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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这个吊坠我还雕刻了好久的,你带上肯定好看,我来帮你戴。”云湛轻轻撩开了温似雪颈边的发丝。

温似雪的脖颈很白,像一截初雪凝成的玉,白得几乎透出微凉的雾气。

线条细而柔,从耳后蜿蜒至锁骨,仿佛轻轻一折就会碎在掌心。月光落在那寸肌肤上,只留下一圈淡淡的银辉。

云湛在撩开她发丝的一瞬,看到了自己留下的齿痕。被咬伤的肌肤还没有完全恢复好,白皙细腻的肌肤上泛着红色的圈,云湛只看了一眼就匆匆移开视线,这伤口真的很能唤醒她的破坏欲。

人真的是一种很有劣根性的动物,喜欢破坏美好的事物。

她不止一次在看到温似雪的大腿和脖颈的时候,有过想要咬伤一口的想法。

云湛克制住心中的想法,她俯身,指尖穿过温似雪颈后的发梢,把那条极细的血精吊坠绕到她锁骨前。

金属扣“咔嗒”一声轻响,吊坠落在肌肤上,带着云湛体温的余温,中心那一点殷红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温似雪用指腹轻轻摩挲,凉意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轻的暖意,像春夜第一缕风,沿着锁骨悄悄钻进心口。

她怔了怔,眼眶瞬间发热——原来自己不是被遗忘的旁观者,原来云湛还会为她流血、为她结下这样私密的护身符。

云湛低声问:“喜欢么?”

温似雪含着泪点头,指尖把吊坠攥得更紧,要把那份温度烙进掌心。

“你能通过这个感应到我吗?”温似雪拭去眼角的泪水,将额头搁在了云湛的肩膀上。

“当然。”云湛点头。

“那我可以通过这个感应你吗?”温似雪追问,她要她要跟云湛心意相通。

不是谁单方面的保护谁,而是互相感知对方的存在。

“可以,你可以感知我的一切。”

温似雪用指腹一遍遍抚过吊坠上的那点殷红,泪珠悬在睫毛上,却带着笑。

云湛伸手,替她拭去那滴将坠未坠的泪,声音轻得像怕惊扰梦:“别哭了,经常哭眼睛会肿的,它现在归你了。”

温似雪吸了吸鼻子,终于开口,声音哑却甜:“归我,也归你。”

她抬眼,眸子里映着云湛的倒影,像把整个夜空都装进一颗小小的吊坠里。

“对了,我也给你一个东西。”温似雪忽然想到了什么,从云湛怀里起身,跑进了卧室里。

一阵悉悉索索的翻找声后,整个房间突然又安静了下来。

云湛:???

她走过去,刚到房间门口,就温似雪躲在门背后,怀里抱着一只深蓝色的纸袋,袋口露出折叠整齐的黑色毛衣。

温似雪眨了眨眼,看上去有些紧张。

这个毛巾是她大概熬了一个月、拆了又织、织了又拆的成果。

早在云湛第一次送她回家以后,她就计划好了给云湛织一件毛衣。

温似雪站在门背后,脚尖蹭着地毯绒毛,心跳声大得仿佛要盖过墙上的时钟。

纸袋被她攥得微微变形,指尖处传来尖锐的刺痛,那里还留着几处几乎看不出来的针眼,是她夜里偷偷织时被扎到的痕迹。

“云湛……”她声音轻得像猫,尾音发颤,“我,这个有可能不太好看,比不上买的。”

云湛走近,目光落在纸袋上,她想伸手拿过来。

温似雪却立刻把袋子抱得更紧。

温似雪垂着头,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第一次织毛衣,针脚不太整齐……你要是不喜欢,就、就告诉我,我可以重新织……”

说到最后,她几乎把下巴埋进衣领,睫毛扑簌簌地抖,像两只受惊的蝶。

可她又忍不住抬眼,飞快瞥一眼云湛,眼底闪着小心翼翼的期待,那光芒太亮,亮得她自己也觉得羞,于是又把视线缩回去,脚尖在地毯上蹭来蹭去。

“我肯定会喜欢的。”云湛失笑,都不给自己看看,她连试衣服的机会都没有。

温似雪突然把袋子往她怀里一塞,声音带着一点哭腔的软:“如果穿上去不合适的话,我们明天去商场里,我给你买一件更好的。”

“商场的衣服很贵的,这里是月都。”云湛说这话,是想让温似雪把衣服交出来。

但是温似雪却像早就有所准备一样,立即回应:“我最近赚了很多钱可以给你买很好的毛衣了,上次我去商场看了价格的”

原来还做了被调啊。

云湛抿着唇,心软成一片,最后泛起一丝酸涩。

温似雪背对着她,肩膀轻轻发抖。

云湛展开毛衣,深黑的线绒在暖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针脚细密整齐,领口还藏着一圈极细的银线。

“我很喜欢。”云湛的声音低而笃定,迫不及待的就拿起来尝试了。

毛衣的面料摸起来很舒服,是用最好的驼绒来织出来的。她抬手将衣领套过头顶,衣摆顺势滑落,恰到好处地贴合在她的肩线与锁骨上。

黑色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毛衣的领口贴合她修长的脖颈,下摆收在腰线最细处,一步迈出,衣摆微晃,利落又优雅。

云湛侧过身,卧室的镜中映出挺拔的脊背与平直的肩线,黑色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干净而锋利。

温似雪站在一旁,看得有些呆,云湛真的好好漂亮

那件她亲手织就的毛衣,此刻像被月光点活的墨,把云湛衬得愈发高挑、清冷,锋芒内敛,却风骨自成。

温似雪猛地回头,眼眶红得像被风吹过的樱桃,嘴角却忍不住翘起。

温似雪站在云湛面前,轻轻拉了她的袖子:“我先给你洗洗吧,就这样穿不太舒服。洗了在给你熨一下会好点。”

云湛把衣服脱下来以后,温似雪将它小心翼翼的收到怀里,动作轻柔。

“以后我每年冬天都穿,冷了就穿。”

“好。”温似雪悄悄收紧手臂,像把整颗心都缝进了那件黑色毛衣里。

夜深了

云湛先去洗漱了,洗完澡以后直接躺在了温似雪的床上。

“你怎么睡人家的床。”21问云湛。

“温似雪身上香香的,被窝里也香香的,我喜欢。”

“你这个诡计多端的狐狸精,你是馋人家了吧。”

云湛:你不许说话。

云湛翻开了“伯山科技发布会”的地图,在备忘录上写写画画的。

“这个发布会后天就开始了,我得找个合适的身份接近他,投资的话钱太少了,他应该看不上,只能用学校记者的身份了。”云湛衡量了一下利弊。

如果自己要投资的话,没个一个亿人家是不会见她的,但她现在不可能有那么多钱。

可她也没有学校广播室的记者工作证。

“这个事情只能去麻烦裴颜汐了。”

云湛小声的呢喃了几句。

这段时间裴颜汐工作非常忙,似乎接手了裴家一般的企业,每天都忙得不可开交的,但是也没望给云湛发关心短信。

经常抽时间来学校看云湛,还给她带了很多礼物。

说起这个,云湛还有点不好意思,裴颜汐往她的银行卡上打了好多钱的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打开,暖白蒸汽先涌出来,带着柑橘与玫瑰的甜润。

温似雪赤足踏在地板上,足背弓起,水珠顺着小腿滑进浴巾的缝隙。

她头发半湿,乌黑的发梢贴在锁骨与颈侧,发间滴落的水珠落在胸前,被浴巾边缘轻轻截住,浴巾只裹到大腿中段,修长匀称的腿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

肌肤被热水蒸得微粉,像刚剥开的新鲜荔枝。

她的目光扫过床上的云湛,少女故意放慢脚步,让浴巾随走路幅度轻晃,像风拂过湖面,涟漪一荡一荡,全落在镜中、也落在床沿。

可惜,清心寡欲的云湛并没有注意到这副香艳的画面。

云湛刚洗漱完,黑发还滴着水,她穿着宽松睡衣,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与颈侧冷白的皮肤。

她半靠在床头,指尖翻动一张浅蓝色假条,“参加伯山科技春季新品发布会”。

云湛眉心轻蹙,她还在想怎么跟裴颜汐说这个事,所以未察觉有人靠近。

直到身侧床垫轻轻下陷,一股带着水气的暖香覆上来。

温似雪掀开被角,膝行半步靠近,手臂有意无意擦过云湛的肩。

她垂眸看向假条,声音被蒸汽熏得软糯,却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醋味:“怎么突然想去发布会?是为了……裴颜汐吗?我听说裴家最近也成立了科技公司。”

“我对伯山科技这个公司很感兴趣,想去看看而已。”

云湛不敢说有关时明月的事情。

就连时伯山这个名字都是在校长的账本上看到的,在尘埃落定之前,绝对不可以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尤其是手无寸铁的温似雪。

温似雪知道了这些事情,反而会比较危险。

云湛说完以后,温似雪便靠近来了。

温似雪的指尖轻点在假条边缘,指甲泛着健康的粉,像要划掉那个名字,又像在等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浴巾边缘因倾身而微微松开,锁骨下若隐若现的肌肤贴上云湛的手臂,温度相触的一瞬,云湛能清晰感觉到她心跳的节拍。

温似雪倾身靠近,浴巾的领口随动作微微松开,锁骨下缘一寸雪色闯入云湛视线,皮肤被热水蒸得泛起淡粉,像初绽的樱花瓣,还沾着细小的水珠。

云湛呼吸一滞,耳尖瞬间烧红,她慌忙别开眼,目光无处安放地落在床沿的假条上,指尖却不自觉收紧,仿佛这样就能按住乱跳的心。

她侧了侧身,试图拉开距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温似雪,别着凉……把被子盖好。”

话落,云湛垂下睫毛,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羞赧,而耳尖的红意早已出卖了她。

第52章

温似雪垂下眼眸,她似乎并不在意云湛说的话。反而再次抬起了双手,浴巾随她抬手动作又滑落半寸,香肩彻底暴露在暖灯下。

“我有点困了,我们要不然先睡觉吧。”云湛不敢再去看温似雪,飞速将自己藏在了被窝里,她侧身躺下,还用被子盖住了头。

我什么都没看见非礼勿视

温似雪脸颊也泛起热意,为自己的大胆而羞怯,却更怕错过这难得的机会。

她不动声色地勾起内衣肩带,指尖一松,薄绸轻擦过皮肤,发出极轻的窸窣声,像夜色里偷偷绽放的花。

她悄悄挪到云湛身后,手臂环过去,指尖先是虚虚搭在腰侧,见云湛没有躲,才慢慢收紧,整个身体贴上去,胸口隔着单薄的衣料,轻轻抵在云湛背上。

胸口处的柔软轻轻压在背上,舒适的触感让云湛后背发颤。

太近了,温似雪在干什么啊。

如果说上次是自己犯了错,是个意外,那么这次又是为什么。

“我……有点害怕。”温似雪声音低软,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颤,呼吸拂在云湛耳后。

“云湛,让我抱着你睡,好不好?”

话语间,她的腿自然探过去,膝盖轻触云湛的小腿,体温相贴的地方瞬间升温。

温似雪把脸埋进云湛肩窝,鼻息间全是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杉香,她心跳如鼓,却假装只是寻求安慰的小兽,手臂又收紧半分,仿佛这样便能将喜欢的人整个圈进自己的世界。

温似雪咬紧下唇,她已竭尽全力去做了这勾.引的事,但是云湛稳住老狗就是不上钩。

“哎”

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声在身后响起,温似雪紧绷的身子忽然间放松了下来。

对云湛,确实不可以心急。

温似雪想了想,如果云湛是个贪恋美色的人,那裴颜汐、时明月岂不比她更美、身材更好

这样的云湛,反而不会令她那么疯狂、沉溺。

一夜无眠

次日,云湛在上完课以后,就着手开始准备发布会的事情了。

她从裴颜汐那里拿到了广播室的记者证,可以正大光明的溜进会议现场。

发布会当日,陵川会展中心外雨丝斜织,全副武装的安保却挡不住涌动的人潮。

“好热闹,但是看车子和衣着,但是来的人都不是上流阶级的,私人企业家和青年学子来的多一点。”云湛的视线匆匆扫过人群。

看来,上流社会普遍还是站时恪,至少明面上不敢和时伯山接触。

云湛挂着“明顿学院记者证”从侧门溜入,连帽卫衣外随意套件黑色风衣,领口别着迷你麦克风,像混进鱼群的一尾白狐。

会场内灯如白昼,却照不穿满座的企业家们的兴奋。

这里没有上流社会的珠光宝气,只有一排排黑色的商务电脑包和并非量身定制的西服。

“这群人不敢沾时恪的光,却想借时伯山的梯。”云湛低声道。

“他们中有很多人终其一生是无法见到时恪的,或许,对他们来说,时伯山才是一个可以往上爬的靠山。”

不得不说,时伯山拉拢人心的能力是很不错的,对外一直塑造正向、光明企业家的形象。

雨声、快门声、低声议论混成潮味,在穹顶下翻滚。

时伯山站在环形舞台中央,深灰西装剪裁凌厉,胸针是极细的蓝钻,像一把藏在礼貌里的刀。

大屏滚动播放着“伯山科技春季芯品”的炫目动画,他却只握着一支极简的激光笔,

每按一次,光束就像划破草根天花板的闪电,引来一片压抑的惊呼。

云湛猫着腰穿过过道,记者证在胸前晃荡。

她目标明确,第一排正中,时伯山正前方的空位,脚步轻巧,风衣下摆掠过地毯,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灯光忽然暗了一度,产品演示结束,进入自由问答。

时伯山抬眼扫视全场,目光像探照灯掠过人头攒动的海面,却在掠过第一排时,忽然停住。

——云湛?

“真有意思,竟然看到本人了”时伯山的瞳孔微微收缩,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光,像猎人在浓雾里捕捉到意外猎物的气息。

他嘴角仍挂着演说家的标准微笑,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相反,眸子深处浮起一层饶有趣味的打量,激光笔的光点无意识地在云湛脚边晃动,像一条试探的蛇。

云湛没有退,反而微微抬下巴,目光笔直地迎上去——清亮对深沉,冷白对幽蓝,空气在两人对视的缝隙里凝固成薄冰。

“时伯山认识我。”云湛沉着脸,得出了一个令她都有些惊讶的结论。

“啊?!他他怎么会认识你啊。”21呆住了。

这两人完全没有接触好吧?

“我可以调查他,他当然也可以调查我,看来这次,遇到高手了”

时伯山先动了。

他轻轻颔首,幅度小得几乎不可察觉,却足够让云湛读出里面的意味——你好。

那兴趣不是欣赏,更像棋手看向一枚突然闯入棋盘的陌生棋子,带着评估、掂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防。

云湛指尖在记录本上轻敲三下,像给自己的心跳定节拍。

云湛无声地弯了弯唇角,礼貌却疏离,目光平静地滑向舞台侧幕,仿佛只是无意与他对视了一秒。

灯光重新亮起,时伯山转身回答下一个提问,背影挺拔如刀,却让云湛莫名的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发布会散场,水晶吊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侧廊的壁灯把人群映成晃动的剪影。

时伯山被簇拥在正中,谈笑风生。

云湛被人挤在后面,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时伯山。

“这次,很有可能没办法跟他说上话了。”云湛刚想从侧门溜走,一道挺拔身影却横在她面前。

云湛投去目光,来的是个约莫二十岁的男人。

男人一身深灰戗驳领西装,领带夹闪着细碎冷光,酒杯在他指间轻晃,液体映出他弯起的唇角,笑意温文尔雅,眼底却藏着冰渣。

“你好,我叫时少轩,是时伯山先生的儿子。我看您是明顿学校的记者,我可以代替他接受一下您的采访。”时少轩的声音不高,却足够穿透嘈杂。

“不过真巧,我的妹妹也在这所学校。”

云湛背脊一紧,指尖在记录本边缘无声收紧。

“她叫时明月。”时少轩轻抿一口酒,笑意更深,“学校的名人,不是么?”

那声“名人”像钝刀划过玻璃,冷意顺着耳膜爬进血管。

云湛抬眼,对方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时少轩优雅地放下酒杯,指尖探入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烫金名片。

递出的瞬间,钱包夹层无意地敞开,一张时明月的侧脸照静静躺在透明隔层里。

照片边缘略有磨损,显然被反复取出又放回。

“风华绝代、温柔端庄的大家闺秀古人云:一遇佳人,见之不忘、思之如狂。记者小姐,你也认为时明月有这种魅力吗?”

说到见之不忘四字时,时少轩的眼睫扇动了一下。

血液瞬间涌上耳膜,云湛的后背渗出细密冷汗。

她冷静下来,指尖稳稳接过名片,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照片边缘。

“我看得到她,也看得到你。”

时少轩收回钱包,笑意未变,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记者小姐,麻烦多关照我妹妹。”

语气温文,却像蛇信轻扫皮肤,留下一条看不见的、却寒意透骨的痕迹。

时少轩走了,留下云湛一个人在原地。

云湛刚想松口气,身侧却忽然多了一道阴影。

云湛看清了来的人,是裴颜汐。

裴颜汐一身墨蓝风衣,领口微敞,长发被会场余光映出冷缎般的亮,像从夜色里直接步出的月影。

“学姐?你怎么在这儿?”云湛压低声音,尾音还带着方才的紧绷。

“家族临时通知,”裴颜汐抬眼扫过人群,眸色淡淡,“说是要见见时家‘分家’的排面,我从前可没参加过这种科技公司发布会。”

裴颜汐语气平静,却隐约透着不耐,像被迫赴一场无关己的宴席。

“正好你来了,我就顺便借着参会的借口来找你,要不然,我是不会来这种地方的。”

裴颜汐骨子里还是傲气的,她看不起时伯山这种人。

上流社会都知道,时伯山与时恪不合,时恪光明磊落、严谨律己,而时伯山刚好相反,为人伪善、心口不一。

话音未落,一阵寒风从会展中心侧门灌入,卷起云湛单薄的衣角。

“嘶,好冷啊”

云湛下意识缩肩,寒意顺着锁骨爬满背脊。

裴颜汐几乎没有犹豫,抬手解了自己风衣的纽扣,金属扣在指间轻响。

风衣带着她的体温与玫瑰花香,瞬间罩到云湛肩上,衣摆掠过云湛小腿,暖意裹挟着淡淡的玫瑰气息,一并覆上。

云湛愣住,指尖下意识攥紧风衣领口,体温透过布料传到手背,像握住一团刚燃起的火。

云湛想开口,却被裴颜汐轻轻按住肩:“风大,别着凉。”

声音低而软,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云湛沉默着没有拒绝,裴颜汐看的心软,顺势牵住了云湛的手:“对不起,这段时间有点忙了,没有好好陪伴你。”

她们靠的很近,从远处看,两道人影几乎重叠到了一起,裴颜汐心里有点难耐,她想亲云湛,红唇才微微轻启,又被理智压抑住了。

还是忍忍吧,这里是发布会。

两人都没察觉,墙角阴影里,一点红光悄然亮起。

手机镜头对准了她们,快门无声,定格在裴颜汐俯身想吻云湛的那一刻:

一个垂眸关切,一个微怔抬眼,衣摆交叠,呼吸相闻。

夜风把照片吹进暗处,像把柄,也像引线,悄无声息地埋进即将到来的风暴。

第53章 初吻

黄昏后的明月山庄一片寂静,长廊只听得见灯丝轻响。

雯鸳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屏幕一亮,一条热帖蹦出来《裴家继承人与学妹发布会撒狗粮高清图!》

雯鸳:???

裴颜汐?

雯鸳的小脑瓜飞速转动了一下,裴颜汐的学妹不会是云湛吧?!

她点进去,照片赫然是夜风里裴颜汐俯身为云湛披衣的瞬间:衣摆交叠,呼吸相闻,暧昧得像一部爱情预告片。

裴颜汐的身子微微前倾,炙热的目光落在云湛的唇上,一副马上就要亲上去的样子。

雯鸳猛地坐直,瞳孔地震,手掌下意识捂住嘴,却还是泄出一声低呼。

她跺脚,地板“咚咚”作响,怒火在胸腔乱窜:“云湛这个小崽子,小姐为了她挨鞭子,她倒好,跟别的女人风花雪月!”

雯鸳几乎一路小跑冲进时明月卧房,把手机递到时明月眼前:“您看!”

屏幕光映在时明月脸上,那张照片像一把钝刀,直插心口。

她睫毛狠狠一颤,指尖无意识收紧,眼底迅速暗沉,像墨汁滴入清水,一层层晕开,却强撑着没有碎裂。

时明月深吸一口气:“只是角度问题。”

她声音低哑:“云湛不是这样的人。”

话落,时明月侧过脸,避开雯鸳愤愤的视线,目光落在窗台那枚玉佩上,那是上次云湛送给她的暖玉,在灯下泛着柔润的光。

她指腹轻轻摩挲,仿佛要从那一点温度里找回理智。

暮色沉入山庄,灯影摇晃,时明月的背影挺直如弦,却无人看见弦上已隐隐现出的幽暗。

时明月拿起手机,给云湛发了一条消息。

时明月:小狐狸在什么时候最粘人呢?

云湛:嗯?应该是缺精气的时候吧,想吸人的精气所以会比较粘人。

好奇怪的问题?云湛饶了饶头,时明月问这个做什么?

感情大师21早就看出来时明月的意思了,但它躲在云湛的意识里憋着没告诉云湛。

21窃笑一声,它有种预感,她的宿主又又又要有福了。

时明月看着手机上的文字,唇角轻轻勾起:“那么小狐狸什么时候缺精气呢?”

云湛:“很累的时候就会,不过我现在很好,谢谢你关心我。”

“谢谢”两个字落入时明月的眼中,她第一次觉得感谢话这样的刺眼

次日,时明月以伤口未完全愈合为借口,把云湛喊到了明月山庄,说是家族的后山边有很多古籍需要整理,让别人来不放心。

小修狗知道时明月不舒服以后,屁颠屁颠的就过来了。

午后,山庄书房像一口被遗忘的古井。

楠木书架上积着薄灰,卷宗堆得比人还高,空气里浮着陈年纸页与蠹虫的味道。

时明月在看到云湛的第一眼,就将视线放到了云湛的唇上。

今日,温婉大小姐的视线失去了以往的温柔乖顺,取而代之的是穿透与尖锐,仿佛要从云湛的唇上看出什么一样。

裴颜汐昨日吻她了么?

时明月的目光沉了一分,她知道云湛不会出.轨,不会和女人随便接吻,云湛是正人君子,但这可不代表裴颜汐是

时明月倚在窗旁,指尖轻点最顶层那排厚册,声音慵懒:“把这些搬到地下库房,要分类,按年份。”

她今天特意换了窄袖衬衫,袖口却松散,抬手时布料滑到肘弯,露出一段冷白腕骨,像故意摆出的诱饵。

云湛没察觉,只顾仰头望那堆成小山的书海,眼底一派天真:“好,我搬。”

于是,整个下午,她像只掉进米缸的小狐,抱着比她还高的卷宗,来回穿梭在旋转楼梯与地库之间。

汗珠顺着鬓角滑到颈侧,在领口积成一小片深色;呼吸渐重,脚步渐浮,眼前纸页开始晃动。

云湛却仍傻乎乎地搬,不曾留意时明月眼底那点越来越亮的幽光。

傍晚,最后一摞书归位。

云湛扶着书架喘气,额发被汗水黏成几缕,贴在泛红的脸颊上。

她抬手擦汗,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因用力而微颤的手臂。

云湛:不行了我真不行了,眼冒金星了已经。

21:(吃瓜)没关系,很快你就能舒服了。

啊?

云湛听不懂21在说什么。

时明月倚在门框,目光落在那截腕骨上,像猫盯紧晃动的线头。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累了吗?”

云湛点头,嗓音发干:“有点……”

云湛忽然想起什么,抬眼问,“对了,你跟时少轩关系怎么样?”

那个时少轩的钱包里,居然有时明月的照片这真的很奇怪。

时明月却满不在乎,她现在眼里只有云湛,少女的指尖虚虚掠过她额角的湿发,声音低而软,像在哄一只累瘫的小兽:“书房太热,去我卧室歇一会儿?有冰饮,还有……”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很舒服的空调。”

——不是邀请,是陷阱。

21已经嗅到了名为“爱情”的陷进。

时明月的眼底闪着占有欲的光,像早已布好网的猎人,只等猎物自己走进笼。

云湛毫无所觉,只觉头晕目眩,连道谢都来不及,便被时明月牵着走向走廊深处。

身后,最后一排卷宗在黄昏里投下长长阴影,像无声的帷幕,缓缓收拢。

月光像一层薄霜,铺在时明月刚刚合上的卧室门上。

云湛被牵着走进来,脚步虚浮,呼吸却越来越热.

不行了,好累好想吸精气。

云湛咽了咽喉咙,像有人在她肺里点了一把火,火势顺着血液一路烧到喉间。

“你先坐在床上。”

时明月声音轻软,指节却暗暗收紧,像怕猎物逃窜。

云湛刚碰到床沿,体内那股渴望猛地窜上来——她口干舌燥,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时明月白皙修长的大腿吸引。

时明月的大腿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线条圆润;颈侧脉搏轻轻跳动,像一盏无声的诱捕灯。

偏偏就在此刻,时明月抬手,慢条斯理解开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衣襟滑落,月光瞬间覆上她圆润的肩头,

皮肤被灯影切成冷白与暗影,像大理石雕像突然活了过来。

她浑身上下只剩一件素白内衣,边缘勒出柔软的弧度,却毫不遮掩,反而抬眸看向云湛,眼底闪着一点暧昧的光。

云湛瞬间瞪大双眼,耳尖烧得通红,声音因慌乱而发干:“脱衣服做什么?今天有点冷的……快把衣服穿上!”

时明月却满不在乎,指尖绕着内衣肩带转了一圈,声音低而软,像羽毛扫过耳廓:“反正都是女生,你又不会吃了我。”

——她在等。

等云湛眼底的红光压过理智,

等狐狸的獠牙露出,

等一个扑上去的瞬间,好让她顺势把整颗心都塞进对方怀里。

月光落在她裸露的肩头上,像一面无声的锣,

敲一下,敲一下,只等猎物破笼而出。

月光像一层冷霜铺在地板上,却压不住室内愈烧愈旺的暗火。

时明月赤足逼近,一步一影,把云湛逼到床榻边缘,膝盖抵着床沿,不给她退路。

时明月俯身,长发垂落,发梢扫过云湛的锁骨,像无形的绳索,一寸寸收紧。

“看着我。”

时明月声音低哑,带着从未有过的强势。

云湛被迫抬眼,眸底已浮起一层被欲望蒸红的雾,却仍死死攥着床褥,指节发白。

时明月的唇落下来,她已经等不及要吻云湛了,唇在即将相触的瞬间,云湛猛地偏头,躲开了那枚带着占有意味的吻。

空气骤然一紧。

时明月眼底闪过被忤逆的恼意,下一秒,她干脆抬膝上床,整个人跨坐在云湛腿上,双手摁住对方后脑勺,迫使那张因克制而紧绷的脸仰起。

月光下,云湛的小尖牙已不受控制地露出一点银白,像被逼到绝境的兽。

时明月毫不犹豫,侧颈一低,把自己白皙的颈动脉送到那枚尖牙前,皮肤下淡青血管清晰可见,像一道诱人的邀请。

她一手箍住云湛的后脑,一手扣住对方颤抖的肩,声音低而狠:“你喝不喝?”

云湛挣扎,声音哑得几乎破碎:“不行……”

“你就那么不想碰我吗?今天你不喝也必须喝。”时明月怒意更盛,眼底却燃着近乎偏执的亮光。

“你只能喝我的,我可以喂饱你!”

她指尖用力,颈侧肌肤几乎贴上那枚尖牙,温度相触的一瞬,云湛的呼吸彻底乱了节拍。

月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身上,獠牙落下,血味绽开.

血珠触及舌尖的一瞬,像薄雪遇上春阳,甜意顷刻化开,沿着味蕾一路灼烧。

时明月的体香扑面而来,橙花与茉莉混合,暖而软,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云湛牢牢罩住。

云湛原本绷紧的肩线一寸寸松垮,理智被甜香蚕食殆尽,只剩下本能的渴求。

她不由自主地钻进时明月怀里,鼻尖贴上那层薄汗的皮肤,齿尖再深入半分。

鲜血涌入口腔,温热而甘甜,每一次吞咽都伴着心跳的轰鸣,像溺水者终于抓住浮木。

时明月低低喟叹,手臂收紧,将云湛整个人按在自己胸口,掌心一下一下抚过那微颤的后脑,眼底浮起被填满的满足。

“乖,再喝一点。”时明月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云湛已沉溺,齿尖再深入,血味更浓,呼吸也愈发滚烫。

时明月却觉得还不够——她怕云湛没吃饱,怕她还会去找裴颜汐。

"够了"

云湛迷迷糊糊的,想要推开身边的人,她是狐狸精,不是无底洞

时明月再次摁住云湛的头,让那枚尖牙更深地陷进自己的颈侧,声音低而狠:“继续,只能吸我的……直到你饱为止。”

这一夜,血香与喘息敲出隐秘而滚烫的回声。

云湛的齿尖终于松开,唇角还沾着一点殷红,像雪地里未融的梅。

"我真的不行了吸不下了."云湛的视线一片模糊.

她整个人软下来,睫毛垂落,呼吸轻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断在月光里。

时明月托住她后颈,让那具无力的身体靠在自己胸口,指腹抹去她唇畔的血,却抹不掉自己颈侧仍在渗出的伤口。

时明月低低喘了口气,眸色深得可怕,像夜色里骤然亮起的一对明火。

下一瞬,她俯身,直接含住了云湛还染着血的唇——腥甜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炸开,像一场迟来的风暴。

时明月的舌尖一寸寸深入,掠过云湛的齿列、上颚,甚至掠过那枚尚未完全收回的小尖牙,把每一丝血迹都卷进自己口腔。

她越吻眼神越迷离,呼吸滚烫,唇瓣反复摩挲,像要把对方整个人拆吃入腹。

血与唾液混在一起,在交缠的舌尖上泛起微咸的腥甜,时明月却一点都不在意,反而愈发深入,像沙漠里渴极的人终于找到水源。

她一手扣住云湛的后脑,一手环住那截细软的腰,把人紧紧按在自己怀里,仿佛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把对方嵌进骨血。

直到云湛在昏睡中发出极轻的呜咽,时明月才缓缓退开,唇角还残留一点殷红,眼底却满是餍足与占有。

她低头,用舌尖轻轻舔去云湛唇上最后一丝血迹,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只能是我的。”

第54章

清晨的明月山庄,时明月的卧室里薄雾贴着窗棂,像给世界蒙了一层冷纱。

云湛迷迷糊糊坐起,锦被滑落,她下意识舔了舔唇,一阵细微肿痛传来,下唇红艳得仿佛还沾着晨露。

“嘶,好痛啊,我昨晚吸精气的时候被自己咬到了?”云湛感觉自己的唇似乎反复被碾压过、吸允过一样,带着微妙的酥麻感和刺痛感。

她下意识的把错归在自己身上了,可能是自己昨晚太过分了,一直咬人

云湛看了看床上,床上除了她已经没人了。

云湛怔住,抬眼望去,时明月已端坐在窗下木案前,月白寝衣外披一件墨蓝外袍,玉带束得纤腰一握,手持狼毫,笔锋在宣纸上游走,一撇一捺皆是世家千金的端庄与克制。

阳光透进来,落在她睫毛上,像给那层清冷镀了金边。

哪还有半分昨夜逼迫吸血的偏执与炽热。

云湛看得发愣,反差太大,她几乎怀疑记忆出了错。

云湛:“她昨天不这样啊。”

她只记得自己被逼得尖牙外露,之后便是甜腥的血味与柔软的怀抱,再往后一片空白。

云湛嗫嚅着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哑:“对不起,昨晚……咬了你。”

时明月笔尖未停,只侧过脸,唇角弯起一点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温雅得像在谈论天气:“没关系,是我自愿的。”

话音落下,她轻轻抿唇,那一点被晨光照亮的笑意:“云湛,我的精气味道怎么样?或者说,跟温似雪的比起来怎么样?”

云湛舌尖轻扫,时明月和温似雪像晨风掠过两片不同的湖。

时明月的精气甫一入口,是雪线初融的冷冽,清得像松针上的霜,带着橙子与雪杉的余韵,在唇齿间绽开一层极淡的凉雾,顺着喉管一路滑下,像饮下一口被月光滤过的山泉,

连呼吸都染上高岭的清新与傲意。

而温似雪的,是春夜第一朵棉花糖的甜,软得仿佛能融化齿尖,带着青柠与蜂蜜的温柔,在舌面上铺成一层绵软的云,甜得令人不自觉眯起眼,连指尖都泛起慵懒的暖意。

云湛唇舌间的对比鲜明。

一边清冷如霜,一边甜软似糖;

一边令她神清气爽,一边令她沉溺心安;

像同时握着冰与火,却都被她心甘情愿地含在舌尖,一寸寸,化作无法言说的独占。

“都不错,但是你的更多。”云湛舔了舔自己的小尖牙,昨夜自己已经吸饱了还感觉时明月的存货很多。

相比起温似雪,时明月真的很耐吸

咳咳云湛假意轻咳了几声,脸颊却不自主的染上绯红,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奇怪。

“那以后就吸我的,云湛你也不想再麻烦别人吧。”

时明月的话像雪地里悄然绽放的寒梅,无声地宣告,昨夜所有隐秘的占有与深吻。

云湛是她的,她能喂饱这只小狐狸,小狐狸的身心她已全盘收下,且甘之如饴。

山庄的书房静得能听见烛芯轻爆。

云湛倚在软榻边,指尖转着那支狼毫笔,忽然开口:“昨晚我好像问了你时少轩的事情,你还没回答我呢。”

时明月正翻书页的动作一顿,纸角在她指下皱出细小折痕。

她抬眼,眸色瞬间暗了一层,像被乌云覆上的湖面。

“我不喜欢他。”

时明月的声音低而冷,仿佛每个字都裹着冰碴,“第一次见他,我七岁。”

时明月放下书,走到窗边,背对着光,轮廓被晨曦削得单薄。

回忆像毒蛇,缓慢地吐出信子——

“那年家族春宴,他站在回廊尽头,看我的眼神……很让我不舒服,就跟被蛇盯上一样。”

时明月顿了顿,然后皱着眉说:“粘稠,恶心,背后发凉。”

云湛指尖一紧,笔杆“咔”地断成两截。

时明月却继续道,声音轻得像在驱赶某种恶臭:“十四岁那年,他又来了我们家,拉着我非要给我拍照,镜头几乎贴到我脸。我当时一直哭,但是他却笑,我那时真的很抵触他,很害怕他”

时明月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窗外黑压压的树影,“后来父亲跟他父亲吵架,他才没再踏进我家。可那眼神……”

她轻轻摩挲手臂,仿佛还能感觉到那股阴冷,“我到现在都记得。”

烛火晃动,在她瞳孔里映出一条扭曲的蛇影。

她侧过脸,看向云湛,声音低得只剩气音:“云湛,答应我,如果你再遇见他,一定要离他远一点,我不想让他碰到你。”

云湛点头,掌心却悄悄覆上时明月冰凉的手背。

“让我抱抱你吧,云湛,也当是安慰我。”时明月垂眸看着她,眸里尽是她的身影。

云湛一怔,指尖还停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

时明月贴得太近,云湛几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檀香味,那是时府独有的香。

平素里的温雅端庄,此刻却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收拢。

“还好有你。”

时明月的声音轻得像春夜里的风,尾音却勾着一点几不可察的颤,仿佛要把这四个字烙进她骨缝里。

云湛看不见她的眼睛。

若是低头,她会发现那双一向澄澈的杏眸里,此刻翻涌着暗沉的潮,像雪夜里的狼,在月影下露出一点寒光,死死盯住了自己守候已久的猎物。

她指节微屈,藏在云湛背脊后的指尖一寸寸收紧,指甲几乎要透过春衫掐进云湛的皮肉里,却偏又克制得极好,连呼吸都维持着大家闺秀该有的分寸。

“时明月……”云湛的唇动了动,想开口,却感觉怀里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时明月不是怕,是贪。

时明月怕云湛退,于是先一步把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温软得像要化开,“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可时明月的语气里,哪有“一会儿”的打算?

这一抱,便再没打算放人。

院角的花落了满地,风一过,花瓣片扫过两人脚边。

无人瞧见,大小姐广袖之下,另一手已悄然攥住了云湛腰间,她的指腹摩挲着云湛的腰肢,一寸一寸,像在给什么打上自己的印记。

良久,她松开云湛,退后半步,又是那副端庄温雅的模样,眼尾还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红,像方才只是情难自禁。

她抬手替云湛拂去肩上一瓣落花,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声音轻软:“不过也无需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云湛抬眼,只看见她低眉顺目,唇角挽着温柔的弧。

可就在她转身的一瞬,背对着云湛的时候,时明月缓缓捻了捻方才碰过她耳垂的指腹,低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藏着一点餮足的沙哑。

这天,云湛都在时明月家里。

云湛在时明月的书房里坐了很久,额间的碎发被风吹得摇晃,晨曦映得她半边脸孔明明灭灭。

“时少轩真的很奇怪,我还是需要仔细分析一下。”云湛的指尖在木桌上敲了敲。

钱包里有时明月照片,旧影泛黄,边缘磨毛,显然被人无数次取出又放回,如果讨厌一个人断然不会把她的照片放进去。

云湛还想起和时少轩对视时,时少轩眼底的不屑。

“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这句话云湛咬得极轻,尾音却颤了一下。

笔尖一顿,墨汁溅开,倏地化作一只黑蝶,扑落在“尘土”二字上。

“时少轩是庶出,时伯山的儿子,在时间肯定不受待见,更别说时伯山和时恪的关系还如此糟糕。”

他的不体面和虚伪和时明月的矜贵形成鲜明的对比。

云湛想象了一个画面:

一个雨雪交加的夜晚,时少轩跪在祠堂外,青布衣角被污水浸透,像一截被踩进泥里的枯枝。

而时明月被母亲抱在怀里,隔着雨帘看他,小脸藏在狐裘领中,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云端上的月亮,照得他满身泥水更显肮脏。

云湛闭上眼,时明月过于高贵….月光太冷,照得他骨头缝里都结霜。

他越是仰望时明月,越觉自己渺小如尘;越是渺小,越忍不住想伸手,把月亮拽进淤泥里,看她是否也会脏。

于是恨意生了根,造就了他现在扭曲的性格,偷藏时明月的照片,在白日里,用最刻薄的语气喊她“妹妹”,实际上他比谁都知道,时明月从来都不是他的妹妹。

他不配。

“时少轩恨她高高在上,又恨她高得如此漂亮,那种温柔端庄的美,恰恰是他生母最缺的体面。”一顿分析以后,云湛的面色逐渐难看。

云湛忽然想起白日里,时少轩立在回廊尽头,身后是开得正艳的紫藤。

他抬眼望她,唇角勾着一点笑,眼底却翻涌着黑潮,表面灿然,深处空冷。

“见之不忘,思之如狂。”

原来不是情话,是诅咒。

云湛猛地起身,木桌上的茶杯被她撞倒,房间里,时明月的身子颤了一下,她将茶杯扶正,担忧的抓住了云湛的手。

“茶水滚烫,有没有被伤到?”时明月抓住她的手腕,用纸巾擦干了指尖上的茶水。

“没关系,我没事。”云湛的脑子嗡嗡的,只剩她心跳声擂鼓般震耳。

云湛皱眉,若真让时少轩逮到机会,他大概会把时明月囚在暗室,用金链锁了脚踝,逼她对自己低声下气。

亲手撕碎那层端庄面皮,看她哭,看她求,看她终于跌进尘土里,和自己一样脏。

云湛可舍不得。

光是想到那张照片,云湛便一阵恶心,那张边角都磨出了毛边。

云湛推开窗,风裹着梨花香灌进来,吹得她背脊生寒。

“必须解决掉时少轩,要不然他某一天迟早会把手伸到时明月身上。”云湛的眼底闪过狠戾,必要的时候,她会亲手杀掉时少轩的。

第55章 破茧(1)

周末过后,云湛乖乖回了学校。

昨晚又双.修了一次。

时明月的伤口好的差不多了,云湛困倦的睁开眼,身体被掏空的感觉。

午后,阳光斜穿行政楼长廊,落在最后一间办公室的门板上。

自从上次校长下台以后,她们的老师也换了一批,现在这个班主任,云湛还不是很熟悉。

云湛敲门进去,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茶烟味,老师慈眉善目,眼角却藏着一线极细的精光。

“来啦。”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从抽屉里取出一封烫金请帖,边缘印着伯山科技的蓝钻LOGO,在日光下闪出冷冽的芒。

“上回伯山科技的发布会,你写的那篇报道,我非常满意,广播站那边也觉得不错。”

他笑意温和,却把请帖往云湛面前轻轻一推,纸角在桌面划出极轻的“嚓”,听起来有些刺耳。

“这次是公司最新仿生机器人的展示会,地点在伯山总部。”

老师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掠过云湛指尖,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你正好对这些有兴趣,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云湛指尖触及请帖,指腹莫名发麻,有些烫手的感觉。

她抬眼,老师却已恢复温和的模样,甚至贴心地替她合上文件夹,

“写好这篇,校方给你申请专项奖学金,而且裴校董也要去,你们还可以顺路。”

云湛点头,心底却掠过一条冷意,伯山科技、专项奖学金……

这种好事怎么会落在她头上,但她还是收下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云湛低头看了请帖,这张请帖,不是邀请函,是钓钩。

而她,正是那条被盯上的小鱼。

21:“你都知道不对劲了,还要去吗?”

云湛:“这多半是时伯山的意思,我只有去了才知道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都说富贵险中求,高风险伴随着高收益,她目前对时伯山和时少轩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在信息上处于被动当中,她甚至不知道对面掌握了她多少消息。

“光是时伯山认识我这个消息,就足够让我担忧了。”云湛深吸一口气,她还不知道对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调查她的。

和时明月初遇后?还是自己潜入时家的那次?亦或者刚开学就被调查了。

下午,云湛没注意到,学校的公众号上已经发布了她和裴颜汐参会的消息。

时明月的手机推送了一条消息,她打开来看,是学校官网发布的。

屏幕上是明顿学校公众号刚推送的图文。

标题用醒目的粉色字体:

【校董裴颜汐携记者云湛代表我校参与伯山科技展览会】

配图两张:

一张是校门口的图,裴颜汐侧身为云湛披上风衣,衣角交叠,光影暧昧。

另一张是伯山科技机器人展览会的地图,图文末尾还贴心地加了一行小字:“本次展览由伯山科技全程赞助。”

时明月的指尖在屏幕上一顿,她拨号的速度快得几乎听不见按键声。

“嘟——”

电话接通,时明月的声音低而紧:“你要和裴颜汐去展览?”

有关云湛的事情,时明月就无法完全冷静。上次,她们也是一同参会时明月的眼眸暗了一瞬,她甚至没有立场和勇气究问云湛到底有没有和裴颜汐接吻。

云湛那边有短暂的嘈杂,随即压低声音:“确实有,但跟她没关系,你别多想,也千万别过来。”

时明月喉头一紧,醋意翻涌,却听出云湛语气里的凝重。

时明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平稳:“理由。”

“为什么跟裴颜汐去?我我不喜欢你跟她在一起。”

云湛沉默半秒,声音更低,像怕被人听见:“我怀疑时伯山布了局,目标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你一来,正中他下怀。”

一句“目标可能是你”,像冰水浇在时明月心口,醋火瞬间被寒意覆灭。

原来是担心自己。

时明月握紧手机,声音却软下来:“好,我不去。可你怀疑他的目标是你,那么你也不该去。”

她顿了顿,声线低哑却坚定:“你知道的云湛,我看不得你受伤,你也不许去。”

时明月完全信任云湛,无论云湛说出再不可思议的话,她都会接受。

“时明月,我有自己要调查的事情,所以我诚实的告诉你,这次我必须去,对不起了不能答应你的话。”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映出时明月暗沉的瞳孔,像一面被夜色封住的湖,表面平静,底下却翻涌着难过、担忧。

她抬眼望向窗外黑压压的树影,指尖无声地摩挲着颈侧尚未愈合的齿痕,那里还残留着云湛的温度,也在提醒她那夜的温存。

展览会上。

展厅穹顶的灯光像一层冷冽的霜,落在云湛肩头。

她刚踏入会场,时伯山便从二层挑台望来,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窃笑。

“还真来了,以为她会有点警惕性的。”时少轩嗤笑一声,时明月就喜欢这种货色?

时少轩看云湛的目光像猎人看见猎物踏进早已布好的网,眼底冷光一闪即逝。

工作人员立刻迎上,躬身引路:“记者小姐,您随我来。”

话落,另一条红毯却伸向相反方向,裴颜汐被两名黑衣安保前后簇拥,径直朝VIP休息室走去。

裴颜汐回头,目光穿过人群与云湛交汇,眉心轻蹙,像被强行拆开的并蒂。

大厅人潮涌动,机器人臂旋转演示,云湛被留在原地,像被潮水推上孤礁的小船。

裴颜汐脚步一顿,转身欲往回走,却被时伯山侧身拦住。

“时伯山,你也是从底层爬山来的,怎么还搞这些区别对待,云湛是我的带来的,她要跟我一起。”裴颜汐冷眼扫过时伯山,这个人坏心眼多的很,她自然是不敢把云湛一个人留在大厅的。

时伯山压低声音,仅两人可闻:“裴家和时家的事不宜让外人知道,云湛出身平凡,牵扯到她反而对她不利。”

语气似关切,却暗含不容拒绝的锋芒。

裴颜汐眸色一沉,本能瞬间被理智压下。

她深吸一口气,终是点头,却抬手解下自己随身保镖的领针,亲自扣在云湛衣领内侧,指尖轻点那枚冷金属:“这个是裴家的胸针,留给你,别摘,我让保镖保护你。”

裴颜汐抬眸,在云湛的耳旁低声道:“别怕,没人会跟我作对的。”

“谢谢学姐。”云湛乖乖的站在那里,等裴颜汐给她整理领口。

“真乖,等我一会,我晚上带你去吃饭。”裴颜汐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云湛的小脑袋。

说罢,她随工作人员走向VIP通道,却一步三回头,视线牢牢系在云湛身上。

大厅灯光再次亮起,机器人演示进入高潮,云湛站在人潮中央,低头看了衣领内侧那枚小小领针。

就在这时,站台中央忽然窜起了火苗。

火是从展示台底部窜起来的,像一条被释放的赤龙,瞬间舔上机器人模型的塑料外壳。

“起火了?”云湛慌了一瞬,心底升起一股不按感。

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想给时明月打电话,却发现居然没了信号。

“果然”云湛咬紧下唇,她就知道有诈。

浓烟翻滚,警报器尖叫,整个会场被红光吞没。

人群推搡、尖叫,像潮水撞碎在礁石上。

裴颜汐的保镖一把攥住云湛的手腕,低声喝道:“裴小姐吩咐我保护你,跟我走!”

冷烟扑面,云湛被护在臂弯里,从侧门冲出火场,衣领内侧那枚领针在火光中闪了一下,随即被浓烟吞没。

与此同时,时少轩坐在监控死角的车内,点燃了一支烟。

他按下信号屏蔽器的最后一颗按钮,会场与外界瞬间失联;又随手把“会展中心突发大火”的推送发向各大平台。

远在明月山庄的时明月正看书,手机突然跳出火场消息,照片里浓烟滚滚,地点正是伯山科技展览。

她指尖一僵,猛地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声响。

她第一时间拨云湛号码,冰冷机械音反复回荡:“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时明月想起了云湛临走前说过的话,这很有可能是时伯山计划的一环,但是,万一是真的

看到手机屏幕上火光的一瞬,时明月听见自己心跳失控。

她不敢赌,不敢赌云湛是否已被火海吞没,不敢赌时伯山是否真敢在云湛身上动手。

时明月摔门而出,声音冷得结冰:“备车!全部!一队车从山庄正门出去,另一队车走偏远的小路,小路靠近后山,鲜少有人知道。”裙㈥吧司捌⑧㈤伊武⒍

她走小路,用大路的车混淆视线。如果时伯山真的有问题,那么起码自己不在车上。

山庄车库瞬间灯火通明,几辆黑色越野驶出。

临走前,时明月还给时恪留了短信,时恪现在出差去了,万一不测,父亲定会派人及时来保护自己。

时明月坐在头车副驾,雨刷器疯狂摆动,山路弯急,她却一遍遍催促:“再快!”

就在拐出最后一个山道弯口,头车突然发出金属爆裂的闷响抛锚了。

司机急打方向盘,车身横在湿滑路面。

时明月推门而下,冷雨瞬间浸透她肩头。

她抬眼,后视镜里,一道刺眼远光灯紧随而至,那是一辆黑色轿车,车牌被雨幕模糊。

车门打开,一把黑伞撑起,伞下的人缓步走近,皮鞋踏在水洼里,溅起细碎却森冷的水花。

时明月眯起眼,雨水顺着她睫毛滚落,却冲不散她眼底骤然升起的寒意——时少轩。

他停在两步外,伞沿微抬,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微笑,声音却被雨声衬得阴冷:“妹妹,这么急,是要去救谁?”

第56章 破茧(2)

时明月在看到时少轩的一瞬,胃底便疯狂翻滚,本能的开始犯恶心。

看来,云湛说的是对的。

是她,太着急了

不过,时明月也庆幸自己过来了。以时伯山的变态程度,如果自己躲在明月山庄当缩头乌龟,那么云湛就免不了被折磨。

时明月背脊笔直,雨水顺着她睫毛滚落,深闺大小姐平日里的温婉乖顺荡然无存。

时明月直视时少轩,声音冷得像冰:“时少轩,我出门之前跟父亲交代过行程,如果你敢动我,你知道我父亲会做什么的,不要做让大家都后悔的事情。”

她在赌,赌时恪不敢杀她,赌时恪哪怕远在国外,余威仍足以让这些人发抖。

时少轩却笑了。雨声里,那笑声短促而尖锐:“报备?”

他抬手,伞沿微扬,露出眼底狰狞的血丝,“我们做这些事之前,就没打算活着收场,时明月,我的确是死定了,但是我一点都不怕,反向我现在还特别兴奋。”

话音未落,时少轩快步上前,猛地揪住时明月衣领,将她整个人拽到面前,雨水、呼吸、怒意混杂在一起,喷在她脸上。

“时家除了你们以外,没有一个对时恪满意!”他怒吼,声音压过雨声。

“他压我们供货、卡我们资金、连祭祖的座次都要由他钦定!今天老子死了,明天时家家主换人!这笔生意,划算!”

他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像要把时明月的锁骨捏碎:“你爹?他在国外自身难保!群起而攻之,是我们所有人的共识,我只是点火的人!”

雨幕背后,黑轿车门陆续打开,几道黑影无声逼近。

不是散兵游勇,是时少轩带来的的私卫,伞沿下露出的枪口红光。

“时明月,就算我死了,也要把你拉下地狱,哪怕到了下面,你也要跟我求饶。”

时少轩嗤笑一声,挺直腰杆理了一下西装,对时明月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吧,妹妹,你要是不上车的话,我不介意把你的手脚折断。”

时明月被雨水浸透,却感觉背后冷汗更冷。

所以这场绑架,不是时伯山一个人的野心,而是整个分家联盟对时恪的集体叛旗。

“云湛在哪里?她身后站着的是裴颜汐,你最好别对她发疯。”时明月冷静下来。

在生死与共的瞬间,她突然开始庆幸,幸好裴颜汐在云湛身边。

如果自己真的那么起码云湛是安全的,今生不可以与她相伴、但愿死后能在地下一同长眠

“我当然不敢杀她,不过你死了以后,媒体就要大肆报道‘时大小姐为爱殉情’的消息了。”

“你不是喜欢她吗?我就让她背着害死你的骂名。”

“愧疚一辈子”

浓烟尚未散尽,会展中心外的街道被警灯映得一片猩红。

云湛被裴颜汐的保镖护在侧门,现在手机有了信号,她刚想掏出手机给时明月报平安,却听到了21汇报过来的消息。

21:时明月已经被时少轩绑架了。

云湛:直接绑架时明月还真实不怕死。

21发来的照片里,黑色越野车横在雨幕中,时明月被几道黑影围住,伞面翻飞,削瘦又无助的身影立在原地。

心跳在胸腔里炸成鼓点,云湛心急如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