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烛火在房间内摇曳,将莫行的影子拉长,投映在暗沉的墙壁上。
他修长的手指抚过房间内的每一寸陈设——床柱、书桌、衣柜,触感冰冷,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四个神官接连死亡,尤金森、迪卢克、雷利,最后是拉卡。
而现在,莫行正站在拉卡曾经的房间里。
家具半新半旧,有些被刻意做旧,显然是神殿为了掩盖什么而重新布置的。
重要的线索早已被清理,剩下的不过是无关紧要的摆设。
莫行眸光冷冽,动作利落地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镜子、墙壁、天花板、地板。
黑砖铺就的地面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异常。
思考片刻,他走到窗前,推开古老的木质窗户。
夜风裹挟着神殿特有的熏香气息涌入,烛火剧烈晃动,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窗框是厚重的实木,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莫行的手指却微微一顿——两边的重量不一致。
他眸色一沉,指尖顺着窗框边缘细细摸索,终于在隐蔽处触到一处微不可察的凹陷。
机关?
什么东西?
莫行没有立刻拿东西,他怕外面有人在专门盯着他,所以他先把房间里面的灯都关掉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摸着黑,去打开的窗户边上抠出了那个东西。
指节用力一敲,木质窗框内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莫行面无表情地撬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本巴掌大小的笔记本。
皮质封面已经有些泛黄,挺小的一本笔记本,看得出来,被原来的主人使用过了很多次。
离开窗户边上,莫行进去了卫生间,打开微弱的手电光,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平平无奇的字迹写着:
「xxx年x月x日,今天,我加入了神殿。」
好几年前的日记日期?
莫行的眼眸微微眯起。
又往后面翻了几页,大多是一些无聊的日常,还有神殿里的活动。
这应该是拉卡的日记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被藏在这里。
在得到一个线索的时候,莫行需要反复的斟酌,这个线索到底是真实的,还是故意让他看见的。
后面的一大段都是拉卡在神殿的鸡毛蒜皮的日常:
「大主教亚克塔?这个老不死的老东西,还敢骂我,迟早有一天我要把你们都踩在脚下碾死。」
「还有毕杰尔那家伙,眼高于顶,当自己是神呢?还不让我靠近圣池?一个破池子有什么好稀罕的。」
「那赖是傻逼,跟个乌龟似的,早死早超生。」
「福德罗是老狐狸,一天到晚笑笑笑,笑个屁。」
「尤金森傻傻的,是一个很好利用的家伙。」
「什么圣子啊?看起来挺诡异的,反正挺瘆的,穿的一身黑,跟个乌鸦一样,真不知道是靠什么做上圣子的。」
莫行眉头微蹙,继续往后翻。
笔记本中的内容断断续续,像是记录者一会儿想写一会儿不想写,反正写的挺凌乱的。
「那个亚雌胆子好小啊,动两下手脸就红了,操起来应该很爽。」
「好像是叫芮恩,脸长得一般吧,但是神殿这破地方,连信号都没有,能玩一个亚雌还是挺有意思的。」
「那个芮恩居然是大主教的雌子?大主教入教之前有的这个孩子,看起来还挺疼爱的,真可惜,看来不能玩一次了。」
莫行往后又看了几页,基本上都是辱骂性的文字,有效信息还挺少的,看了半个小时之后,笔记日期终于到了最近的时间。
半个月前的一页日记。
「8月15日,尤金森房间里面失火。我就住在他楼下,那天半夜……我听到他尖叫的声音,我起来开门的时候,火已经烧到门口了。」
「亚克塔说这是神的旨意,没有谁去救他,尤金森死了。」
墨水晕染开来,仿佛记录者正在剧烈发抖。
然后又是一些日常,看得出来,这个时候的拉卡情绪并不高涨,看起来他和尤金森的关系还不错。
然后又是一起死亡案件。
「8月19日,迪卢克、雷利淹死在了圣池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大晚上的独自前去圣池。」
「我特地去问了大主教,圣池里是不是有怪物,大主教说是的,是怪物杀了他们两个,所以,一旦圣池封闭,就失去了虫神的庇护,谁也不能靠近圣池,否则会被怪物吞噬。」
「真的是这样吗?」
「自此兰彻少将的庭审之后,他们投反对票的和我们投同意票的,似乎相互之间结怨越来越深了,各成一派。可是我当初明明是随便投的……同意和反对对我来说都一样。」
「当初投同意票的,已经死了三个了,还剩下我一个。」
「神殿到底有什么秘密?」
「虫神难道不是个幌子吗?这世上怎么可能真的有神明,又怎么可能真的有怪物。我不相信。」
「8月20日,那个圣子告诉了我一个秘密,他的血……」
后半句被粗暴地划去,纸张甚至被指甲抓破。
「圣池里应该有东西。」
莫行眉头微蹙,继续往后翻。
笔记本中的内容断断续续,像是记录者在极度恐惧中仓促写下的:
「8月21日,我……我要去半夜的圣池看看,看看那圣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的弟弟也来过神殿,他会出现在圣池里吗?」
字迹戛然而止。
后来,拉卡应该也死了。
莫行目光在笔记本上多停留了几秒,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
他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这些字几乎都可以刻在他的脑子里。
圣池、圣子,秘密。
神殿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在傍晚平平无奇的圣池,在夜里到底有什么值得探究?
莫行将日记原封不动地归位,合衣躺在那张拉卡神官睡过的四柱床上。
黑暗中,他紫色的眼眸微微发亮,像潜伏在夜色里的野兽。
——拉卡、尤金森、迪卢克、雷利。
——四位神官的死,绝非偶然。
他闭上眼,呼吸逐渐平稳。
翌日清晨。
芮恩轻手轻脚地准备敲门时,莫行已经穿戴整齐。
白色神官服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银质腰带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莫、莫行神官…”
芮恩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杯热饮,“早安,该用早餐了。”
餐厅里,其他神官早已落座。
那赖神官正大口撕咬着血淋淋的肉排,油脂顺着他肥厚的下巴滴落。
毕杰尔皱着眉头,用银勺缓慢搅动着碗里的糊状食物。
莫行沉默地吃完面前简单的餐点,跟随众人前往晨祷。
祷告结束后,他在回廊拐角处撞见了抱着营养液的芮恩。
亚雌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打翻手中的玻璃瓶。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有注意,我、我要去给圣子送餐…”
芮恩耳尖泛红,声音细如蚊呐。
莫行目光扫过那瓶透明的营养液——这根本不足以支撑一个成年虫族的基本需求。
他说:“我能去看看吗?”
芮恩眼睛一亮,随即又犹豫地绞紧手指,他棕色的卷发下,雀斑随着涨红的脸颊愈发明显:
“其实…我一个人去也很害怕…”他压低声音,“但大主教不许别人接近圣子…”
莫行不动声色地迈步:“我可以陪你去。”
芮恩毫无防备,也是挺天真的性格,应该是被大主教保护的很好,他连忙像小鸡啄米一样点点头:“好、好好好啊。”
——
于是,他们再次站在那扇黑曜石门前。
芮恩从腰间取出一把古旧的钥匙,金属插入锁孔的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随着锁链滑落的闷响,厚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的空间比想象中更为压抑。
昏暗的烛火在墙角摇曳,将虫神雕像的阴影投映在斑驳的石壁上。
层层叠叠的血色帷幔从天花板垂落,在微弱的火光中如同凝固的血瀑。整个房间更像一个精心布置的祭坛,而非居所。
因为有些不舒服和恐惧,芮恩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他拿着营养液向前挪了两步,声音细若蚊蝇:“圣、圣子…该用早餐了…”
死寂。
只有烛芯爆裂的噼啪声在回应他。
芮恩咽了咽口水,正要再次开口。
“呵。”
一声轻笑突然从虫神雕像后方传来。
莫行眯起眼睛。
阴影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他全身笼罩在漆黑的长袍中,面纱垂落至胸口,每一步都如同踩在虚空之上,无声无息。
“今天也辛苦了呢,芮恩。”
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却让芮恩浑身一颤。
莫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位圣子。
透过摇曳的烛光,他能看到面纱下若隐若现的轮廓——挺直的鼻梁,形状优美的薄唇,还有那双异色瞳孔。
左眼如永夜般漆黑,右眼似鲜血般猩红。
圣子也在打量他,面纱微微晃动:“你就是新来的神官?”
莫行颔首。
圣子转向芮恩,语气突然转冷:“你出去。”
芮恩求助地看向莫行,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圣子身上。
最终,亚雌只能颤抖着退出房间:“莫行神官,如果现在不走的话,中、中午才能再开门。“
莫行点点头,
下一秒,沉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将最后一丝光线隔绝在外。
沉重的黑曜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野兽合上了獠牙。
莫行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扩张,紫罗兰色的眼眸倒映着摇曳的烛火。
北侧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虫神雕像,足有三米多高。神像的眼睛镶嵌着血色宝石,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层层叠叠的暗红色帷幔从天花板垂落,将整个空间分割成扭曲的迷宫。
哪里都让人觉得不舒服。
这种设计和这种内部装饰,根本就不像一个房间。
“莫行,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圣子的声音出人意料的清冽,却带着毒蛇般的滑腻感。
“谢谢。”
莫行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被称为“怪物”的存在。
黑纱之下,隐约可见精致的下颌线条,和一抹似笑非笑的唇。
“真是有趣。”
圣子的声音已经贴近,“虫帝派来的猎犬,居然主动走进狼窝?”
一阵幽冷的香气袭来,混合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圣子的指尖在黑纱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声音带着毒蛇般的滑腻:“擅自踏入这里…大主教会生气的哦。”
莫行神色未变,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依然冷冽:“我是神官,理应可以见你。”
“哈——”
圣子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黑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当然可以,只要你不怕被惩罚的话。”