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西朗懒洋洋地趴在阿森德林的大腿上,像只餍足的红毛狐狸。
他刚洗完澡,白色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大片还泛着水汽的胸膛。
发梢的水珠滴落,在阿森德林黑色的丝质睡袍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阿森德林却浑不在意,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拿着白色毛巾,一下下擦拭着那头湿漉漉的红发。
“唔……”
西朗突然伸手戳了戳阿森德林的下巴,“家族给我发消息了。”
这是自此西朗暴揍了西弗之后,第一次收到全程装死的家族的消息。
“怎么说。”
阿森德林手里拿着白色毛巾,正一丝不苟地替自家雄主擦着头发。
上将修长的手指穿过潮湿的红发,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军队出来的,当真是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西朗却不安分,指尖戳了戳阿森德林的下巴:“也没说什么,就是我家族约我明天回去一趟。”
头上的毛巾停顿了一秒。
“要我请假陪雄主一起去吗?”
阿森德林的声音很平静,但西朗敏锐地察觉到那双翡翠色眸子暗了一瞬。
“不用啊。
西朗翻了个身,仰面躺在阿森德林腿上,红发已经被擦的挺乱了,但是现在也不滴水了。
他很有自知之明的说:
“我估计得挨骂,到时候舌战群儒、口吐芬芳的,让你看见我凶神恶煞的样子多不好。”
阿森德林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
西朗着迷地看着自家雌君难得放松的表情——冷峻的轮廓被暖光柔化。
“笑什么?”
西朗佯装恼怒,却忍不住伸手描摹阿森德林的唇线。
“我一个能骂对方十个不带歇口气的好吧。”
“嗯嗯嗯。”
阿森德林捉住那只作乱的手,指腹摩挲着西朗的婚戒,
“雄主最厉害了。”
真是哄小孩的语气。
西朗趁机将阿森德林的手拉到唇边,在无名指的戒指上落下一吻:
“所以,明天借我几个保镖呗?我怕他们骂不过就动手。”
阿森德林将那带着薄茧的掌心贴在雄虫地脸上,俯身在那还带着水汽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好。”
简单的音节,却重若千钧。
西朗怔了怔。
阿森德林此刻的眼神太复杂了——像高山俯首凝望,又像森林低语。
那种历经沧桑后依然坚韧的温柔,让西朗心脏发痒。
好喜欢好喜欢。
实在是太喜欢了。
西朗没有想过自己这样会坠入爱河。
爱情是什么?
爱情对他来说同样是一种束缚,能让他心甘情愿走进束缚当中,那真的是真爱。
他对阿森德林一开始确实是见色起意,可最后让西朗沦陷的,还是阿森德林看似坚硬又冰冷外壳之下的柔软。
西朗见过太多漂亮皮囊。
在声色犬马的贵族圈里,美是最廉价的货币。
但阿森德林不同。
他像一柄出鞘的军刀,锋利得让人战栗。
岁月在他眉宇间刻下痕迹,却反而赋予他更危险的魅力,那种久居高位的压迫感,足以让西朗既想臣服,又想征服。
作为上将,阿森德林手握重权,三言两语便能定夺生死。
那是真正掌权者才有的气场,独裁、果决、不容置疑。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冷硬如铁的雌虫,会在深夜的西朗怀里融化,会为了一句情话耳尖发烫,会允许西朗用吻痕覆盖他身上的旧伤疤。
多么矛盾的魅力啊。
西朗爱极了他身体的滋味。
蜜色肌肤下包裹着蓄势待发的肌肉,腰腹线条如战术地图般精妙,连那些陈年伤疤都性感得令人发狂。
但更让西朗沉迷的,是阿森德林灵魂的质地。
像淬炼出的绿钻,历经战火与背叛,却依然保有爱的能力。
这个认知让西朗既骄傲又战栗。
西朗仰躺在阿森德林的腿上,感受着阿森德林为自己擦头发服务的手法。
他眯着眼,目光一寸寸描摹着阿森德林的脸——
雌虫眉骨投下的阴影,睫毛在灯光下镀着金边,下颌线锋利,眼神却在此刻柔和得不可思议。
“看一万遍也不会腻。”
西朗突然说。
阿森德林的手指顿了顿,不明所以:“什么?”
“你。”
西朗伸手触碰阿森德林的嘴角,
“亲爱的,宝贝,心肝,你真的帅爆了。”
闻言,阿森德林低垂的睫毛掩住了眸光,但西朗分明看见他笑了。
阿森德林其实还挺不能理解西朗的审美:
“雄主,我脸上这么明显的一条疤,你也觉得没关系吗?”
西朗笑起来,攥住阿森德林的手腕,又将那只布满枪茧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
“有疤更帅啊。”
“不过现在你是我的。”
西朗像得到宝藏的龙,发出满足的喟叹,“你,全是我的。”
看到雄虫这么孩子气的表现,阿森德林只能哑然失笑:
“雄主……”
这一刻,他的心里很平静很平静,从没有如此平静过。
又或者说,阿森德林的心里是觉得安心的,西朗对阿森德林坚定的热爱和痴迷,让阿森德林安心了。
所以才会觉得平静,所以才会觉得满足,所以才会觉得幸福。
所谓永恒,不就是无数个这样的瞬间叠加吗。
阿森德林曾经深信不疑:雄虫是虫神最残忍的造物。
在虫族的刻板印象当中,雄虫都是可怕的、自私的、卑劣的,他们完全不会体会雌虫的痛苦,他们只顾享乐和维护自身的权益,他们在雌虫身上榨取价值。
并且雄虫会无限的贬低雌虫,无限的抬高自己的身份。
因为神殿说,虫神眷顾雄虫,
阿森德林见过太多同类被啃噬殆尽的模样。
虫族社会有条铁律:
雄虫生来高贵,雌虫生来卑贱,雄虫是受到了虫神祝福的天赐,每一个雌虫都应该用生命来守护雄虫。
可是这个真的是对的吗?
阿森德林不认可,并且成为了反抗者。
既然是不对的,那就去把它改到对为止。
阿森德林自然而然地把几乎所有雄虫划分到了敌对阵营,对于既得利益者没有半点好感。
阿森德林曾经以为爱上什么雄虫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后来,阿森德林遇到了西朗,一个愿意为他打架的雄虫,一个愿意为他忍耐的雄虫。
阿森德林爱上西朗,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像星轨环绕恒星,就像潮汐追随月亮,就像他每次不自觉看向西朗的动作——根本不需要思考。
阿森德林在遇见西朗之前,早已习惯了孤独。
他已经不年轻了,没有年轻的心态了。
四十岁的军部上将,眼角有了细纹,掌心覆着枪茧,像是被岁月驯服的老兵,永远保持着最节制的态度。
热血冷却成理智,冲动沉淀为权衡。
直到西朗出现。
这个雄虫让四十岁的上将突然找回了二十岁时的感觉。
多么不可思议。
西朗让阿森德林体验到了失控的甜蜜。
近乎幼稚、冲动、孤注一掷,阿森德林答应了西朗的求婚,把自己的命运和这个雄虫绑定。
或许这就是爱的悖论——它让四十岁的灵魂重返二十岁的真心滚烫,却又赋予这份热情更醇厚的底色。
就像陈年威士忌里突然被注入跳跳糖,沉稳与活泼达成奇妙的和解。
从现在往回看,阿森德林那个时候,他不可能做出任何别的选择。
就算重来一千遍一万遍,他依旧会答应西朗的求婚。
他这辈子不再爱上另一个雄虫了。
就是阿森德林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想要不顾一切的选择一个雄虫,错过了,此生都不会有了。
——
第二天。
晨光穿透莱茵斯家族祖宅的彩绘玻璃,在议事厅地板上投下血红色的光斑。
西朗踩着这片猩红踏入门内,身后十二名第一军团特种兵整齐划一地列队,军靴踏碎一室寂静。
“十点零三分。”
西朗弹了弹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诸位长辈来得真早啊。”
议事厅内霎时鸦雀无声。
长桌对面,莱茵斯家主握着鎏金手杖的指节泛白;
西弗半边脸还缠着医疗绷带,露出的独眼里淬着怨恨;
剩下的二十三位家族元老坐在昂贵的古董座椅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我来了,赶紧开始吧。”
西朗径自走向主座,黑色风衣下摆在真皮椅子上划出凌厉弧度。
他慢条斯理地架起腿,军雌保镖们瞬间在身后筑起人墙,战术目镜反射着冷光。
对面长桌上,莱茵斯家主的脸涨成猪肝色。
老家主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蛇头杖,青筋暴起:
“你!你个混账东西!带着军队入祖宅,还有没有规矩!”
“啊对对对。”
西朗打了个哈欠,指尖划过终端,投影出军部签发的《特别护卫令》,
“我早上去医院检查了一下,身体不太好,所以申请了特别护卫,完全合法合规的哦,谢谢关心。”
缠着绷带的西弗突然冷笑出声。
他左眼还被包着,露出的右眼里淬着毒:
“西朗,为了个四十岁的老雌虫和我大打出手,你贱不贱啊?”
“眼光差到这种地步了,连这么一个老雌虫都看得上。”
“啪!”
金属糖盒在西弗脚边炸开,惊得他差点从椅子上滑落。
西朗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坐姿,只是红瞳里翻涌着暴风,意有所指:
“西弗叔叔,您的鼻梁修复得不错,不知道当时断的时候痛不痛。”
西弗大怒:“你!”
西朗懒懒散散地抬眸,看向那张缠满绷带的脸:
“对,就是我,我不与畜生论亲,丢人。”7淋久四溜散起衫O
“够了!”
坐在末席的长老拍案而起,
“西朗·莱茵斯!家族会议不是给你撒野的地方!”
另外有一个年纪大一点的雄虫开始和稀泥:
“别吵了,都别吵了,这有什么好吵的,都是一家子,什么矛盾不能坐下来和和气气的解决。”
“不就一个雌虫吗?有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