时明月的肩膀,声音低哑:“既然你都告诉我这些了,那我们现在就统一战线,先把她找到再说。”
说这话的时候,裴颜汐自己的指尖也在发抖。
她心里其实很清楚,云湛不见了,像被风吹散的雪一样,一夜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只妖怪如果真的要跑,她们就算动用所有人力恐怕也是无济于事。
可是,她们都心知肚明,再也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了。
就在此时,医院上空,一缕银白数据光悄然凝聚,像被谁从虚空中抽出的丝线,渐渐织成一枚浮动的光球。
21挣扎着趴到了时明月的肩膀上,它是云湛曾绑定的穿越系统。
云湛死了以后,它被迫脱离了云湛,随风飘动,好不容易才找到云湛所在的医院,然而云湛已经走了。
所以它不得不找新的宿主。
它同时绑定了时明月和裴颜汐。
光球拉伸,化成半透的少年虚影,声音带着机械质感的温和:“编号21,云湛的系统。她现在,在温似雪家里。”
“谁在说话?”裴颜汐身子紧绷,警惕的目光扫视周围。
“我也听到了。”时明月看了一圈,这里没人,那里来的电子音?
“各位好啊额,我是云湛的好朋友,你们可以理解成她的精灵,云湛现在跑了,我只能依靠你们。”21尴尬的扣手,它是真没办法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
裴颜汐率先开口,既然这个世界存在狐妖,那么也肯定存在邪物。
裴颜汐眸色一沉,指尖拨通温似雪的电话,冷声质问:“云湛在你那?”
电话那头,温似雪沉默半晌,最终低声承认:“……是。”
温似雪刚和云湛到家,裴学姐是如何的得知的?
温似雪低下头,她不舍看了一眼沙发上得云湛,要分别了吗?
裴颜汐捏了捏眉心,语气有些冷:“她还受着伤,你不把她送到医院里算了,我马上过来接她。”
“啪!”的一声,裴颜汐就挂断了电话。
“是在温似雪那里,这个机器人说的没错。”裴颜汐随手拿起风衣,回眸看了时明月一眼:“你跟我一起吗?还是我把她接回来。”
“跟你一起!”时明月强撑着站起来,跟在了裴颜汐身后。
21又飘到时明月面前,光球映出她通红的眼,声音放轻:“她目前还活着,就是元气大伤,可能需要你们帮一下。”
门铃短促,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时明月和裴颜汐就到了温似雪的家门口。
时明月立在猫眼那一点冷光里,指节还悬在门板上,袖口沾了夜雨的潮气。
裴颜汐落后半步,肩背绷得笔直,来的时候没打伞,风衣湿了一半。
锁舌“咔哒”一声。
温似雪把门拉开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走廊灯从她侧脸削过去,照出颧骨上一抹失血的苍白。
她没打招呼,嗓音发干:“快进来云湛忽然就晕过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叫她没反应”
说罢转身,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冰面上,拖鞋在地板拖出细碎的、失控的摩擦声。
时明月与裴颜汐对视一眼,错身进门。
玄关只开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钝,温似雪的背影在灯下微微摇晃,浴袍腰带系得仓促,领口处锁骨突兀,皮肤透出青白。
客厅没开主灯,唯一的光源来自沙发旁落地灯的灯泡,灯罩边缘烧得发黄。
云湛陷在深蓝布艺沙发里,身体轮廓被灯光镀上一层暗金,却像正在融化的蜡,随时要坍缩下去。
她穿着温似雪的丝绸衬衣,领口第二颗扣子崩落,锁骨下缘凝着一层细汗,皮肤在灯下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苍冷。
狐耳没藏好,耳尖无力地折向后颈,毛发被汗水黏成几缕,偶尔随呼吸轻颤。
时明月半蹲下去,两指并起按在云湛颈侧,指腹下的搏动细若游丝,间隔漫长,像被谁悄悄调慢了时间。
“脉搏这些都没问题,会不会是太累了?”时明月担忧的瞧着她的面色。
裴颜汐没靠近,只立在沙发尾端,双手环胸,目光从云湛松散的衣襟移到她垂落在地毯上的尾尖。
那里原本雪白的绒毛正一点点失去光泽,呈出灰败的枯色。
空气里浮着淡而甜的血腥气,混着狐族特有的冷香,像雪地里打翻的蜜。
温似雪站在灯影交界的地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跟她说话的时候,她还在笑,说只是有点累……”
尾音碎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被强行掐灭的哽咽。
时明月收回手,指背沾了一抹湿冷的汗。
她抬眼,目光穿过灯光,直刺温似雪:“多久了?”
“几分钟之前”
温似雪答得机械,身子都有些站不稳了。
21从灯罩边缘探出半个身子,翅膀振动发出细碎的电流声,声音却异常清晰:“她缺精气,再拖就要退形了。”
“云湛是缺精气了,她是勉强维持着人形来找你的,现在撑不住了。”
温似雪听到21的声音以后被吓了一跳,时明月简单的跟温似雪解释了一下。
21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你们可以跟她双修,嗯鉴于她现在特别缺精气,可能你们要轮番上阵了。”
一句话落地,客厅陷入死寂。
第64章
时明月最先脸红,她的耳尖滴血,她不是古人,但十八年的教养也让她做不出这种事来。
时明月咬着唇,低低地迸出两个字:“简直……荒淫。”
她的尾音颤得几乎碎裂,指尖陷进衣角,真丝勾出裂帛的细响,那布料在她手里皱成一团。
而且,云湛是她已经内定好了的妻子,她怎么能允许云湛同她人双修
这次,是真的在她的底线上疯狂试探了。
时明月抬眼,看见云湛锁骨下淡得几乎透明的红痕,云湛看上去很难受,小口的喘着气
看的时明月心里狠狠一疼。
一次深吸过后,她艰涩的说出:“如果云湛一定需要的话,那我”
接下来,时明月就没有说话了,只是用鞋尖往前挪了半寸。
裴颜汐倚在窗边,霓虹被她身后的玻璃滤成冷釉。
她听完21的指令,眉都没抬,只把交叠的手臂收紧,默默点了头。
“我早年出国的时候,这些事情见得多了。如果是云湛的话,倒也能接受。”裴颜汐看见过地下酒吧的荒诞,也见惯了自己家游艇上白昼如夜的狂欢。
此刻不过把“猎奇”换成“救急”而已。
裴颜汐走到云湛身边,抬手理了理云湛额前被冷汗黏住的碎发,指腹掠过肌肤,温度低得吓人。
那一瞬她眼底晃过极细的阴影,语气有些着急了:“尽快吧,云湛看上去不太好了。”
“尽快”两字从她唇间滚出,带着红酒塞被拔出的闷响,干脆、无回甘。
温似雪缩在最远的椅子里,背脊抵着墙角,灯影把她的轮廓泡得发软,耳垂红得能掐出汁。
她不敢看任何人,只敢看云湛,看那人睫毛在昏迷中仍轻轻剔动,难受的呢喃。
21的话在她脑内转了一圈,化作滚烫的雾,从锁骨涌到眼眶。
她指尖交叠,指节早已拧成麻花。
良久,她松开齿关,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这种事情确实羞人如果云湛真的需要……我也可以的。”
一句话被她说得磕磕绊绊,却带着温柔的韧。
21欢天喜地的给她们传授了双.修大法。
“三位姐姐,你们是一起上呢?还是轮流来呢?我看这个主卧也挺大的”
21嘿嘿一笑,一起的话事半功倍,云湛很快就能醒过来了,到时候她就可以回云湛身上了。
呜~终于不用当流浪系统了。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是正经的精灵吗?”时明月终于绷不住了,脸颊红的能滴出血来。
“三个一起的话,确实有点”裴颜汐垂下头,连她都有点接受不了了。
“我我不行的,我不想给那么多人看到”温似雪诺诺道,她只接受给云湛看。
21被怼了,尴尬的咳了几声以后才说:“我就是说说嘛,轮流也行,那你们把云湛带到主卧去,前面一个人去的时候就锁好门,每个人大概一个小时就够了。”
21说完,客厅里的气氛忽然变的微妙起来。
说归说,现在是真的要做了。
她们三个没一个不害羞的,尤其是时明月她闭上眼,给自己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最后才接受了云湛要跟另外两个人一起双.修的事实。
她们合力把云湛带到了主卧,按照21说的话摆好了阵法。
“谁先去?”裴颜汐问。
“我先吧,我的精气比较足”时明月深吸一口气,为了云湛,她也只能
“我没意见。”温似雪咬着唇点点头,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主卧的灯被调得只剩下一圈昏黄的月晕,像谁不小心打翻的蜜,淌在深色床品上。
房门合拢时发出极轻的“咔嗒”,像替时明月把心脏反锁在胸腔里。
她站在床尾,指尖先碰到领口的第一颗珍珠扣,那扣子冰凉,指节屈了半分,又退半分,真丝衬衫的布料在她掌心里发出窸窣的求饶声。
时明月咬了咬内唇,才终于让第一颗、第二颗,最后一路滑下去。
衬衫落地,声音轻得几乎没有,时明月仓促抬手掩住锁骨,又意识到此举多余。
她的指尖抚摸着云湛的眉心:“别怕,我会保护好你的”
时明月俯身,膝盖陷进床垫,把云湛的下巴托起来,云湛皮肤下的凉意顺着掌心一路逆上,冻得她指骨发颤,却也逼出她骨缝里潜藏了多年的火。
唇与唇相触,先是两片静默的雪,彼此试探温度。
接吻的时候时明月的身体本能的颤抖,她跟云湛接吻的次数其实不算多,还是有些生涩。
可云湛在昏迷中仍本能地寻暖,唇缝微启,像冻僵的狐咬住篝火。一口气渡过去,带着松木与夜雨的味道,反卷而来。
时明月这才明白,所谓“吸食”并非单向掠夺,而是溺人的漩涡她给的越多,就被云湛拽得越深。
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空,却又在下一秒被回赠,带着对方血脉里古老的腥甜,像雪原下涌出的春泉。
她不敢加深,给的吻只维持那一点若即若离的摩挲,却让额头相抵,让鼻息交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肌肤终于相贴,时明月先是一阵战栗,自己的温热与对方的寒凉撞在一起,像热刀切蜡,无声地融出一层水膜。
她缓缓侧过身,让云湛的锁骨抵在自己肩窝,她不敢乱动,怕云湛无法顺利吸食到她的精气,只把手臂绕到对方背后,掌心贴在蝴蝶骨的位置,轻轻收拢。
“乖,我很爱你的多吸一点也没关系。”时明月看着她,眼底一片宠溺,肌肤与肌肤之间顿时生出细小的电火,顺着毛孔钻进血脉,一路点亮她从未示人的暗河。
窗外,风把树影晃成一张晃动的宣纸,月光在上面走笔,写下两个重叠的剪影。君羊:溜玐4⑧笆鹉⒈5⑹
时明月闭上眼,听见自己的心跳正被另一颗更虚弱却更古老的心跳牵引,像两枚齿轮终于咬合一处。
待她结束以后,时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时明月精气较足,被吸食以后没有很明显的疲惫,只是面色有些潮红,鬓边的发带着些微湿润,走出来的时候身体多了层薄薄的汗,看着有些让人浮想联翩。
裴颜汐推门时,衣服脱的毫不犹豫。
她踢掉高跟鞋,鞋跟撞在地板上,脆响里带着一句无声的“终于”。
真丝睡袍是她自己刚让助理送过来的,酒红色,系带一抽就整片滑下去,落在脚背像一滩化开的夜。
她没给人欣赏的意思,也没给自己退缩的缝隙,掀被就覆上去。
床垫深陷,云湛的锁骨在震里浮出更清晰的一弯。
低头,她先在那唇上停了一秒,仅仅是停,下一瞬,她直接咬上去,不是轻啄,是咬,带着牙关的颤,带着把过往所有拒绝都嚼碎的狠。
“之前在轮船上不是不让我亲吗?现在还不是被我亲到了。”裴颜汐轻哼一声,云湛的唇瓣被她碾得发红。
她舌尖抵开齿列,闯得毫不客气,却在触到云湛舌面时蓦地放轻,珍惜与占有同时抵达。
这个吻几乎没有任何礼仪,她追着云湛的舌尖跑,对方昏沉里只能被动承接,她便更得寸进尺,
把喘息切成碎片往对方喉咙里送。
“以后你要是还不让我亲,我就天天亲你。”
一口气汲完,她侧头换角度,再覆上,津液交缠发出细微水声,她听得耳热,却舍不得停,仿佛一旦分开,之前那无数次的“不想谈恋爱”就会卷土重来。
一个深吻之后,裴颜汐退半寸,低头重新把云湛抱在了自己怀中,两人额头轻轻相碰,带着亲呢。
昏暗中,她发出一声极低的笑,笑里带着终于得偿的哽咽:“真的好喜欢你。”
那声音被下一波吻碾碎,裴颜汐吻的热烈。
肌肤相贴时,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同频,把温度烙进那层尚冷的皮肉。
她没闭眼,始终睁眼,看云湛睫毛在昏黄里投下的细影。
结束以后,裴颜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身子肉眼可见的虚弱了起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缓过来。
温似雪是最后去的。
少女贴着门缝侧身而入,先是探进半张脸,确认灯光足够暗,才把整个身体挪进来。
云湛在被褥间静静躺着,呼吸比前两次更稳,却仍旧薄得像冰面。
温似雪站在床沿,膝盖并得没有一丝缝隙,足尖内向,良久,她才蹲下去,手肘撑在床垫边缘,像靠近一泓随时会碎的月。
“别紧张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是云湛,没有什么害羞的”
温似雪默念了好几次,真到动手时,却连第一粒纽扣都找不着。
她低头,额发垂下来,挡住眼睛,布料离开锁骨的瞬间,她肩膀立刻缩成两片薄薄的翼,肩胛骨在灯下透出淡粉的晕,颜色一路蔓延到耳后,像雪里突然映出朝霞。
她爬上床的动作极轻,膝盖与床单摩擦,发出细幼的窸窣,像猫踩雪。
指尖先碰到云湛的眉心,又慌不择路地滑到枕头上,最后才缓缓地落在那人的唇角。
终于俯身。
唇贴上去的一瞬,她整个人静止成一张薄纸,呼吸都停了,云湛的吻,依旧让她如此心动。
云湛在昏沉里本能地回吮。那一点极轻的回应,透过唇瓣传来,却比洪水来的更猛。
温似雪猛地一抖,从肩头到足尖,连串细小的战栗像珠链被扯断,她慌得想退,腰却被自己先一步僵住,只能维持那个俯就的姿势,任羞意从胸口涌到锁骨,再涌到额角。
皮肤下的毛细血管一条接一条收缩又膨胀,肩头发红,像雪里点了朱砂。
气息交缠,她不太会换气,只能一下一下轻轻啄,每啄完就把鼻尖抵在云湛颊边,偷偷汲一口对方呼出的凉雾,再仓皇地送回去。津液不敢深尝,只在唇缝外缘洇出一点水光,又被她慌慌张张抿走。
她没有裴颜汐那么多的套路。
她不敢动,只会用两条细臂环过云湛的背,把自己整个胸口贴上去,像用体温去煨一块易碎的玉。她呼喊着云湛,那声音小到几乎被自己心跳盖过。
过了好久,她只会维持那个笨拙的拥抱,把脸埋进云湛颈窝,让紊乱的呼吸一下一下扫过那人的耳后,像雪片找到归宿,又怕自己化得太快,于是拼命把温度调得更低。
窗外有风掠过,树影摇晃。
温似雪是最容易害羞的,羞到极处时,她连脚趾都蜷起,脚背绷出细细的筋络。可环抱的双臂却固执地收紧,一寸也不退让,那是她唯一能献上的、最笨拙也最干净的精气。
像初雪落在枝头,明知太阳一出就会消失,仍固执地亮给整个冬天看。
第65章
时明月和裴颜汐在门外等了约莫一个小时以后,温似雪也出来了。
主卧的门一拉开,走廊的夜灯把三具刚褪尽热浪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三瓣被剥开的荔肉,尚带潮气,却已在空气里迅速冷却。
三人脸上的潮红未退,彼此的身上都起了薄汗。
她们刚刚跟云湛做了什么彼此心里都清楚。
呼吸里仍残留着彼此交错的频率,她们却同时听见同一个名字在胸腔里敲锣——云湛。
温似雪攥着门把,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声音轻,却像雪里突然折断的枯枝:“云湛才醒,不适合……不适合到处跑。我我家靠医院也近,要不然就把留这儿吧。”
一句话被温似雪说得七零八落,之前软弱温顺的她,此刻却带着罕见的棱角。
她抬眼,目光先掠过裴颜汐的唇角,那里还留着未褪的湿润
跟云湛都亲了那么久了都不擦赶紧,这倒是像挑衅。
温似雪咬着唇,她也不能说什么,迅速收回到自己视线,仿佛只要不看,就能假装自己没那么贪心。
裴颜汐低笑一声,笑声短得只剩气音。
她用拇指抹过唇角,把最后一丝水光擦掉:“我私人医疗团队就在楼下,车没熄火,十分钟就可以一路开到家。”
裴颜汐微微侧头,眼尾挑出冷金色的灯影:“你说奔波?她连手指都不需要动一下。”
说这话时,她向前半步,鞋跟落地有声,直接点在温似雪的自尊上,激得对方耳尖瞬间通红。
时明月原本站在最外侧,此刻被那半步逼得不得不抬头。
她连外衣都没披好,领口歪斜,露出锁骨下方一块尚未消退的齿印。
那是云湛不小心咬到的
她故意露出来,像雪里按下的指痕,昭然若揭。
听到裴颜汐说要带走云湛,时明月第一个不同意,她看着裴颜汐,一字一句道:“云湛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理应照顾她。”
“而且她跟我还有约定”
“她在幻境里跟我说了一些事情”
“总之她必须跟我回去。”
时明月越说越快,仿佛只要语速跑赢心跳,就能把云湛带回家,“占有欲”三字深嵌在她的心里她完全做不到放云湛走。
被裴颜汐盯着,时明月的尾音到底颤了,裴颜汐的视线很冷,时明月觉得像被掐住脖子的夜莺,可她仍固执地坚持要带走云湛。
空气骤然收紧,三人的影子在墙上彼此蚕食。
温似雪悄悄把另一只手背到身后,掐自己虎口,用疼逼出勇气:“我……我可以睡地板,不吵她。”
裴颜汐闻言,眸色微敛,毫不留情的回应:“缺的是房间吗?缺的是云湛,云湛就一个人,你们两个都不放手。”
时明月没再接话。她直接抬手看表:“都别说了,半个小时以后我的司机就到楼下,我会直接带走云湛。”
她抬眼,目光掠过两人,温柔大方的小姐罕见的带了些脾气,却掩不住眼底那抹惶急。
时明月比谁都清楚,云湛一旦离开自己的视线,就可能再也锁不住。
客厅陷入短暂的真空。
呼吸声被放大,心跳声被放大,连远处冰箱制冷的嗡鸣都像在起哄。
她们彼此对视,却又在对视里迅速错开。
那一点刚刚被双修压下去的羞赧,此刻重新浮上来,混着醋意与贪欲,把每个人的眼尾都熏得发红。
兔子好吃窝边草。
这个道理谁都懂。
于是谁也不敢先放手。
过了几分钟以后,房间里的云湛忽然行了,那双赤红色的目重新睁开。
此时的她汲取了三个女人的精气,体力异常充沛。
云湛穿上拖鞋,慢慢走出了主卧。
走廊灯太亮,她垂下眼,睫毛在锁骨投出细碎的影,她看到自己锁骨上有三枚齿痕交错,一枚深,一枚浅,还有一个咬在了她的胸口前
白皙的肌肤上留下难以启齿的红痕,像雪地里被兽类踩过的脚印。
指尖触上去,轻微的疼,却烫得她指骨一颤。
记忆如潮水倒灌:刚刚好像在双修的时候,有人咬了自己一口。
客厅的三人同时抬头。
温似雪看到了云湛,注意到了她身上单薄的衣物以后,立马就去了阳台上,给她拿了一件新的外套。
时明月眼眶一红,直接冲过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凌乱的鼓点,最后一声戛然而止时,她整个人撞进云湛怀里,手臂箍得死紧,仿佛要把对方嵌进肋骨。
“云湛,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听你的话让你受伤的,我们回去检查一下身体好不好?我真的很担心你。”
泪砸在云湛肩头,滚烫,一滴接一滴,带着官家千金从未示人的狼狈。
“对不起……对不起……”
时明月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每说一句,就把脸埋得更深,像要把自己揉进云湛的血肉。
云湛被她撞得微微后仰,却没躲。
她垂眸,看见时明月后颈那片尚带潮意的发,一缕一缕黏在皮肤上,那是方才双修时,被汗水浸透的证据。
云湛抬手,指尖悬在空气里,迟迟没落下:“好了,我不怪你,不用道歉。”
狐妖云湛看着她,眼底出现一模复杂,她还以为之前那些话可以劝退时明月的
没曾想,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自己啊。
云湛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每当她想细想的时候,头又开始疼了。
另一侧,裴颜汐两步跨来,她伸手扣住云湛肩膀,指腹紧挨着锁骨那枚齿痕,声音压得极低:“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云湛终于抬眼。
她的目光掠过裴颜汐紧绷的唇角,掠过温似雪悬在半空、不敢靠近的外套,最后落在时明月颤抖的肩胛。
她眼底的红没退,却慢慢浮上一层近乎柔软的薄光。
云湛动了动唇,声音沙哑,却带着狐族特有的慵懒:“你们都别这样了。”
她先把温似雪拿来的两件外套盖了一件在时明月身上,然后温声说到:“你穿的也很少,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随后,云湛握住裴颜汐仍扣在自己肩上的手腕,指腹压过对方脉门,她轻轻一带,把那只手拉下来,却没松开,而是顺势插进指缝,牵住了裴颜汐的手。
“谢谢学姐,我好多了。”
最后,云湛看向温似雪,眼尾微弯,露出一个极浅的笑:“辛苦你了,这段时间照顾我很累吧。”
等云湛说完,温似雪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把外套抖开,踮脚披到她肩上。
指尖不小心擦过那枚齿痕,像被烫到似的缩回,耳尖瞬间滴血。
那是她悄悄在云湛的脖子上种的草莓
云湛低头,任由衣领被仔细拢好,齿痕被布料遮住,却遮不住空气里仍未散尽的暧昧与硝烟。
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月已中天,照见每个人眼底藏不住的贪婪与怯。
时明月牵着云湛,五指扣得近乎失礼,她维持着一种狼狈的克制,攥紧云湛的手,像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跟我回去,好不好?”
声音低得近乎气音,尾音却拖得极长,带着哭腔前最后一层薄脆的壳。
她仰起头,眼底的红血丝织成细网,网住一点摇摇欲坠的光。
时明月害怕听到云湛拒绝的话,又急急补上一句,语气却更软,像把自己碾成尘:“就……住几天,等你好全。”
说完,下颌微微发颤,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云湛垂眸,看见她拇指内侧那道新添的指甲痕。
深而细,是她太紧张以后,自己攥出来的。
狐族天生识得血腥,也识得真心。
那道痕里还渗着极淡的血腥气
恻隐之心被这味道轻轻一刺,便软了。
她抬手,回握住时明月,掌心贴着手背,温度一层层渡过去。
“也好,住几天应该不会麻烦你的。”
云湛一出声,温似雪和裴颜汐都沉默了。
身后,温似雪抱着那件外套,指节把布料攥得皱成一团,却终究没出声。
她低头,额发垂下来,在眼睑投下细碎的影。
裴颜汐倚在墙边,双臂环胸,指背因用力而泛青。
她盯着地板上两人交叠的影子,目光冷得像在评估败局,可唇角那一点自嘲的弧度,终究没扬起来。
沉默是她们仅剩的体面。
“也是了,时大小姐那么卑微,我还是第一次见。”裴颜汐毫不留情,冷眸看了时明月好几眼。
真是好手段,矜持乖顺的大小姐,现在也学会装可怜了。
是她小看时明月了
不过,她从没打算过认输,云湛她是势在必得的。
温似雪叹息一声,她是最没话语权的,裴学姐都这样说了她也没立场要求时明月不许带走云湛。
“走吧。”云湛看她。
那声音太轻,时明月的眼泪瞬间滚下来。
时明月给裴颜汐和温似雪道了谢以后,拉着云湛往外走,脚步踉跄,却固执地走在前面,另一只手把云湛牵的紧紧的,这样下楼有些不方便,但是时明月依旧执拗的不肯放开。
门合拢,一声极轻的“咔嗒”。
温似雪这才松开外套,布料滑落在地,像一场来不及融化的雪。
裴颜汐弯腰捡起,拍去灰尘,动作极慢。
“人都走了,后面再见吧,又不是见不到了。”她安慰了温似雪一声,别又哭了。
司机早在车边候着,车门弹开的一瞬,暖黄的顶灯倾泻而出,像一条柔软的绸带,把云湛的轮廓轻轻裹住。
时明月却不敢松手,先让掌心那截腕骨滑进车厢,自己才跟着俯身进去。
车门合拢的“咔嗒”声落下,时明月整个人随之卸了力,脊背重重靠上座椅,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带着颤音的喘息。
那叹息太长了,长得像把整夜的忐忑一并吐尽。
第66章
时明月侧过脸,车窗外的廊灯被玻璃滤成模糊的光斑,映在她眼底,晃成一片潮湿的水汽。
那水汽里还浮着未退的红血丝,却不再摇摇欲坠。
她的指尖仍扣着云湛的指缝,她无意识地把拇指摩挲到对方腕脉。
云湛乖乖的被她牵着,全然没有挣扎。时明月忽然笑了,嘴角先翘,再是眼尾,弧度极轻,心里坠着的惶恐,此刻全数熄灭,在客厅里的那几分钟,她卑微如尘埃,是如何害怕云湛不会跟自己走,“开车。”
两个字从时明月的唇间滚出,带着少有的急促,尾音却软,像太明显了吓着云湛。
司机应声踩下油门,车身滑出铁艺大门的一瞬,时明月终于松开一直屏住的那口气。
肩膀沉下去,再沉,直至整个人陷进真皮座椅,像陷进一场提前抵达的春夜。
时明月侧过身,额头轻轻抵住云湛的肩,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喜欢你。”
云湛半阖着眼,指节被时明月攥得发疼,却没抽开。
车开了二十分钟,最后稳稳的停到了明月山庄脚下。
云湛的感知力极强,车窗还未彻底摇下前,她就注意到了一抹尖锐的视线,她循着那视线望去,原来时恪。
门廊下,时恪背手而立,大衣被夜风掀起一角,车灯掠过,他目光与云湛短暂相接,眉心刻痕微动,却终究没出声。
引擎低低熄火,沉默比斥责更让人耳膜发紧。
云湛被安置进东侧客房,门阖上,走廊重归寂静。
“乖乖,你现在这里等一会,我晚点来陪你。”时明月半蹲下身子,指节轻缓温柔的触过云湛的侧脸。
说完,时明月又撩动了她肩膀上的碎发:“外面有保姆,要是饿了或者冷了,可以跟她说,有什么不舒服的就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就回来。”
时明月一声又一声的叮嘱,又将空调的温度开高了一点,生怕哪里没照顾好云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