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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风月 杯晚 20555 字 4个月前

商聿行勾了勾唇角,拇指在舒以宁唇角摩挲,淡淡道:“和王荆还有过故事?”

他另一只手臂搭在沙发靠背顶部边沿,望过来的眼神中似有温柔星火,睫毛微微低垂,却遮不住眸中藏着的暗涌。

众目睽睽之下,舒以宁啪一声拍开他的手,清了清嗓子,瞪他:“有没有故事你还能不清楚?”

以这狗东西的占有欲,恐怕早就把她过往那些调查得清清楚楚了。

邢南“啧”了一声,叹道:“这都给阿行手背都打红了,还是我们夏夏好,可爱又体贴。”说着,就一把将许夏天拉进了怀里。

这天过后,楚思然又拉了个群,群里有秦延昭、舒以宁和王樾。

她在群里发:[老秦,不管你和夏夏以后还能不能做朋友了,我们几个都还是朋友。]

舒以宁跟着发:[楚楚说得对,我们永远是朋友,有事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王樾接着发:[对,这么多年的好兄弟下来了,以后也都还是好兄弟。]

秦延昭到了晚上才回:[好。最近工作压身,等我赶完手头的通告,一块儿喝酒。]

他回完群里的消息,退到最新联系人的界面,垂眸看了会儿邢南的微信头像,才按灭手机屏幕。

横店的夜晚很亮,不远处大灯照得灯火通明,剧组还没收工。

助理走过来,低下身子说:“昭哥,小裴总那边气还没消。Andy哥让您明天飞一趟北京亲自登门赔罪,您看要是没什么问题,我就先订票了?”

秦延昭去年上半年就打好了退圈的主意,但他的合约还有三年才能到期。裴照同意与他置换,要求就是带肖寂。眼下麦麸CP热度炒得正高,他这边就因意外掀了桌,裴照那头自然不爽。

秦延昭掐灭烟头,蹙眉道:“赔什么罪?肖寂不是已经起来了?”

这把CP粉提纯都顺利提到他那边去了,不正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助理叹了一口气,劝道:“小裴总那边您还是去一趟吧,Andy哥说他脾气不好,指不定要发什么疯。”

**

回世纪城的路上,路过银泰时,舒以宁望见了裸眼3D电子屏上播放的广告。

是一个当红流量男明星代言的一款EL香水,她在广告片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楚桑桑。

看来后者的事业确实有了点起色。

等洗完澡躺在床上,舒以宁脑海中还记着那段一闪而过的广告片。

商聿行从浴室出来,浴袍宽宽松松套在肩宽腰窄的身架子上,没系腰带,露出一大片肌肉紧实的好春色。

舒以宁靠在床头,没注意到他的勾引。

于是,商聿行坐上来,大掌摸了摸她的头发,问:“有心事?”

“我今天看到楚桑桑了。”

“嗯?”

“不是真人,看到了她的广告,就在我们回来的路上。”舒以宁很难形容她对于楚桑桑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

讨厌么?

当然讨厌了。

但好像,也并没有那么的讨厌。

商聿行抱着舒以宁的脑袋,将她带入怀中,垂眸温声道:“我知道她是你父亲后娶的妻子。你想和我聊一聊关于她的事情吗,以宁?”

他看得出来,她这会儿有点陷入了情绪的泥沼里。

他愿意做她的倾听者。

舒以宁点点头,回忆起来:“楚桑桑和我父亲在一起的时候,我才十八岁半吧。”

她那时候年纪小,心性不稳,从朋友那儿听说她父亲找了个只比她大五六岁的小明星在谈恋爱,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甚至还跑到舒住总裁办去闹了一通。

也是那个时候,父亲向她承诺,绝不再娶。

过了没两天,楚桑桑就这么找上了门来。

她告诉舒以宁,你爸爸很早以前就在外面有了人,生了个儿子,私生子今年已经十一岁了。

那个女人叫陆静萍,是你爸爸的初恋,青梅竹马——

作者有话说:准备收一下尾,然后再虐一下商聿行,就结局啦

第66章

楚桑桑说:“舒小姐,我是来向你投诚的。只要你愿意接受我,我会永远都站在你这边,我发誓。”

那个时候舒以宁还在国外读书,放假回来没多久,冷不防听到父亲有个十一岁的私生子时,一时间难以接受。

十一岁。

这意味着,舒跃章在她母亲舒芃锦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和那女人厮混不清了。

出轨这两个字,在上层圈子中屡见不鲜,因商业而结合的夫妻多的是婚外各玩各的。

但舒跃章,是入赘的舒家。

他从一个一穷二白的农村学生,通过婚姻的借力,走上了人生巅峰。他继承来的公司舒住,更是由他岳父舒沣一手创立,为他扫清障碍后交到了他的手上。

而他,出轨了。

就这么出轨了。

还在外面有了个已经十一岁的私生子。

“我当时很无助,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我连夜上了飞香港的航班,去找奶奶……”舒以宁顿了顿,聊到祖母时,眸光不由暗淡下来:“奶奶还在生我的气,拒绝见我。”

她将莫谦旬撩到手,两个月后腻了就又马上和人提了分手,将人家闹得要自杀。也正因为如此,祖母生了很大的气,更是放言要与她断绝关系。

“我是不是一个很没分寸的人?奶奶好不容易找到了新的幸福,差点因为我就要破灭。”不过好在,祖母的感情生活很稳定,不然她真是万死难以谢罪了。

商聿行正要开口安慰,舒以宁就已经笑盈盈抬起脸:“好在奶奶似乎很喜欢你,我和你在一起,她好像都觉得我改邪归正了!”

商聿行弯了弯唇角,说:“嗯,所以改邪归正的舒小姐,为了奶奶,你得一直正着。”

“你这是道德绑架。”

“我是有理有据。”

“道德绑架!”

“嗯,绑架你了。”商聿行从善如流,说着,就伸手扼住了她的手腕。

舒以宁忙拍开他的手,斥道:“我还没说完呢,你别动手动脚。”

“奶奶虽然没有见我,但让莫谦旬——你见过的,就是奶奶现在的孙子,我的前任,带给了我一句话。”舒以宁提起莫谦旬时,脸上闪过两分愧疚的神色。“她告诉我Raymond是我爷爷的暗棋,可以为我所用。”

只是,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大小姐,又能用什么呢?

“后面我就飞回来了,去找了Raymond。他那个时候已经被我父亲提拔到手底下工作了,他劝我冷静,不建议我和我父亲撕破脸。其实我自己早就想明白了,以我当时的能力,找舒跃章把话摊开了说,也就只是以卵击石,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万一他一不做二不休,想着反正也被我知道了,索性就肆无忌惮把私生子认进家门。”

舒以宁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说:“所以,我选择和楚桑桑结成同盟,接受她嫁给我父亲。”那么这样一来,陆静萍就只能永永远远做个见不得光的小三,那个私生子也得不到他不该有的名分。

商聿行久经商场、阅人无数,其后的事情他大概可以猜到一点:“楚桑桑能如愿嫁给你父亲,至少得有你父亲的首肯。我猜,她在找你谈判前就已经怀孕了,但她对你隐瞒了这件事。”

否则,舒跃章不一定会想娶楚桑桑,哪怕她年轻、漂亮。但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利益才是永恒的主题。所以就只有一个可能——

楚桑桑本身就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并且大概率已经去香港验过了性别。

这段婚姻,能让他名正言顺地拥有一个儿子。

舒以宁笑了笑:“可惜那时候没能和你谈上恋爱,不然有你给我分析,我哪会轻易着了她的道。”

商聿行猜得没错,楚桑桑就是怀着孩子嫁给舒跃章的。他们很快就领了证,没有办婚礼,婚后过了两个月,楚桑桑逐渐显怀了。

彼时,舒以宁将矛头对准舒跃章,新仇旧恨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她质问舒跃章:“你是不是结婚前就知道她怀孕了?你就是因为她怀孕了才娶她的吧?你就这么瞒着我,享受看我和她亲亲热热当好闺蜜的样子吗,爸爸?”

舒跃章全然不知楚桑桑找舒以宁谈判的事,只当这段日子舒以宁愿意时常飞回国带着楚桑桑到处参加圈子里的聚会和晚宴,不过是因为她两人投缘。

他安抚女儿:“难得你和桑桑投缘,聊得来,就不要为了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伤了和气。这样,只要你开口不要这个弟弟妹妹,我就带桑桑去打掉。”

舒以宁没有中他道德绑架的圈套,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说:“好,那你去打掉。爸爸,这是你提出来的,别把杀人的帽子扣到我的头上。”

舒以宁没有忘记,她眼角余光扫到楚桑桑顷刻间无声掉下眼泪的那一刻。

在那一刻,兴许她见识到了舒跃章的绝情,也确信他会真的要她打掉这个孩子。

“我承认当时我是有点情绪上头,但最后,我也说不清楚到底是对楚桑桑,还是对那个没出世的孩子,动了恻隐之心。我想反正我爸爸在外面都有了这么大一个私生子了,再多个孩子也没什么差别。”舒以宁讲到这里,停顿了好一会儿。

她从未向人提起过——

楚桑桑默默落泪的那个样子,像极了她过世的母亲。

后来,舒以宁就飞回伦敦继续学业,没多久就听说了楚桑桑因意外不幸流产的消息。

“我听家里的阿姨说,是她自个儿下楼梯的时候踩空了,送去医院,孩子没能保下来。她也伤了身体,一直都在休养。”

舒以宁说不清自己到底对楚桑桑是怨怼更多一些还是同情更多一些:“你看,她处心积虑,倒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商聿行不擅长安慰人,想了想,说:“每个人都理应为自己的选择而负责,这是她的因果,你不用想太多。”

舒以宁:“我知道我爸爸跟她签了婚前协议,相较于陆静萍……舒跃章在财产方面,没有给她多少保障。”

提到陆静萍时,舒以宁忍不住直接用全名称呼她那个靠妻子上位却又婚内出轨的父亲。

商聿行说:“我做过调查,你父亲的资产没转移出去多少。”

“我知道,只卖了套三亚亚龙湾的别墅,拿着两千万就出国了。”加上现金流和其他一些小资产,不会超过三千万。

商聿行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温柔道:“你父亲还是想把大部分资产留给你。”

“谁知道呢。谁知道他究竟是想留给我,还是怕带多了容易被人觉察。”舒以宁转回头,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英隽脸庞,笑道:“商聿行,你说当初你要是答应了我的追求,那该有多好?我就不用面对后来这些事了。”

商聿行缓缓开口,语气很淡:“是你移情别恋。”

舒以宁将目光定格到他清隽不可方物的脸上,瞪着他控诉道:“明明是你商总一怒伏尸百万,竟然要把我们舒住搞垮!”

商聿行轻轻一笑,双眸对上她水润澄澈的明眸,又重复了一遍:“以宁,是你移情别恋。”

四目相对,仿佛boom一声炸裂,火花四散开来。

过往细碎的时间线被抽丝剥茧,蛛丝马迹露了出来。

“商聿行,你不会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吧?”舒以宁不由大胆猜测。

商聿行看着她,眸色沉静。

他的喜欢,明明从来都是如此得拿得出手。

那就不想再归于沉默。

也要与她一般,明目张胆,不再掩饰。

舒以宁惊讶极了,瞬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所以你那时候对我的打击报复……是因为以为我玩弄了你的感情?以为我刚跟你告白,马上就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了?”

商聿行语气清冷平稳:“不是么?”

聊到不愉快的往事,他的棱角透着沉着而严肃的冷峻,简直诱人得要命。

舒以宁蹦跶两步上前,坐到他腿上,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他颀长的脖颈,忍不住大笑:“商聿行,商聿行。”

她只是叫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叫,叫到自己都几乎要笑出眼泪来。

商聿行不知她究竟在笑些什么。

他只是纵容着她,微微抬眸,唇角也收到了她喜悦的感染,轻轻上扬。

接着,他伸手捏住她精致的下巴,稍稍往上一抬,面朝着自己。

低头吻了下去。

舒以宁偏头躲开,笑道:“你先听我说,商聿行。”

于是,她便将当时自己强吻他之后如何如何害怕,又如何如何与许夏天卧龙凤雏凑一块儿立马找到了周嘉皓这个纨绔子弟,以及如何如何快速和周嘉皓混成了情侣以表自己绝对不敢对他商大总裁抱有丝毫觊觎之心的整个心路历程。

“你要不说,我到今天都还觉得当初你突然愿意高抬贵手放过舒住,是我利用周嘉皓到处秀恩爱的好谋略起了作用。”

说完,舒以宁一言以蔽之:“我觉得这件事要怪你。”

商聿行刚听完数年前这桩啼笑皆非的旧事,沉浸在一时难以形容的情绪之中,闻言,敛眸浅笑:“嗯?怎么又怪起我来了?”

舒以宁理直气壮:“你喜欢我,你就不能直白点吗?就,就,霸总一点,就像我父亲出事后这样子,你就不能早一点来这么一套??”

“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都怪你!狗东西!”

“那这五年,我是不是该讨回来?”商聿行轻而易举将她转了个身,“躺好。”

舒以宁扑腾了几下,使劲去踹他。

随即就被镇压了下去。

夜色似水,勾勒出一个又一个难舍难分的夜晚。

翌日,舒以宁与对接的传媒公司开了个会,商讨宣传矩阵搭建事宜。

好在狗东西虽然狗,抓着任何一点由头都要折腾把她一番;但终究还是把握着分寸,没耽误她起来上班。

和传媒公司这边对接完,舒以宁又回西岸待了会儿。她在西岸的工作性质向来都不是坐班制,手头今天暂时没其他工作,于是就跑来了商盛。

总裁办秘书处的工位还给她留着。

舒以宁给大家点了下午茶,问起最近有没有新八卦。

刚聊了没几句,肖岳来了。他见舒以宁在,就在秘书处门口敲了敲开着的门,笑眯眯打招呼:“舒小姐今天也在呢。”

商聿行还在开会,会议途中给肖岳打了个电话要求他十分钟后到总裁办汇报行政整改工作。涉嫌受贿的高管陆杨明以前就是在商盛总部的行政部门工作,牵涉甚广。

肖岳正好空闲,就提前过来候着。

舒以宁站起来笑着回了个招呼:“肖总。”

肖岳扬着唇角,眼睛很亮:“舒小姐客气了,喊我肖岳就好。”

舒以宁拿起桌上的一份咖啡与甜品,提步走到门口给他,笑道:“多点了一份,还望肖总不要嫌弃。”

“多谢。”肖岳接了过来。

二人进了旁边的会客厅,等肖岳喝了口咖啡并且开始一边吃小蛋糕一边夸赞时,舒以宁笑吟吟道:“我也觉得很好吃呢,本来多的这份是给商聿行准备的。”

肖岳手中的叉子差点叉到自己脸上:“……”

肖岳不免扶额失笑,叹道:“舒小姐,我好像没有得罪您吧?”

舒以宁顿时扑哧笑出声,“你别紧张,吃了又不会怎么样,我就说没给他点。肖总,我是真的很想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帮我。”

她没有忘记去年她来商盛找商聿行时,总裁办外肖岳那一句好心的提醒。

肖岳明白她指的是她与商聿行之间感情上的事,笑着回道:“能为总裁和舒小姐效些许犬马之劳是我的荣幸。”

他接着说:“想必这些日子相处下来,舒小姐也已经能看得出来总裁是个面冷心热的人。这几年,我看得出来总裁心里头从来没有放下过舒小姐。”

舒以宁半开玩笑半埋怨:“还不是他活该。他五年前要是直接告诉我他也对我有好感,还用得着这样?”

肖岳微微一怔:“舒小姐不知道总裁的意思?”

肖岳告诉她:“五年前那次,在您和您父亲舒总一起来商盛见总裁之前,您父亲的助理宋正阳陪着您父亲来过一次。”

这件事舒以宁是知道的,但肖岳接下去说——

“我当时只是个助理,又有总裁对您的那份心思在前,有些话我不好直接向您父亲开口。因此,我就找到了宋正阳这边。我告诉宋正阳,总裁对舒小姐有这个意思,既然舒小姐招惹了我们总裁,那么只要她立马和周嘉皓断掉,舒住这件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第67章

“所以,你半个月没来公司,”宋正阳平静地看着舒以宁,一脸淡然地问她,“一来,就是为了质问我这点小事?”

舒以宁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硬:“你当初到底为什么不告诉我?”

宋正阳看向她时,眼神不躲不闪,没有半分的波动:“以宁,现在纠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你明明知道我那时候喜欢商聿行……”

“所以呢?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你要是委身于他,今天你又会怎么样的一副处境?”

舒以宁被他话里“委身”两个字狠狠地刺到了。

她眸光一顿,半张开的嘴巴动了动。一张瓷白的脸,像是被风吹皱的春水。

手按在办公桌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宋正阳却已经感受到了她的情绪波澜。

宋正阳向她道歉,为自己的不当措辞,对她说对不起。

舒以宁摇摇头,“这句话你想说很久了吧?还有什么话,你干脆都说出来。”

宋正阳却沉默下来。

舒以宁并不想沉默,缓缓开口:“你想说我色令智昏,想说我只顾当下、没远见,想说我未来要是脱身不得,活该会被他不知道弄成什么样,是吗?”

舒以宁靠在办公桌上,眼睫毛微微垂下,像是在预见未来难以顺风顺水的人生。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宋正阳也就不考虑什么婉转不婉转的了,微微叹息一声,说:“你愿意跑到他身边去给他做了半年的助理,却不愿意回来舒住好好学一学怎么经营一家集团规模的公司。以宁,很多道理连楚桑桑都懂,你到底还要在你的象牙塔里待到何时?”

舒以宁没说话。

嘴角向下垂着,往下望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涣散。

什么都是静默的,没有争执,更没有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只有一种沉重的、几乎能将周围空气都凝固住的沉寂,被无限渲染、放大。

宋正阳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头并不好受,想要出言安慰两句,但又忍了下来。

她总要面对这些。

她总得成长。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明明已经摆脱商聿行了,还要回到他身边去。公司的事情是我无能,但我和你说过的,以宁,他年初的撤资不足以对舒住造成多大的影响。最多两个月,我就能把舒住恢复过来。可是你不相信我,你还是回到他身边去了。”

“我和他复合不是因为舒住。”舒以宁抬眸,眸光已经聚焦回来,乌眸清亮:“我和他复合,只是因为我还喜欢他。我本身就喜欢商聿行,如果没有五年前的阻挠,我可能已经和他待在一起五年了。”

现如今,她毫不怀疑自己对商聿行的喜欢程度能让她坚持五年。

舒以宁:“我不像你们,人生意义重大,每天都在那里为了这个目标为了那个目标拼搏努力。我的人生就是没有意义的,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作为一个‘人’,来存在来体验的。Raymond,你可以批判我,咒骂我,但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错。我舒以宁就是这么的庸俗肤浅,这么的无可救药。”

此时此刻,她在剖析自己的同时,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馆长和蓝溪非要等她来主导现代大都会色彩展这个项目了。

诚然,她对于美的追求,她自认为称得上独特的艺术品味,与这个主题相契合。

而她的那些缺点,她个人底色里的肤浅,她所追求的精神独立与在清醒中的沉沦,与这个光怪陆离的现代大都会是多么得吻合。

“我现在不想去担心在我想分开的时候,他如果不愿意要怎么办。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雷霆雨电,也不是我靠躲,就能躲得过去的。”舒以宁考虑了一会儿,还是把最后这句话说出口:“况且我也不想躲。Raymond,我喜欢商聿行,我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

舒以宁计划在西岸待到晚上九点钟,她打电话问商聿行:“你来接我下班吗?我还没见过你骑哈雷的样子。”

嗯……物业管家偷拍的照片不能算。

她要看真实的,还要好好摸一摸才行。

——是要摸穿好机车服的商聿行,不是哈雷。

舒以宁听见商聿行在电话那头不知道对谁吩咐了一声:“七点半的会推到明天。”

舒以宁:“你九点来,七点半开会来得及。”

商聿行低低笑了一声,磁性的嗓音通过电磁波加持,犹如在人耳边厮磨低语:“难得你对我有什么要求,我总要好好满足你。”

他刻意将“好好”两个字咬得比“满足”两个字都要来得及令人面红耳赤。

“嗯,就这样。”舒以宁耳根发烫,匆匆挂断了电话。

晚上八点半,蓝溪敲响了工作间的门。

她穿了条剪裁宽松的碧空色吊带长裙,同色长飘带系在天鹅颈上。举手投足间姿态优雅,唇边抿着淡淡的笑意。

“以宁,还没走吗?”

舒以宁抬起头,露出一个笑:“想在馆里看会儿书。”

她没有问蓝溪怎么这么晚了还在馆里,她对此并不感兴趣,也不想作为开启社交的话题。

蓝溪走近,垂眸看她手上的书。

是DavidMitchell的《云图》。

舒以宁于是递给她,“你想看吗?”

“去年你不是在看原文?”蓝溪接过书籍翻了翻,看到了几条红色笔注,“文字风格变化多端,很难翻译出来。你是想从不同的语言角度解构?”

舒以宁只说:“随便看看。”

蓝溪将书重新还到她手上,垂眸看着她的眼睛,喉间轻轻一动:“我知道你想做neoromanticism插画展,但以宁,这个主题立意太大、又太过于小众了。恕我直言,以你目前的水平,不足以把握。”

舒以宁抬头看着她,气势没有半分后退,缓缓笑道:“大都会的展我有在好好做,其他,就是我的自由了。”

蓝溪一只手臂撑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往前,栗色长卷发垂落下来:“当然。”

她眨了一下眼,笑意通过彼此眼眸与眼眸的对视传递给舒以宁:“就像甘心依附商聿行,也是你的自由。”

**

商聿行提前十分钟抵达西岸。

他到的时候,蓝溪已经走了。

舒以宁九点钟准时出来,看到他靠在哈雷上,单手捧着一束奥斯汀花型的杏粉色玫瑰。没戴头盔,前额头发向上抓起,微微蓬松的弧度。

很是清爽干净。

舒以宁冲他跑过去,与此同时,他也离开哈雷,朝着她的方向走来。

“商聿行!”

舒以宁一下子就冲进他怀里,冲击力之大差点把玫瑰花都给撞地上。

商聿行给她准备的是一个与她今天穿搭相配的亮漆面灰色揭面头盔。

舒以宁坐在他身后,紧紧抱住他腰身,在他启动前叮嘱:“你骑慢点,我害怕。”

商聿行微微往后侧头,同款黑色系的头盔中薄唇轻勾:“这就怕了?”

下一秒:

“啊————”——

作者有话说:五年前的事是肖岳私自想通过宋正阳提醒舒以宁,但商聿行并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商聿行这边一直以为以宁不知道他有动心,以宁也确实不知道,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奶茶]

第68章

舒以宁听见了风的声音。

它穿过她的身体,穿过她的四肢,从他身上穿到她身上。

开出城市道路,上了山,商聿行又猛然加速了。

舒以宁不由又惊叫了一声,死死抱住他。

“商聿行!你慢一点!”

他在风中笑着喊:“不是你要看我骑?”

尽管如此,他还是慢了下来。

盘山公路曲折回旋,攀附缠绕在山峦之间。

一圈又一圈蜿蜒向上,与风声、悬崖共同催动肾上腺激素的分泌。

舒以宁适应了他慢下来的速度,感受着从未体验过的刺激,扬声高呼:“商聿行,我好喜欢你啊,但我是自由的风。”

商聿行似乎没听清,大声问:“什么?”

“我说——”

“我是自由的风!”

翻过这座山,到了平缓的赛道内。

车队早就已经在等着。

旁边有一片空地,凳子很多,摆了饮料与水果零食。

商聿行抱舒以宁下车,然后转身走到前面与一同样穿着机车服的男子撞了撞拳头。

那人一笑就露出友善的虎牙,朝舒以宁挥了下手打招呼,问商聿行:“你对象?”

“嗯。”

“南哥怎么都没来玩?可别和我说他家里不准啊,去年我都撞见他滑雪了。”

商聿行回头看了眼已经找到观看位置坐下来的舒以宁,“陪他女朋友去的,唯一一次例外。”

拉舒以宁一起坐下的女孩儿染着一头红发,笑着和她说:“跟你对象讲话的是我男人,比我小了八岁呢。诶,姐们牛逼不?”

舒以宁这才仔细打量不远处那人,又看了看眼前看不出年纪的女孩,翘起大拇指:“牛逼,他几岁啊?”

“二十五,以前是职业运动员,自由泳。后来年纪轻性子烈,跟人起了冲突,成绩又不怎么样,就退役了。”女孩一点不怕揭小虎牙男朋友老底,乐呵呵地全交代了。“哦对了,他那死对头有点小名气,叫池禹望,你听过没?”

舒以宁:“……”

她好像跟小虎牙那死对头谈过。

人齐开赛,都是发烧友,比赛只讲究一个痛快。

赛道比起盘山公路来和缓得多,因此,赛车手们的速度也是加到最大。商聿行又一次冲过舒以宁面前,油门到底,极致压弯,迅速超越前车。

周围起了欢呼声。

最后两圈剩下商聿行与小虎牙缠斗。

不出舒以宁意料,商聿行最终拿下了第一。

舒以宁坐上商聿行的车离开前,小虎牙笑容灿烂地朝她挥手:“嫂子,下回再来玩啊!”

一路驰骋,在被拉长的灯光幻影中,来到了江边。

商聿行停好车摘下头盔,立马就有穿着黑色西服的人走上前接过。舒以宁这才发现后头不知何时跟了一辆丰田埃尔法,Karina从车里下来朝她绽开笑脸:“舒小姐!”

Karina很快就带着外套跑到舒以宁跟前,取过她手里的头盔,还要帮她把夹克外套披上去。

舒以宁躲了下,“不用,我不冷。”

一路上在哈雷上疾驰,那风大成什么样了她都没觉着冷,更何况现在就只是江边站站。

Karina扬着笑脸说:“那好吧。我帮二位准备好了烛光夜宵,你们就从这里一路走过去啊,吹吹风很舒服的!走到城市阳台就能享用准备好的烛光夜宵啦!”

商聿行已经脱下机车服,里面是白T速干衣和黑色长裤。他朝她伸出手,淡淡勾唇,眸光深邃又温柔:“走吧。”

舒以宁把手抬起来。

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在不知多少次的接吻、doi之后。

夜晚十点多的钱塘江轻风阵阵,光影摇晃。岸边拥挤的钓鱼竿已经撤离,夜跑的人也大多归家了,江道边稀稀散散几个人。

舒以宁想用被牵着的那只手挠挠他掌心,但完全施展不开。

他宽厚的大掌牢牢裹着她的手,攥得不紧,却也松不开。

“今天还满意吗?”商聿行开口问。

舒以宁据实答道:“很不错,体验感拉足。商聿行,你平时经常骑行吗?”

“很少骑了,太危险。”

舒以宁拉高了声音:“那你还带我骑这么快?”

他似乎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而后缓缓道:“殉情也不失为一个美好的结果。”

“……疯子。”

商聿行笑了,“我的技术哪有差到这样?”

这点程度,在他这儿完全够不上危险二字。不过,他确实已经不太骑了。

“阿南阿尔卑斯雪崩那次你应当也有听说?自那时候起,不光他家对他,我父亲母亲也不允许我再接触这类危险刺激的项目。”说到这里,商聿行笑了笑,侧过头来看她,眸中染上几分欢喜:“事实上我偶尔还是会偷偷骑,释放一下压力。技术早已经不比从前,今天能赢是他们看你在场,让了我。”

舒以宁好奇:“你以前和邢南一起玩机车?”

商聿行:“大概十年前,我和阿南从拉孜骑到珠峰大本营。”

舒以宁仰着脸,兴致勃勃问道:“有高反吗?”

“上去没有,后来从珠峰骑下来骑太快了,到了下面高反了。”

“哈哈哈哈哈……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年轻气盛的时候。”

商聿行跟着笑,垂眸低声道:“以宁,你要容许我在二十岁以前,拥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性。”

路很长,沿岸走了两公里。

路灯将人影拉长,仿佛这一辈都能这么走下去,直到尽头。

前面就是城市阳台了,舒以宁还是不知道如何来给予他安抚慰藉。

商聿行停下脚步,手掌松了松。舒以宁刚想伸回手,就被男人调整后的手掌扣住了。

他强势地插入她的手指间,五指紧扣。

舒以宁看了看几无缝隙的两只手,然后抬头朝他那张骨相优越的脸庞往上去。

商聿行微微挑眉,晃了一下交扣的手:“以宁,不需要安慰我。我想让你看到我是怎样的我,我不确定,你是否会害怕这样的我。”

舒以宁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个想法,歪头看着他:“你认为我会害怕?”

嗯……兴起的时候,每每做到后面确实挺害怕的——

但这个承接这份害怕的体验也足够得刺激与美妙。舒以宁不可否认,虽然她总是拒绝,总是害怕,但其实明明从中获得了在别处从未获得的快乐。

商聿行敛眸,将扣着的手往上移。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手背。

他说:“你看到的,还不是一览无余的我。”说话间的鼻息喷在她手背肌肤上,痒痒的。

舒以宁看着他,眉眼跟着柔和下来:“那让我慢慢来了解你,商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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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午夜,地处钱塘江最繁华位置的这家西餐厅还未结束营业。这里面积不大,私密性强,又占据夜观江景的好位置,几乎座无虚席。

可能是因为快到十一点钟的缘故,灯光调得有点暗,光线如薄纱般缕缕垂落,将目之所及的一切都镀上了柔和的暧昧色调。

白色桌布上铺就着玫瑰花瓣,复古烛台上燃着烛火,旁边还摆了香薰蜡烛,是大马士革玫瑰与荔枝的花果调甜香,闻起来就像置身清晨的花园。

小提琴手微闭双眼,琴弓在琴弦上温柔游走,悠长的旋律如月光般倾泻。

“商聿行。”舒以宁停下脚步,不再跟着他往里走了。

拉的曲子是《AThousandYears》,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多想了。

商聿行已经走到了桌边,回过身,抬眸望向她。

舒以宁不可能没有看过《暮光之城》,恰好也熟悉这首《AThousandYears》。

经典求婚曲。

“我有点困了,我们回去吧。”舒以宁轻轻道。

商聿行走回她面前,低眸凝视着她。

他的眼睛是一片深海,海的深处涌动着温柔的爱意,仿佛天地间他凝望她的分秒中,他只看得见她。

舒以宁看到了自己在他黑色瞳孔中的倒影。

商聿行牵起她的手,拉到唇边,敛眸低下头,轻轻吻在她的手背上。

“以宁,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舒以宁明白在这一刻——

她猜中了他的意图,他也猜中了她的退缩。

舒以宁转过头看向较远处的那一桌,敏锐地捕捉到了王樾拿着点酒册挡着大半张脸偷偷摸摸瞄过来的目光。

王樾见她看过来,立马欲盖弥彰地把脸埋进了点酒册里。他和楚楚坐在一桌,身型振动了一下,明显就是底下挨了一脚。

舒以宁很想笑,但又笑不出来。

她又望向别的桌。

这个身材,一看就是许夏天,她对面坐着的那个高高的男人背影更是佐证了她的猜测。

这边是秦峥,也是圈子里关系还算不错的人。

这对认不太出来,肯定是商聿行那边比较重要的角色。那么……

舒以宁脑海中闪过几个人,很快就确定了目标。这对应该是他创业的好兄弟,陈印嘉以及他的夫人。

没想到短短时间,他竟然喊上了这么多人来。

舒以宁不紧不慢地看了一圈,视线回到她跟前的商聿行身上。

她不敢看向他的眼睛,目光定定落在他凸显的喉结上。

他的喉结在柔光中投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凸起的弧度很好看,也很诱人。

但是——

“商聿行,我是不婚主义者。”

她说。

第69章

他们没有因为戛然而止的求婚而发生不愉快。

这晚过后,两个人都不动声色地揭过了这件事情,默契地当作它没有发生过。

事后,舒以宁找许夏天、楚思然、王樾这几个人算账。

许夏天眨巴着大眼睛朝她卖萌,解释道:“夏夏是想要给你偷偷打小报告的,真的!夏夏发誓!但是邢南看我看得紧,把我手机都拿走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舒以宁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转而瞪向下一个人,王樾。

王樾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硬气道:“凶什么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打定主意不结婚还是口嗨?我就不跟你提前通气你能拿我怎么办?有本事你来打我啊,来打死我啊!”

许夏天:“……”

这个小学生。

舒以宁咬牙,抓起手边的酒杯作势就要朝他身上扔。

“好了,是我不让他给你通风报信的。”楚思然拦着她,从她手里把酒杯放下来,笑道:“商聿行为你准备的惊喜,你不走到这个惊喜里,怎么知道是只有惊没有喜还是其他?”

舒以宁不可思议:“你是认为我会答应他?楚楚,你觉得我会答应他的求婚?”

楚思然抿了口鸡尾酒,气定神闲道:“我可没有这么说,我是说,正好你能有这么一个机会,在那样的场景里听一听你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

王樾插话:“这下反正我是相信你真的不愿意嫁给商聿行了。”

“我是不会嫁给任何人,你别乱说。”舒以宁纠正他的话。

王樾挠挠头,嫌她矫情:“这不是一样?”

舒以宁心道,不一样,这完全不一样。

但她懒得去跟一个傻子争论。

**

舒以宁与商聿行照常地吃饭,约会,睡觉。那晚的求婚成为了他们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禁忌,他们回到了让彼此都舒服的关系中。

过了两天,陈印嘉与夫人邀请他们到家里吃饭。

陈印嘉开了一瓶藏酒,“本来还喊了陈洲,但他带学生去大连参会了,下周才能回来。”

陈夫人将清早才运到的波士顿大龙虾端上桌,阿姨拿了几盘炒菜。

蒜香黄油烤龙虾,牛油果龙虾沙拉卷,黑蒜鲍鱼焖鸡,芦笋炒百合,松茸蒸蛋羹,鸡油炒红苋菜等九个菜品,还有一道杏仁酥。

精致又不失烟火气。

陈家两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异卵双胞胎小朋友高举着手臂,一个比一个喊得响亮,都要舒以宁喂饭。

陈夫人轻斥了两句才安静下来。

“我只能一人喂一口啊,你们俩都是大孩子了,得自己吃。Aunt小班就自己吃饭了呢。”舒以宁一边笑,一边先后给哥哥弟弟一人喂了一口蛋羹。

陈印嘉笑着揶揄:“以宁挺有孩子缘啊,你俩这基因,不考虑生一个?”

陈夫人立马道:“说得倒轻松,不是你受苦受累就催是吧?前阵子还想生二胎,我看你是夜里睡得不清醒。”

陈印嘉打哈哈:“哎呀,你不想生二胎我当然还是尊重你的意见,我说话又不算的嘛。”

饭后,陈印嘉与商聿行带着两小孩在花园里搭乐高。舒以宁上二楼参观了陈夫人的收藏,下楼后,陈夫人去泡茶,她在屋檐下遇到了刚上完洗手间出来的陈印嘉。

二人便聊了会儿天。

“阿行对你应当不错吧?他先前没有感情经验,可能少不了一些直男行为,你多调教调教他,能教得好的。”

舒以宁笑着回道:“他确实挺好的。”

陈印嘉笑道:“那就好。对了以宁,阿行和你提起过我们创业时候的事吗?”

舒以宁:“提过几句,但不多。我听说你们当初创业的时候,还有另一位朋友是吗?”

陈印嘉于是和他聊起方朔:“是啊,比特朔行,朔是方朔,行是阿行。当初阿行他父亲想要他继承家业,用了点手段,把方朔逼走了。也不能说逼吧,商砚廷买走了他手上所有的股权,用一个令他无法拒绝的价格。”

“其实这事不怪方朔,商砚廷对他说,收购股权只是PLANA;如果行不通,他会启动PLANB,对比特朔行展开围剿,届时一旦公司破产倒闭,方朔将一无所有。”陈印嘉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所以你看,无论方朔怎么选择,都改变不了阿行的命运。”

舒以宁脑海中浮现出商砚廷不怒自威的脸,叹道:“没想到他父亲竟然这么强势。”

“是啊。”陈印嘉叹了口气:“我劝解过阿行,我那时跟阿行说:方朔他和我们不一样,他从贵州一个不知名小镇走到今天,不容易。阿行能理解他,但不能原谅他。”

舒以宁微微颔首:“那他真的挺不容易的。”

“其实方朔一直都志不在技术方面,只是,对于他的情况来说,只有学计算机才能有出路。当初比特朔行,我负责管理,方朔和阿行负责技术。他拿到商砚廷那笔钱,财务自由后,就去读了个MBA,也算是圆梦了。”

“等等,你说的方朔……英文名不会是叫Robert,近几年都在美国做职业经理人吧?”前面听到这个名字,舒以宁还以为是同名,毕竟这个名字并没有多独特……不会这么巧吧!!

陈印嘉觉得奇怪:“是啊,Robert,怎么了?”

舒以宁生无可恋地闭了闭眼,闭紧了嘴巴。

……她跟他谈过两周,恋爱。

**

回去的车程上,舒以宁一直在暗落落偷瞄商聿行的脸色。

等下了车进了电梯,商聿行一手握住她的后颈,“又做什么坏事了,怕被我逮着?”

“才没有。”舒以宁凑到他身边,踮脚亲了亲他的下颚骨,轻声问:“你知道我和方朔谈过?”

男人垂眼对上她忐忑的乌眸:“嗯。”

舒以宁赶紧澄清:“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真的!我们仅限于牵手,连接吻都没接过!”

“我和他几乎不谈心,也不聊过去的事情。他工作挺忙的,我们就吃吃饭,看看剧。百老汇,曼哈顿岛。歌剧舞剧音乐剧,什么剧目都看。”

商聿行淡淡:“嗯。”

舒以宁一个劲全交代了:“唔,分手是因为他打棒球砸伤了脸,没原来好看了。”

商聿行毫不意外的样子:“嗯,我知道。”

舒以宁睨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电梯到了次顶层。

商聿行松开手往电梯外走,“要查点你的事,还不容易么?”

舒以宁跟上去,问道:“那你们两个是老死不相往来了吗?商聿行,你是不会原谅他了,是吗?”

二人并肩坐在玄关处,商聿行换好自己的鞋,侧过身来低头为舒以宁摘下高跟鞋。

舒以宁将脚伸进拖鞋中。

商聿行抬眼,看着她:“我知道以他的情况,他当初只能做出那个选择。我想,他对我有愧疚,也有恨意吧。”

对于方朔而言,明明是豪门父子间的争斗,却要让他一个局外人背上背弃兄弟的道德枷锁。

“但这件事上我没有错,他的境遇不是我造成的,但却是他亲手把我推入深渊,让我不得不臣服在了我父亲脚下。”

“所以,他的做法没有错,我不原谅他也没有错。”

舒以宁看着他,问出了那个过界的问题:“那你会原谅我吗?如果有一天,我也有我自己的苦衷。”她永远都不会结婚的,但他,显然不可能做到。即便他能接受不婚,以商砚廷的手段,恐怕也不行。

“背叛我吗?”商聿行没什么笑意地笑了一下,正要说两句情趣意味的狠话,就听她说:

“不是,不是背叛。我说的是,我是不婚主义者。会不会有一天,我也像方朔那样,受了你父亲的威胁呢?”

舒以宁不想令他误会,自然得把话摊开了说。

商聿行缓缓道:“我父亲确实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在我的年幼与年少时期,他控制着我的母亲。等我成长了,开始有自己的事业了,他又想来控制我。未来,我很难保证他不会再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行为。”

“但是以宁,”他郑重地将她拥入怀中,脖颈微微扬起,“我是个不妥协的人,在你的事情上,我绝不妥协。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可以做到。”

**

H市的春天总是短暂,暖风一吹,就热了起来。五月下旬,舒以宁过了生日。这次没有举办生日派对,只在生日前两天和朋友们一块儿在R&F聚了聚。从5.23生日当天开始,她与商聿行在大溪地一座叫“SUPPOSITION”的私人岛屿上度过了美妙且破费体力的三天两夜。

回到H市,两人又进入忙碌的工作中。

不久,商聿行迎来了他的三十岁。

是夜,古北公馆水晶灯彻夜闪亮,如星河般倾泻。

觥筹交错间,香槟塔添了一回又一回。

舒以宁被商聿行父母带着交际,谈笑间,算是过了明路。周围簇拥着附和与笑声,一场浮华盛宴。

她在纸醉金迷中望向身侧的商聿行,撞入了男人温柔带笑的眸光中。

接下来两个月,舒以宁更加不得闲。

现代大都会色彩展在西岸美术馆正式开展,展期两周,收到了业内外的广泛好评。并且,成功开启了巡回展览。舒以宁在着力现代大都会色彩展的同时,也开始进入下一个展览项目的策划中。

时虞时常喊她到古北吃饭,也带着她开始出席一些圈子内外的社交场合。

有一日,时虞骤然提起:“前两天和谭晴聊起过你,她说,你母亲与她曾是中学同学。”

然后抚摸着她的手叹道:“我知道你现在还不想结婚,没事,你还小,不急于一时。放心,阿行要是敢强迫你,我饶不了他。”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往前走着,是一段令舒以宁感到平和而幸福的时光。舒住发展得不错,她与商聿行之间也如胶似漆,朋友们都在身边,没有什么比这样的幸福更令人快乐的了。唯一的不足恐怕就是——

这么多日子过去了,舒跃章依旧毫无消息。

一晃眼,夏天也过去了,北山街路边的梧桐树逐渐染上了明亮的黄。

舒住。

舒以宁看过财务报表后,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我总结了一下上半年几个小长假和国庆假期中社交平台上的评论,OTA平台差价和大数据杀熟现象并未得到妥善解决。这不利于客户与我们舒住之间维持可信赖关系,你看要不要提一下降价可退方案?”

舒以宁在商聿行身边做了那么久的助理,自然不是跑去白当个草包。她如今很多时候都能够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并提出解决方案上的建议。

宋正阳:“我们目前的直销平台对于客户而言,吸引力不够。下一步首先得推动直销渠道建设,再来谈其他。”

“那如果直销平台的房价保证不高于合作平台呢?降价退差,同时升级会员权益。”

“利益冲突,OTA平台势必限制推流。”

舒以宁确实没有想到这点,微微颔首,“你说得对,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宋正阳的助理领了个穿帽衫、戴着工牌的男孩进来,送Q3季度的业绩报告。男孩弯腰收拾了茶几,摆上新的茶水与点心。

他将头发打理得很漂亮,自然蓬松的日式卷发,整体有一种慵懒感与层次感。配着一张年轻精致的脸,简直好看得一塌糊涂。

舒以宁赞叹:“Raymond,这是你新招的助理吗?长得好像日系漫画里的主角。”

宋正阳跟着她一块儿走到休息区,指了指那男孩:“顾总小舅子家的,离经叛道不听话,送来我这里磨磨性子。”

那男孩当即反驳,说话有点冲:“我都快二十岁了,听话听话,你们为什么总要我听话?”

舒以宁觉得挺有趣,忍不住笑吟吟逗他:“顾叔叔家的啊?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对着舒以宁倒是没不客气,一瞬间神情都灿烂了许多。他咧开嘴露出一个少年感满满的笑容,清亮的眼眸微微弯起,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漂亮姐姐,你好呀,我叫纪赫松。”

他举起胸前挂着的工牌给她看。

十分帅气的蓝底白衬衫证件照,下面写着“实习生纪赫松”两行字。

纪赫松加了舒以宁的微信,当天晚上就在微信上约她出来喝酒。

舒以宁正靠在商盛总裁办的沙发里等商聿行开完会,看到约喝酒的消息,不由笑了。她回复道:[不行哦,姐姐的男朋友知道会生气的。]

纪赫松:[那你瞒着他不就行了。]

舒以宁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口吻有趣到了,但还是拒绝了:[不行,姐姐很喜欢现在的男朋友,不能惹他生气。]

她只把他当成一个稚气未脱的小男孩,也很清楚他叫她出去喝酒并不是对她一见钟情或是怎样,单纯只是因为这个年纪的小男孩爱玩罢了。

商聿行开完会回来,黑眸淡淡睇过来,问:“在笑什么?”

舒以宁按灭手机屏幕,摇摇头,起身扑到他身上去,笑道:“连我笑都要管?我最讨厌别人对我管东管西的了,就算你是商聿行,也不可以。”

商聿行接住她。

他对于她的撒娇想来十分受用,屈指碰了碰她的脸颊,眸色漆黑温柔:“不服管?”

舒以宁仰着头,明眸往上挑衅地看着他:“不服你。”

男人笑了下,低下头凑到她耳边,轻轻吐息:“那一会儿别哭。”

他伸手握住了她纤细颀长的脖子,非常缓慢地摩挲颈部肌肤,像触碰一件珍贵的瓷器。掌心带着薄茧,相触间磨得舒以宁人都站不住。

她晃了下脑袋想要躲开去,怎奈脆弱的脖颈正受制于人。

“商聿行。”舒以宁呢喃。

商聿行另一只手掐住她站不稳的身体,说出口的话轻柔温和:“嗯?怎么了,以宁?”仿佛只是耐心倾听她的无理要求。

舒以宁气息不稳:“回,回去再弄。”

男人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半点要松开手的样子。大掌寸步不离地把控着她的脖子,摩挲间如掺了羊绒的羽毛清扫在肌肤:“可是你说的不服,以宁。”

他笑得光风霁月。

他越笑,舒以宁就越难耐。

“商聿行……你别这么变态。”

他笑着亲了亲她的耳廓,大掌没停,“嗯,帮我把领带解下来。”

舒以宁抬眸。

“以宁,帮我把领带解下来。”他压了压嗓音,又重复了一遍。

都是成年人,她深知他的百出的花招。

她明白他的意思。

也愿意配合。

细白的手指缠上他的温莎结,故意往前用力一扯。

商聿行笑了声,喉结滚动带出的轻笑,震得舒以宁心头一颤、耳膜发麻。

舒以宁迅速解开他的领带抽下来。

商聿行给出了下一步指令:“自己绑眼睛上,或者……需要我的代劳?”

舒以宁嗓子发干:“……你好好说话。”

第70章

商聿行扳过她的身体,从后面扼住她的一双皓腕并拢,一只手掌握住。

舒以宁被反剪双手,看不到身后男人此时此刻的神情。

他的领带还在她的手中。

商聿行屈膝,顶了一下她的腿窝。

舒以宁差点跪下去,又羞赧又深感刺激,但办公室着实不是个合适的地方。过于刺激了,哪怕已经过了下班点,她依旧有种时刻会被人推开门撞见的七零八落感。

“你放开我,我听你的,我自己绑眼睛上。”舒以宁做了让步。

男人灼热的呼吸自颈侧贴上来,幽缓低音犹如鬼魅:“这已经是刚才的条件了。”

舒以宁双颊一烫,越发觉得燥热,“你都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商聿行咬着她耳朵,一点点碾压而过,“收拾你,总得多学点。”

舒以宁:“……”

商聿行押着她往桌角走,“放心,人已经让江路南都清走了。我们有的是时间,一路玩回去。”

“不行!”舒以宁回绝得很坚决,“回去你想怎么玩都行,在这里不行!”

这太太太荒淫了!

怎么可以!

绝对不行,绝对不行。

她挣扎了两下,商聿行也就没再强迫她。

商聿行松开她的手腕,重新要求她自己将领带绑上眼睛。

这回,舒以宁没再犹豫,用领带蒙住自己的眼睛。在脑后打了个结,蒙得严严实实。

“回去吧,我绝对不反抗。”

“还是反抗罢,以宁。”商聿行拦腰抱起她,在她猝不及防的惊呼声中幽幽道:“助兴。”

商聿行抱着舒以宁走出总裁办,进了专用电梯。

电梯自动跳亮B2地下车库,往下运行。

舒以宁手臂勾着他的脖子,叭叭叭叮嘱:“商聿行,待会儿在车上你不能乱来,不然我就生气了。我生气,你就别想玩下去了,我就再也不来商盛找你了。”

“刚才不还保证说随我玩?”

“我是说回去后!”

商聿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虽然没有铃声,但嗡嗡嗡的振动声音在密闭空间中也足够引人注意。

“手机,你手机响了。”舒以宁看不见,但听见了振动声。

男人风轻云淡:“不急。”

“叮——”一声,电梯没有直达B2,而是在一楼停下了。

商聿行看了眼轿厢屏幕上显示的“1”,黑眸看向电梯门。

电梯门朝两边徐徐拉开,露出商砚廷不怒自威的脸。

站在商砚廷左侧陪着的江路南:“……”

他手里还举着正不停打商聿行电话的手机。

商砚廷微微垂下鹰隼般的黑眸,目光落在被商聿行打横抱着的舒以宁身上。视线从她的脊背移动到她紧缚于眼部的领带上。

没有说话。

商砚廷右侧站着董秘,在他们三个身后还跟着几个高层。

商聿行沉默了。

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开口。

舒以宁听见电梯开门的提示音,一开始还以为是已经到B2了。然而,她迟迟没有感觉到商聿行有走出去的动静。

于是,她开口问他,语气骄纵蛮横:“狗东西,又怎么了?”

江路南:“……”

默默把举着手机打电话的手放下来。

依旧没有人说话。

站在商砚廷身后的肖岳终于看不下去了,单手握拳,抵至唇边咳嗽了一声。

舒以宁听到显然不出自商聿行的咳嗽声,顿时炸了,赶紧扯开眼睛上的领带。

一下子灯光有点刺眼,她适应了几秒钟才朝外面望出去——

“!!!”

商砚廷西装革履,气定神闲,朝着她微笑。

不止商砚廷,还有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这,这怎么乌压压一群人!

“伯,伯父。”舒以宁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尴尬得无以复加的笑容。与此同时,她朝商聿行肩膀狂拍了几下,示意他赶紧放她下来。

商砚廷态度温和,宽宏地原谅了小辈的失礼:“以宁,你好。”

商聿行将舒以宁放下。

“伯父,您请进。”舒以宁往旁边侧了侧,低下头脸颊发烫,羞耻得很不得立马找个洞钻下去。

**

商砚廷是带着人来突击视察工作,并针对离岸公司的跨国商业布局做出重要指示,避免直接影响到母公司商盛的财务状况。

一个半小时的越洋会议,从九点半到十一点。

会议结束后,商砚廷对商聿行说:“有空多带以宁回来,你母亲天天念叨。”

商聿行颔首答应下来。

送走了商砚廷,舒以宁已经失了兴致,不肯随他继续电梯里未完成的风情了。商聿行觉得可惜,“刚才,我们应当先在办公室内里隔间做一次。”

舒以宁无语了:“然后等你父亲推门进来现场捉奸是吧?”

商聿行不认同她的说法:“以宁,我们的关系用不上这个词。不过,你要是想玩这个场景,我也可以配合你。”

舒以宁:“采访一下,商总,请问你是怎么用这么正经的表情说出这么禽兽的话来的?”

商聿行真实地感到疑惑:“这就禽兽了?”

周六晚上,二人回古北陪商聿行父母吃了晚饭,没有留宿。

新的一周,商聿行忙于与手下团队处理被商砚廷指出的离岸公司账户问题,舒以宁也并不空闲。最近舒住有两个大项目,宋正阳总喊她回去参会。

她又在舒住遇到了纪赫松几次,挨不过这小孩的软磨硬泡,拉上宋正阳,三个人一块儿喝了一场酒。

纪赫松喝醉了,一边哭一边笑,弄得舒以宁觉得这小孩还挺可爱。

舒以宁拍了拍他脑袋安抚,转过头对宋正阳笑说:“他酒品不怎么样啊。”

宋正阳似乎不太看得上他,漫不经心评价道:“有烦心事吧,年轻人都这样,遇到一点小事就承受不住。”

“他有什么烦心事?不想被父母管?”

“可能吧。”

宋正阳送纪赫松回家,时间还早,舒以宁在小群里问了一声。

王樾立马跳出来:[我和楚楚在R&F喝酒呢,你来吗?]

王樾:[你跟邢南哪儿去了,半天没个人影@小夏夏]

王樾:[不会是在滚床单吧?[害羞][害羞][害羞]]

舒以宁发了一句:[等着,我这就过来。]

**

江路南将调查到的资料放到办公桌上,多观察了两眼商聿行的脸色,“总裁,我先出去了。”

“嗯。”商聿行不动声色。

等江路南走了,他才拿起桌上的文件夹,随意翻了翻。

电影艺术职业学院的学生,今年才十九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