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官厅的暗室内,烛火摇曳,将四张阴沉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大主教亚克塔枯瘦的手指摩挲着权杖顶端的黑曜石,浑浊的眼珠缓缓扫过在场众人。
毕杰尔神官挺直腰背坐在右侧;
那赖神官粗壮的手臂抱在胸前,眉骨上的疤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似乎隐隐约约压着怒气要发泄;
福雷德神官则笑眯眯地捋着小黑胡须。
下一秒,那赖神官粗壮的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脸上的横肉随着他骂骂咧咧的话语不停抖动:
“那个莫行就是王宫派来的探子!找个借口弄死算了,留着迟早坏事!”
福雷德轻轻摇:
“何必如此急躁?眼下正是用人之际。”
他意有所指地瞥向大主教,“若能将这位执法队队长收为己用,王宫那边不就多了双眼睛?”
毕杰尔微微颔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之前四个神官的死已经引起了王宫的警觉了,不能再死了,若能让莫行成为我们的势力,日后行事会方便许多。”
沉默许久的大主教终于开口,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坟墓里传来:
“先试着拉拢,若不成……”
他枯瘦的手指在脖颈处轻轻一划,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神色:
“大不了就杀了,无论如何,神殿的秘密绝不能外泄。”
烛火在密闭的室内剧烈晃动,将四个影子扭曲地投映在石墙上,如同几只正在分食腐肉的秃鹫。
下一秒,那赖神官一拳砸在橡木桌上,震得烛台摇晃:
“之前的蹊跷事绝对和那个怪物脱不了干系!”
他眉骨上的疤痕在火光下泛着狰狞的紫红,
“除了他,谁还有那个本事,让四个神官都去圣池,我们才不得不处理掉那四个神官,如果不是这样,王宫怎么会盯上神殿?”
毕杰尔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
“未必。他不过是个被锁着的东西,掀不起这么大风浪。”
“哈!”
福雷德突然怪笑一声,黄牙间溢出浑浊的酒气,“有这点时间发牢骚,不如好好想想现在要怎么办。”
他肥胖的手指摩挲着银质酒壶,
“王宫已经对我们产生了怀疑,所以才派了新的神官过来,我之前都说了,一旦杀了四个神官,一定会出大事,啧啧啧,让你们不听我的,现在好了吧。”
大主教那双浑浊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窝中缓缓转动,像是回忆起什么有趣的往事。
“说到亚怜啊,啊。”
苍老的嗓音如同毒蛇滑过枯骨,
“小时候就能用餐刀把老鼠开膛破肚,会完整剥下一张兔皮,什么东西活的,送到他手里都会死。”
烛光将大主教脸上的皱纹勾勒得沟壑纵横,老态尽显:
“记得有次送饭的亚雌不小心碰翻了他的玩具,他差点把那个亚雌的手给割下来了。”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福雷德的酒壶悬在半空,黄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惧意。
就连暴躁的那赖也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眉骨上的疤痕。
“多完美的造物啊,他的血可是个好东西。”
大主教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变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呢喃,“虫神赐予我们最珍贵的…怪物…”
烛火突然“噼啪”爆响,将四张神色各异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一瞬间想到了什么,那赖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上眉骨那道狰狞的疤痕,记忆如毒蛇般撕咬着神经,将那赖拖回三年前那个血月高悬的夜晚。
那个圣子,亚怜,可不是什么省心的东西。
三年前,祭神仪式后的空气里还飘荡着血腥与檀香混合的浊气,他借着酒劲看到圣子留在圣池边上。
夜色摇曳的火中,那个瑰丽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墨黑长发如瀑垂落,发尾浸染着暗红。
“装什么清高。”
那赖记得自己当时喷着酒气,一把扯住那截纤细的脚。
黑纱飘落的瞬间,那赖看清了圣子的脸—— 瓷白的肌肤在月光下近乎透明,左眼如深渊般吞噬光线,右眼却猩红似血。
那张本该漂亮又惊慌失措的脸上,正挂着讥诮的冷笑。
那赖记得自己如何粗暴地按住对方单薄的肩膀,手指如何迫不及待地探向那截白皙的脖颈…
就在他粗糙的手掌即将碰到那截脖颈的刹那,身后的圣池突然传来“咕咚”一声异响。
池水毫无征兆地沸腾,暗红的液体如同活物般翻涌。
那赖惊恐地回头,看见水面下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阴影,它们纠缠、蠕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腻声响。
某种滑腻的触须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脚踝,力道大得几乎要碾碎骨头。
“什…什么鬼东西?!”
那赖惊恐地低头,看见池水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珠。
那些眼球以诡异的频率颤动着,倒映出他扭曲变形的脸。
“啊——!!”
那赖看见一条布满吸盘的暗红色触须正顺着他的小腿向上攀爬。
更多的触须破水而出,带着腐肉的腥臭,死死缠住他的身体。
“救…救命…!”
那赖被拖向池边,肥胖的身躯滚动,脑袋磕在地上的石块上,留下了一道疤,指甲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最后一刻,那赖看见亚怜站在原地,异色瞳孔中闪烁着残忍的笑意,红唇无声地开合:
池底的孩子们…饿很久了…
喂饱它们。
“救——!”
腥臭的池水已经漫到腰间,数不清的触须正在撕扯他。
怪物!怪物居然真的被怪物养了!怪物是怪物的主人!
就在即将被拖入深渊的瞬间,大主教来了……
回忆戛然而止。
那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血迹。
那个该死的怪物!那些恶心的触须!还有池底密密麻麻的眼珠…
总有一天,他要亲手把那个身上流着恶心的血的贱货按进圣池,让亚怜也尝尝被那些东西撕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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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走廊尽头的那扇黑色又诡异的大门之后。
血色帷幔无声垂落,将亚怜笼罩在一片暗红的光晕中。
他慵懒地倚坐在虫神雕像基座上,一条腿屈起踩在神台边缘,另一条腿随意垂下,脚踝上的镣铐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苍白的手指抚过肿胀的脚腕,那里的皮肤因常年禁锢而发肿。
这副镣铐从他八岁起就再未取下过。
现在居然有雄虫大言不惭的跟他说,可以为他解开镣铐。
真的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连怪物都解不开的镣铐,又怎么能有办法解开呢?
“呵……”
亚怜忽然轻笑出声,异色的瞳孔在暗处闪烁。
他想起今早那个新来的神官——紫罗兰色的眼睛冷得像冰,制服下的肌肉线条却充满爆发力。最重要的是……
那只手在扣住亚怜脚腕时,温暖得几乎要将他灼伤。
是他喜欢的温度。
“莫行……”
思及此处,亚怜舌尖轻抵上颚,将这个名字碾碎在唇齿间。
亚怜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链,被镣铐磨破的伤口渗出丝丝血迹,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般,嘴角勾起一抹甜腻的弧度。
“看起来,会是个很有趣的玩具呢。”
他翘着腿晃动着锁链,金属碰撞声在空荡的囚室里回荡。
虫神雕像的眼睛映照出亚怜脸上病态的兴奋。
下一秒,亚怜突然从祭台上一跃而下,锁链哗啦一声绷直,他两脚之间的锁链很短,让他几乎不能跨着大步行走,也让亚怜不能跑动。
他像只被禁锢的毒蝎子,优雅地落在帷幔的阴影里,异色瞳孔在暗处闪闪发亮。
“这次,不知道能玩多久呢?”
他对着虚空伸出手,仿佛要抓住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亚怜的唇角勾起一抹天真而残忍的弧度,黑发间露出的耳尖在烛光下近乎透明。
他转身走向神像边缘,锁链在身后拖出蜿蜒的痕迹,如同一条蜕皮的蛇。
只见,雕像背后的阴影里,一方暗池静默地蛰伏着。
池水浓稠如血,表面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仿佛融化了无数红宝石。
这是连通外界大圣池的隐秘支流,是独属于亚怜的囚笼与乐园。
“哗啦——”
池水突然无风自动,深处传来沉闷的搅动声,像是某种庞然大物在深渊中翻身。
水面泛起细密的波纹,一圈圈扩散至池边,在石壁上留下潮湿的痕迹。
亚怜打了个响指。
“安静。”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池水瞬间恢复死寂。
“真乖。”
真乖,真恶心。
亚怜歪着头,黑发滑落肩头,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个天真烂漫的少年。
前提是,如果忽略那双妖异瞳孔中闪烁的、捕食者般的光芒的话。
坐在水池边上,亚怜的指尖划过水面,带起一丝涟漪。
亚怜凝视着指尖沾染的猩红液体,忽然低笑出声。
这池水看似鲜血,实则比血更珍贵,是神殿最大的秘密,也是他从小到大,用身上的血供养出来的怪物。
在虫族有一个分支[旦虫],可以成为其他虫族的养料,他们的鲜血可以入药,具有极其神奇的效果,堪称是血肉灵芝。
这个分支已经快被整个虫族吃到灭绝了,到这些年也只有亚怜这么一个[旦虫]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