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乔开口,“门前花儿生得美,鸳鸯一双又一对~~~”
“李郎与我拜堂来,又是欢喜又是悲……”
林锦绣强压恐惧,“梅娘,如何来悲?”
“李郎,且听我说……”
连乔有一副好嗓子,唱起戏来悠扬婉转,底下时不时传来一阵喝彩。
那师弟也满目痴呆,跟着众人鼓掌。
林锦绣压低了声音,“师兄,他们不太对。”
游魂是人死后而化,和本人生前的模样和习惯是一样的,但这两个师弟都满目空洞,看上去像是痴傻了。
一个人这样,还可以说成是意外,两个人都这样,一看就是有很大的问题。
迟星垂换了另一个动作,示意连乔继续唱。
“今日你我结良缘,夫妻恩爱苦也甜~~~”
“师兄,这次去桐花岭的一共是四个人,两个师弟在这里,还有灵玉师姐和另一个师妹,我没看到他们……”
“你我今日结良缘,夫妻恩爱苦也甜~~~”
迟星垂拉着林锦绣对着大堂,林锦绣唱,“梅娘……今日,你就是我的娘子了~~~”
新娘子羞恼一笑,底下的连乔唱,“啊呦,哪个是你娘子呦~~~”
“就是我呀,娘子,娘子,娘子哎~”
连乔一边唱戏一边敲锣打鼓,“夫君~”
迟星垂等连乔唱完,“陈灵玉和师妹不在。”
林锦绣愣了,“不在这里,确定吗?”
“是的,如果不在这里,很有可能就是她们俩没事。”
“那她们又会在哪里呢?”
连乔又充当画外音,“新郎和新娘子拜堂,一拜天地,拜天地来拜天地~”
“二拜高堂~~~”高堂二人一动不动,但是也发现了游魂里面的异常。
“夫妻对拜,拜完夫妻,送入洞房~~~”
“好!!!”底下大声喝彩,所有人一起鼓掌。
迟星垂和林锦绣将戏唱完了,底下人意犹未尽,还想再来一场。
白影不知什么时候又飘出来,“走吧走吧,今日的结束了,明日再来吧……”
那些游魂像是得到了安慰,一个跟着一个沿着楼梯下去,很快都消失不见。
安抚好游魂,白影心情也很好,“今日的戏唱得真好,但是天色已晚,我就不留你们了,你们走吧。”
大门敞开,茶楼的结界“哗啦”一声散去,外面是崇山峻岭,这里又恢复冷清,极其破败。
迟星垂和林锦绣对视一眼,方才游魂飘回乱葬岗,他们要去乱葬岗一趟,两位师弟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影打开了结界,但是没有离开,他绕着破楼飞,最后停在连乔面前。
它仔细看着连乔。
连乔往后退了一步,“怎么了?”
“他们可以走,但是你得留下。”
连乔:“?”
“我很喜欢你,我想让你当我的新娘。”
连乔:“?”
原书里面不是有山精抓云招摇当新娘,怎么现在变成她了?
“不行。”连乔道,“第一次见面你就说喜欢我,多见外啊。”
“没关系,感情可以好好培养。”那白影停在连乔面前,“先成亲,后恩爱的夫妻也有很多,我觉得我们也可以。”
“我不可以。”连乔道,“你别选我,你刚刚还说我脸上有疤,我长得丑。”
“你的疤……”白影望着她,“你的疤我会医治,跟了我,你很快会重新变漂亮的。”
连乔摆手,“不用了,我自己也有办法恢复的。”
白影摇头,“不行。”
“我也不行。”连乔道,“你为什么要挑我呢,你别挑我啊,你挑我师……姐,你看我师姐……我师姐最漂亮。”
“你师姐是男人。”白影喃喃道,“男人怎么能当新娘呢?
连乔:“……”
“你以为我不知道嘛,我当然都是知道的。”白影道,“你害怕上台,所以让你师姐帮你,我还知道是你一直在唱戏,你的嗓子真好听。”
连乔摇头,“你别过来,你信不信你强娶我,我立刻拔剑自刎?”
白影停住脚步,定定地望着她。
在白影探究的目光中,连乔道,“我是不可能嫁给一个刚见面的人,我也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我知道你对我也只是见色起意。”
她摊一下手,“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希望你能尊重我。”
白影绕着连乔打转,最后似懂非懂,停在她面前。
原本模糊的身影忽然清明起来,化成一个白皙少年,少年目光清澈,说话温柔,笑起来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这是……原书中的山精吗?
这是吃月光长大的吗,简直就像是白月光一样的人。
白影*不飘了,站定在连乔面前,“那如果我请你留下来,我们俩朝夕相处,让你多了解我一点,等了解了,再做我的新娘,可以吗?”
连乔毫不犹豫,“可以。”
迟星垂:“?”
他都要拔剑准备强制带人走了,她说这个?
林锦绣也愣了,“你、你不害怕吗?”
连乔:“我怕。”
“那你还……”
连乔:“但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迟星垂手里的剑现在不想指别人,很想指着连乔。
连乔忽然羞涩一笑,问白影,“那你想要怎么了解我啊?”
“我方才去探你的识海,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你和梅娘一样,身上有狐族血统,很适合留在这桐花岭。”随后又道,“但是你的记忆中,又好像有另外一个人,还有很多很奇怪我没见过的东西,太有意思了。”
“我最喜欢你这种有意思的人了,有你在,我一定不会无聊。”
连乔一顿,“你这样随意看别人的东西很不礼貌,下次不可以了。”
“那好吧,我叫山影。”白影道,“我生长在这山里,没有出去过,有很多很多年了。”
连乔转了一下眼珠,“你想出去?”
“我暂时不想。”那白影的笑容忽然收住,脸色很难看,“你们谁也别想对我做什么。”
“我无聊的时候听外面的戏,看外面的故事,就够了,我不会出去!”
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连乔道:“好好好,我不对你做什么,让你出去,你别生气。”
“那你要不要对我做点什么?”等白影气消了,连乔问:“你要和我成亲吗?”
山影一愣,“……可是你不是说不了解我吗?”
“我现在了解了。”连乔道,“你叫山影,在这山里长大,长得很好看,笑起来很乖很甜,对吗?”
“我叫连乔,有狐族血脉,长得好看,会演戏,会唱戏,你也认识我了,对吗?”
山影:“……嗯。”
“既然我们相互了解了,那我们成亲吧!”
“啊……”
山影先是惊讶,继而非常高兴,眸光中闪过一丝庆幸,但是很快又陷入黯淡。漆黑的瞳孔中充斥着说不上来的异常。
这小子在山里待久了,虽然厉害,但是心思不深,藏不住事儿,有什么想法从脸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连乔不动声色朝迟星垂使了个眼色,迟星垂点头。
迟星垂示意云招摇和迟来风去乱葬岗找那两个师弟的魂魄,自己则悄悄跟在连乔后面。
云招摇终于缓过劲儿来,此时她手上的罗盘忽然恢复正常一般,在剧烈转动两圈后,停在朱雀的位置。
魔气?
【作者有话说】
更新奉上~~~
57
第57章
◎她的障目术是他教的◎
外面又挂起了灯笼,大红色,透着喜庆又诡异的光泽。
连乔脸上的伤更加严重了,他们没办法出去找特制药,默非还要三天才能到,这几天只能靠着迟星垂的清毒药丹暂时缓解。
连乔上完药,望着那大红色的喜服,长长叹了一口气。
喜服红绿相间,有拖尾,裙角和拖尾上都绣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坠在身后,笨重又妖异。
虽然百般不情愿,连乔还是换上了新衣服。
她身段窈窕,眉目秀美,穿上这诡异的新服后,更美艳了,戴上面纱后,完全是是一个刚出画的艳妖。
原书中,山精看中了云招摇,逼迫云招摇和他成亲,但云招摇宁死不从,最后被迟来风救下,迟来风还为她挡下一剑。
现在她跟过来,山精没选云招摇,挑中了她。
山影为什么突然要挑新娘?
单纯因为她漂亮?当然不是,现在她没有用药,还处于半毁容状态,山影是觉得她有趣,所以喜欢她?
更诡异的是,在山影提出结亲之前,周围的气息变化极快,一股香薰味混着腥味漫开,怪异又难闻。
这味道和她刚来在山神庙闻到的味道一样,但是比那时的味道重一些。
味道像是从山影身上传来的。
这是什么味道?
他是山精,为什么会有这种味道?
连乔没有罗盘,不知道这是没处理好的魔气,但是她嗅觉灵敏,所以在察觉到问题的那一瞬间,找了理由留下来。
方才迟星垂和林锦绣说的话,她听到了一点点。
乾元剑宗的师兄弟遇难了?
他们遇难,是因为山精?
还是跟刚来山神庙遇到的镜魔有关?
连乔将脸包扎好,盖上盖头,安静坐在床上等山影出现。
迟星垂站在她旁边,“要不还是我来吧?”
连乔:“不要。”
迟星垂:“呵呵。”
“你是因为那山精长得好看?”
连乔转过头,十分惊讶,“师兄,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我是因为调虎离山牵制住山影,才让你们有时间去找乾元剑宗的师姐师兄啊。”连乔将盖头掀开,“迟师兄,我这样大义凛然,不顾自己安危,你怎么能那样想我呢?”
“师兄,你说这样的话,真让我难过!”
“我……”迟星垂正要解释,看到连乔探出头,一脸期待望着外面的模样,方才的歉意又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在连乔眼前遮了一下。
“师妹啊。”迟星垂笑起来非常善良,“凡是皮相,皆是虚妄,你不要为美好的皮相遮蔽了双目。”
连乔:“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来,拿好。”迟星垂取出一颗药丸,让连乔服下。
“这是什么?”
“万药散,能够解人间千种毒,你先服下,以防万一。”
连乔将药吞下去,外面传来动静,连乔立刻坐正了,“来了来了,师兄你快躲起来,别让他发现你了。”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门外站着穿着新郎服的山影,他面容温和,但是灯光稀疏,不是传来冷风呜咽,衬得他也诡异森然。
“连乔?”
连乔隔着盖头看他,“嗯,你来了?快进来吧。”
山影进门,他关上门,连乔又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味混合着香灰味。
山影坐到连乔旁边,伸手将她盖头掀开,直直地望着她。
“连乔,我会对你好的。”
连乔:“……额,好的。”
山影又盯着她。
连乔觉得气氛尴尬,她开口道,“要不你别一直这样盯着我。”
“那我该做什么?”
连乔转了转眼珠子,“我们做点别的事?”
山影点头,“不如,我们洞房吧?”
连乔:“啊?”
她摇头,看着凑过来的山影,身体向后倾,“不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山影道,“你同意和我成亲了,现在你是我的新娘子,既然是新娘子,当然应该洞房花烛。”
连乔瞳孔地震,“你不是说你你在这桐花岭里面没出去过吗,你没出去过你知道这么多?”
“我经常听戏啊。”山影道,“我不仅知道洞房花烛夜,还知道金榜题名时。”
连乔竖起大拇指,“厉害。”
“是的。”山影坐到连乔旁边,替她掀起盖头,“那我们现在开始吧。”
在他凑过来的那一瞬,连乔猛地站起来,“停!”
山影眯眼看她,周围凝重得恐怖,甚至能听到阴风怒号。
迟星垂刚要拔剑,连乔朝他摇手。
“不是啊。”连乔不动声色地将床帘摆好,迟星垂的个子太高了,趴在床底很吃力,衣角也露出来一截。
连乔将衣角踢进去,山影问,“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我有点紧张……”连乔拉了拉裙角,坐到另一边。
山影望着她,“我觉得你没准备好。”
“是啊。”
“那我先去外面待会儿,等你准备好,我再进来。”
“哎等一下。”
云招摇没有回应,连乔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她尽量拖延时间,“我都答应你了,又怎么会没准备好呢,我当然是准备好了。”
“那你……”
“你不要心急嘛……”连乔低头微笑,看上去更像是害羞,“如此花好月圆夜,当然是要把握好时光,才不负这大好时光,来,我们喝杯酒。”
连乔给他倒了一杯,迟星垂在下面伸手,比了个“三”的手势。
三杯?
山影喝了一杯,连乔立刻续上,“一杯甜甜蜜蜜,两杯天长地久,来……”
“不了,我头有点晕……”
“晕就对了,好酒才会晕。”连乔连倒了几杯,“来来来,再喝几杯。”
山影又被连乔灌了两杯,喝得头晕脑胀,走路都踉跄,但是还没有倒。
连乔往床底下瞥,怎么回事?
不是说三杯倒么,怎么还不倒?
山影喝多了,打了个饱嗝,“不行,我喝多了,我很不舒服。”
“喝酒怎么会不舒服呢,不舒服是因为你没喝够。来,再来一杯,这杯我敬你,你喝醉了,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山影瞳孔漆黑,倒映出连乔的身影,“不喝。”
他探身过去,“还是先洞房吧,我现在很不舒服。”
“这么急做什么,刚入夜,大把的好时光呢……”连乔给自己也倒一杯酒,“来,我们一起喝,喝完交杯酒,我才算是新娘子。”
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山影的脸色雪白,嘴唇也泛出纸一样的青白色。
他难受地闭上了眼,又睁开眼,脸色比方才还要难看。
“不喝了,直接来吧!”
连乔:“啊?”
少年脸色很差,看上去确实不舒服,但说话温温柔柔,“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
“不管你以前怎么样,这次以后我会好好对你,你且忍一忍。”山影往她身边又靠近一点,“我会很快的。”?
这什么虎狼之词?
在山影伸手过来之前,连乔往起一跳,“别、别这么直接吧?”
山影抬头,原本清澈的瞳孔越来越黑,“你很抗拒我?”
“不,不,你这……”连乔扶着额头苦笑,“你别误会,我这是第一次成亲,有点紧张。”
“嗯……其实我也是。”山影垂下头,“也许以后会有很多次,不过你别担心,每次结束之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
连乔捂住了脸。
天呐,他顶着那么清纯阳光的一张脸,怎么说出这样热情奔放的词。
山影看着连乔,连乔也看着他。
说实话,这小山精长得是真好看,眉清目秀,温柔腼腆,说起话来又甜又乖,看着就很想让人欺负一顿。
他这么主动……如果实在情况紧急,自己牺牲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少年看着她,目光氤氲着水汽,整个人也像水一样,黏糊成一团。
“我不舒服……”他拉着她的衣角,“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我实在忍不住了。”
少年的手也很白,白得像纸,但很烫,碰到连乔的时候,不自在地往后退。
多纯情的小帅哥啊,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连乔很愿意把他带回子午谷。
她反拉住少年的手,他的手温度过高,双眼也微微泛红。
这……连乔伸手贴上他额头,他的脸温度也很高,高得不自然。
少年抬眸,夏水一般的眼睛静静望着她。
在这样看我,我真忍不住了。
连乔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俯身……
少年的睫毛长长的,快要和迟星垂的一样长。
等等,迟星垂……
连乔忽然想起这里还有一个迟星垂……
哎呀,那可真尴尬。
连乔眨眨眼,没事,迟星垂在床底,看不到她,她现在做点什么,迟星垂也不知道。
她捧着少年的脸,低头想要亲一口。
不知道怎么的,周围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
连乔定了定神,转过脸来,还要继续。
这什么?
捧在手里的不是月光一样的少年,是一只硕大的狗熊头。
连乔惊慌失措,这不是少年化形,这是……障目术?
刚才迟星垂遮她眼睛,她还不知道怎么了,好家伙,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连乔恼火地瞪了一眼床底,迟星垂像是知道她发脾气,抓住她脚踝,恶狠狠捏一把。
连乔挣开迟星垂的手,屏住心神,默念心术,将迟星垂下在她身上的障目术解除。
消除障目术后,连乔呼了一口气,再定睛,少年又恢复了模样。
毕竟连乔是演技派,只要她愿意,目光看狗都深情。她朝少年浅浅一笑,“那继续吧。”
迟星垂又抓住了她的脚,连乔再眨眼,少年的脸,又变成了一个挖鼻子的粗犷大汉。
连乔:“……”还有完没完了?
迟星垂看到连乔的腿在微微颤抖,她在强行破他的术法。
她的障目术是他教的,想压他一头太难了。
迟星垂略施小计,新一轮的障目术,连乔无论如何也破不了了。
连乔望着对面挖鼻孔的粗犷大汉猛地拍了一下额头。
【作者有话说】
迟星垂:连乔,我还没死呢,你当着我的面想干什么!
58
第58章
◎怎么会是陈灵玉?◎
迟星垂自己高冷禁欲就算了,为什么要折磨她?
她这是在为历练任务献身,已经很痛苦很为难了,他居然还过来添乱?
看着俯过身来的彪形大汉,连乔立刻喝止住他,“等等?”
“又怎么了?”
“还……有点事没做。”
“有什么事没做?”
那人边挖鼻孔边往连乔身边凑,“刚刚不是说开始吗,为什么忽然又不可以了……”
连乔简直想直接掀开床板,把迟星垂拉出来,让他自己好好看看自己的杰作!
“我刚刚又想到……我,我的脸还伤着呢。”
连乔绞尽脑汁找借口,“你、你知道的,女为悦己者容,今天是我大好日子,我、我也不想让你看到我这副模样……”
刚刚山影和她说过,他能帮她解决这个魔气毁容这个问题。
“既然你说要好好对我……”连乔对他眨一只眼,看得山影雪白的脸“唰”一下红了点。
“既然你说要好好对我,那能不能先帮我把脸治一下?”
连乔用手勾住了他的衣领,凑近了,气息吐在他脸上,“我想让你看到我最漂亮的样子,可以嘛?”
山影瞳孔骤缩,受惊小鹿一样往后退一大步,他又看着连乔勾在他手上的手,有点害羞,“……那、那好吧。”
连乔将面纱取下来,她刚刚涂了药,但伤口仍然很严重,几乎快要看到骨头。
山影抿了抿嘴唇,连乔看到挖鼻孔的大汉凑过来,对着她的脸吹了口气。
啊,对不起,虽然知道他是小山精,但是顶着这张脸,她实在是有点难以接受。
被他轻吹一口气,连乔感觉有一阵凉风从脸上拂过,原来被药压制住的疼痛也流走了许多。
“抠鼻大汉”靠得很近,连乔绝望闭上了眼,半晌觉得他这样可能更容易被误会,所以又睁开眼。
这次睁眼又变成了“迟星垂”。
迟星垂修长漂亮的手指在她脸上来回摩挲,连乔能感受到他手上冰凉的触感。
他身上也有很淡的香味,和迟星垂很像,像山野间的花香,被雾气包裹,清冽又舒适。
连乔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迟星垂”也捧着她的脸,像看天上的月亮一样看着她,“你别急,我可以治好你的伤,治好了就不会疼了。”
“会很快的,如果是以前,会更快……”
山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俯下身要去亲连乔的脸。
连乔伸出手,用掌心挡住他。
看到“迟星垂”这张脸,连乔有点激动,但更多是惊悚,“别急嘛,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忍不住了……我现在吃不下了……呕……你以后也会感觉……呕……”
连乔越听越觉得奇怪,山影好像说的好像不是虎狼之词,他好像确实是身体不适,真的忍不住难受……
下一刻,上面的“迟星垂”的脸猛地一变,变回他自己的少年脸。
但却不是温润的少年模样,他瞳孔全黑,眼皮低垂,面无表情,但是全身都散出了危险气息。
少年伸手钳住连乔,不再跟她周旋,掐住她的脖子,直接将她甩到床上。
他瞳孔中的黑气也开始扩散,整张脸都充斥着死气,这股死气顺着他的手往连乔的身上蔓延。
“不行,不能这样……”
脑海中回荡着一个声音,提醒他不要将自己不愿意忍受的痛苦转嫁给别人。
又有一个声音来回萦绕在耳边,“可是……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就像一只啃食花蕊的蚜虫,她是个烂透了的人……”
山影的手攥紧了,一开始的那个声音和他说,“你快撑不住了,你不找新娘子,你就会死,你所做的一切也将前功尽弃……”
“但那也不是你找一个无辜人代你受过的理由……”
抓住脖颈的手松开,连乔就势大口大口喘气,但是在下一刻,又猛地收紧。
“你、你……”
山影的力气极大,连乔居然没有任何的反击能力。
“要怪就怪你自己作恶多……”
“迟、迟……”连乔被勒着脖子提起,两条长腿悬空,往床脚蹬了两下。
“嘭!”
门窗被什么东西打破,窗外的白影一闪而过。
被这么一刺激,山影瞳孔中的黑色也猛地收起,他丢下连乔,继而冲出窗外,去追那个白影。
连乔往后跌倒,被迟星垂接住,“还好吗?”
差一点死了,怎么可能会好?
连乔捂住脖子,因为窒息,白皙的脖子梗得老长,上面一排红印。
“去追!”
迟星垂扶着她,“你这样子还能追吗?”
“当然能。”连乔不肯吃一点亏,“我现在要砍了他!”
连乔祭出“丛林”,也跳出窗,跟在山影后面。
方才山影那一瞬的失神很怪,身上那股煞气更怪。
月黑风高,桐花岭寂静无声,只有头顶上闪着星子,月光稀稀疏疏透过树林缝隙,前面的人影也模糊不清。
山影追着前面的白色身影,迟星垂和连乔远远跟在后面。
千绕万绕,又绕到初来的山神庙。
空气中的香味混着腥味一闪而过,刚下过一场雨,像是雨水将这怪异的味道全部盖住。
山影站在山神庙门口,扶着树,捂着嘴强忍,但是最终忍不住又呕吐不止。
事实上,他什么也没有吐出来,只是干呕。
他身边还有一个人,白衣白袍,动作迅速,在他呕吐不止的时候,取出一颗丹药,放在他手心。
山影毫不犹豫地将药丸吞下,很快,他脸上的黑气散去,神志像是清楚了,但脸色仍然惨白。
在他身边,站着那个喂药的白衣人,身姿清瘦且笔直。
连乔倒吸一口凉气,被迟星垂捂住嘴。
迟星垂拉着她藏在一块巨石后,朝她比了个“嘘”的手势。
陈灵玉?
怎么会是陈灵玉!
之前在山神庙里面也看到这个白影,当时周围太黑,她跑的太快,根本看不清是谁,原来是她。
迟星垂朝连乔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连乔点头,他将连乔放开。
山影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望着陈灵玉。
陈灵玉脸色不虞,但是语气温和,“现在还好吗?”
山影摇了摇头,“我不太好。”
“那些人是你朋友吗?”他缓了一阵,顺着山神庙前的台阶坐下,望着头顶的星星。
今日天气晴朗,桐花岭的星空很漂亮,银河划破天际,从这一头连着另一头。
他让出一块,陈灵玉也跟着坐下。
她的衣角拖在地上,沾了许多污泥。
陈灵玉师父是严青山,严青山是乾元剑宗出了名的严肃要求高,想当他的徒弟,除了态度上要认真,衣食住行上也要一丝不苟,不可有一丝的懈怠。
所以连乔见陈灵玉,她从来都是笔直的,像一棵青松,挺拔而精神。
陈灵玉坐在台阶上,衣角铺散开,“也不全是朋友,有几个只是见过几面。”
“也是你的师弟师妹吗?”
陈灵玉的手撑着脸,也望着远处的星河,“嗯。”
“对不起啊,我只是……只是看她,我不是想要害她,他们越来越多,我也吃得越来越多……我撑不住了。”
陈灵玉没有说话,山影感觉到了她的生气,“对不起,你那两位师弟也是……”
“那件事本来就不怪你。”陈灵玉叹了一口气,“不说这个了,先回去吧。”
“回去,你们还想回去?”
听到这个声音,陈灵玉立刻挡在山影前面,但是瞬间被击飞出去。
“灵玉姑娘!”
“别管我,马上走。”陈灵玉“哇”地吐了一口血,从地上爬起来,“你先躲起来,我挡住他。”
陈灵玉布下结界,将镜魔拦住,“你躲起来,不要被他找到,也不要被乾元剑宗的人发现。”
“别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山庙异动,狂风暴起,拼命撞击陈灵玉。
陈灵玉往后踉跄几步,又拼命站稳。
“灵玉姐……”
“马上走。”陈灵玉咬着牙,牙缝里渗出血,“我不会有事的,这么大动静,我的师弟妹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被发现了……噗……”
镜魔被磕破几块,修为大不如前,正需要吞食几个人来恢复。
他又撞了一下结界,半圆形的透明光圈像冰裂纹一样碎开,瞬间变成蛛网状。
镜魔全力一击,“嘭”一声将陈灵玉击穿,陈灵玉滚了两圈,倒在地上神志不清。
镜魔一把薅起陈灵玉长发,捏住她的脸。
周围的腥气更重了,连乔也忍不住想呕吐。
陈灵玉的灵气开始反灌,没等迟星垂出手,山影冲过去,一把抓住镜魔的胳膊。
镜魔反抓过来,扣住山影的肩膀,“终于抓到你了,山神大人。”
“我损失了那么多人,投入那么大的精力,就盼着有一天能看到你。”镜魔反过来控制住山影,“这次终于抓到你了,我实在是高兴。”
山影反抓住镜魔,但每次看到他就开始呕吐。
镜魔拍了拍他的脸,“知道你是疯狗乱咬人,喂了你那么多脏东西,到了我这里,吃不下了吧?”
他一手抓着山影,另一手抓陈灵玉,贪婪地吸食着,身上的伤肉眼可见地恢复。
忽然间白光一闪,疾风骤雨也在此刻停止,一个蒙面窈窕身影拦在面前,“终于抓到你了,镜魔老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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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第59章
◎师兄你可以抱我回去吗◎
呼啸的风声停止,这周围安静得恐怖,山神庙幽森的光透过来,照得对面人脸色煞白恐怖。
连乔提剑指着对方,“又见面了。”
反吸灵力的人被打断,镜魔顿时暴躁起来,脸上蔓延着刺青,瞳孔和嘴唇都是黑的。他转了转脖子,“咔擦咔擦”的骨节声。
被浓烈的血腥味熏的涕泗横流,连乔又“哕”了一声。
陈灵玉缓过神来,“连乔姑娘,你们不是他的对手,何况你只是一个人,快、离开……”
“我知道不是他的对手,但是我现在没办法跑。”连乔强压着抖动的手,“这里被他封了结界,我跑也跑不了。”
“宁愿站着死,不愿跪着……啊!”
连乔也被举在空中,她悬空挣扎两下,好像一瞬间又怂了,“要不你最后吃我,我修为和其他人比太低了,吸了我不够你塞牙缝的。”
“嗯?”镜魔凑近去看连乔,“好像是。”
镜魔吸了口气,“但是你细皮嫩肉,看上去很好吃,打打牙祭最好,我很久没有生吃活人了。”
“而且你很有趣,味道肯定很好。”镜魔舔了舔牙齿,“就先吃你吧。”
“我不是很嫩……”连乔吸了一口凉气,镜魔不给她浪费时间的机会,低下头就是一口。
“咔擦……”
有骨骼和玉器碎裂的声音。
“丛林”横在镜魔口中,顶住他的嘴,他的牙齿和剑身都有破碎,玉石俱焚。
“抱歉啊,我这剑有点硬,咯你牙了,真不好意思啊。”
镜魔损了一嘴的牙,还听到她欠兮兮的道歉,啐了口,但嘴里没有血,是一团又一团的黑雾。
他的额头又出现一张嘴,从两眉之间裂开,散着腥臭的风。
丛林剑被钳制住,不能再帮她抵挡进攻。便在镜魔额间口倒吸之际,一抹白光竖劈而下,只听“嘭”的一声,镜魔“哗”一声碎成几片。
地上散着断肢残臂,还在不停乱爬。
镜魔被迟星垂连着偷袭三次,碎成十多片,连乔跳着让开四处游走的手脚,“兄弟,魔本万象,你万得这么碎啊?”
镜魔彻底怒了,尖声嚎叫,周围狂风又骤气,尖细声几近穿透耳膜。
地上的手脚器官不停扭动,又归结原位,重新恢复成人的模样。只是左右腿装反了,两只脚都朝外垮。
他径直冲向落单的陈灵玉,陈灵玉被倒灌魔气,很快瞳孔全黑,脸色也出现大片刺青,她不受控制,反攻其他人。
镜魔又歪了歪脖子,望向连乔。
连乔捏住丛林,镜魔扑过来后,她并没有让开,腥风围着她绕几圈,连乔仍旧没有动静。
他奇怪地“嗯”了一声。
连乔做了个“捂鼻”的姿势,“抱歉,提前吃了防魔气的药,这样倒灌是伤不了我的。”
她大喊一声,“迟星垂!”
一大片剑光削过来,流星一样前赴后继,但这并没有拦住镜魔,镜魔垂着眼,脸色越发诡异。
“走!”
“现在就走?”
迟星垂拉住连乔,“打不过。”
连乔嘴欠,“没事的,他的腿走路都劈叉,跑不过我们的。”
镜魔一掠而过,飞得快如流星。
迟星垂一把带住连乔,带她飞上树头,“不用跑,他会飞。”
月光在身后流转,迟星垂用障目术让连乔感受不到高空,连乔转过头,看着镜魔扭曲四肢跟过来,像她上辈子电影里面看到的丧尸。
丧尸跑起来很快,快要抓到她的袖子,“迟星垂,你快一点!”
逃命时连乔仍旧没有忘记嘴欠,“他抓不到我们的,很快同月和杨无溟会赶过来,镜魔受了这么重的伤,不会打得过我们的。”
“他们不会来的。”镜魔对连乔咧了一个笑,“就算他们来了,在这里也看不见你们。”
已经走到了结界边缘,迟星垂和连乔在山里狂奔,但无论怎么走,都会绕回原地。
迟星垂:“走,分头跑。”
连乔:“你疯了?我跑不快打不过,还惹到他,分头我第一个死!”
但迟星垂没有回头,连乔欲哭无泪,也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
后面已经没有路了,看着镜魔一点点逼近,连乔指着他,“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自杀,我自杀你什么也吸不到!”
“咻咻”从林间窜出数十道黑线,将连乔捆绑住,吊在半空。镜魔摇摇头,“你实在是,太吵了……”
他走近了,“我先吃了你吧,你话最多了,让人非常生气。”
镜魔一开始想吃的还是山神,其实他对连乔没什么兴趣,但是她这个人说话太损了,惹人恼火,所以他想先解决她得点清静。
反正都在他的结界里面,谁也跑不了。
镜魔抓住连乔,反手一拧,连乔被黑绳松开,摔到地上。
“QNMD!”连乔骂了句脏话,“你这只知道抢别人东西的狗东西,你打我,再给你吸一百个人,你也就这德行,在魔界也排不上号!”
原书中后期出现的大魔,不包括镜魔,但迟星垂却说他非常之厉害和诡异。
果然,镜魔转了转脖子,七窍生黑烟,“你再说一遍?”
“你你你,我……”连乔一紧张,大脑一片空白,“我忘了。”
“真是找死!”
原本绕在树上的黑绳活了一样,像蛇一般游动,突然间冲向连乔。
“砰!”
地上鲜红一片,连乔倒在地上,许久也没有动。
风声、砂石碎裂省很久才平息,迟星垂从树上跳下来,将连乔扶起。连乔才从眩晕中缓过神来,“成功了吗?”
“嗯。”
地上有一个深坑,迟星垂从里面取出来一个透明四方琉璃盒。
琉璃盒是高阶法器,之前还装过敖周,现在用来放镜魔也不在话下。
透过琉璃的透明表层,看到一个巴掌大的黑气,在盒中来回翻滚。
这琉璃盒异常坚固,不管镜魔在里面如何横冲直撞,也不能撼动它分毫。
“现在带它回乾元剑宗吗?”
“嗯。”迟星垂道,“这结界是镜魔织造的,现在他被控制住,这结界也会在半个时辰内消散。”
连乔按了按太阳穴,又活动活动胳膊,虽然没受伤,但是被镜魔的魔气冲击过几次,受到震荡,意识还是有些混沌。
女子目光清澈,放松下来时身上的尖刺都收敛,像一只温顺的兔子。
迟星垂道,“下次当活靶子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连乔拄着剑走在前面,沿着原来的方向往山神庙走,“师兄,就算换你去激怒他,我也很难在短时间内不动声色地改掉阵法,并且将陷阱埋好。”
“而且我不认识路,就算埋好了也会忘记把他往哪里引。”
从一开始就是连乔先出场拖住镜魔,迟星垂改了结界的边界,设下埋伏。
迟星垂想到连乔之前“贪生怕死”的模样,“你不害怕吗……”
“你说呢师兄。”连乔指着自己的腿,已经软下来了,全靠着丛林支撑。
“不过你出现得很及时,我也没受伤。”这一招虽然险,但是只要配合无间,对付敌人有奇效。
连乔站不稳了,她索性停下脚步,靠在树上,“对了师兄,陈灵玉是桐花岭的人吗?”
“不是,但是她是墨江人,离桐花岭很近。”迟星垂道,“当年墨江一带出现严重的山裂,底下的许多村庄和城镇都遭了殃,陈灵玉的亲人也都在那场灾难中失踪。那时候严老先生路过墨江,机缘巧合之下将陈灵玉带回剑宗。”
“当年的山裂是什么原因呢?”
“墨江一带一直以来风调雨顺,但那段时间风雨失调,山洪暴发,出现许多地质灾害。”迟星垂道,“山裂也是因为多雨。”
结界慢慢散去,黑夜褪色,天开始亮了,东方翻起浅浅的鱼肚白。
连乔望着远处山神庙的轮廓,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师兄*,你先走吧,带着镜魔去找其他师兄弟。”她靠着树,看上去虚弱无力。
“你……”
连乔一幅生无可恋的表情,“我走不动了,我头痛,全身都痛,我过去可能要花很长时间。”
迟星垂腿长,走路很快,为了她已经放慢了步子。
但是连乔不想动,折腾了一天,回去后还要看到女主团那假惺惺的嘴脸,她宁愿一个人坐这休息。
“如果你实在不适,”迟星垂迟疑了一下,“我背你回去?”
连乔震惊地望着迟星垂,当然也看到他泛红的耳朵。
“我不可能将你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岭。”迟星垂道,“如果你不愿意,我跟你一起在这休息,一直到你可以走为止。”
只是说背她回去,迟星垂的脸就红了,这得多纯情?
这后期病态疯狂的死魔头,原来内心这么单纯。
连乔又想到原书中,原主为了让迟星垂就范,让自己手下对迟星垂肆意侮辱。
怪不得他要黑化,这么单纯的人,这得给他心底留下多大的阴影?
连乔托着下巴,故作忸怩,“不好吧师兄,男女授受不亲。”
迟星垂望着她,静默许久,“你说得对师妹,是我考虑得不周到。”
连乔:“要不你抱着我走吧?”
“……”迟星垂实在被气笑了。
他俯身正对上连乔的眼睛,“师妹,看在你伤得这么重的份上,我答应你,你想怎么抱?”
连乔望着那张俊脸在眼前放大,心脏也漏停一拍,鲜血“哗”一声冲上大脑。
她舌头也有点麻,但意识很清醒,“打横抱起可以吗?”
迟星垂点头,“可以的师妹,我力气很大,你这样的可以抱出桐花岭。”
连乔摆手,看着迟星垂伸出的手一愣,“不用了不用了,也不用那么远……你这是干什么?”
迟星垂看着她安静地笑,“师妹,不拉你起来,我怎么横抱你呢?来吧。”
来真的啊?
不是刚才夸他纯情么,这么快就反守为攻了?
连乔盯着他,忽然一跃而起,一把抓住他胳膊,反钳住他,“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好,你是不是镜魔变的?”
迟星垂:“……”
连乔折腾一番,身上的伤更严重了,脸上的伤口也裂开,渗出两颗血珠。
迟星垂背着她赶路,她趴在迟星垂背上,闻到他身上非常淡的木香味。
【作者有话说】
迟星垂:有时候我真的会被气笑
60
第60章
◎从黑暗走向黎明◎
“迟星垂……”因为疲惫,连乔的声音蚊蝇一样小。
“嗯。”
“已经四天了,默非还没到……”连乔打了个哈欠,“他是真只管我死活,不管我貌美啊?”
默非只保证连乔活着,在其他事上独善其身。
“陈灵玉身上也有魔气,山精身上也有,山精说那两个师弟是他杀的,不知道云招摇那边可找到了人,有没有发现什么。”
“方才那边传来讯息,在乱葬岗找到了两个师弟的尸首,也找到了师妹,师妹没事,只是现在昏迷不醒。”
“昏迷?”
“因为太虚弱,不过没有生命危险。”
连乔双手托脸,想起一件事,“她昏迷和山影有关系?”
山影一直想抓她为新娘,他身上有抑制不住的魔气,且一直在呕吐,好像是想将溢出来的魔气都渡到她身上。
“很奇怪,元许师妹身上没有任何魔气,像是被清理过。”迟星垂道,“和你的情况还不太一样。”
“那可能是因为我确实与众不同,所以……山影看到我就要把我留下……”
迟星垂习惯了连乔这样自恋,她如果不这样说,反倒让他觉得奇怪。
“不过我不愿意留下……我想把他带到子午谷。”
连乔换了一个姿势,让迟星垂背自己舒服些,“他看上去温文尔雅,但是又有点暴力倾向,我肯定是制服不了他的。”
迟星垂:“放弃你那天马行空的想法。”
“不过,迟大公子,”连乔道,“我还欠你一个道歉。”
幸亏这一世她穿来的时候非常合时宜,还没有有对迟星垂做些什么。
迟星垂愣了一下,“你并不需要道歉。”
毕竟,也不是你的意愿。
没有回音。
连乔睡着了。
这几天,一直挨最毒的打,说最欠的话,明明是十分娇气的人,却伤成这样也没有哼出一声。
这只是在外面,若是在子午谷……或者是借酒楼,屋顶都会被掀了吧。
连乔是个很清醒,也很真实的人,不惹事,但是遇到事也不怕事。
姑娘睡得很沉,虽然在迟星垂背上,但是刻意和他拉开了距离,两只手撑在他身上,睡熟了手不自觉松开,往后一仰。
迟星垂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人,让她侧脸靠在自己背上。
右脸的伤好像又重了。
迟星垂本以为以连乔的脾气,在桐花岭待不过三天,没想到她却很好融入进来。
靠在迟星垂背上的连乔睡得脸有点麻,她一转头换了另一边脸,“嘶”了一声,疼得一激灵。
太阳升得很快,一跃而出地平线,东方的云层破开,光泽细细洒下,落在二人肩头。
连乔醒了,她眯着眼,拍了拍迟星垂,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迟星垂道:“还有一截路。”
“被你师弟师妹看到了,又要造你的谣了。”
连乔从他背上滑下来,用手背擦了一下脸,“其实我不在乎那些莫须有的控诉,但我觉得,你应该介意。”
明明自己也是谣言的受害者,却说得那么自然那么轻易。
她看上去对那些指责毫不在乎,也从来只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她可以坚韧,傲慢,不在乎,但那不是别人可以借此伤害她的理由。
迟星垂望着连乔的背影,她一直往前走,清晨的阳光将她包裹住,将她橘金色的衣裙笼得熠熠生辉。
就像她这个人,一直往前走,无论背后多至黑至暗,也不曾回头。
连乔拄着剑往前走,半晌突然停下脚步,转过头。
正对上迟星垂的目光。
连乔脚麻了,立刻跛着脚,边走边跳到迟星垂对面,“迟星垂,你是不是偷看我。”
迟星垂:“没有。”
“你就是!”连乔又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刚刚还不想让我下来,你想背着我,你还偷看我,你是何居心?!”
“你一直很讨厌我,是不是想趁着我毫无还手之力的时候,对我下手,把我丢在在这荒郊野外?”
“师妹,我只是关心你走太远对身体有损伤。”迟星垂摊手,“你知道的,我向来行得正坐得直,我真要丢了你,不用偷偷摸摸。”
“反正你不认路,而且现在体力透支。”迟星垂道,“啊,我把你随便一放,你现在这样子,随便来只野兽也能把你叼走。”
连乔连跪:“师兄你今天格外英俊帅气,我们快回去给他们看看。”
迟星垂:“呵师妹你变脸变得也太快了。”
“没有呀师兄,我一直都可温和可乖巧了。”
迟星垂揉了揉眉头。
朝霞铺在空中,像撒一层鎏金金边,背后的天空还是灰黑色,两个人并肩走,从黑暗走向黎明。
乱葬岗位于桐花岭东郊一带,桐花岭一片人迹罕至,是曾经古越战场,古越灭国,导致出现大批坟场。
许久无人造访,空旷的战场生出了花林树木,郁郁葱葱一片。密林中,云招摇几人找到了杨昇和毕兰律的尸体,确定二人遇害。
“来风师兄,这里没有灵玉师姐和元许师妹,不知道两位师姐妹有怎么样了。”
云招摇看上去有些担心,迟来风一看万机,“不用费心了,他们已经找到陈灵玉了。”
陈灵玉和元许都在山神庙,陈灵玉被镜魔倒灌魔气中了魔毒,被盛危须喂了几颗药,已经稳住心脉。
童元宝一脸震惊,“发生什么了,大家一个个蓬头垢面,怎么看上去比我还要疲惫。”
他们在山神庙遇到镜魔,立刻追上去,没想到中了镜魔的埋伏,被困在一处不见天日的密闭空间里。
空间里魔气煞气纵横,稍有不慎就会腐蚀全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凌阿,成英轩还有盛危须,几个人轮番上阵,才能保证不被浊气沾染。
一直到方才,困住他们的阵法忽然不稳,剧烈抖动一下,才让他们有了破阵之机,这才离开密闭之地,又回到这里。
怪不得之前一直联系不上他们,原来是他们被困住了。
连乔问,“是镜魔的陷阱?”
“应该是。”童元宝道,“那空间能吃人,一旦被魔气沾上,就会被拼命缠上,一直到魔气将骨血和精气啃食掉。”
他伸出手给连乔看,手背上有一条又深又长的伤口,那魔气只是擦了他一点边,就被吞噬成这样。
等他们破开阵法,一接触到新鲜空气,那些黑气“哗啦”而散,空间也跟着坍塌,一瞬间什么也不剩,就像是从来没存在过。
“我们已经联系上剑宗了,剑宗现在加急派人过来,只是……”童元宝斜了斜眼睛,“师兄,这……”
陈灵玉虽然被魔气倒灌,但是现在居然清醒了,元许受的伤很重,但是现在也没什么大问题,醒过来人懵懵懂懂,意识还停留在几个月前,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昨夜发生许多突发状况,云招摇吓得不轻,白祺和林锦绣状况频出,这可让迟来风找到了突破口。
在乱葬岗被众鬼追踪时,他终于拉到了心上人的小手。
她是女儿般的娇羞,迟来风最喜这温柔。
摇着扇子吹风,迟来风看陈灵玉披散着头发,心中“啧”了一声,曾经多水灵的姑娘啊,现在这面容枯槁的模样,就像是被抽干灵气的老鬼。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她全部灵力被魔气腐蚀,本来必死无疑,但是她体内所有灵气与灵力抽完,虽然修为废了,但是保住了一条命。
盛危须喂药的时候也奇怪,换做他们,被那魔气腐蚀,恐怕早就成肉泥了,哪还能活到现在?
相比较那两位死得不清不楚的师弟,她这个结局还算好。
盛危须帮陈灵玉看完病,又确定元许无事,这才将各种药物收起来。
“人都到齐了是吧?”迟来风摇摇扇子,“既然大家都在,陈灵玉,你自己说说,你遇到镜魔这么大的事,为什么要藏着捏着,迟迟不肯将事实反馈给剑宗?”
“还是说,你已经受魔气影响,所以知情不报,是在隐瞒什么?”
迟来风蹲下,见陈灵玉不说话,盯着她的眼睛,“桐花岭的山精和你是什么关系,他现在在哪?”
昨天晚上,连乔被那山精带走,差一点出现差池,这山精和陈灵玉认识,身上万紫千红各种灵气混杂,都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陈灵玉始终低头不说话。
云招摇手里拿着罗盘,罗盘原本归于虚无,没有指示,但是在迟来风训斥完陈灵玉后,那指针突然转了一圈,又指向魔气。
她的手不自然地蜷缩一下。
魔气?
难道它不是山精,而是魔族中人?
迟星垂也注意到罗盘异常,除此之外还闻到一股怪异的香味,是和连乔共感而来。
他想起上次吴影跟踪瞳镜中的妄念……也是这种,许多种异常灵气混在一起的。
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不管他究竟是什么,既然身上有魔气,那必然有问题。”迟来风道,“带回乾元剑宗。”
山影的脸更白了,如果说之前惨白得像白纸,现在是飘渺得如同白雪,连头发和睫毛也成了白色,有种诡异的美感。
原书中,迟星垂坠魔前也是这样,一夜白发红瞳,妖异得像开在雪地里的血莲花。
迟来风越逼越近,山影蜷缩在角落,“我不跟你们走,我哪里也不会去。”
“走不走那就由不得你了,嘶……”迟来风抽搐一下,手上出现一道拇指长的伤口。
山影舔了舔牙齿,白发拖在背后,警惕地望着对方,“你别过来了,你再过来,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伤口不深,但是有魔气残留,剧毒无比,很快连手指也变黑。
向来只对美女有好脸色的迟来风立刻祭出一盏六合灯,内部空心,可以装进一个人。他将灯盏投在半空,准备强行将人带走。
任何人一旦被压入灯盏,都会被当灯芯燃烧,灯芯不会灭,但是会一直受烈焰折磨,不出不停,不死不休。
灯盏没有落下,盏口被一把按住。
压灯盏的女子刚刚睡醒,神志不太清醒一样,“你抓什么?山精也是我美人计阴下的,要抓你也得问一下我吧?”
【作者有话说】
好晚了,更新奉上~
最近三次元很忙,明天也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