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弗拉很忙。
之前第一军团拦住了莱茵斯的虫族,尤其是莱茵斯的家主和西弗·莱茵斯。
在执法队赶来之前,弗拉抢先审了一波。
当执法队的飞行器终于降落在庭院时,弗拉已经销毁了所有关键记录。
他彬彬有礼地递上“意外冲突”的调解书,甚至体贴地为吓破胆的莱茵斯家主整理了衣领。
和他们之前猜测的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果然是劳伦斯陛下指使。
如今最强的两个军团,一个是第一军团,还有一个就是第二军团,第二军团军团长温纳斯,也就是是温丹的叔叔,已经是劳伦斯陛下的雌君了。
不过陛下对于军团的掌控力似乎还不满足。
现在,温纳斯掌控的第二军团被劳伦斯陛下重用,皇室特工频繁出入军械库,甚至开始质疑第一军团的忠诚度。
他们总有一种感觉,陛下的想法是:要么就杀了阿森德林,要么就掌控阿森德林。
之前兰彻少将的叛国罪压下来,就是在逼迫阿森德林屈服,只不过大概陛下并没有想到,兰彻少将最后居然脱罪了。
而阿森德林上将之前的那个雄主,弗拉可以打包票保证,所谓的“被捕之后反抗误杀”,很有可能也是劳伦斯陛下的手笔。
这么一审,莱茵斯家族吓得屁滚尿流,弗拉很懂这种套路,无非是恩威并施,先威胁他们,再诱导他们做出选择。
虽然是垃圾,但是垃圾也有应该摆放的地方,可以变废为宝。
阿森德林上将现在需要一个A级以上的雄虫。
最好是软弱的、没有主见的、好拿捏的。
西弗·莱茵斯就很适合。
如今的政治漩涡可并不平静啊。
弗拉作为阿森德林上将最得力的副官,他对政治气息是极其敏锐和敏感的。
风雨欲来。
这场拉扯已经越崩越紧了,迟早有一天会断掉,到时候,爆发内战外战都有可能。
审了一轮之后,执法队就把西弗他们带走了,最后的结果当然是罚了一点钱,不轻不重,说是一场意外而已。
法律对雄虫永远是偏向的。
毫无疑问,弗拉看不起莱茵斯家族里的雄虫,他当然觉得西弗·莱茵斯配不上上将。
如果非要选择一个雄虫的话,弗拉觉得还不如选西朗·莱茵斯。
至少在危机降临时刻,这个雄虫的表现已经完全合格了。
更何况这个雄虫看起来,明显就是对他们上将是有意思的。
弗拉这两天在第一军团,替阿森德林上将签收了无数的鲜花、高级餐品、贵重的宝石、袖扣、胸针、各种各样的奢侈品,连珍藏版的枪械都有……
虽然搞得秘而不宣,但是弗拉心知肚明,这是谁送的。
这天底下居然有雄虫喜欢给雌虫花钱???
雄虫,给雌虫买各种礼物???
弗拉在极度震惊之后接受了现实,他一边觉得这个雄虫可能太过特立独行了,一边又觉得,上将或许选择西朗更好。
至少,西朗·莱茵斯是喜欢他们上将的。
今日,弗拉盯着送进军部的玫瑰,这种产自永恒座星云的变异花卉,单支就抵得上他半月薪水。
“这都第七天了。”
弗拉捏着鼻梁叹气,指挥勤务兵把花拿过来。
勤务兵小声嘀咕:“这是什么情况?上将有情况吗?”
“不该问的别问。”
弗拉抱着花束,想起昨天签收的那箱顶级雪茄。
当他委婉表示上将不抽雪茄时,送货的雌虫露出微妙表情:
“买家说,这是给您和亲卫队的辛苦费。”
——见鬼的雄虫!居然连贿赂都如此明目张胆!人情世故这一块真是被他给玩懂了。
弗拉突然觉得有些荒谬。
在这个雄虫看不上雌虫的时代,居然有位A级雄虫阁下在使尽浑身解数讨好上将?
宛如孔雀开屏,更甚于极乐鸟求偶。
可是,更让弗拉费解的是,明明西朗·莱茵斯看起来好像在追求他们的上将,但,上将居然还在和西弗·莱茵斯谈婚论嫁,连婚礼日程都定了,就在下个星期。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是作为旁观者的弗拉真是一点都看不懂了。
什么意思?
上将脚踏两条船吗?
不会吧……
当然了,弗拉作为阿森德林上将的铁杆粉丝,百分之百拥护上将的决定。
但是,就算上将是第一军团的军团长,就算上将在政治上有如此大的号召力,但是……但是……
好吧,弗拉真的是看不懂了,他决定,只要尊重上将的选择就好了。
“上将。”
弗拉很艰难的抱着花束敲门,这花买的也太大了,他都有点看不见路。
“进。”
阿森德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平时更哑。
弗拉推门时看见上将正对着光屏皱眉,墨绿色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余光瞥见墙角堆积如山的礼物盒——那个红发雄虫的礼物已经侵占了大半个沙发区。
所以弗拉不得不侧身从两座礼物山之间挤过去,军靴踩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今日的,呃,慰问品。”
弗拉故意用了官方措辞,一时之间,都有点找不到地方放这花。
青蓝色的玫瑰在灯光下流转着星云般的幻彩。
弗拉左右环顾——文件柜顶上已经摆满了水晶花瓶,里面都是这段时间送来的花,连战术沙盘边缘都挤着五六盆珍稀多肉。
这个以前单调的办公室从来都没有这么奢侈、丰富多彩过。
阿森德林指尖微顿,一滴墨汁在文件上晕开。
“放那吧。”
上将头也不抬,可钢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别忘记列个清单,下周统一退回。”
弗拉欲言又止地看着花——这种来自永恒座β行星的变异玫瑰,离开培育舱后存活不超过24小时。
他硬着头皮开口:“可是,这种鲜花应该是不能退的。”
阿森德林抬头,眼神已经平静了:
“那就折合成星币,下周打过去。”
“……把花放下吧。”
闻言,弗拉立马把花放在办公桌上,办公桌已经被文件堆满,他不得不挪开一叠布防图才找到空地。
然后弗拉离开了办公室。
副官离开后,办公室陷入诡异的寂静。
“……”
阿森德林盯着那束被安置在桌上的花。
看到办公室门关上后,阿森德林伸手碰了碰那一束花,指尖抚过玫瑰时,花瓣上的星云物质在皮肤上留下细碎的荧光。
这种无用的浪漫,这种奢侈的温柔,都是阿森德林近三十年军旅生涯中从未体验过的陌生事物。
青色花瓣边缘泛着鎏金光晕,他伸手触碰最顶端那朵半开的玫瑰,指尖传来细腻的凉意——就像昨夜雄虫的吻。
这一个星期来,阿森德林和西朗·莱茵斯夜夜私会,说是私会,说是偷情,但是,西朗的态度可并非如此。
短短七天,送礼物送的,办公室都快放不下了。
这是,第一次有雄虫送他花。
是毫无实用价值的、纯粹为了取悦他心情的东西。
阿森德林无意识摩挲着花瓣,冷杉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溢出,心绪难宁。
阿森德林下意识看向日历,红色标记圈出的日期刺得眼睛发疼。
距离约定结束,只剩七天。
七天。
他猛地收回手,却不小心碰了那束玫瑰。
几片脆弱的花瓣飘落在军靴旁,像一场过早凋零的梦。
“滴滴。”
下一秒,终端屏幕的蓝光闪烁,一个新消息有待阅读。
阿森德林拿过终端,指尖悬停在虚拟键盘上方,投影的光斑在他睫毛下投落细碎的阴影。
那条邀请简讯还在闪烁,末尾附了个摇晃尾巴的狐狸表情,是西朗惯用的。
[西朗:亲爱的上将,不知道明天下午上将有没有时间赏脸,要去看个电影吗,《星途》明天是首映诶。]
阿森德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许久,光标的闪烁频率与他紊乱的心跳逐渐同步。
指尖悬在虚拟键盘上方,最终只落下一个简短的[好]。
“啪。”
他将终端关闭,整个人陷进办公椅里。
座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就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天花板上的防爆灯刺得眼睛发疼,阿森德林却固执地不肯闭上——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某些画面在脑海中浮现。
阿森德林突然觉得,现在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明明说好要守住心的,但是心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守住的呢。
阿森德林突然抬手遮住眼睛。金属袖扣硌在眉骨上,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茫茫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就像明知是陷阱还主动把脖颈套进绳索的蠢货。
那些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克制,在那个红发雄虫面前薄得像张纸。裙⑥八4⑧⑧⑤铱5⑹
明知道这场游戏终将结束,当西朗玩腻了,或是时间到了。
可他还是任由自己坠入这片绚丽的沼泽。
“疯了……”
阿森德林沙哑的自语消散在空气中。
而他的终端屏幕又亮起来:
[西朗:那我明天下班来接您。记得穿便装!PS:不许提前看剧透!!!]
后面跟着十几个夸张的爱心特效,炸得满屏都是。
阿森德林看着那些跳动的小东西,缓缓将掌心贴上左胸,那里正传来陌生的、持续不断的钝痛。
捧得越高,摔的越疼,越是不舍,离别的时候就越是痛苦。
他看起来坚硬冷淡、遥不可及,但是实际上,阿森德林只是没有遇到能够让他动心的雄虫而已。
现在他遇到了。
尽管知道不行,但是阿森德林还是内心隐隐约约产生一种期待,期待一旦产生,就代表着,阿森德林已经掉入了这一场幻梦当中。
不敢想象,如果梦一旦清醒,会有多么的失落。
毕竟只剩下七天了。
——
居然只剩下七天了。
“唉——”
西朗第一百次叹气,把脸埋进堆满文件的办公桌。
他红发间翘起的呆毛都耷拉下来,活像只被雨淋湿的狐狸。
朱利推门而入,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推了推反光的眼镜,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两眼西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