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掳走男主他哥后 阅疆 19525 字 6个月前

第71章

◎把迟星垂输了出去◎

“少爷,红颜女呢,她怎么还没出来?”

黄脸小厮跟着大户人家少爷一起出来寻开心,小厮眼珠子乱转,来回打量这包间,但是又不敢看人,一眼望上去就知道是个奸滑的小人儿。

包间是在二楼,香风缭绕,幔帐翻飞,透过这层层叠叠的帘幔,能看到楼下中间巨大的台子。

这个台子架在一楼中间,比其他地方要高出一个人左右,类似舞台,也被各种鲜花灯笼装扮,但是装扮的元素过于密集,隐隐透露一股风尘味。

楼下喝彩声一声接着一声,一浪盖过一浪,连乔等得久了,觉得这家楼过度营销,说是红颜女今天出场,这都大半夜了,也没见人露脸。

这种事她最清楚了,这种营销过高地拉高人的期待,这样就会足够吊着人的胃口,强烈勾起好奇心,还会口口相传,一传十十传百地免费替醉玉馆宣传。

连乔深谙其道,等到后来无聊了,往嘴里扔了颗盐焗花生米,“少爷,今晚我们等不到了。”

迟星垂又开始煮他的茶,连乔觉得这太费事了,也就迟星垂有这耐心。

“怎么说?”

“醉玉馆故意的,在故意吊着大家胃口呢。”连乔托着腮,“你信不信,我跟你打个赌。”

“乾元剑宗禁赌。”

“迂腐,不懂变通。”连乔捏了块糕点放嘴里,继续探头下去,“我们不赌钱,怎么样?”

“你说。”

连乔把头缩回来,“要是我赢了,你叫我一声姐姐。”

迟星垂皱眉,“你什么癖好,不叫。”

“大少爷你好迂腐哦。”

来往的小厮过来送酒水,听到这诡异惊悚的对话,瞄了连乔一眼,眼神更是一言难尽。

等了一晚上,也没有结果,对面的迟星垂这么木楞,还这么不解风情,连乔觉得没意思。

又过了两炷香时间,楼下扭来一个水蛇一样的女人,有人怀里搂着一个艳丽的女子,对着她吆喝,“艳娘,红颜女呢,不是说今天红颜女要出来吗?”

“啊呀,各位官人,红颜女感染风寒了,人现在在休息呢,今天恐怕是见不了各位官人了。”

望着底下一连串叫骂的人,艳娘伸手把帕子一伸,从善如流,仿佛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啊呀各位官人,这次实在是没办法啊,今天醉玉馆请各位喝酒,每桌上一壶好酒。”

龟公和小厮给每桌送上酒,有人在下面窃窃私语,“好大的排场,我倒是要看看红颜女什么模样,让我们等一天又一天。”

“恐怕是吹过头了。”

“不过听说人是真漂亮。”

“漂亮,漂亮能有我们家窈窈漂亮?”先前吆喝的人摸了摸怀里的美人的脸蛋儿,美人儿害羞一笑,“啊呀王公子~”

喊得王公子心儿都酥了。

连乔朝迟星垂挑眉,看,我说得没错吧。

迟星垂:“你怎么知道的?”

“嘿嘿。”连乔朝他会心一笑,“我刚刚去茅房,听到醉玉馆里面的人自己说的。”

迟星垂:“……”

两个人刚要出门,看到面前两个熟悉的身影。

张王广骂骂咧咧,“我就说么,哪里来的红颜美女,净搞这些幌子,骗我们来这里花钱。”

“嘘,小点声,我们不也没花钱吗?”

醉玉馆有规矩,入门即付人头钱,两个人偷偷溜进来,不仅没花钱,还卷了点酒水要带走。

张王广非常会给自己找借口,“是他们先骗人的,我要给他们点教训……哎呦!”

两个人矮着身子往外溜,忽然脚下一滑,张王广摔了个屁股墩儿,往后一扯,把赵平也怼得“哐当”倒下。

“啊呦赵平你怎么扯我?”

“谁扯你了,哎呦喂我的腰……”

两个人本来鬼鬼祟祟,不注意就要溜走了,不知道怎么搞的突然闹了这么大动静。

这一倒,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有个小厮眼尖,“怎么又是你们两个?”

立刻有人从四面八方拢过来,把两个人押下,“上次你们就过来偷东西,打了一顿不老实,还敢来?!”

“狗屁玩意儿,没钱就没钱,没钱来逛什么青楼?”

这里人多,艳娘不想耽误做生意,也怕闹出事儿,“偷溜进来就算了,还想顺走我们的东西,赶紧把他们俩送官,给点教训。”

“哎,艳妈妈,别啊……”一听报官,张王广立刻老实了,他装作和艳娘很熟的样子。

艳娘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蹙了蹙鼻子,“你别碰我,你这脏手,知道我的衣服花多少钱吗?”

张王广搓了搓手,手足无措,“艳妈妈,你别报官啊,你这一报官,不就都传出去了吗,那我还怎么做人啊?”

“你偷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说丢人?”艳娘懒得跟他废话,“来人啊,赶快拖走……”

“别啊……别啊艳妈妈……”张王广急了,“艳娘,我家里有老婆,她现在身子不好,她要是知道我逛青楼,肯定要跑了的……”

他可是花了好多钱才娶的老婆,要不然怎么会没钱来这里消遣?!

“好啊,你老婆有身子又不是我有身子,你不去求你老婆原谅,求我有什么用?”

风凉话顿时引来一阵哄笑,张王广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最喜欢火上添油。”艳娘一手插腰,另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旁边两个人,“你们两个,扭着他们俩去送官,你去这二愣子家,当面告诉他老婆,他们俩在我这醉玉馆里吃白食被抓了,让她去官府领人。”

说完转过头,继续招呼大家吃喝玩乐,完全不顾身后张王广的哭喊声,“艳妈妈,我老婆有身子啊,身体正虚着,她要是知道我干出这种事,肯定要受刺激胎像不稳啊……艳妈妈,艳娘!”

“……喂,艳娘,艳娘,老鸡.婆……!”

站在二楼看热闹的连乔往嘴里丢了一颗瓜子酥,又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看他这真情流露的模样,还以为多爱他老婆呢。

他要是真爱,就不会刚才在客栈里诋毁她,更不会放着身怀六甲的她不管,跑这种地方来鬼混。

找不到红颜女,两个人出了醉玉馆,在考虑接下来怎么办。

现在也不知道妖道在哪里,可能就混在这群人客人中间,随时可能对她下手,所以耽误不得。

得想个办法。

望着远处热闹的黑赌场和灯火透明的街区,连乔心上一计,“我们既然装客人进不去,不如自己进醉玉馆?”

进醉玉馆后就有机会见到洪颜,也能一直在她身边,不仅能保护她,还能第一时间发现妖道。

“不如这样。”连乔凑到迟星垂耳边,对他耳语两句。

迟星垂立刻否定她,“不行。”

“为什么不行?”连乔道,“妖道这几日都在墨江,随时都可能会动手,我混进去是最好的办法。”

“太危险了。”迟星垂道,“妖道神出鬼没,民间、剑宗都没有关于他的记录,谁也不知道他有多危险,出了差错,你一个人到红颜女身边,我赶不过去救你。”

上一世的云招摇就差一点栽在妖道手里,后来迟来风赶到,也勉强跟他打个平手,是剑宗所有人一起上,才稍胜一筹,将他制服。

现在是在人间,连乔压了修为,和前世后一年的云招摇差不多,让她一个人对上妖道,太危险了。

到底是修为不够,处处受限制,连乔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她望着迟星垂,忽然又生一计,“我去醉玉馆不一定能保护得了洪颜,但是你可以啊。”

望着连乔势在必得的笑,迟星垂捏了捏眉头,“我不太可以。”

“你可以的!”

*

远处的赌坊大门紧闭,但是里面的热闹从窗缝和门缝里钻出来,明明是深夜了,还能感受到里面的热火朝天。

面露精光的黄衣男人领着一个白脸书童进了黑市赌场,黄衣男人穿着名贵衣服,摇着扇子,明明天不热,但还是非常油腻地来回摇着,雄赳赳气昂昂,一副“今日我必然回本”的必胜模样。

赌坊老板这种人看的多了,眼生,看着背景不大,有点小钱,眼里手里都藏不住事,这可是最好的围猎对象。

赌坊老板朝旁边摇骰子的人使了个眼色,有几个人立刻围了上去。

“怎么称呼啊,这位公子?”

“鄙人姓黄。”连乔指了指自己的衣服,“这个黄。”

她好像有点口音,黄听着又有点像王,赌坊老板开口问,“黄公子不是墨江人啊?”

“芜江人,来墨江办点事。”连乔的话说得很有技巧,既说明自己外地来的,又不透露太多信息。

她不是墨江人,口音短时间内很难学得像,所以给自己打造了一个身份。

外地人更好,强龙都压不过地头蛇,她这个外乡人碰到赌坊老板这个地头蛇,太容易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赌坊老板了然一笑,招呼连乔坐下,迟星垂东张西望,看上去很紧张,怯怯地站在她身后。

连乔很快上了牌桌,墨江一带打的是连轴四人牌,一人多牌,三人对一人,规则有些类似那一世的“四人式斗地主”,迟星垂和她讲过规则,连乔很快上手。

连输两把后,一直站在身后的迟星垂扯了扯他的衣服,“少爷,我、我们快走吧。”

连乔输得狠了,眼里都泛着红光,她拂开迟星垂的手,“嘿,我今天就不信了,少爷我平时手气非常好,怎么可能一直输?”

她又连着打了三轮,这次倒是连赢三把,这让她起了很大的信心,越玩越晚,越玩越大,到最后带的钱都赔了进去。

钱都输完了,赌坊老板也就开始赶人,“黄公子,没钱可不能在我们这里待下去了。”

连乔“哎呦”一声,“你这瞧不起谁呢,老子又不是没钱。”

“那你钱呢?”赌坊老板横在连乔面前,但是目光已经把他看穿了,“黄公子,我可都看到了,你口袋里包里可是一个字儿都没有了,我这里是赌坊,可不做赔本的生意。”

“黄公子”摸了摸头,“我家里有得是钱,我今天在你这里赊账,等我赢了就还给你行不行?”

赌坊老板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这种话我可是天天都能听到,我凭什么信你?你说赢就赢啊……不行不行,走走走……”

连乔手痒得要命,正玩在兴头上呢,怎么能说出去就出去,她心里抓耳挠腮地难受,再次掏了掏口袋,里面比她的脸都要干净。

“少爷,我们回去吧,老爷要是知道你这么玩,要打死你的。”

连乔演得太像了,纨绔得迟星垂都犯怵。

不知道她这一演就入戏,演什么像什么的能力是在哪学的。

“去去去,你懂个屁。”迟星垂还在拉她,连乔烦躁急了,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将他往前一推,“哎,我把他卖给你们,我再玩两把行不行?”

迟星垂故意将个子压低了很多,即使这样,仍比连乔高出一个拳头。他穿着短打衣裳,但是化了女子妆容,看着就像是女扮男装的小丫头。

他惊恐望着连乔,因为怕露馅,也不敢多说话,一双春水一样的漂亮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紧张。

这小鹿的一样的眼神,看得连乔也于心不忍,她安慰道,“别怕,大少爷就是先把押你在这里,等赢了钱,立马把你赎回来。”

赌坊老板其实早就注意到迟星垂了。

这小厮虽然穿着男人的衣服,但眉眼都是女子嘛,一看就是这纨绔的丫头。

还是个漂亮的丫头。

赌坊老板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

连乔道,“我这丫……我这书童干活很利索,手脚麻利,也是我爹花了很大价钱买来的,我先押给你。”

老板眼珠子转了一圈,脸上又立刻堆上了笑容,“当然可以当然可以,黄公子继续啊,黄公子手气可得要好点哦,别把小童子都输给我们了。”

然后,连乔就把迟星垂输了出去。

72

第72章

◎头牌迟姑娘◎

等连乔再一次因为没钱被赶出去后,迟星垂也被带走了,他盯着连乔看,连乔用万机给他识海传音,让他表情再惊慌,再幽怨一点。

“演不了。”迟星垂头疼,“再演下去要露馅了。”

果然不是专业的,连乔“啧”一声,“我就说让我去嘛。”

迟星垂:“不行。”

连乔:“迟星垂,你真是个好*师兄。”

虽然很不情愿女装,但是为了她的安全,为了救无辜的人,他还是硬着头皮把自己卖给了黑市。

果然应了连乔的猜想,不久后醉玉馆来了人,一眼就看中迟星垂,并花了大价钱将他买走。

和连乔再次联系上,迟星垂已经到了醉玉馆,醉玉馆对这次的货非常满意,迟星垂太漂亮了,唯一的问题就是太高了,比大多数男人都要高,也不温软。

不过也有很多人喜欢这种英气的女子,迟星垂这般与众不同,将她调.教好,吊足外面那些人的胃口,想必到时候能为馆里大赚一笔。

艳娘这次买了三个人,另外两个小姑娘一直在哭,艳娘命人将她们俩扔到柴房,饿上几天没力气哭了再说。

这三个人,还不知道有几个能活下来。

她又看了眼迟星垂,这个小姑娘倒是情绪稳定,模样身形也是一等一优越,比那红颜女还要特别,就是他表情有些木然,也不爱说话,有点呆。

那两个姑娘被带走,迟星垂安静坐着,表现得比较听话,艳娘也就不单独教训他,将他安顿在一间房里,让他休息一晚上。

黑市那黑头儿说,这小姑娘识字,会弹琴会作画,还有点水平,教得好的话,绝对能成醉玉馆新的头牌。

这么好的货,折在手里太可惜了,当然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对待。

等所有人走后,连乔才出声,她龇着牙,将声音压得很低,“头牌姑娘,怎么样,见到红颜女了吗?”

迟星垂:“呵呵。”

望着中途被掐断的万机,连乔:“……”

她重新连上迟星垂,“别生气呀星垂师兄,我开玩笑的。”

迟星垂冷声,“并不好笑。”

连乔:“是的,不好笑。”

迟星垂:“那你不要笑。”

连乔:“没笑。”

“我听到你笑的声音了。”

连乔:“噗嗤……哎不要,我保证不笑了,别关了,别关,师兄,你那边见到红颜女了吗,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可疑的人混进来?”

迟星垂能想到对面连乔那压不住的嘴角,他微微叹了口气,“这里一直有人在门口把守,我动不了。”

“现在是晚间,醉玉馆营业,所有人都出来了,等白日里,大家都休息了,我再出动,不容易打草惊蛇。”

暂时只能这样,连乔道,“那随时保持联系,师兄,有什么不对的叫我,我一直都在醉玉馆。”

迟星垂:“?”

“在醉玉馆周围。”连乔坐在对面客栈的二楼,正对着醉玉馆,对面的香风混着春日里的和煦晚风,扑到客栈里,老远就能闻得到。

街上隔着老远都是甜腻的胭脂香粉味,从客栈一直跟到街上。

“这位爷,算不算命啊?”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道士,穿着黄袍道服,吊梢眉长胡子,蹲在长街尽头的阴影里,不注意看都见不到人。

“不算不算。”连乔走到一半又折回来,“能算姻缘吗?”

那道士上下瞄她一眼,“算,能算。”

“给,帮我算个人。”连乔坐到摊子前,鬼鬼祟祟的,龇着牙笑,“不算我自己可以吗?”

“不算你自己?”那道士问,“你要算谁?”

连乔把迟星垂生辰八字给对方,“算这个人,这个男的,你帮我算算他什么时候能爱上我?”

对面那人大惊,“男的,爱上你?”

连乔点头,“对啊,爱上我。”

“不算,走走走。”那江湖道士立刻轰连乔离开,“我这是正经摊子,不搞这些歪风邪气的,走走走……”

连乔往桌上放了一锭银子,那道士斜了斜眼,连乔问,“算吗?”

道士将银子抓起来,放嘴里咬,确定是真的后又用袖子擦,“算,算,当然算。”

收了银子,掏出一张纸,又问连乔,“你……你认不认得字?”

“会一点。”连乔望着白纸,“要把我的生辰八字也写上去吗?”

“当然。”连乔伸手写了几个字,道士的目光在她白皙秀气细腻的手上划过,等连乔写完了,他举起纸,对着旁边的灯光看。

连乔问:“怎么样?”

“你要算的这个人,和你之间……有点悬。”道士摸了摸胡子,表情高深莫测,“如果不出我所料,你们之间有过矛盾吧?”

连乔非常吃惊,“您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我可是活半仙。”

“活、活!”连乔竖起大拇指,“不仅是活,简直是高啊!”

“而且你们俩在一起,可能会受到不少人阻挠,甚至要经过很多考验,才能修成正果。”道士说,“不过你放心,如果你们一直坚持,就算是不能在一起,也是会有一段美好的经历。”

连乔备受鼓舞,非常感动,“那就承活仙的口了!”

望着连乔离开的背影,瘦削的道人眯起眼睛,又望着手里留下的八字印。

全阴八字,又是异世魂魄。

他好久,没有看过这么完美,这么强悍的阴魂了。

连乔逛完外街,回到客栈,闲闲地让店小二沏了壶茶送到楼上,这才关起门躺下。

一躺下,她立刻用万机联系上迟星垂,“我发现妖道了。”

起初她也不确定,一直到那道士看到全阴八字后手明显顿一下,而后她又嗅到一股甜腥的味道。

那个味道很淡,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我在街上碰到他的,他扮成一个四处游历的江湖术士。”

迟星垂问:“你现在在哪里?”

连乔压低了声音,“迟星垂,现在妖道就在醉玉馆周围,他随时可能会对洪颜下手,你动作要快些了。”

次日清晨,闹腾一晚的醉玉馆终于安静下来,守着迟星垂的俩大汉站在门口,一步不离。

这一夜迟星垂安静得很,仿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不哭不闹不反抗,俩人也放松了警惕,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小鸡啄米一样。

迟星垂送了点迷魂烟出去,两个人像没骨头一样,软软倒下来。

迟星垂按照昨天偷听到的地方找红颜女,在三楼右侧最里面的房间找到她,她门口也同样有两个人,迟星垂如法炮制,将那两个人放倒。

红颜女正坐在窗前,听到动静,立刻缩到墙角抱成一团。她没有见过迟星垂,“你、你是谁?”

“我也是被卖到醉玉馆的人。”迟星垂解释道,“你的事我听艳娘说过了,你我同病相怜,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带你走。”

洪颜仰头望着迟星垂,先是怔愣,再是惊喜,最后又变得沉顿,迟星垂喊一声,“姑娘?”

洪颜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胳膊,这是自我防御的姿势,“你与我两个弱女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就算是逃出这醉玉馆了,也逃不出这墨江,最后还是会被抓回来。”

“我们逃不掉的。”洪颜叹了一口气,“再说了,就算逃,我们能逃多远,又能逃到哪里去?”

她也不是没有尝试离开过这里,失败的次数远大于成功次数,只有眼前这个丫头这么天真,觉得自己逃出去了还有得活。

迟星垂回道:“我有办法送你回桐花岭,送你回家。”

洪颜愣住,“你怎么知道我来自桐花岭?”

迟星垂还没有回答,洪颜自嘲地笑了,“你送我回家又能怎么样,回到桐花岭,我还不是会死?”

洪家不会再要一个离经叛道又不忠贞的女儿,她在这里可能会被折磨死,回家,只会不明不白地死。

不过是从一个囚笼跳到另一个深渊罢了。

洪颜在角落里窝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算了,姑娘,你若是还有回去的地方,就赶紧离开吧,我就不走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迟星垂俯下身,压低了声音解释道,“洪姑娘,同我走吧,再不走来不及了。”

洪颜摇了摇头,目光空洞,“这世间这么大,也没有我容身的地方了,算了。”

“你放心,即使你不回桐花岭也没关系,我会安顿好你。”

洪颜笑了笑,笑容和她脸色一样苍白,“我还能去什么地方吗?”

“墨江东郊有一家女子道观,我们可以先去那里避风头。”

“道观……”

如果回不去桐花岭,也无处容身,下半世青灯古佛了此残生,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洪颜抬头看着迟星垂,初春时节,天还冷,他穿着交领衣,将脖子遮住,俯身时衣领落下,露出白皙的修长的脖颈。

洪颜看到他,忽然倒吸一口凉气。

她有喉结?

她是个男人?

洪颜倒是也听过一些风流传说,有的寺院和道观专收女子,也不是做善行,只是为了某种见不得人的交易。

怪不得去道观呢?

忽然就想起李怀杨了,也是这种谎话连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你走吧,我不走了。”洪颜脸色冷下来,像这乍暖还寒时候的冷风,不近人情,“在我叫人之前,你先走吧,别等我改变主意了。”

“姑娘……”

“来人!”

外面响起脚步声,迟星垂望着外面,对洪颜道歉,“冒犯了姑娘。”

洪颜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等再睁开眼,已经不在醉玉馆内。

73

第73章

◎多学一点总是没错的◎

连乔探头,直到面前的姑娘睁开眼,她喊迟星垂过来,“醒了醒了,她醒了。”

洪颜从床上坐起,“我这是……在哪里?”

“你放心洪姑娘,你已经安全了。”

洪颜抬头就看到迟星垂,她抿了抿嘴唇,又往后面缩了一下。

连乔:“迟星垂你对她做什么了,她怎么吓成这样?”

迟星垂:“……她发现我是男人了。”

连乔:“啊?”

洪颜对两个人都十分抗拒,但是眼下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现在已经把她救了出来,保证了她的安全,其他事可以后面再慢慢解释。

连乔道:“醉玉馆发现一下子丢了两个人,一定会闹大的,到时候妖道肯定有所警觉,现在小竹还在她手上,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这可如何是好?

连乔道:“师兄,童元宝说虞南子师父会教各种奇技,你会易容。”

迟星垂迟疑了,“虽然你同洪颜姑娘身形很像,易容只需要改变相貌,但是再回到醉玉馆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不危险,你一直守在我身边就行。”连乔坐下,示意迟星垂帮她改脸,“其实,我也很想弄清楚,那不人不魔不鬼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连乔和迟星垂重新回到醉玉馆,连乔扮成洪颜的模样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瞳发红,刚哭过一样。

迟星垂发现,连乔可以在很快时间装成另一个人的模样,且神色和小动作都一模一样,大概也是这个原因,她扮作连翘滴水不漏,连最亲近的人也很难发现。

迟星垂坐在一边,门外倒下的人悠悠醒转,急匆匆冲进来发现里面的人并没有不见,顿时松了一口气。

连乔看到莽撞冲进来的人,皱起眉来,脸色不虞,但声音却是细声细气的,“你们随随便便闯进来干什么?”

那两人对视一眼,“洪颜娘子,我们刚刚不知道怎么睡着了,还以为你……”

“你们在看守我的时候还睡觉,要是给艳妈妈知道了,还不得把你的腿打断?”

“洪颜娘子,千万别告诉艳妈妈。”两大汉身高体壮,提到艳娘却是脸色凄淡叫苦不迭。

左边那人斜眼瞄了迟星垂一眼,连乔坐得很正,“这丫头是桐花岭人,和我是同乡,她方才无意间撞开了我的门,我和她说说话。”

“洪颜娘子想说话,那自然是可以说。”右边那人有点迟疑,“就是别给艳妈妈知道了,艳妈妈最忌讳娘子之间说得太多了。”

“知道了。”连乔拉着迟星垂的手,又擦了擦他的眼睛。

迟星垂的演技确实不好,往眼睛里揉了辣椒水也哭不出来,只是单纯地眼红。

当然,他性格这么傲,叫他随便哭,那也是不可能的。

连乔取出帕子擦了擦他不存在的眼泪,“妹妹,你别哭了,都到这里了,总有口饭吃,饿不死我们。”

迟星垂:“……”

望着没表情的迟星垂,连乔逮着他胳膊使劲捏一把,迟星垂愣是没哼一声,只是抽回了胳膊,但是因为连乔力气太大,痛得他脸微微泛红。

看着就像是哭红了脸一样。

回到房间,连乔问迟星垂还好么。

迟星垂:“你力气真大。”

连乔:“……”

“连乔啊……”那端的迟星垂像是叹了口气,半晌,他望着身上花花绿绿的衣服,沉默了。

连乔:“怎么了?”

迟星垂闭上眼,“没什么。”

“我这里倒是有消息要跟你说。”连乔将万机化小,藏在手串的珠子里,伸手托着下巴,小声地对迟星垂说话。

“我今夜要第一次出面了,之前红颜女的状态不太好,甚至有宁死不折的迹象,我现在稍微服软一点,艳娘让我出去露个面,我答应了。”

“妖道已经跟来墨江城,他随时可能会下手,我招摇一点,他能发现我的可能性就更大。”

连乔托着下巴,“但是师兄,有一个问题,洪颜女会弹琴,我不会。”

按照艳娘的打算,是想让洪颜一曲惊艳四座,艳娘听过她抚琴,想将她打造成醉玉馆新的才女。

但抚琴是功夫事,短时间内不可能学会。

“我可以教你。”

连乔道:“师兄你会奏琴吗?”

“会一些。”

迟星垂是谦虚,事实上他琴技精湛,提点连乔几句,让连乔跟着学。

抚琴静心,简单的手法学会,便可以上手弹易上手的曲子。

连乔坐在古琴前,迟星垂说一句她跟着照做一次,半晌,那端传来“轰隆”一声,紧接着是长久的沉默。

“连乔?”

见连乔没有应,迟星垂又喊了一声,“连乔?”

连乔捏了捏手,脸色有些尴尬,“不好了,琴坏了,琴弦全断了。”

那边的迟星垂沉默了。

连乔也跟着沉默,过会儿她又开口,“师兄,师兄?”

迟星垂道:“罢了,伸手。”

连乔伸手,忽然感觉食指和拇指动了一下,十指也不受自己控制。

她尝试虚抓了一下,又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拉平,连乔倒吸一口凉气,“我的手?”

“放松。”

“你干的?”

“嗯,我给你施了一点点傀儡术,现在你顺着我的动作来,不要带着自己的情绪。”

连乔感受到自己的手被一双手裹住,十指上像是吊了一根线,由着那根线来摆动。

“你把琴盒中的替弦取出来。”

“你怎么知道琴盒中有替弦?”

迟星垂道:“你弹的这种琴声音清脆,但缺点是琴弦易断,所以琴盒中会配相应的一套替换弦。”

连乔顺着迟星垂说的,果然在琴盒的底部找到一整套新的琴弦,迟星垂通过连乔的手替她换上新弦,又来回拨动琴弦调好了音。

“师兄,你看不见我的琴,也可以弹吗?”

“嗯。”迟星垂将连乔的手平放在琴上,调整到自己习惯的位置。

连乔道:“洪颜女弹得最多的是《鸿雁书》,原本今日定的就是弹这一首。”

她的手轻放在琴弦上,感觉左手带起,又推出,像是迟星垂握住她的手,在手把手地教。

握住她的手,那得从后面环住才能这样提起来……这是一种什么奇怪的姿势?

连乔脑海中冒出很奇怪的想法。

“专心。”

连乔把思绪拉回来,迟星垂冷淡平静的声音从万机中传来,“古琴左右手不同,右手有八法,分别为抹、挑、勾、剔、托、劈、打、摘,左手则为绰、注、进复、退复……比如这一步,左手无名指注十徽,而右手中指则勾五弦……”

和方才她自己摸索得完全不同,曼妙的音乐从指尖倾泻下来,像天幕合起后露出面的月亮,温柔无声得将月光倾洒下来,光泽淡淡的,轻柔、恬淡、温软、绵长……

连乔甚至能想象到迟星垂坐在月光下弹琴的模样,他本就应该是那个模样,清冷如月光,偶尔毒舌,偶尔傲娇,但是总是平和待人,能够尊重每一个人,就像这春夜里沉在水底的月光,看着深不可测,其实皎洁又澄澈。

“听明白了吗?”

“连乔?”没有听到回应,迟星垂又喊了一声,“连乔。”

连乔眨了眨眼睛,“听到了。”

“嗯。”迟星垂回答了一声,又听见连乔开口,“听不懂。”

她双手一摊,“我还是不会。”

“师兄,这太难了,我从没学过。”连乔顿了一下,“……你也知道的,我在子午谷这么多年,都是听别人给我弹琴,我哪会吃这个苦。”

“嗯。”那端的迟星垂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学琴本来便不是一蹴而就的,今日你你只需出面,其余的交给我,日后若有机会,我再教你学琴。”

连乔双手捂住胸口,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真的?”

半晌想起迟星垂在拉着她的手,虽然也不清楚是怎么个拉法,是手把手拉还是提线木偶一样拉,但是这动作好像是有点怪。

那端迟星垂也沉默一下。

连乔默不作声地把手放下来,迟星垂清了清嗓子,“我发现,你好像能学的都会主动去学一点,你很需要这些吗?”

比如剑术,比如咒法,比如障目术……再繁琐的再累赘的事,她从不会觉得难。

“当然了。”连乔道,“也许哪一天能保命呢,多学一点东西,总是没错的。”

连乔又将手轻轻放在古琴上,“师兄,你的傀儡术练得如何?”

“能用。”

又谦虚起来了。比起原男主迟来风那种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我是花孔雀的性格,迟星垂实在是太沉稳了,沉稳得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人。

连乔还想听琴,“为了保证万无一失,我们多练几次吧?”

迟星垂顿了一下,没有揭穿她,带着她的手拨过错落的琴弦,琴音从指缝中溜走,动如清风,润如雨泽,许久以后,天边最后一抹余光沉入地平线,静谧的夜色中,只剩下余音袅袅,在墨江的月色里随风而散了。

连乔用绝美的琴音引来满堂喝彩,她坐在幔帐后面,隔着翻飞的白纱,望向四围。

没有异常。

妖道入邪前修的是正途,禁女色,误入歧途了还没有改掉这个毛病吗,她都这么大阵仗了,也没有引来他?

怕自己没注意到,连乔又给迟星垂传音,迟星垂躲在楼上,底下的一切一览无余。

半晌,他道,“没有。”

现在人声鼎沸鱼龙混杂,混进醉玉馆是最好的时候。那妖道想下手,这种时候是最方便的,如果今天不来,应该也会在类似的时间下手。

一连两天,妖道都没有动作,直到第三天,连乔没等来妖道,等到一个“熟人”。

74

第74章

◎怪不得红颜女有心理阴影◎

“阿颜。”

来人青衣白衫,丰神俊朗,面容明媚,身边还有两个人,都是类似的装扮,一派才子模样。

连乔没有答话,那人倒是看上去和她非常相熟,“阿颜,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你,实在是……太巧了。”

他的目光在连乔身上扫过,从头到脚,又在她的腰间流连一番,最后又回到脸上,有探究更有审度。

连乔觉得很不舒服。

这种人连乔向来不惯着,她蹙眉离开,那男子却伸手拦住她。

连乔:“让开。”

“阿颜,好歹曾经有过一场露水姻缘,再见面了,也不用这么装作不认识我吧?”那人伸手想去摸连乔的脸,连乔后退一步躲开。

她知道面前这有你男子是谁了。

穿着干净俊朗,看着人模狗样,是洪颜那位负心人,李怀杨。

李怀杨扑了个空,倒也不恼,仍旧摇着扇子一派风度翩翩的模样。连乔现在要对扇子戴有色眼镜了,为何一个个装逼的都爱使这玩意儿?

“阿颜,我知道你恨我。”李怀杨伸出扇子,勾出连乔的下巴,“可是我们毕竟夫妻一场,你这般待我,叫我好生无奈。”

“怀杨,这就是你那位温软如玉,乖巧可爱的小娘子?”身后一个类似装扮的男人搭过李怀杨的肩,“果然啊,如你所说,窈窕淑女,绝美红颜。”

李怀杨朝他一笑,那人也接了一个笑,二人会心一笑,又转向连乔。

李怀杨扬一扬下巴,“颜娘,正好大家都在这里,不如你跟我们喝一杯?”

连乔:“呵呵,楼下的辰少爷花三百两让我陪他喝一杯都得排着队,你一个没脸没皮没钱的穷酸书生,你有钱请我么你就让我喝?”

“你……”李怀杨没想到洪颜会说出这种话,托着连乔下巴的扇子换了一个边,凑上前去小声地,“三百两?”

“对啊。”连乔从鼻腔里哼出来一声,就差没将嘲讽两个字刻在脸上,“你当初因为没钱,三十两把我卖到黑市,哎呀我忘了……”

连乔捂住嘴,“李公子你连三十两都没有,三百两岂不得要你命了?”

“你……”

连乔拉住扇尾,反手拍在李怀杨脸上,拍了两下,轻浮又造作,“穷酸的李公子,想请我喝酒,好好等着吧!”

“你过来。”李怀杨恼羞成怒,拽住连乔的胳膊,将她拉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他压低了声音,“洪颜,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从下到上将连乔扫了个遍,“没想到才来这里几天,你就变了一副嘴脸,还真是稀奇。”

“不都是拜你所赐?”连乔反过去用同样的油腻目光上下扫射他一遍,看得李怀杨眉头直皱,“你把我卖到这里来,我耳濡目染也看清人心,现在你还想让我陪你喝酒,李怀杨,你良心呢?”

这种人,到底是有多厚的脸皮多歹毒的心肠,做出那种事居然还有脸来打招呼?

看到连乔这么激烈的反应,李怀杨脸色才好了些,他吐了一口气,拽住连乔,“别说这些,你跟我去喝酒,否则有你好看。”

“有我好看?”连乔冷笑,“醉玉馆不是你想荒唐就荒唐的地方,你没钱买镜子就撒泡尿给自己照照,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有资格叫我好看?”

“你!”李怀杨脸色奇黑无比,“果然是在这地方耳濡目染,叫你变得这么粗俗!”

“哎呀,戳中你痛处啦?”连乔捂着嘴清脆一笑,“我还以为李公子心肠黑得已经没脸没皮没有道德底线了,居然也会被我几句话激怒吗?”

李怀杨拉住连乔的手,“随你怎么说,今天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他身体前倾,对着连乔露出一个阴森的笑,“颜娘,你现在已经在这种地方了,不干不净不明不白,我想,你也不想让洪家知道吧?”

“当然,你为了我,已经和洪家断绝关系了,洪家也放出狠话,说不会再认你这个女儿。”李怀杨歪着嘴角,“但是不管他们认不认你要不要你,你应该都不想你卖身青楼这件事,被传回去吧?”

“毕竟是大家闺秀么,最要脸面了,要是让你昔日好友知道你委身在这种地方……”李怀杨笑眯眯地望着连乔,故意放慢了语调,“你也不想你都离开洪家了,还要为你家里蒙羞吧?”

连乔盯着他看,“你想把我的事捅回去?”

“到底要不要把关于你的消息传回去,就要看你的表现了。”李怀杨不怀好意地笑,望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暧昧,“看你现在的模样,和以前倒是非常不同,这样吧,你先陪我的朋友们喝几杯酒,等大家满意了,你再把我伺候好,我要是开心了,不管是你的家里还是哪里,都不会有关于你的风言风语。”

连乔冷笑一声,“我不去。”

连乔抱着胳膊,“李公子,你来醉玉馆要懂规矩,我卖艺不卖身的,一曲两百两,你个穷酸东西,付得起吗?”

李怀杨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凑过来,“卖艺不卖身?我也不是不知道你身子是怎么样的,你在我这里装什么呢?”

“李怀杨,你还真是无耻。”

“无耻,怕你不知道更无耻的。”李怀杨推了她一把,“别驳了我的面子,否则你的艳文趣事儿可都包不住了,届时谣言满天飞,就不是你能制止得了的。”

他裹挟着连乔往前,似乎和洪颜很熟一般。

将红颜女带回来后,在场的几个青衫人都在打趣,“李兄,这红颜女可是一曲难求,今个儿你可要破费了。”

“不破费。”李怀杨揽着连乔坐下,他想摸连乔的脸被连乔推开。李怀杨脸色变了变,片刻又恢复如常,“我和红颜姑娘是老相识了,今个儿娘子为我们多弹两曲,只当是为我们弟兄几个助兴。”

连乔斜眼望着李怀杨,“你不会连钱都不想付吧,你想白嫖?”

李怀杨愣住,他倒是没想到素日里温婉的洪颜居然会说得出这般粗俗的话来,他捏住连乔的脸,恶狠狠地,“你真不怕?”

“我怕什么,都已经这样了,你还能把我怎么样?”

李怀杨当即扬起手,“老子给你脸了,没被我打够吗?”

什么意思?

洪颜和他私奔后,不仅被卖到黑市,在被卖之前,还被这人渣打过?

连乔想起原书中红颜枯骨的传说,那红颜女非常厌恶朝三暮四见异思迁的男人,更厌恶虚假嘴脸的恶相,尤其讨厌迟来风,所以时时找机会勾引迟来风并且妄图杀了他。

受到这人渣这种虐待,怎么可能没有心理阴影?

看连乔愣住,李怀杨以为是她怕了,他示意连乔将桌上的酒喝完,桌前人都在盯着李怀杨,又望一望连乔,有人开始起哄。

“李兄,你到底行不行啊?”

“这红颜女好像不太听话啊?”

“李兄怎么不行,李兄不都把红颜女带过来了么?”

“带过来又有什么用?”一个头戴冠帽的男子摇头晃脑,“没看到红颜娘子连杯酒都不跟我们喝吗?”

“是啊,他们要是熟,红颜娘子至于这点脸面都不给吗?”

“张兄,这话就不对了,你看我都将红颜女带过来了,自然是相熟了。”李怀杨被激怒了,“颜娘,还不快给我张兄敬杯酒?”

连乔举起酒杯,在李怀杨笑眯眯地眼神中,连酒杯带着酒全砸到来人头上,砸了个稀碎。

“不知道我这杯酒烈不烈?”

“洪颜,你真是疯了!”

“我是疯了,我都被你卖到这种地方了,你还指望我有多要面子?”连乔冷笑一声,“你不会真觉得我会受你威胁吧,你把我哄骗出来,厌了烦了随手就丢掉,现在我换了身份了,你又觉得新鲜了,还有脸拿我的脸面威胁我?”

“有本事你抖回洪家啊,我看到底是我无可奈何被你迫害见不得人,还是你虚假做派狼心狗肺罔顾人伦来得不要脸?”

“李怀杨你的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了,哦不,你读得哪是什么圣贤书做圣贤人,就你这种货色,真是连人都称不上,骂你猪狗都是侮辱了猪狗,说你牲畜都是给你贴光,你李怀杨是个什么东西,你不是个东西!”

李怀杨说不过她,伸手就要打她,连乔大喝一声,旁边立刻围了四个彪形大汉,将李怀杨死死扣在地上。

李怀杨彻底怒了,破口大骂,“洪颜你个臭婊.子,老子倒了霉才碰上你这么条死鱼,一动不动的像个死人一样,醉玉馆居然还能买你,这得花多大的本钱去教你风月事啊,哈哈哈哈哈……”

他原本以为能引来洪颜的羞愧不止,哪有女子能忍受这种辱骂,但是对面人出奇地平静,一双眼锁在他身上,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滩水。

李怀杨莫名心惊。

“说完了吗?”

“当然没说完!”李怀杨“呸”了一声,“你都不知道被我玩过多少回了,居然还想在这醉玉馆卖个好价钱,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啊!”

连乔一脚踩在他脸上,旁边有人要上,立刻被管事的人逼回去。

连乔死死地用脚碾李怀杨的嘴,碾得他牙都碎了几颗。

这一脚是替洪颜踩的,到底是不能信男人,前期伪装得多好,现在被戳穿了面目就有多不堪。

李怀杨还要再骂,“也不知道今天红颜娘子这红肚兜还鲜不鲜艳,脱下来值不值两百两?”

“我这衣服值不值两百两不知道,我就知道你衣服下的破裤子烂了洞也没钱换。”连乔“对着他的脸又是一脚,啧”一声,“不过也没关系,你这破玩意儿,也就配烂裤子。”

李怀杨:“你什么意思?”

连乔比了个小小的手势,“李公子,来醉玉馆呢,不仅要有钱,没钱也供姐妹几个消遣么不是,你一没钱,二么……也不行……”

她上下扫视他一眼,“噗嗤”一笑,大家懂得都懂,李怀杨脸瞬间就绿了,“我没有!”

“别闹事儿了,李公子,没钱又不行的东西,别来这醉玉馆消遣,这不是你这种玩意儿来玩的地儿。”连乔指了指对面,“对面有座茶楼,比较适合你这种……啥也不行的东西。”

连乔举着扇子“噗嗤”一笑,李怀杨脸都绿了,旁边人看向他的眼睛也意味深长。

“把他们轰出去。”在把人丢出去前连乔伸手拦一下,“把他身上值钱的扒下来,他酒钱还没付呢,还想吃白饭,丢不丢人?”

李怀杨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更是东一片西一片,好不狼狈,之前一起吟诗作对的狐朋狗友们见状做鸟兽散,生怕沾上这个瘟神。

李怀杨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他艰难从地上爬起来,“呸呸”吐了两口土。

一双灰色的旧靴立在他面前。

75

第75章

◎人皮灯笼◎

寂静无声的夜色下,一只蝴蝶落在连乔肩上,蝴蝶抖着翅膀绕着房间飞一圈,又从窗缝间离开。

万机平躺在桌上,里面传来迟星垂的声音,“准备好了吗?”

“已经放出去了。”

迟星垂在那端道,“银蝶*能跟着李怀杨,了解他的行踪,但是你为什么要跟着李怀杨?”

“昨天你听到了吗?”连乔翻着手里的万机,银蝶传来的画面非常模糊,看不清楚,“李怀杨说他要去桐花岭散播我的恶名。”

“虽然我并不怕什么所谓的恶名。”连乔靠在椅背上,“但是洪颜总会在乎的。”

迟星垂了然一笑,“盯着李怀杨,要是他真的回桐花岭了,你又当怎么做呢?”

“我撕了他的嘴。”连乔道,“真撕,让他以后再也说不了话。”

“不过很是奇怪啊。”连乔将万机来回翻转,“银蝶没有问题吗?”

“怎么了?”

“这里模模糊糊,看不清他周围有什么?”

“我看看。”迟星垂一看,眯了眯眼,“确实看不清,不过这画面模糊归模糊,却稳定,想来不是遇到异常危险。”

“我再派一只出去看看。”

“好。”

“红颜娘子,有人特意点了要听你弹曲。”门被敲响,一个双髻圆脸的姑娘推开门进来,请连乔出去。

连乔问:“谁啊?”

“艳妈妈说是一位贵客。”

连乔刚走出门,夜幕降临,醉玉馆的灯被点上,好像都是刚添上煤油,灯芯也很短似的,光线昏暗,气氛沉闷,有种让人不适的压抑。

艳娘朝连乔使了个眼色,连乔站在原地没有动,艳娘又拉着她过来,“红颜娘子啊,来,过来。”

“连乔。”

识海里传来迟星垂的声音,“银蝶没有问题,这是我的追踪蝶,因为认主,所以不能窥探我周围的情况,银蝶之所以画面模糊,是因为,李怀杨就在这周围。”

“在这周围?”

“嗯。”

他在这周围能干什么?

艳娘引着连乔坐下,说是醉玉馆来了个一掷千金的贵人,等连乔看清了来人的面目,回迟星垂道,“不用找了,他在醉玉馆里面。”

李怀杨坐在桌前,脸色阴沉,双眼乌青,明明是一个活人,却有种灰败的死人味儿。

连乔定了定神,“呦,这不是昨天刚被轰出去的李公子么,怎么,今天有钱来这里消遣了?”

一把金子撒在桌上,李怀杨转了转脖子,乌青的眼紧盯着连乔,也不说话。

对面的艳娘笑得嘴都咧到耳朵,她伸出肥腻腻的胖手,将桌上的碎金全捋在一起,又抓起来放好,笑呵呵地指示连乔,“红颜娘子,你就在这里陪李公子喝喝酒弹弹琴,啊。”

“等一下。”连乔拦住艳娘,她望着李怀杨,“你不觉得这个人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艳娘咬了一口金子,确定是真的,“我们开门做生意嘛,就是来赚钱的,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出手这么大方的,你快去吧,等会儿的赏少不了你的。”

“你真没发现这个人很诡异吗?”

“诡异什么?有钱能使鬼推磨,你给鬼推磨也行。”艳娘拍拍她的肩膀,“去吧。”

门从外面被关上,连乔转身坐下,正坐在李怀杨对面,望着他漆黑的像深潭的眼珠。

对面不说话,连乔也不说话,她等着对面的动作,直到周围房间的布局褪去,变得一片昏暗,像处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中。

等连乔走了一圈,发现这是一个圆形区域,中部空间更宽广,头顶和脚底部分更狭窄,仿佛她置身于一个炉鼎中。

起先是安静的,她的脚像是被什么缠住,走得越来越慢,而周围空间也越来越宽广。

忽然,平地一声雷,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有人怒吼,有人厮杀,一股无形的力量扑面而来。

连乔祭出丛林,在这黑暗中猛地一劈。

“呛……”像是碰到了某种金属。

连乔被这密闭空间弄得心烦意燥,又有各种诡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闭上眼,默不作声,那些声音就围绕在耳边,连乔再挥剑,一剑一只。

不知道斩了多久,一个细微的声音传入耳朵。

“嘻嘻……”

“嘻嘻嘻……”

这次这个声音倒是有些耳熟,连乔睁开眼,这次居然不是一片昏暗,不远处有细微的亮光。

迎着亮光走过去,这才发现是一个灯笼,灯笼半人高,里面的芯被掏空了,放上一根小臂粗的蜡烛。

就是这灯中间空空,从一个圆的上下左右方向各出了一个角,就像是一个变异的人。

那熟悉又诡异的声音还在继续,“嘻嘻……”

“嘻嘻嘻……”

连乔忽然想起来,这不是小竹的声音吗?

“姑娘,你猜吧,你猜对了,我送一个灯笼给你。”

“没关系的,猜错了也没事……”

小竹双手抱在一起,形成一个游鱼手势的模样跃然于眼前,连乔立刻确定,这诡异灯笼发出来的声音,就是小竹的!

“嘻嘻,你走不掉了……”

“你也来陪我们啊……”

连乔伸手,拍了拍那灯笼,立刻有火烧到了她的袖子。为避人耳目,连乔没有穿法衣,蓝绿色的鬼火点燃袖子,立刻烧到手上。

她一把抓住灯笼,“小竹?”

灯笼明显一愣,在这停顿的一秒时间内,连乔可以断定,这人皮灯笼,就是卖灯笼的小姑娘,但是这灯笼被拉得变形了,也不知道是如何发生的。

小竹似乎迷惘了一下,她刚被捕到这里,没有经历长时间的折磨,理智尚且存在。

她没认出连乔,更没人出来扮成洪颜的连乔,连乔拉着她,“我在桐花岭买过你的灯笼,你娘在等你回去。”

“我娘?”

小竹似乎清醒过来,虚晃缥缈的身影也慢慢化成实形,虽然还是灯笼的模样,但是比先前好太多了,她看着连乔,似乎愣了一下,“你……你见的我娘?”

“你娘看不见也走不了,在家里一直等你回去。”连乔转了一圈又转回到原地,“走,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轰……”

“嘤……”

“呀……”

忽然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一般,火炉内下起血雨,是真的血雨,极其腥臭,仿佛有海啸从头顶压来,将小竹扯住。

小竹的身体慢慢变形,又往人皮灯笼的方向变化,连乔拉住她,小竹声音非常小,“没用的。”

她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她们一个拉着一个,拉到我这里了,我走不了了……”

“你也别走了!”她忽然扯住连乔,连乔也感觉自己意识在下沉,她抬手推开小竹。

小竹的声音在发颤,意识也开始模糊。

她压低了声音,“你先走,直着走,遇到障碍也不要拐弯,一直跑到头就出去了。”

连乔看着她,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又听到一句,“半山。”

在后面,人皮灯笼已经不受控制,带着其他各种形态的物事向她扑来,连乔不再停留,御剑而行,碰到阻碍也不转弯,忽然“咻”一声,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

再睁眼,她仍旧坐在醉玉馆内,对面坐着面如青鬼的李怀杨。

李怀杨面前摆着笔墨,纸上花了一张符,符已经碎了,上面被墨汁浸染,黏污一片。

连乔心跳得极快,耳边传来一声,“连乔。”

迟星垂注意到连乔的异常,用万机唤醒她,连乔给自己灌了一杯凉茶,才慢慢恢复平静。

“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我遇到李怀杨了,他不对劲。”

外面一声鸟啼,窗户半开,阴风透过窗上的铃铛穿到耳边,有种道不明的阴森。

破了符咒的李怀杨抬起眼,连乔发现他嘴里和鼻腔都流血了,被他胡乱擦干净,贴在脸上,已经结了一层血痂。

李怀杨朝她露了一个阴阴的笑。

“李公子花那么多钱,就是来傻笑的啊?”连乔吐出一口气,“不请我喝杯酒吗?”

李怀杨把面前的酒杯推到连乔面前,“你喝,喝了我告诉你。”

他不说话还好,说起话来嗓音又低又沉,像重感冒三天一样沙哑。他把酒杯递到连乔爱面前,“你,喝。”

“好,我喝。”连乔伸手要接过杯子,忽然抓住他手腕,拉住他往后一拉。

冰凉的触感穿过来,有些不像活人的体温,连乔再捏住他的脉搏,更是震惊。

他没有脉搏。

他不是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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