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掳走男主他哥后 阅疆 19525 字 6个月前

第76章

◎你旁边并没有什么人◎

“连乔?”

“连乔?”

迟星垂没有听到声音,他起身去连乔房间内,门口有人拦住他。

“让开。”

那人朝迟星垂露了一个猥琐的笑,“娘子,这是要去哪里啊?”

那人足足比迟星垂矮了一个头,麻子脸,笑起来一口黄牙。

黄牙又瘦又矮,心中阴暗,见到这样高挑又体检的美人儿,很想自己也尝试尝试味道。

平日里艳娘不准他沾那些好的货色,没什么机会发泄,只有在偷偷摸摸的时候浑水摸鱼捞点油水。这姑娘不吵不闹又不说话的,想来欺负了也不会告状。

黄牙伸手去摸迟星垂,这么干也不是第一次了,这楼里面这么多姑娘,都被打怕了,有些性格软,被揩了也就被揩了,不敢声张。

他这么干也不止第一次了。

在他还没碰到那高挑姑娘之前,胳膊被猛地向后折,“咔擦”一声,手居然断了。

他惨叫起来,迟星垂塞了一个东西堵住他的嘴,提着他往房内一扔。

连乔赶过来,“怎么了。”

“处理了一点事。”迟星垂在擦手,“怎么了?”

“妖道刚才出现了。”连乔又摇摇头,“不,不对,不是妖道,是被妖道控制的李怀杨。”

连乔将李怀杨死了但是却像活人一样行动的事告诉迟星垂,“他画了一道符,能把我困在一个类似炉鼎的地方,我在里面碰到了小竹。”

“小竹被做成了人皮灯笼,只要碰到她,就会产生蓝色的鬼火。”

迟星垂想到上一世,招魂幡中确实有人皮灯笼,现在他回到一年前,应该是遇到还没有完成的招魂幡。

“方才李怀杨想抓我,但是他没想到我会术法逃出来,他警惕性很高,知道打不过我,立刻翻窗跑了。”连乔道,“李怀杨现在人不人鬼不鬼,就这么放出去不知道会伤到多少人,得尽快去找他。”

两个人翻墙出去,利用银蝶的追踪能力,在不远处的一条河里发现了李怀杨的尸体。

翻过来一看,他脸色依旧清灰,瞳孔缩在一起,脸部肌肉抽搐,双手奇怪地蜷缩,像一个煮熟的鸡爪。

他脸上的血污已经结成硬块,被水泡久了,又化开,铺在脸上。脸上有很多伤口,肉眼可见的皮肤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死前应该受了很多折磨。

迟星垂起身,用帕子擦了擦手,“这件事冲着你来的。”

李怀杨刚惹上她就被人杀了,还在死后继续来找她,失败后被发现丢在这河里。

“李怀杨被杀的原因是什么?”连乔想不通,“难道是妖道所为?”

妖道向来只杀命格非常阴的女子,像李怀杨这种毫无特长且污浊的男人,被盯上的原因是什么?

“难道是因为我的命格也极阴,也被妖道盯上了?”连乔道,“就算我极阴,我也有一半妖族血统,不柔弱会反击,用我炼制招魂幡可能性也不大。”

连乔俯下身,“这是什么?”

李怀杨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簪子,只有半截的木簪,平平无奇,上面还挂着一点血,新鲜的。

“方才李怀杨没有伤到我,这血不是我的。”

“嗯。”迟星垂道:“你看他的伤,他全身有多处骨折,不仅像被人打的,更像是从哪里摔下来的。”

“这血有没有可能是洪颜的?”连乔道,“李怀杨找我,是想用招魂幡困住我,他有没有可能如法炮制,也这样对洪颜?”

洪颜手无缚鸡之力,如果被李怀杨找到,那就太危险了。

“我们在洪颜住的周围加上了结界,李怀杨也不知道她就在这里,不应当是洪颜。”

两人临走前留给洪颜两张求救符,危险时撕碎了符咒他们便知道,现在他们没有接到洪颜的消息,她应该还是安全的。

现在两个人暴露,妖道在暗他们在明,不扯上洪颜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以不变应万变。”迟星垂道,“继续在醉玉馆等。”

两个人回去,确实一夜无事。

第二日月夜,起先还平静,到夜里雾气升上来时,下面传来嘈杂声,像是有什么人在吵。

“迟星垂,你听到了吗?”连乔靠坐在窗前,她的窗子在楼上视野最好的位置,下面的情况能够一览无余。

“有人在闹事。”连乔将团扇举起,只露出两颗眼睛,“闹事的两个人挺眼熟。”

是张王广和赵平,上次这两人在醉玉馆白吃白喝还带拿,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被艳娘抓住报官,两个人赔了钱不说,张王广老婆一气之下还跟别人跑了。

张王广消沉了几天,赵平为了开解他,带着他去赌坊赌钱,这张王广丢了老婆来了手气,赢了不少桩。

两人一有钱,立刻跑到醉玉馆来耀武扬威,还点名了要红颜娘子。

“这……”艳娘转了转眼珠子,“两位爷,红颜娘子今个儿已经歇下了,要不你们……”

那两人往桌上扔了两袋金珠子,“够不够?”

艳娘先是停顿一下,总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张王广又扔了一袋子金珠子,“现在呢?够不够?”

哪有有钱不挣的说法,艳娘赶紧伸手,将桌上的金珠子捋起来塞进袖子里,“哎,红颜娘子马上来。”

连乔坐在二人对面,张王广的目光在连乔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她脸上。

连乔伸手给两个人各倒一杯酒,张王广手不动,连乔往前推杯子,推到他面前,“张老板,不是特意来找我的吗,怎么连杯酒都不肯喝?”

张王广原本脸色铁青,闻言笑起来,一双眼深陷,瞳孔放大,虽然这醉玉馆灯火通明,却依然像埋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山里一样阴森。

“对,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我欠了好多钱。”张王广说话的时候露出一嘴黄牙,“有人说,取了你的命,就不要我还钱。”

“是谁啊?”

“砰!”

连乔闪身一躲,避开张王广扔过来的两个符咒,周围又升起雾气,醉玉馆的人和事都慢慢远去,只听见耳边聒噪又密集的咒音。

连乔觉得头疼欲裂。

又走在炉鼎之中,不过此次的炉鼎比上次的大,一层连着一层,走不到边也看不清出口。

咒声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连乔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胸口中蹦出来,连呼吸都不顺畅。

意识也在此时一分为二,一半被刺骨的海水和封闭狭窄的车内空间,另一半是烈火焚身万箭穿心……两种场景都非常熟悉,一个是她上一世的死法,另一个是原主的死法。

不同的绝望来回纠缠,她像一条被包裹在细网里的鱼,往前进不行,退也退不得。

“砰!”

“哐!”

“哐当!”

这一次的阵法比上一次的更严谨,上上下下都有尖声啼哭,让她心烦意乱。人在恐惧时情绪会不断放大,一点,又一点。

连乔想到瞳曜,想到镜魔,想到同月……

等恐惧到达顶点,就变成了无情的狂怒。够了,真是受够了,什么脏玩意儿破玩意儿都来沾边……丛林间一横,汹涌的灵力“轰”一声下灌。

比哭叫声还要震人心魂的是耳边的雷鸣。

这是人间,连乔一连压了几个月的灵力不能放肆,但是在这炉鼎幻境中可不再受此牵制。

两个意识不断交织交混,缺了口的丛林剑陪着她度过雷劫,时间无限漫长,又慢慢压缩成一个点,好像是一瞬间。

再睁眼,雷劫结束,连乔连升两级,炉鼎内的喧嚣都不再是喧嚣,像是号召。

一剑劈下,再一剑劈下,连乔不知道劈了多少剑,也不知道有没有将炉鼎劈出裂缝,忽然周围安静了,听到熟悉的声音,“连乔?”

连乔反手又是一剑,被人接住,有人伸手轻点她眉心,连乔睁开眼,看到迟星垂微微蹙眉的眼。

“被困住了?”

连乔点头。

迟星垂又看到她的不同,“你突破了。”他用的是陈述句,他很确定。

连乔将自己遇到的事告诉迟星垂,“我刚刚又进了那个炉鼎,那妖道似乎很想困住我,不停地给我施加幻境,还在不停挑衅我,我在人间不能突破,但是在秘境却不受影响。”

她斗志昂扬,不仅砸破了炉鼎,还破了那法阵。

“那两个人呢?”连乔忽然发现身边人不见了,她转身找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

张王广和赵平带来的阵法比李怀杨的厉害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又是被妖道控制。

“哪两个人?”迟星垂道,“我来这里,你便一直一个人坐在此处,旁边并没有人。”

“刚刚嘈杂声你没有听到吗?”

“我听到你一个人自言自语,过了一会儿自己下了楼,我觉得不对,跟过来,便看到你入定了,我才想要叫醒你。”

连乔背后发凉。

她对这种阴森恐怖的东西有本能的抵触,“艳娘看到了,是那两个吃白食的无赖,艳娘还收了那两人的钱财,你怎么会看不到呢。”

“啊呦,我的钱啊,怎么都变成了纸?”隔间传来鬼哭狼嚎,艳娘捧着一把金色碎纸冲过来,问连乔发生了什么,等没看到张王广和赵平两个人,她那一张涂满脂粉的脸一瞬间变得和手上的纸一样白。

最近馆里一直不太平,总是有人看到红衣服披头散发的女子在后院里来回游走,先前李怀杨在馆里喝酒,后来又出了人命——这次更离谱了,两个大活人,忽然就这么没了。

比起闹出人命,更让人受不了的是,钱还是假的。

“不好了,艳妈妈……”小厮从外面急冲冲蹿进来,走路带风一样,艳娘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慌慌张张什么,见鬼了?”

“闹出人命了!”小厮压低了声音,“昨天在门前的那条河里,不是发现了李怀杨的尸体吗?”

“又出事了。”小厮哭丧着脸,“那两个老是喜欢吃白食的家伙,也死里面了?看他那尸体,死了有一天了。”

啊?

艳娘手一抖,碎纸从指缝里“哗啦”一声流下来。

张王广和赵平死了,那刚刚看到的是什么?是鬼吗?

同时僵住的还有连乔,方才看到张王广和赵平没那么恐怖,但是提到他们是鬼,那阴森的面容和咧开的嘴,实在是渗人。

而且那鬼只让连乔看到,摆明了冲她来的。

连乔不动声色地抱着胳膊。

迟星垂眯了眯眼,忽然挡在她面前,遮住醉玉馆外灯笼上,透过来的活动的白色鬼影。

77

第77章

◎有人混在醉玉馆之中◎

连乔注意到迟星垂的动作,“是什么东西?”

等那东西离开,迟星垂道,“是一张鬼脸。”

一张白色的涂满脂粉的鬼脸,那张脸雪白无比,脸颊两侧涂有鹌鹑蛋大小的红团,笑起来嘴角咧到耳根处,贴在窗外,盯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光是听到迟星垂的描述,就让人汗毛倒竖,怎么办,想倒。

连乔抿了抿唇,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扣紧,迟星垂的目光从她手上扫过。

看到鬼影的不仅是迟星垂,还有醉玉馆的几个人。艳娘乍一看有些懵,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又往前探身,直到那张白脸对她笑了笑。

她往后一个踉跄,靠坐在椅子上。

“你看见了没?”

没有人回应,艳娘拉起一个人,指着外面闪过的鬼影,“我问你看到了没。”

“看到了艳妈妈。”矮个子黄牙哭丧着脸,“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那丫头不是死了吗?”

说完黄牙又转眼看着迟星垂。

和迟星垂一起买来的还有另外两个人,那两个小姑娘都来自黑市,来的时候哭哭啼啼,有一个性格还非常烈,艳娘花了好几天也没让两人走上正路子。

而且这两个人里面,有一个很快就死了。

这种下等货,死了也就死了,醉玉馆每年因此死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黄牙干这些收尾的事也十分顺手,他秘密处理了那个小姑娘的尸体,悄无声息,十分娴熟,一点痕迹也没留下。

可是……

黄牙心里慌,他哆嗦一下,艳娘发现他的小动作,恶狠狠踢了他一脚,“你这死东西,是不是又干什么了?”

黄牙挤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艳妈妈,我能干什么事?”

“你这天阉的废物,想你也知道你干了什么,怪不得她死这么快,等这件事结束看我不好好罚你。”艳娘“嘁”了一声,“你抖什么?”

黄牙牙齿打颤,“吱吱吱吱”像打鼓一样快,“我、我这不是害怕吗?”

“不就是见鬼吗,我这醉玉馆里见的鬼还少吗?”艳娘手指一点,示意黄牙去开门,“有时候人比鬼可怕多了,我现在就更可怕,你去给我看看外面有什么。”

黄牙用手指了一下自己,“我?”

“就是你。”艳娘推一把他,“让你去就去,磨蹭什么?”

醉玉馆由几个小楼拼成,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中楼地段,外面连接着一处院子,后面还有后楼,也有一处院子,院子里还有井,种着各样花草。

黄牙哆哆嗦嗦转一圈回来,事实上他压根没转,就在中楼门口晃了一圈,等时间差不多了又小跑回来,跟艳娘说外面什么也没有。

“那就是撞邪了。”回想这几日来接连两次发生金珠子变成碎纸的怪事,艳娘心里也泛起了嘀咕,“你现在去江东头,把那能看事的大师请过来,做个法事就行。”

黄牙脸纠结成一团,“又是我啊?”

看到艳娘皱起的眉头,黄牙叫苦不迭,“去,我马上去。”

等黄牙离开后不久,前楼处忽然听见一声尖叫,跑出去的黄牙又从后楼穿过来,艳娘莫名其妙,“叫你去江东找大师傅,你又跑哪去了?”

黄牙擦了擦头上的冷汗,他哆嗦一下,摇了摇头,推开门又冲了出去。等了半炷香时间,黄牙又从后楼穿过来。

他这一次是真的害怕了,腿肚子直打颤,站都站不稳,“噗通”瘫倒在地,嘴里念叨着“有鬼啊有鬼啊”。

“什么有鬼?”艳娘又踢他一脚,“我叫你去江东找……不对,你刚刚是往前楼方向去的。”

黄牙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刚刚是往前楼走,但是一出门就到了后楼的院子里,一转头就回来了。”

“艳妈妈,咱们楼里是出鬼了,可别出门了,就算是想出门,也出不去啊!”

出不去?

连乔想起迟星垂说的那张鬼脸,是不是遇上鬼打墙了?

她望向迟星垂,眼神示意,问他这里是不是有鬼。

迟星垂点头。

连乔立刻觉得腿有些软,迟星垂伸手,连乔抓住了他宽大的袖子。

迟星垂没有说话,他的手穿过滑滑的布料,在连乔手上写下“结界”二字。

在这闹市中,为什么可以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成结界?

六界万物皆有因果,人间有伦理秩序,就算是大能也不能直接插手人间因果轮回,否则极易遭受反噬,更有可能直面天谴。

对方在这人间秩序极强的地方为非作歹,到底是有很大能耐,还是光脚不怕穿鞋的,根本不在乎被天道惩戒?

这妖道,有点本事和胆量,为了抓洪颜居然肯耗费这么大功夫。

连乔反手抓住迟星垂,又在他的手上写,“这结界你能不能破?”

“可以,一炷香之内。”迟星垂反手写,“这结界有双层,要首尾相连,外面有人在布,里面肯定有人接应,这里面应该还有妖道的人。”

连乔:“啊?”

迟星垂抓住她的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出声,又用手在她手上写,“也有可能外面有人接应,妖道和我们一样,极有可能混在这醉玉馆其中。”

黄牙再次跑出去,连乔和迟星垂交换了一个眼神,连乔在他手上写,“是他吗?”

黄牙来回进出这醉玉馆,最有可能动手脚。

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没了声音,等几个赶过去,发现黄牙躺倒在院子里,脸上血肉模糊,脸皮被扒掉,全身蜷缩,死状恐怖凄惨。

艳娘愣了一下,爆发出一声尖叫。

奇怪的是,她这样凄厉的惨叫,并没有引来多少关注,她的声音就像是被拦截在这中楼断。

连乔问,“也是结界吗?”

“对。”迟星垂道,“有人不想闹出大动静,把活动范围缩小在中楼这一片。”

黄牙惨死,死去的形状和李怀杨以及那两人都很像,脸部表情极其狰狞,黄牙看不到脸,从他身体的状态也能看得出来他死前受了很大的罪。

连乔抬头望着迟星垂,迟星垂在看远处,目光微微发散,似乎也在沉思。

连乔在他手上写,“我现在修为有长进,自保不是问题,等会儿我出面引诱妖道出现,你趁机去抓他。”

迟星垂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写下,“你见机行事,千万小心。”

连乔看着外面,伸手抱住了自己的胳膊,“艳妈妈,黄牙他死了,我会不会有事啊,最近醉玉馆太不太平了。”

“哪里不太平,太平着呢,别乱说。”艳娘将连乔往楼上推,“这个是意外,你现在回房休息,别乱看乱瞟,下面的事我会处理。”

“那艳妈妈,我先回去了。”连乔连忙离开是非之地,离开之前和迟星垂交换了一个眼神。

连乔在房间中安静等待,不久后连乔的镯子亮起,迟星垂用万机给她回音,“又有人出事了。”

“又有人?”

“嗯。”迟星垂道,“除了黄牙,还有一个小厮也死了,死的时候身体蜷缩,和黄牙、李怀杨一样。”

迟星垂道,“艳娘分明在瞒着什么。”

关了万机,迟星垂望着面前装扮浓艳的妇人,一直镇定的她在接连看到两具尸体后终于有些慌了,等看到第三具,才彻底失态,她一把扶在墙上,低声嘀咕,“怎么会呢?难道真的是来寻仇的吗?”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不,没什么。”艳娘把嗓音放沉,这样看上去没那么慌张。

“你要是想活命,最好坦白点。”迟星垂望着地上的三个人,“要是你还想活,不想成为这里面的第四个,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艳娘脸色猛地一凝,“什么也没有,跟你没关系。”

“是吗?”迟星垂道,“方才我看那个鬼影,忽然觉得有些面熟,想起来了,她是同我一起进来的。”

艳娘全身一抖,手也跟着发颤。

“她两日前还是好好地,忽然就没了生人的气息,而且死前怨念极重。”迟星垂俯下身,“这样看来,她是来索命的。”

艳娘捂住了耳朵,“那在我楼里糟蹋的姑娘那么多,死了埋在荒山的也不知道有多少,怎么就她事多,怎么就她来索命?”

“你说什么?”

“几日前我花了高价在黑市上买了你们几个,那两个不听话,我关起来了。”艳娘喘了一口气道,“我以往都是这样做的,这次也是,买来的,上些手段,就都听你的了,我连洪颜那样倔的女子都调.教成功,这两个更是小喽啰。”

“但是我没想到,这次买来的姑娘性格这么烈,那黄牙见小艾漂亮,就偷偷摸摸几次猥.亵她,轻.薄她……”

小艾是那白脸姑娘的名字。

“结果那姑娘就撞墙自杀了。”艳娘叫苦不迭,“你看我这,我刚买回来的人儿,花了好多钱呢!”

“人死了你不关心人命,你心心念念的只有你的钱财?”

“这话说得,都是烂命一条,谁不是这样过来的,我也是。”艳娘抓着手帕,“这种事也不是遇到一次两次了,我这醉玉馆怨气重,压了许多符呢,哪知道这次没压住,居然有真的来了。”

艳娘想起那张惨白的脸,和小艾泡白的浮肿的脸一模一样。

这下生意还怎么做?

迟星垂注意到,这些死的人生前都虐待过小艾,所以那姑娘过来复仇,照这样看的话,下一个就是……

不等迟星垂细想,面前的艳娘忽然蜷缩倒地,自己掐住了自己的脖子。

78

第78章

◎那个迟星垂到底是谁◎

艳娘躺倒在地上,可怕地痉挛一下,等再有意识,已经是一炷香后。

迟星垂拉了个椅子坐在她旁边。

艳娘双手撑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才爬起来,她指着迟星垂,“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在害人?”

怪事是从迟星垂到醉玉馆开始的,肯定就是这个人捣的鬼。

艳娘伸手就要抓住迟星垂的腿,她要好好找这个人算账。迟星垂略微侧身躲开她的手,“你想做什么?”

“这些事是你做的吧,我不会放过你的。”

迟星垂冷笑了一声,“你如果能够如实说话,说不定我还能救你一命,你没有发现,这些人都在遭受虐杀,下一个人是你。”

想起刚才的情形,艳娘心有余悸,她低着头沉默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刚才外面的那张鬼脸确实是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姑娘,但是那个姑娘已经死了。”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艳娘“唉”一声,“我没看住,那几个货看这姑娘漂亮,就对她动手动脚的,那姑娘性子烈,在柴房撞墙死了,你看到死的这几个,都是和那姑娘死因有关的人。”

艳娘抓着手帕,“啊呦,我也是个苦命人啊,遇到这种事,又不是我害的她们,怎么就找上我来了?”

迟星垂没有回答。艳娘并不无辜,这醉玉馆是她所开由她运营,那些女子也是被她所买所囚,到最后造成因果报应,她当然也要承担。

艳娘蜷缩在角落里,一条人命在这里,迟星垂也不能真的不管,给艳娘周围布下结界后,他联系上连乔,“方才捣鬼的不是妖道。”

寻常人不能随意插手人间因果,妖道在人间混迹多年,更理解其中缘*由,一旦扰乱人间秩序,就极易被天道销毁。

在闹市,如此明目张胆布阵杀人,那人从一开始就打算玉石俱焚。

“更准确来说,是妖道在想办法逼你现身。”迟星垂道,“他不敢出面,或者是不方便出面,一直在利用不同人靠近你。”

连乔仔细一想,确实如此。

从李怀杨,到张王广和赵平,再到这个姑娘,妖道都是在借力,他是不方便出面么?

门外传来“吱呀”一声,连乔道,“那姑娘来我这里了。”

“我在门口接应你。”

没有等来回音。

“连乔?连乔?”

等迟星垂上楼去找,房间内空空如也,屋内没有点灯,窗户大开,月光漏进来,透出阴森寒冷的光。

“连乔。”

连乔站定之后,识海中传来声音,“你如何传音过来的?”

“重心蛊。”迟星垂道,“那人知道我们用万机通信,用结界切断了联系,不过我发现重心蛊也有联系作用,不受影响。”

重心蛊?

连乔压下心中的疑问,转声道,“那女子先前在醉玉馆,并没有攻击我,在外面晃了一圈,最后从你的房间离开。”

“我觉得不对劲,所以跟了出来,但是等我开窗,又进了另一个世界。”连乔抬头,“和上次的不太一样。”

这里不再是圆形的炉鼎内部,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深夜,黑,伸手不见五指,寂静得出奇,只能听到脚步声。

但是很快,黑暗褪去,群星在头顶闪烁,她坐在阳台,旁边倚着一只慵懒的狗,这是她上一世的家。

飒飒很懒,懒到只在吃饭的时候动一下,其余的时候都在睡觉。不过很幸运,它有一个勤快且干净的主人,把它养得白白胖胖,在家的时候,每天都会牵着它下楼溜一圈。

但是连乔工作很忙,很多时候都是几个月不回来。这时候飒飒就在好友家乖乖待上一段时间,一边养膘一边等她。等她回来,飒飒就自己咬着狗绳,慢悠悠地把狗绳交到她手里,让她牵着自己回家。

这一次杀青后,她有一个久违的长假。

闲下来的时间,她很喜欢独处,做做饭,和飒飒一起享受假期时光。

她打算给自己和飒飒做一顿大餐,做了很长时间攻略,所有材料都准备好,就等着大显身手。

直到不粘锅把手被折断,厨房起火,头发烧两撮后,她端出一锅黑糊的粘稠汤汁,两个奇形怪状的荷包蛋和一碗又生又熟的通心粉。

外面刚下过雨,星星都出来了,她躺在阳台上的沙发上,喝了一口牛奶。

忙了这么久,也就热过的牛奶能喝。

但是飒飒不嫌弃连乔的手艺,乖乖吃完煎蛋,吃完后靠在她脚上,又开始打盹。

时间像头顶的流星一样流过,连乔盘腿窝在沙发里,享受这恬淡的安静的时光。

再睁眼,面前的阳台消失不见了,头顶依旧是星空,霓虹灯太亮,连天空也是橙红色的,入目的湖景变成海景,长路延长,无论车开得多快,仍旧开不到底。

“嘭……”

又一次的,无征兆地跌入海底。

连乔想,同样的手段,一次就够了,第二次就没意思了。

她安静地浮在水面上,望着自己往下沉,目光平静无波。

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也是这样,她反复看着自己生死,看到最后都麻木了,像曾经演的一部循环电影不停的活过来再死去,永远循环在醒不来的噩梦中。

曾经是噩梦。

但是有人曾经撕破黑暗,将她从冰冷刺骨的黑夜中拉出来,循环就此打破,再回头看,这一切也没有那么令人恐怖。

连乔冷静的望着这一切,心中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

就这样一直盯着,画面开始变化,像电脑显卡不足,跳动闪烁几次,在漠然注视下轰然坍塌。

紧接着出现另一个画面,刀山火海烟气弥漫,子午谷一片狼藉,时不时传来惨叫声,火光和信号弹交织在一起,亮得像白日。三座山峰已经化为灰烬,鲜血渗入夏水,青绿的潭水化成一片血海。

她捂着嘴……不,不对,是连翘捂着嘴,在南道和三面狐的掩护下往出口跑。

“咻咻咻咻咻咻……”

“砰砰砰……”

箭雨流星一样落下来,密密麻麻,势如破竹,三面狐化成一张大伞挡在连翘和南道上方,那箭雨上淬了化骨散,不管是修士还是生了灵智的花草树木,在这箭雨里,全都被穿破。

她摇头,不可置信望向背后。

南道催促她,“走吧。”

连翘站在原处,木然望向烈火里的子午谷,“南道,为什么会这样,是谁对我们这样?”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南道一把拽住她,“默非也撑不住了,连默非都要死了,对方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连翘,趁着现在走吧!”

连翘捂着脸,“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子午谷会被盯上,毁了,一切都毁了。”

默非拦在出口前,挡住肆虐的魔气,箭雨势如破竹,先是破了他的法衣,再是双手,最后到胸膛……他是个合格的影卫,会确保她的生命安全,在遇到危险时,宁愿自己粉身碎骨,也不会让她命丧当场。

这一次,一千年保护她的期限没有到,恐怕他就要殒命在此了。

默非吐了一大口血,万箭穿心,他仍旧是挡住肆虐的魔气,争取时间让她离开。

“走啊,连翘。”

“走啊!”

三面狐也在吐血,连翘仰头望向天空,扬了一个难看的笑,“我们,走不了了。”

“我们怎……”

子午谷有秘密的逃生通道,就在连翘的居院之下,但是等湖水分为两面,出口慢慢显露之时,另一个人,浑身缠绕着黑气,就站在湖水尽头,安静望着她。

迟星垂。

一袭黑衣的迟星垂。

箭雨又落下,一层接连一层,三面狐已经没有生的气息了,但是它仍旧挡在连翘面前,像以往那样。

连翘望着穿破自己胸口的箭,蓝色灵火从迟星垂脚下蔓延到湖面,连水都能燃着,一直烧到她脚下,再爬上脚,腿,胸口……

是皮开肉绽的撕裂之痛,她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痛,在万箭穿心意识还没有散尽时,又被活活烧死……

为什么,为什么会如此,为什么是她?

她什么也没做,为什么要承受这份痛?

连乔伸手摸自己的脸,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刚穿越过来时,她短暂地过了一遍原主死前的情形,那时画面闪得很快,并没有这么清楚,以至于这次在重遇一切时,她的情绪反应很大。

连乔的意识和连翘的混为一体,仿佛自己就是连翘,一直到灵火烧尽,连翘彻底死亡,她的意识才重新回归。

连乔吐了一口气,抽出剑,在幻境再次动荡前猛地一劈。

“嗯?”

那一声非常轻微,且非常短促,被湮没在嘈杂的背景音中。但是连乔立刻捕捉到声音的来源,在幻境裂开一道口子时甩脱丛林。

“去!”

她的动作快如雷霆闪电,叫人躲闪不急,只听闷哼一声,一个黑灰色麻布衣服的道人往前跑。

“妖道哪里跑?”

丛林剑见血立刻兴奋起来,它刺伤妖道,在空中转了一圈,重新回到连乔手中,连乔挽了一个剑花,丛林剑化作十剑重影,齐齐往前冲去。

妖道自知不敌,连招魂幡也不管了,转身往出口地方跑去。连乔接过招魂幡,顿时万鬼齐鸣,刺破耳膜。

丛林剑也被冲得往下一坠,这一坠,刚好和妖道错开,妖道在地上滚了一圈,从幻境出口的缝隙里跌下去。

连乔大喊,“迟星垂。”

“来了。”迟星垂早等在外面,在妖道露面时便将他一剑穿心。

连乔所在的幻境也随着妖道的殒命而层层剥落,像脱落的墙皮,随风而去,黑暗被光亮所取代,子午谷红的、黄的、灰败的,惨烈的景象一一散去,站在岸边的“迟星垂”也随幻境的坍塌化为云烟。

连乔摸了摸胸口,“砰砰砰……”那里还因为方才的惨状而心悸不已。

幻境散去,她站在醉玉馆的后院之中,原来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切都是妖道布下的幻境,专门用来扰乱她的心性,好趁机而入,夺取她对身体的控制权。

一切终于结束了,连乔身体因为乏力往后仰倒,倒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仰头看到迟星垂的脸,他穿着月白色衣服,灯笼的光泽笼罩着两个人,透过光和影,他的面目和方才记忆里的那个人重叠。

那个迟星垂穿着黑色的衣服,面容因为太远了,稍有模糊,但是气质和模样和他很像……

连乔扶着迟星垂站稳了,她抓住他的袖子,方才哭过,现在脸上挂着泪痕,手上还留有一些黑灰,按在迟星垂雪白的衣服上,留下五指黑印。

迟星垂演技太差了,他不想表现出来,但从微表情能看出来,那是肉眼可见地嫌弃。

“妖道已经被我收服,你还好吗?”

连乔伸手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迟星垂伸手提着她,防止她往自己身上乱蹭,连乔斜眼瞪他,迟星垂道,“你也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

他伸手递给连乔一个帕子,雪白无比,十分干净。

连乔记得童元宝说过,迟星垂有个很小的习惯,他有洁癖,喜欢浅色衣服,一有脏污就换掉,不喜欢穿深色衣服,深色衣服不容易看出来有没有脏……

一个人就算是黑化,一些细小的习惯也不会变,所以,在幻境中看到的迟星垂,到底是谁?

79

第79章

◎为了你的安危,不要理他了◎

招魂幡落在连乔手中,上面煞气缭绕,即使卷好再用灵绳束缚,也仍旧能感受到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招魂幡是用怨魂所制,连乔想起里面的蓝色鬼火,和子午谷铺在夏水上的火焰一样,嚣张、又冷又热,爬在皮肤上,撕心裂肺的焦痛……

那个和迟星垂一样的人……火焰从她脚下蔓延,沿着湖水绞在她周围。

那个火也是由怨气所制么?

连乔将招魂幡里外探一遍,里面有四十一个魂魄,原书中的一年后,招魂幡已炼成,共四十九魂魄,她提前将招魂幡拿到手,避免了后面八人的厄运,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方才在里面看过,小竹意志强,一直在抵抗,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如果找到她身体,再辅以招魂,就能把她拉回来。”

连乔觉得招魂幡拿在手中冰冷,用六角冰晶盒将其包裹住,放在铜镯中。

透着冰晶盒都能感受思思凉意,那些怨魂在里面日日受折磨,该是多大的煎熬?

连乔道:“问题是,妖道已经死了,他行踪不定,就算这一月只在桐花岭和墨江这一带,这一带路上又有数座山数条河,他随手一扔,我们上哪去找呢?”

迟星垂道,“可以用银蝶。”

将这一带分为十截,每一截都用银蝶做引,可以将时间缩短十倍。

照这样来看,将这一片仔细找一遍,大概要花上十日。

这妖道已经收了四十一怨魂,这些年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大规模的抛尸,他定然是做了某些掩饰。

抓妖道已经用了几日,况且这几日天气温度高,再耽搁几天,小竹的尸身腐败,即使找到她魂魄,也不能让她恢复如初了。

要是有一个范围更小更准确的地点就好了。

连乔忽然想到什么,“半山。”

“半山?”

“应该是半山,或者是其他伴山,搬山之类的也有可能。”连乔想起第一次入招魂幡幻境时小竹对她说过的话,“这周围有类似发音的山峰吗?”

迟星垂取出地图,点头道,“有,这儿。”

万机有储存讯息的功能,要调出这周围的地图并不难,迟星垂锁定其中一块,再将图片放大,一张简略的绘图立在连乔眼前。

连乔眨了眨眼,望着那此起彼伏的山峦,“你说哪一片?”

“这里。”迟星垂知道她不认识路,方向感也特别差,他伸手圈了一片,“斑山是一片山脉,由多座山峰组在一起,你看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一脉,都属于斑山范围之内。”

既然找到斑山,那么找起来就方便多了。

斑山在桐花岭与墨江的交界段,墨江的数道河流穿山而过,迟星垂遣了十二只灵蝶,分向不同山峰,最高且最复杂的天女峰由二人亲自前往。

正是天黑,连乔提着灯笼,仰头望着幽深的山峰,迈了一步,又退回来。

她坐在山下的凉亭中,“你快去快回。”

山间幽静,月光也透不进去,又有弃尸,谁知道还会遇到些什么呢。

万一再一次遇鬼呢。

让迟星垂去吧,他皮糙肉厚的,耐造。

迟星垂坐在她对面,他也提了一个灯笼,灯笼罩上还有装饰,阴影落在连乔眼前,她抬起头,“你怎么还不走?”

迟星垂颔首,看着她,“连乔,害怕呢?”

“我怕什么?”连乔清了清嗓子,“我天不怕地不怕,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犯怂了?”

嗯,这副模样,可真让人信服啊。

迟星垂伸手,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灯笼,示意她的蜡烛即将燃尽,马上要熄灭了。

“啊。”连乔手忙脚乱去找蜡烛,可惜平日里很少用到灯笼,这个灯笼还是上次在桐花岭在小竹的摊子上买的,没有备用的。

“啪”一声,她的灯笼熄灭,这里的亮度瞬间降了一半,只剩下迟星垂的灯笼还透着光。

连乔默然站在黑暗中。

迟星垂:“好吧,你在这里等我,我检查一遍就回来。”

连乔:“等等。”

迟星垂转身,提着灯笼望她,他不说话,细微的光泽拢在他周围,衬得他安静又温润。

连乔抱着胳膊,这山风怎么突然就冷了呢,“我觉得,两个人一起上山,好歹有个照应。”

迟星垂默不作声,他取出一颗夜明珠,放进连乔的灯笼里,黯淡的灯笼又亮起来。

连乔举着灯笼,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啊呀,你这么厉害,好像也不用照应。”

迟星垂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点头,“好,你在这里等我吧。”

连乔感觉迟星垂尽量在克制。

克制就克制,她跟他在一起也经常克制。

举着灯笼坐回原处,连乔的手顿了一下,忽然“哈哈”一笑,“师兄,虽然你很厉害,但是也需要帮手吧?”

她起身快步走在迟星垂前面,“师兄,咱们俩这么熟了,我很想当你帮手,不用客气啊。”

迟星垂疑惑为何连乔突然转变得这么快。

他留给连乔的夜明珠取自东海,亮度不高,但是续力强,比蜡烛的烛火照得远,还能照见一些不寻常的玩意儿。

透过那朦胧的珠光,他发现,凉亭后面有几个精怪,正从高树后面探出头,幽幽的目光盯着两人看。

那几只精怪刚成型,修为极弱,没有任何威胁。

但连乔很害怕这些人间传说中的山鬼精灵。

连乔一瞬间跑得没了影,只留下他一个人在风中沉默。

迟星垂:“……”

半晌他扬了一个笑,将自己手中的灯笼也换成夜明珠灯芯,提着灯笼跟上连乔。

罗盘一直纹丝不动,等路过一处土庙,一直安静的罗盘忽然转了一圈,最后指向土庙方向。

迟星垂提醒连乔,“找到了。”

两个夜明珠的灯笼让周围更亮了,能囊括的范围也更广,所以连乔经常能看到一些平常看不到的东西,她不动声色地往迟星垂身边凑。

就比如现在,她看到土庙上面坐了一个人。

迟星垂:“走吧。”

连乔忍不住了,她抓住迟星垂的手,“师兄,你确定我们要进土庙里面吗?”

迟星垂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是啊,罗盘指示,小竹的身体就在里面呢。”

连乔不想进去,也不想迟星垂一个人进去自己留在外面,她环顾四周,这时候坐在土庙上面的人也学着她,往周围看一圈。

连乔:“啊?”

那人安安静静得坐在屋顶上,腿垂在身下,一荡一荡的,好奇打量着两个外来人。

连乔脸白了,腿也跟着软。

迟星垂扶着她,连乔伸手把他抱住,看上去快要哭了,“师兄,我看到了一个人。”

“嗯,屋顶上那个吗?”

连乔如临大敌,伸手去捂他的嘴,“别说,她会发现我们看到她的。”

小说电影里面都有这个说法,不能让鬼怪知道你的存在,一旦他知道就会缠上你,一直缠着你。

“她本来就知道我们看到她。”迟星垂拉住连乔捂住他嘴的手,她的手长长细细,冰凉透骨,确实是被吓到了,迟星垂也不跟她开玩笑,“那不是鬼,是正在成长的山神。”

小山神年岁不大,好奇打量这两个不速之客。方才他们上山他便发现了,不过看他们没有恶意,也没有阻拦。

迟星垂道:“这土庙里供奉的就是她,她还没有成型,和山影一样。”

“山影平日里也这么鬼吗?”连乔脸色煞白,原先脑海中还存留的少年模样全被阴森森的月下白影所笼罩,一点温柔的模样都没有留。

迟星垂点头,“是啊,平时应该也这么阴森。”

迟星垂接着道:“所以以后不要和他有联系了,你若是在桐花岭,日日夜晚都会看到鬼影在头顶飘。”

连乔“嘶”了一声,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心慌。

“我以后不找他了。”连乔用手贴着额头,“他找我我也不会理他的。”

迟星垂假模假样地安慰,“嗯,为了你自己的安危考虑,是应该这样。”

原本享受着安静夜晚,顺便晒晒月光的小山神:“?”

迟星垂向小山神表明来意,他们要做的事对斑山没有危害,她也随他们去。

土庙后面有一处空地,迟星垂道,“就在这里了。”

“这里这么空旷,又有山神坐镇,妖道为何能把小竹的尸体放在这里?”

等罗盘疯狂转了十多圈,连乔更是震惊,“招魂幡里面有这么多尸体都放在这里?”

“这里有阵法相护。”迟星垂破了阵法,平整的土地立刻变了模样,上面还有新翻的土,他们在最新的土下面找到了小竹的身体,好在时间短,还没有腐烂,也没有被虫蚁啃食。

“上一个山神死去,新的山神才刚成型,这里属于三不管地段,所以才能被妖道钻了空子。”迟星垂道,“等山神足够强大,妖道就会换另一个地方,所以这里暂存的都是最新的身体。”

连乔道:“你看这里还有一个坑,里面没有人,想来是妖道挖好了留给洪颜的。”

迟星垂向这些尸身说了声“冒犯”,将她们都收敛好,又放置在山神庙,传讯给乾元剑宗,让剑宗来处理后续事宜。

连乔找到小竹,将招魂幡中的姑娘放出,又用咒符将她打回身体,一直忙到天亮,小竹才幽幽醒转。

还没等她开口,连乔袖中忽然传来“叮铃铃”的响声,打开一看,是洪颜的讯息。

她在求救。

80

第80章

◎迟星垂你在观察我?◎

再来到安置洪颜的地方,入目是一片狼藉,房间内空空如也,洪颜不见了。

“妖道已经死了。”连乔道,“洪颜的仇家也只有李怀阳,李怀阳也死了,她会被谁掳走呢?”

这次求救的铃铛只响了一次,急促又短暂,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回问洪颜发生了什么。

“会不会是桐花岭洪家的人来了?”

“应该不是。”迟星垂道,“如果是洪家的人,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认识求救的铃铛,不会将洪颜手上的铃铛损毁。”

“还有一个人。”连乔道,“你还记得醉玉馆被艳娘抓起来,后来撞墙而死的女郎吗?”

说完又补充一句,“虽然杀了妖道,但是那个女子不见了。”

那女子怨念非常深,所以被妖道捕获,现在妖道身陨,她也行踪不明。

如果洪颜是被她抓走了,她想做什么?

“谁?”

窗外的人影一闪而过,连乔和迟星垂对视一眼,立刻跟上去,一直追到墨江边。

远处天连着水,渔火漂浮在水面上,微波浮动,那渔舟便像飞船一样随风而动。

洪颜被一个白影抓着掠过水面,连乔御剑飞出,丛林剑流星一般,在夜空划过,“咻”地穿透白影,白影消散,紧接着“哐当”一声,洪颜沉入水底。

连乔飞身至洪颜落水的地方,渔火和月光笼在湖面上,给夜色渡一层阴寒的边。

她犹豫一番准备跳水。

迟星垂拉住她,“我下去。”

“洪颜很怕你。”连乔摇头,“还是我来吧。”

“但是你怕水。”

连乔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怕水?”

迟星垂的五官很深,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脸,但是连乔能看得出他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他没有回答,纵身潜入水底,连乔在水面上接应。

夜色阴冷,连乔抱着胳膊,忽然感觉到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

“你找到……”

一转过头,根本没有迟星垂的影子,甚至连人的影子也没有。

脚下有一股力猛地一拉,连乔躲闪不急跌入水中,喝下一大口水。不等她起身,又有一只手掐住后脖,压着她往水中送。

“迟,迟……”

那人不给她求救的机会,将她的嘴捂住,完全让她的身体浸入水面,让刺骨的冷水冲入她肺腔。

连续呛几口水后,连乔大脑一片空白,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各异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从眼前划过。

她挣扎了一下,只有一下,很快就不动了。

芥子空间打开,一双手伸了进去,精准地抓住招魂幡。

没等她拿住,连乔反手抓住她的手,猛地张开招魂幡,将她也收入其中。

“迟星垂。”连乔喊一声,迟星垂从水底跃出,长发被水浸湿,随意地垂在身后,发尾散在水里,像扇尾一样铺开。

连乔眼都直了,将招魂幡丢过去,“美人接着。”

迟星垂反手接住招魂幡,“好好说话。”

连乔:“嘿嘿。”

连乔从水面上爬起来,升起火,坐在篝火边,擦了一把脸。

身上的水漏下来,地面湿了一大片,迟星垂递给她一个干净的手巾,连乔搭在肩上,靠着篝火去看招魂幡上的人。

招魂幡里面有四十一个生魂,上面画了相应的小人,每一小人都有不同的怨力,其中一个女子,便是红颜枯骨,主攻击与杀伐。

她点了点洪颜,幡上的小人动了一下,连乔将她放出来,洪颜便坐在她对面。

连乔道:“妖道已经死了,现在招魂幡在我手上,你得听我差遣,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你问。”洪颜冷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就发现了。”连乔道,“我在第一次见妖道,就拟了一个虚假的生辰八字,让妖道误以为我也是全阴之魂,让他下一个目标是我。”

“我易容成了你,妖道想抓我,但每次用的都是术法困我。”连乔笑了笑,身体往前微微一倾,“你没有修为,手无缚鸡之力,如果是杀你,大可以不用这么费心。妖道用了三次幻境困我,可以说明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而知道我易容这件事的,只有我们三个人。”

洪颜冷笑,“你怎么知道不会是他泄露的?”

“当然不会是他。”

“你就这么相信你的枕边人?”

洪颜拍了拍袖子,颇有些看透男人的表情,“人心隔肚皮,多得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时候,女郎,我劝你一句,不要太相信男人,你看看我,我做错了一件事,到现在为止,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连乔本来想说这和枕边人没有关系,但是转念一想也没必要解释,“我不知道以后他值不值得信任,但是我现在定然是信他的。”

洪颜眯起眼,“你会后悔的。”

连乔道:“当然,除此之外,发现你有问题,还有另外两个原因。”

“在醉玉馆,先是死了李怀杨,接着是张王广和陈平二人,这几人除了和你都有过节外,我暂时找不到别的共同点,而我在第一次入招魂幡时,我是顶着你的脸进去的,小竹在看到我时很吃惊,不像是第一次见到你的表现,那时候我就猜,你是不是有点问题。”

洪颜笑了笑,“你还真是聪明。”

“你到底是受害者,没有充足的证据,我不想怀疑到你头上。”连乔道,“直到我们去斑山找小竹的尸体,我看到有个新的坑。你很聪明,你把自己的身体带走了,我们看不到,但是你没有注意到,山里不仅仅是你存在,也有目击者。”

小山神问他们在找什么,上一次也有一个人过来挖,把她自己带走了。

小山神还不太会说话,结结巴巴的,说有人把自己挖出来,像在说糟糕的鬼故事。

结果刚将小竹的事处理完,洪颜的求救铃铛便响了。

那个时候,连乔才确定,一直在背后协助妖道的,就是洪颜。

洪颜漫不经心地笑了,“是啊,是我做的,因为他也帮我了。”

“我早就死了,在李怀杨抛弃我后不久我就跳墨江而死。妖道找到我,说他可以帮我报仇,代价是永远在招魂幡内受折磨。”

洪颜摆了摆袖子,“我是自己去的醉玉馆,因为我知道李怀杨喜欢去那里,我在守株待兔。我一定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即使我死,即使我永远受折磨,那我也死不足惜。”

“醉玉馆那些人,都是我杀的。”洪颜靠在椅背上,盯着连乔,“所以呢,妖道有罪,我也有罪,道友,你要怎么处置我?”

“不如你留下招魂幡,让我受你所用?”洪颜笑起来,她笑起来很好看,比先前唯唯诺诺的样子潇洒太多,“我本也有罪,就让我在这漫长的时光里赎罪好了。”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上一世云招摇得到招魂幡后,会将其留下,妖道固然可恶,但这招魂幡也不完全清白。

如果将招魂幡交至乾元剑宗,按照剑宗一刀切的性格,绝对是将其损毁。

“招魂幡被控制住,不会再有害人的能力,将其损毁太便宜我了。”洪颜还在催促连乔,让她将自己留下来。

“我和老道有因果,他解决我夙愿,我帮他炼制杀人武器。”洪颜道,“既然是我是自愿的,那么我就永远受招魂幡控制,且不能噬主,是一个有力的杀人武器。”

她笃定了连乔会留下招魂幡,这些修道之人一个个都冠冕堂皇的,都高高在上指责她,都认为她有罪,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何况招魂幡这么趁手的武器,连乔怎么可能舍得丢?

连乔道:“送你们回乾元剑宗吧。”

洪颜仰头,“什么?”

“你口口声声说你有罪,带回乾元剑宗太便宜你,但我不觉得,你也不用这样认为。”连乔道,“那些人害你,让你生不如死,你杀他们是应该的。”

洪颜顿住,她没想到连乔会这样说,“你觉得,我没有错?”

“到底有没有错你自己心中最能衡量,不用问我。”连乔道,“就算你认为你做错了,事情再发生一次,你觉得你会选不同的路么?”

洪颜双瞳放空,“不,不可能,我还是会杀了他,杀了他们。”

戾气四起,像浪潮一样翻涌,连乔道,“从始至终这也不是你的问题,他们打你,你当然要还手,人总要反击的,反击不是错误,你也不必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听到这句话,洪颜沉默下来,她木然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良久,她捂住脸,笑声从指缝里漏出来,“你是第一个这样和我说的人。”

乾元剑宗的人过来时,连乔正坐在客栈里喝酒,天气彻底暖和了,连翘花谢了一地,满目金黄。

迟星垂将她的酒换成茶,“你想好了?”

“嗯。”连乔道,“把他们交回给剑宗,招魂幡也会被一并损毁,里面那些已经成煞的怨灵,也会就此消亡,魂飞魄散。”

“你找人超度她们,日日用灵泉抚深用经文荡浊,也至少要百年时间。”迟星垂道,“万一百年不成,投入的精力、钱财可都功亏一篑了。”

连乔托着腮,“没关系啊,本谷主有的是钱有的是时间。”

半晌,她又道,“迟大公子说这话,你不也是出了一大笔费用将招魂幡安置在青莲观里了么?”

青莲老道惹出来的祸事,自然要由道观来解决。

迟星垂道:“嗯,当时看你暂时拿不出来那么多钱,我怕你生气气到我。”

连乔托着腮,“这不是让南道马上赶过来送钱么。”

迟星垂笑了笑。

“其实招魂幡里面的怨灵才是受害者,虽然每个人手上都有血,但如果有得选,谁又愿意跟老道做交易呢?”

“本来就已经够惨了,还要在招魂幡中受折磨。”连乔道,“日日在噩梦中徘徊,没有谁想过那种日子,她们罪不至此,也不应该由乾元剑宗统一销毁。”

迟星垂望着她,“你好像和我记忆中的不一样。”

连乔捏住酒杯,“所以这就是你停了抑制重心蛊药物的原因?”

连乔靠近他,“迟星垂,你在观察我?”

迟星垂捏着茶杯的手停住,抬眼望着连乔,回了一个笑,“洪颜说得对,你很聪明。”

连乔问:“你发现什么了?”

迟星垂道,“我什么也没发现。”

“你觉得我会信?”

迟星垂摊了摊手。

迟星垂发现她不是连翘了?他还在帮她瞒着。为什么?

门忽然被敲响,外面传来南道的声音,“连翘?”

“连翘,你在吗?连翘?”

连乔和迟星垂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她将杯盏一收,“走吧,我们回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