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另一个元老说。
西朗突然笑出声。
“看来你们好像没什么危机意识啊,那好吧,我来给你们讲点猛料吧。”
“上个月,某位阁下向边境走私军火,收款账户也是莱茵斯名下呢。”
“过去五十年,家族通过星际黑市走私的稀有矿石,偷逃税款足够买下无数的战舰。”
莱茵斯家主的呼吸变得粗重:“你个混账,说这些做什么?”
“没什么。”
西朗突然收起所有笑意,
“我就是看你们实在闲的太无聊了,给你们找点事做不好吗?高枕无忧惯了,也尝尝提心吊胆的滋味吧。”
长桌尽头的老虫颤抖着指向他:“西朗·莱茵斯,你这是要毁了莱茵斯家!”
“错。”
西朗站起身,他俯身撑在桌面上,
“是你们在毁掉这个姓氏。”
“莱茵斯家族当年以带领族群开采矿山而闻名星际,让那一整个星球发展起来。”
“后来,莱茵斯家族越来越富有,搬离了那个被开采得惨不忍睹的星球,来到了主星。”
“这就是莱茵斯的发家史。”
“如果这个姓氏一定要毁灭的话,一定是毁在你们的手上,而不是我的手上,因为我并不稀罕这个姓氏。”
闻言,西弗满脸阴鸷,咬牙切齿:
“你就为了那么一个雌虫吗?真的要和整个家族作对?你疯了吗。”
“你以为阿森德林是什么好东西?他都敢杀了他前夫,说不定哪天你惹得他不开心,他把你也给暗杀了,到时候我们可不给你撑腰。”
来了来了,说不过西朗就用没有发生的臆想来威胁恐吓。
西朗对这种套路太熟悉了,熟悉到未免觉得有点无聊了。
他笑了笑,语气里没什么认真的意思,还是那股混不吝的劲:
“我什么时候混到需要你们给我撑腰,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
“更何况,就当退一万步来说吧。”
西朗不屑地说,
“你们又有多大的本事呢,靠你们吹牛皮的本事来给我撑腰吗?那可一点都靠不住。”
终于,莱茵斯家主再次发言,他苦口婆心的说:
“西朗,我知道,或许是你雄父和雌父死的早,所以我们家族对你的管束让你感到不满意。”
“但是我们才是一家子,你和一个外虫那么团结做什么呢?胳膊肘往外拐呢。”
“你必须要知道,血浓于水啊。”
最后终于图穷匕见。
“西朗,家族培养你长大,你就这么回报家族吗?也未免太让我们寒心了。”
西朗站着看他们,就像在看一群唱戏的小丑。
下一秒,西朗马上回复:
“家主您老放心,我必然重重地回报家族。”
“莱茵斯虽然以矿起家,但是因为使用低价的劣质机器而导致整座矿山坍塌压死了不少的工虫,你们赔款到位了没有?舆论压下去了就觉得没事了吗。”
“这么多年莱恩斯家族到底有多少灰色的产业?到底有多少灰色的收入,你们讲得清楚吗。”
“一旦查起来,你们连财产流水都整不清楚。”
莱茵斯家主不可思议地说:“你疯了。”
“随你们怎么说,反正你们的想法也不重要。”
西朗耸肩,摊手。
“你们要是老老实实的呢,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你们要是非得搞什么幺蛾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那就看谁先完蛋吧。”
“反正我光脚都不怕穿鞋的,你们要玩,我可以拿星潮来陪你们玩,我玩得起。”
最终,西朗在一片沉默之中,笑了一下,来之前他就大概能猜到自己此趟的成果会怎么样。
现在看来,战绩还不错。
最后,莱茵斯家主十分深沉地看了西朗一眼:
“5天之内,如果你后悔了,我们家族还能接纳你回来,但是我们要星潮的10%的股份。”
过于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西朗忍不住笑出了声:
“家主,睡个回笼觉吧,天还没黑呢,就开始做梦了。”
“啧啧,年纪大了真不行了。”
这话嘲讽的实在是太过尖锐,莱茵斯家主脸色都黑了。
西朗根本就没有自己有多气人的自觉,他对自己带的这一片保镖招了招手,像个得胜的将军:
“走吧。”
在会议室的大门关上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完全就是败北的气氛。
啧,和西朗扯嘴皮子,属实是不自量力了有点。
论不要脸,西朗说自己是第二,都没有人敢抢第一的,主打一个气死人不偿命。
至于莱茵斯家主,西朗不会手下留情。
对于君子可以讲道理,对于小人,道理可就讲不通了,只能以牢饭服人了。
小人就像是藏在暗处的虫子一样,只要没有清除干净,就会疯狂的繁衍,时不时的爬出来咬上一口。
所以,莱茵斯家族的证据,西朗早就准备好了。
无论莱茵斯家族后面有没有动静,他们的结局都是注定的。
刚才西朗说的像是露头就秒。
不过吗,现在西朗得诚实地说:骗你们的,不露也秒。
西朗走出会议室时,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冷硬的回响。
走廊两侧的家族肖像画在阴影中凝视着他,那些镀金画框里的祖先们面容模糊,仿佛早已预见了这场背叛。
又像是无数窥探的眼睛。
刚转过第一个弯,身侧小会议室的门突然无声滑开。
“西朗阁下。”
一道白色身影拦在西朗面前。
宫廷制服上的金线刺绣在廊灯下闪着冷光,灰发雌虫行礼的姿势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劳伦斯陛下的内侍,布鲁兹。
西朗眯起眼,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军雌保镖不要动手。
不过,大会议厅到小会议室这个距离……刚才他们的对话怕是字字入耳。
“嗯哼?”
西朗懒洋洋地应声,手指却摸了一下袖口的微型录音器,又摸了一下。
布鲁兹看似规规矩矩地说:
“西朗阁下,我无意打扰,但是还请阁下先看一下这张图片。 ”
因为角度的问题,只有西朗和布鲁兹能看到这张本来就稍微有点糊的照片。
只见布鲁兹递过终端,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昏暗的卧室里,一个健硕的背影伏在床榻。
蜜色脊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月光下泛着青紫——鞭痕、烫伤。
那些伤痕组成一幅残酷的地图,每一道都在诉说同一个名字:阿森德林。
画面中的阿森德林被刻意截取的瞬间,眉眼间染着陌生的脆弱。这种偷拍的角度卑劣而刻意,仿佛要将这位铁血上将的尊严一寸寸碾碎。
一瞬间,西朗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真是惊涛骇浪。
他太熟悉这个背影了。
多少个夜晚,他的指尖曾描摹过这些伤痕,感受过它们在亲吻下微微颤栗。
但现在,这些私密的伤痛被如此赤裸地展示,像件物品般供人评头论足。
那个最下作的家伙应该就是阿森德林的前任雄主,或许戴着嵌有针孔摄像头的眼镜,又或者耳钉里藏着微型记录仪,像阴沟里的老鼠般恶心。
“您大概已经猜到了这是谁。”
布鲁兹的声音像毒蛇吐信,
“我们当然理解您的愤怒,但凡有点良知的都会不忍心阁下受此欺骗。”
“如果您想要的话,有无数干净的雌虫等着您,为何要选一只如此不堪的雌虫呢,不是吗?”
在虫族,没有雄虫能够忍受如此大的羞辱。
雄虫可以在外面花天酒地,可以娶无数的雌虫,但是雄虫基本上不接受任何不贞的雌虫。
在虫族的观念里面,雌虫的贞操也成为判断雌虫价值的标准之一,取一个二婚的雌虫已经是虫族社会所认知的极限了。
而娶一个不仅二,婚甚至有这种照片流露出来的雌虫,简直就是污点。
所以布鲁兹这话说的很有诱导性。
可西朗基本上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透过屏幕看到那个伤痕累累的灵魂。
他突然很想现在就去见阿森德林。
不过在此之前,眼前的事情还需要解决。
在虫族社会,性与身体的羞耻被扭曲成一种另类的暴力。
雌虫的身体被视作可量化的资源,而雄虫的欲望则被包装成理所当然的权力。
公开的羞辱、私密的监控、无处不在的审视——这一切都被冠以“传统”之名,成为压迫的工具。
但西朗从不吃这一套。
他本身是性观念相对开放的认知状态,并不赞同性羞耻和性压迫。
在虫族,这种偷拍行为理论上违法,却极少被追究。
大多数雌虫会选择沉默,因为公开抗争往往意味着更残酷的二次羞辱。
那些高高在上的雄虫会笑着说:装什么清高?你当时不是很享受吗?
贱啊。
这种家伙真贱,无论是偷拍者还是传播者,都贱。
西朗偏要撕碎这虚伪的羞耻。
走廊的阴影在西朗脚下蔓延,却遮不住西朗热烈耀眼的发色。
西朗忽然轻笑一声,
“你怎么证明这张照片不是合成的?”
布鲁兹的灰眸闪过一丝错愕:“西朗阁下,您这是在质疑王室的诚信?”
“诶哟,我可没这么说。”
西朗微微挑眉,尽管他的指甲都要掐破手心了,可表面上还是用那种吊儿郎当、波澜不惊的表情。
“万一你把这张照片流传出去,又恰巧万一,大家效仿了,觉得这个技术不错,那么星网每个角落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照片……嗯,听说最近雄虫和雄虫一起拍的片还挺火的?雌雌恋也不错啊。”
“一个不小心……可能里面会出现你认识的家伙哦。”
西朗后退半步,欣赏着对方骤变的脸色,
“现在的图像合成技术可是很成熟的。”
壁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在古老的挂毯上扭曲成搏斗的猛兽。
“更何况,用性隐私威胁,”
西朗摇头咂舌,
“太低级了。你们就这点能耐?”
“阁下您想清楚!”
布鲁兹的宫廷手套攥出褶皱,“这是陛下的意志!”
“哦——”
西朗拖长声调,
“所以,是尊贵的陛下用床照这样低劣的手段来威胁?”
西朗轻蔑地弹了弹指甲,
“原来如此。请转告陛下,我绝对尊重王室尊严。”
他离开时,对着布鲁兹用口型补了一句:
别担心,真的到了发照片的时候,会记得给尊贵的陛下打码的。
布鲁兹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没有再搭理布鲁兹,西朗转身走向楼梯,红发在廊灯下像团流动的火,在昏暗的走廊里划出一道灼热的轨迹。
雄虫的皮鞋踩在大理石阶上,每一步都带着沉甸甸的回响,仿佛踏在某个腐朽的偏见上。
出了门,冷风夹杂着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西朗仰起头,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厚重得几乎望不见天光。
远处传来闷雷的轰鸣,像某种不详的预兆。
——下雨了。
第一滴雨砸在西朗脸颊上,冰凉刺骨。
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瞬间将整个世界淹没在朦胧的水幕中。
身后的军雌保镖们递伞过来,西朗道了声谢,接过,撑开黑伞,伞沿水珠连成珠帘,将阴霾尽数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